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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拾伍 每頁都寫著“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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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拾伍 每頁都寫著“泠”字

又過十日, 全朝都知曉,在陛下三催四請下,太傅終於還朝。

其他臣子生病, 恨不得還未好便重新上朝,生怕耽誤了公事, 又被他人擠下去。唯有太傅, 前後休了近一月,還是由陛下親自請回去的。

這次,蕭琮並未拒絕。他的傷口本來也就好了,何況費允之事的證據已經確鑿, 此刻還朝, 正值其時。

蕭琮還朝,第一件事便是在金鑾殿內, 將當年封禪臺一事奏報給了梁文選。

人證物證俱在,確鑿無疑,經得住任何推敲。比費允上回為了先發制人給他強壓莫須有的罪名, 要完善得多,也幹凈利落得多。

蕭琮就沒給費允翻身的機會。

他也認準了梁文選的態度。

他在前朝便是被忽視的皇子,無論是聲名還是,都不如三王爺半分。但梁文選知曉, 無論是天資還是能力,他都被三王爺更強。

可是先帝看不見他,只看得見他最寵愛的妃子生下的三王爺, 並且想立他為太子。

更是為他配齊了班子, 只為了自己走後,三王爺便能立刻登基。

先帝為他準備好了道路,讓他輕輕松松便能做上皇帝, 哪怕他為人極度昏庸無能。

梁文選記得,先前他若與三哥有了爭執,先帝必定不會問前因後果,便要求他道歉,甚至罰跪。而後來,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梁文選已經不會再去同三哥爭執了。

他爭不贏,也無人向著他。

梁文選對父皇,是有埋怨在的。

而梁文選對費允,同樣有不滿。

費允曾經是先帝最重視的臣子,這就註定他在梁文選這一朝,會被忌憚。

蕭琮早摸清了這一點,所以對梁文選願意徹查此事,心中有數。

果然,梁文選用一個時辰聽完羅豐等人的敘述,又看完那些遺留的資料,便大怒,要求傳喚費允。

徐程趕忙出去讓人傳。

梁文選看著面前的那些資料證據,嘆口氣:“這也是你做太傅的目的嗎?”

蕭琮實話實說:“有。但現在臣做這些,更多是因為臣府中的人。”

梁文選見怪不怪了,只是疑惑:“這與那貢女有什麽關系。”

蕭琮看著他:“陛下,楚泠的母親,姓林。”

梁文選瞇了瞇眼,總算明白他為何要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盡管心中已有答案,梁文選卻依然問:“蕭琮,當年你為什麽會扶保我?”

這個問題,即便他登基那一年,也沒問過。

蕭琮似乎並不意外:“若是三王爺,會允許我翻他父皇的案嗎?”

梁文選神情覆雜:“倒也不用將互相利用說得這般明確。”

“不。”蕭琮頓了頓,道,“一定程度上,我將陛下也視為好友。”

“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做些事,不必問那麽多。”

梁文選喝了口茶:“你便真的覺得,我一點兒都不忌憚你?”

蕭琮笑了:“當然會,但陛下如今的帝位,還有整個梁國,也需要我。”

不是蕭琮需要梁文選,而是梁文選需要蕭琮。

梁文選眸光覆雜:“這帝位,蕭琮你來坐算了。”

“我沒有時間在前朝後宮中間來回玩制衡游戲,皇後娘娘先前因為這個,也跟您生過氣,不是嗎。”蕭琮淡淡,“還有,一國之君是最容易短命的位置。”

“我不願意,我還有人要陪。”

原來是讓他給自己擋刀了。梁文選氣結,也知曉他說得對。

他揮揮手,催促徐程:“費允怎麽來沒來!”

“臣先告退了。”蕭琮道。交完心,他的自稱又變回了臣。

“臣的傷口已快好,陛下以後,不必再讓太醫每日兩趟過來了。”他頓了頓,“手忒重,一點兒也比不上臣府中的姑娘。”

梁文選:“......”

蕭琮離開金鑾殿,在門口與費允打了個照面。

費允惡狠狠地盯著他,方才徐程派人來喚,他便已知此行兇多吉少。

蕭琮雲淡風輕地一笑:“陛下傳喚,國公還是盡快去吧。”

“這次,我並未將你拖下去,是我小看了你。”費允道,“蕭琮,你別太得意。”

“只怕以後我想得意,國公也看不見了。”蕭琮收住了笑,再次重覆了一遍,“費允,陛下有請。”

-

蕭琮回府,楚泠便迎了上來,緊張兮兮的:“如何?”

楚泠雖然在門前等候,但開口便是問費允之事,讓蕭琮覺得有點不快。

他故意賣了關子,沒開口,只攬著楚泠往裏進。

楚泠在他懷中,愈發按捺不住:

“究竟如何了,快告訴我呀!”

“蕭琮!”

見她急得已經直呼他姓名,蕭琮這才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打算告訴她。

門口,姜寅急匆匆地走進來,看見他便道:“大人,成了!陛下已經下旨,將費允押入牢中!”

蕭琮被他搶了話,更加不悅,冷冷瞥了他一眼:“消息這麽快?”

楚泠忍不住笑。

“當然快呀。”姜寅道,“咱們這次證據確鑿,可比費允陷害大人那回完整多了,哪有不成的道理。”

“陛下已經下令讓大理寺和刑部徹查此事。想必不用多久,便會有消息了。”

蕭琮不意外,淡淡道了聲知道了。

大理寺和刑部,都是他力量範圍之內。

費允很快就會知道,他在朝中的人脈,其實根本不剩什麽了。

他心情不錯,看向旁邊的楚泠:“讓他們查去吧。這些日子我恐怕要忙起來,可以多讓你的百越朋友來陪你。”

楚泠每每聽到他陰陽怪氣地說“百越朋友”,便忍不住想笑,強調:“人家叫雲緋!”

“嗯,雲緋。”蕭琮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

“雲緋這段日子忙著和俞公子卿卿我我,實在顧不上我這邊。”楚泠想起雲緋平日傳來的那些來信,只覺得字裏行間都是粉紅色的。

“哦?”蕭琮來了點興趣,“俞尚書同意了?”

“怎不同意,你以為,誰都同你父親一般啊。”楚泠飛快回懟。

蕭琮知曉此事並無那麽輕松,據他所知,俞景安在父親門前跪了一整晚,才讓俞尚書松口。

俞尚書可以將貢女送他,但明媒正娶的妻子,卻不能是她。

但蕭琮沒有同她多解釋,只悶悶地笑了,應了她的指控:“是。”

“父親不同意也無所謂。”他又道,“我同意了。”

“阿泠也同意了......”他抱住她,氣息噴在她的脖頸,“可知我有多高興。”

蕭琮抱了一會兒,將她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坦陳:“其實公孫河那日除了給陛下的一封信之外,還給我也寄了一封信。”

這倒是楚泠不知道的,她瞪圓了眼睛,問道:“你們兩個有什麽好說的?”

“是啊。公孫河威脅我。”蕭琮道。

楚泠:“......你肯定在騙我吧。”

“是真的。”蕭琮強調。

威脅他要對她好,若他敢薄待她、冷待她,便從南詔來梁國,也要將楚泠再帶走。

這種事雖然根本不可能發生,但如何不算威脅呢。

盡管這事從手下敗將口中說來,未免顯得有些滑稽,但蕭琮能看出公孫河的赤誠。

倒是從未放棄。

公孫河的信中還說,上次來梁國,是他的準備不充分,方才加入皇室,應對不算自如。待他再歷練一番,未必不會有蕭琮那樣的功績。

蕭琮看完,面無表情地撕了信,也沒回。

什麽挑釁,等下輩子差不多。

但這些事,都不必讓楚泠知曉了。他能提一句公孫河,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斷然不想讓楚泠知曉,公孫河還說過這種話,怕又牽動楚泠的思緒,讓她產生愧疚。

“他威脅你什麽了?”楚泠問。

“沒什麽。”蕭琮吻了吻她發頂,“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今費允既已下獄,是不是待大理寺查清真相,我便可以回到祖母身邊了?”楚泠在他懷裏眨了眨眼睛,問道。

蕭琮有些不舍。

“若是認祖歸宗,阿泠便不能在我這裏住了。”他聲音低沈,有些遺憾。

“唔。”楚泠明明知道他在說什麽,卻不肯給他一個準話,“那你可以來林府找我。”

“無名無分,我怎麽去找你?”蕭琮惡狠狠地開口,很想從她口中逼出一個答案。

但楚泠依然沒有給他,只丟下一句:“那便不找了,讓我好好陪陪祖母。”

說罷,便從他懷中掙脫,去了書房。

偏還回頭問他:“師長,今日不教課?”

某個稱呼聽得他下腹一緊,亦站起身:“為師來了。”

楚泠並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抗拒學這些庶務,何況是蕭琮講來,有理有據,她逐漸學到了很多。

這些日子,府中的一些庶務,是她和蕭琮兩人共同料理的。

徐嬤嬤拿著冊子等待,時不時在冊子上記一筆,也誇讚道:“楚姑娘這些日子的進步果然很大,眼看著無論是禮數周全還是關系親疏,都把控的很好。”

這無疑給了楚泠更多的成就感,故而覺得一開始讓她暈頭轉向的庶務,果然變得更加有趣了。

這日,蕭琮教了大半個時辰後,被姜寅叫走,出去談了一樁公事。

楚泠無聊,便起身在書房裏四處轉悠。

書架上這些書封,她基本都看過,若是有感興趣的,也翻閱過正文。

她想找些不一樣的東西,想了想,來到了蕭琮辦公的幾案邊,竟看見有一口木箱子。

木箱子沒有上鎖,楚泠試著動了動,裏頭滿當當的,很沈,似乎也裝著書冊之類。

她來了些興趣,見蕭琮還沒有回來的意思,便偷偷摸摸握住那箱子兩側把手,輕輕一擡。

一摞書映入眼簾。

最上面的那本是《山海經註》,講地理特征、山河風光的。

楚泠忽然想起那日,在蕭琮的房間中看到的書冊。

有關百越的章節,裏頭密密麻麻寫著“泠”字。

幾乎占滿書冊的空隙,甚至叫人看不清楚上頭原本印著什麽。

她心神一動,幾乎屏住呼吸。

伸出手去,將《山海經註》取出,翻了翻。

待看見百越的群山簡介一章,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果不其然,這一頁上也寫著“泠”字。

她往後翻了幾頁,幾乎每頁都是如此。

楚泠抿了抿唇,將《山海經註》放回,又將下頭那本書抽出來。

有了先前的經驗,她這次熟練了許多。從目錄很快便找到百越章節的所在之處,一翻開,裏頭又是“泠”字。

段落引用“泠泠作響”,被他畫上線。

楚泠又翻了下一本,再下一本。

她終於明白了,這摞書沒有例外,全都是寫了她名字的書冊。

她似乎能想見,當年被她毫不留情地拋棄之後,蕭琮約莫有一段時間都沒走出來。

故而幾乎癡狂的,在書冊有關百越,有關“泠”這個字的地方留下了記號。

她原本以為,在正院看到的那本書,便已經是全部。

沒想到竟只是冰山一角。

她坐在蒲團上,神色發空,身邊全是被翻開的書籍。

楚泠甚至沒有註意到,蕭琮已經回來。

男人背對著陽光,顯得面容晦暗難言,忽輕輕開口,語氣喑啞:“可以裝作沒看到的。”

“這樣,我便也少難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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