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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陸拾貳 跑不掉了阿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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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陸拾貳 跑不掉了阿泠

張院判查看了蕭琮的傷口, 回道:“回陛下,太傅的傷口的確還未好轉,恐怕很痛。微臣建議, 請陛下賜座吧。”

費允蹙眉,便聽得梁文選道:“賜座。”

方才謀反的罪名還未徹底洗脫, 怎就讓他坐下了!

他應當跪在地上, 為他找到的線索求饒,求陛下饒他一命!

他迅速轉身,語氣愈加咄咄逼人:“太傅大人在官場這麽些年,你這辯駁能站得住腳嗎?只是幾株草藥而已, 采摘它們恐怕花不了半天時日吧, 並不影響你與南詔的軍隊商談,不是嗎?”

“並非半日, 而是十日,共采摘了二十二株。”蕭琮冷聲回敬,“若商陸草是這般輕松易得的東西, 也不至於父親在京中多日,並未得到一棵,後來買到的那些,又已失了藥性。”

梁文選求證地看向院判。

院判恭敬道:“陛下, 百越的商陸草雖多,但品相佳的卻難尋。當年太傅帶回的藥草,我亦看過一眼, 哪怕過了數日, 但保存得好,效力並未減少。”

蕭琮沈默。

當年楚泠懷著勾引他的心思,一言一行, 皆不是真心,只為了利益。

可是在替他找藥草時,卻是盡心盡力。

連藥草的保存方法,都是她親自教給他的。

在這方面,她從未想過騙他。

“太傅,你在京城一向錦衣玉食,怎會知曉如何采摘,如何保存藥草?”費允卻盯住了他,“是何人教你,或者其實這藥根本就是旁人替你采來的?”

蕭琮擡頭,十分不悅:“求助當地山民,很正常吧。”

費允似就等著他這句話,立刻轉向禦座上的皇帝,反擊道:“陛下知道,百越無論是地形還是文化,都很封閉,與外界幾乎不來往。乍見了太傅這般異鄉來客,竟不會遠遠避開,反而還熱情地幫忙找藥麽?”

蕭琮明白,這是費允引導話題的方式,非要將他在百越的行動與南詔扯上關系。

可他有想保護的人,無論如何,不願讓她牽扯進來。

果然,費允開口,語速都隱隱變快:“依臣看,南詔軍隊與太傅勾結,恰巧太傅家中有生病祖母,故而獻上品質極佳的藥草作為投名狀。”

“聽上去,是否合情合理?”

蕭琮面無表情,周身似被冷氣覆蓋:“國公查案,全靠現猜現編嗎。”

費允怒上心頭:“蕭琮!”

“夠了!”梁文選一拍桌子。

“還請陛下明鑒!”費允道。

前有蕭琮與南詔往來的信件為證,後有他不願證明的采摘藥草一事,蕭琮如今情況,有些危險。

但他依然神情淡淡:“陛下可否讓我看看那些書信?”

梁文選示意徐程。

蕭琮接過書信,翻了翻。

這信件將他的字跡偽造得確實好,遣詞造句也是他常用的口吻,乍一看,連他本人都很難辨別。

信紙的做舊也恰到好處,軟而輕,墨跡因紙張潮濕發軟,微微擴散出邊緣。

他笑了聲:“國公用心了,若不是臣記性還算可以,恐真以為這信件是臣寫的。”

“只是,”他忽然話鋒一轉,“若真為通敵叛國的來信,為何不銷毀?”

“這信均為我的名義寄出,既不是從我這裏取走,那便是國公方才所說的南詔軍隊處了。”

“國公。”他神情似一柄利劍,颯然現出冷光,“你與南詔,交情也不淺啊。”

費用氣得兩腮都在抖動:“他是在汙蔑。先前太傅與南詔使團產生齟齬,甚至動用私刑報覆,南詔面子上掛不住,才送來這些信件,多少是太傅咎由自取。”

梁文選卻看向蕭琮:“當日在百越,究竟是何人給了你這些藥草?”

蕭琮眸光一瞇:“陛下,比起將無辜的人拉進來,不如給臣一些時間,臣會證明這些信件是偽造的。”

外頭的小太監忽然報:“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梁文選面上錯愕一瞬。

他的確允了崔氏可以隨時到金鑾殿來,但今日的確沒有心情。何況平日這時候,崔氏一般在陪太後才對。

“皇後娘娘身邊,還有一位姑娘。”小太監又報,看向蕭琮。

蕭琮平生出不妙的預感來。

“是太傅府中那位姓楚的貢女。”

小太監果然這般說,蕭琮的指腹撚了撚,神情有些覆雜。

原不想讓她過來,甚至囑咐她許多。

偏偏還是不聽話。

梁文選念及外頭天涼,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叫皇後去偏殿稍等片刻,朕處理完這件事便過來。”

他話音剛落,金鑾殿的門便被打開,竟是崔氏走了進來。

她儀態端方溫婉,又有母儀天下的氣場,走進殿中,行了個標準的禮:“陛下,還請勿怪臣妾擅入。”

梁文選嘆了口氣:“皇後有什麽事,說罷。”

“臣妾方才陪太後在外面散心,見太傅府中馬車載了位女子過來,臣妾認出她便是林姑娘,想必是為了太傅而來,便讓她同臣妾一道來面聖。”

“陛下歇一歇,也聽聽楚姑娘怎麽說吧。”崔氏說話緩慢溫和,很能撫平梁文選心頭的煩躁,“楚姑娘說,當日同太傅一道尋藥草的,便是她。”

梁文選讓楚泠進來。

蕭琮盯著楚泠看。

半日之前曾跟他說“知道,但不保證”的女子,便這般來了宮中。

為他而來。

楚泠並不是頭一回見皇帝,這次淡定許多,緩緩下拜:“三年前在百越,太傅的確是和臣女在一起采藥。”

費允自然不信。若真如楚泠所說,這件事未免太巧了點。

何況若真如此,太傅一開始為何不言明?

他笑了聲:“就算太傅府中的貢女是百越來的,卻也不能什麽都往她身上扯吧。本公且問你。”

“既說是和太傅一同采的藥,那藥叫什麽名字,花了多久,采了多少棵?”

楚泠睨了他一眼,看得費允火大。

“這位楚姑娘,本公在問你問題!”

楚泠淡淡道:“名為商陸草,一種梁國少見,但百越較多的藥草。”

“采了十日,最後留下一共二十二棵。”楚泠並未遲疑,“皆品質絕佳。”

蕭琮的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費允沒想到她當真記得,但此事也太巧了,他壓根不信,依然覺得是兩人先前串過供。

“陛下,這貢女既然是太傅府中的人,那她的話便不能全信!”費允跪下,言辭懇切道。

“國公這話我倒聽不懂了。”蕭琮道,“問題是你問的,我家貢女答了出來,你便說我們串供。”

“若是不答或答錯,你便說我們是欺騙。”

他一字一句,越來越沈:“國公究竟想怎樣,難不成非要定我個罪不成?”

看到這裏,梁文選已經有些不耐。

崔氏看出他的不耐煩,輕輕道:“陛下累了,勞煩徐公公上一杯茶。”

徐程趕忙準備。

梁文選喝了一口,看定費允:“國公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費允抓住了最後的機會:“太傅府中人為其作證,本就不可信。若有其他人,也能為太傅當日去百越是為找藥作證,我便,便......”

蕭琮輕笑聲。

楚泠道:“我有一朋友,名雲緋,亦知曉此事。那十日,太傅都與我在一起,並未見過什麽南詔軍隊。”

“若陛下覺得還需驗證,可以去兵部尚書府請她過來。”

梁文選聽到這裏,已覺得今日之事只是鬧劇,怎還會再驚動俞尚書。

否則怕是朝中的大員們都得知道。

他將茶杯輕輕放下:“行了。”

桌上,那些所謂蕭琮通敵叛國的信件證據還擺在面前。

或許因為梁文選已經有了疑竇,便無法再同先前一般置之不理。

他道:“蕭琮,你身上有傷,這些日子便待在府中,好好休息。那些公務,交給幾位國公還有尚書們商議便是。”

蕭琮似知道這樣的結果,連眉也沒動一下,道:“臣遵旨。”

說罷,並不再多看費允一眼,拉著楚泠的手便徑直離開。

楚泠連行個禮都沒來得及。

她今日對皇後娘娘是感激的,若不是娘娘善心,相信她並幫她進了金鑾殿,便根本無法見到蕭琮。

將她帶到宮墻下無人處,蕭琮怒極反笑:“不是讓你不要湊熱鬧?”

“若是尋常公務,我自然不會湊熱鬧,也說不上話。”楚泠回答,“可今日費允都提到三年前百越的事情了,便不再與我無關。”

她倒是理直氣壯。

蕭琮盯了她一會兒:“回府。”

他攥著她的手,力道很緊。

“阿泠,我已說過後果,如今我們是同一只船上的人了。”

他用惡狠狠的語句來壓抑心頭覆雜情緒,低頭吻上她的唇,道:“跑不掉了阿泠,你只能嫁我了。”

太傅和國公離開,皇後見梁文選心緒難平。

她將茶遞過去:“七郎在想什麽?”

私下無人的時候,崔菡會這樣叫梁文選。

梁文選的手緊了緊,不欲在崔菡面前說出自己的心事,便疊住她的手,輕聲道:“陪我去看看太後吧。”

崔菡沒有多問。

兩人往太後所在的慈寧宮方向去了,路上卻碰見了貴妃。

喬貴妃在後宮地位一人之下,平常跋扈,但見到帝後時,還是有禮的。

她不知曉前朝方才發生了什麽,還想著侄女的婚事,便忍不住問道:“陛下,難不成太傅真的要娶百越的貢女為妻?這實在有些荒謬吧。”

梁文選不答。

喬貴妃繼續道:“陛下知道,臣妾有一侄女,長得花容月貌,性情也溫婉。最巧的是,她是太傅的遠房表妹。若是陛下能指婚,這也是親上加親......”

話還沒說完,便被梁文選打斷了,現在,他實在不想考慮蕭琮的什麽婚事。

“太傅不喜歡,他那個性格,即便把貴妃侄女娶回家又有何用?”

喬貴妃啞然:“是臣妾多嘴了,不過是看在侄女一片癡心的份上,來求一求陛下。”

“究竟為的是侄女癡心,還是喬家日後的榮華富貴,你自己心裏清楚。”梁文選冷道。

身後,喬貴妃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將手攥成了拳。

不一會兒,崔菡身邊有一婢女過來報:“貴妃娘娘,皇後娘娘讓我知會您一聲,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心情不悅,並非發難。請您放寬心。”

喬貴妃嗯了一聲,卻依舊恨恨。

同樣是後宮嬪妃,皇後不過與自己隔了一層,便能假模假樣的來安慰自己。

若是玉梨真的能同蕭琮攀上姻親......她這個貴妃之位就能坐的更穩。崔家如今已大不如前,若不是陛下護著,皇後這個位置本也做不長久。

只可惜,上回玉梨的計策搞砸了。不僅沒能成功,反而還推了太傅與那貢女一把。

好在她沒暴露,太傅似乎也沒懷疑那香藥來源,只以為是費府流出的。以後,也並非沒有機會。

貴妃淡聲道:“好久沒見玉梨了,今日下午,傳她入宮同我說說話兒。”

下人一疊聲地應了。



馬車上,蕭琮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景色,沙啞著嗓音對楚泠道:“阿泠,那些商陸草......其實用上了。”

楚泠沒聽見前半部分:“哦?”

“今日院判翻閱記檔,我才知曉。”蕭琮眸色深深,“原來父親從商隊那裏找來的商陸草品質不佳,最後,還是用了我們從百越采的那些。”

楚泠開心起來,是對醫術感興趣的人,得知自己采的藥草成功救治了病人的開心:“那很好啊!”

“是。很好。”蕭琮忽然便覺喉嚨有些艱澀,“我當日同你說的那些話......”

“什麽話?”楚泠悠然看著他,神采飛揚間,竟有種說不出來的韻致,“我都不記得了。”

蕭琮的手握了握拳。

“我想問你,當日你以為我采摘商陸草,是為了救治得了疫病的梁國軍隊。”他又問,“那你,為何又肯幫我?”

梁國影響了他們家園的平靜,不得已讓他們必須派出人來,行引誘之策,蕭琮以為,楚泠應當是恨梁國的。

楚泠淡聲只道:“那些軍隊,也不是每個人都想打仗。”

“蕭琮,什麽朝代更替,建功立業,那是廟堂之高的人們想的事,它們太大了。對於江湖之遠的小人物來說,大家想過的,只是平安的日子。哪怕是軍隊士兵,也想回家。”

“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楚泠偏了偏頭,沖他笑笑,“我想,若為了你們史書上的功業,丟掉自己的性命,並不值得。”

蕭琮久久未開口。

身處京城太久,他實際已經忘了另一套敘事,何況這三年他過得是不擇手段往上爬的日子。

是楚泠今日又點醒了他。

她生在百越,長在百越,擁有和他完全不同的視角。

他可以同她講道理,講那些的馭民之術,都是些在朝堂上大家心照不宣、早已默認為前提的東西。

但此時,他卻只攬住了楚泠的腰,道:“嗯,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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