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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肆拾貳 “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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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肆拾貳 “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蕭琮盡管心意已定, 但尚未打算這麽快就向楚泠提親。

一則,他雖渴求,但卻並不算迫切, 何況無論是梁文選那裏,還是父母那裏, 要周旋的地方尚有許多。

二則, 他想讓她以更體面的身份嫁予他,而不僅僅是百越貢女,名不正言不順,平白遭人非議。

只是眼下看楚泠沈默, 蕭琮亦不願逼她, 只待她自己想通。

懷中的女子很安靜,蕭琮垂眸往下看, 見她乖乖縮著,像一只貍奴,周身都溫暖柔軟, 便忍不住將她更抱緊了些。

他想,阿泠雖未接受,但也並未拒絕。想來怕是因為三年前的事情叫她心中還存著芥蒂,但阿泠聰明, 應當知曉他既開口,說明他便已不在意。

二人日後還有許多時間。

於是蕭琮最後又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只難得溫馴的貓兒, 道:“先休息。不過阿泠, ”

“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楚泠應了一聲,二人的姿勢調整,他抱著她陷入柔軟的床帳內, 像是滾進了棉花叢,身旁是他熱乎乎的懷抱,而窗外,秋雨未停,水汽從窗縫蔓延進來,又被他的身軀隔絕。

楚泠驀然想到三年前那個夜晚,他被她撩撥得沒法,卻依然君子地什麽都沒做,恪守著他的原則,只用了被褥將只著單薄半透衣裳的她從頭到腳裹起來,然後自己出了門。

她那時還年輕,只知道拙劣地勾引,見他什麽也沒做,還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麽錯誤。她睜大眼睛,迷迷糊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一會兒,睡意蔓了上來。她當時想,罷了,今日沒成功也無事,以後還有機會。

但第二日,二人在水邊,幾乎有人高的蘆葦叢中看水景,他便向自己提親了。

楚泠驚愕,見他耳廓微紅,目光卻堅定,便知曉他不是在說謊。她明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任務,待事成之後,二人便不可能再有任何結果,卻還是笑著對他說:“好。”

當晚,寒雨連山。幾乎整個百越群落都籠罩在風雨飄搖中。而蕭琮自身後將她擁入懷,用身軀幫她阻隔了外頭的淒風冷雨,楚泠不自覺地往他懷中縮了縮,直到二人睡著。

可是半夜,楚泠被窗外信鴿咕咕的聲音吵醒。那聲音極小,也只有楚泠這樣與信鴿打過交道的人才會發覺不對,從而醒來。

她攏了衣物,將那全身羽毛都被打濕,不知道怎麽飛過來的可憐巴巴的信鴿腳上綁著的紙條取出,裏頭字跡已經模糊,但她識得那是族長的字,寥寥數語:

“使節已至,速歸。”

她周身還籠罩著的,蕭琮身上的熱氣被風雨驅逐,終於從頭冷到腳,意識到自己竟然認錯人。終於,這些日子隱隱的違和感都有了答案。

楚泠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折返回小屋,又手忙腳亂又輕輕地穿好衣物,冒著雨離開的。

而那個男人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用處,同這些日的勾引和拉扯一起,被她盡數丟在了那場山雨中。

每每想到此,她總是無法入眠。再聯想起那日徐嬤嬤所說,西南一行之後,蕭琮性子大變,作風亦激進起來,不僅在朝堂上惹人嫉妒記恨,也讓家族視他為敗壞門楣,與他關系日漸僵硬冷漠。

何況楚泠還能看出,盡管如今蕭琮權勢煊赫,但他不開心。

一個自小接受聖賢書的教育,父親,恩師,均為清流良辰的人,真的會願意見自己這般嗎?

這一夜,楚泠隱隱約約想了許多,她有些難眠,中途,又吵醒了剛剛入睡的蕭琮。

他又摟著她的腰,將她抱近了些,輕笑聲響在耳邊,帶著繾綣意味:“這件事,讓你這般輾轉反側?”

楚泠只得輕輕嗯了一聲。

他聲音低沈:“不用擔心,有我在。”

“別背對我,阿泠。”

像一個失了安全感,於是索求的孩子。楚泠楞怔片刻,轉身面對他,看見他眸子如深潭,只是水面上似有隱隱波瀾。

“嗯,睡吧。”他道,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

-

九月初,來自南詔的使團入京。

此為三年前那場戰役之後,兩國頭一回派使臣來往,為此,不僅梁國朝廷非常重視,消息傳至民間,大家同樣津津樂道。

畢竟三年前先帝主張的那一戰,雖確認了梁國宗主國的地位,但更像是占了個名義上的優勢,並未討到其他實際好處,又隨著先帝的駕崩而草草結束。

畢竟那時繼位者人選尚有爭議,外部和南詔的戰役還未打完,便幾乎差點要掀起內戰。但在關鍵時刻,是從西南回來沒多久的蕭琮力保梁文選稱帝,自此聲名鵲起,被拜為太傅。

不過,未必是好的聲名。

楚泠安靜地聽著這些歷史,三年前發生的這些事對她來說太遙遠,那會兒她只因戰事結束,躲在山中悠閑過日,很快又有了未婚夫。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會來到梁國。

徐嬤嬤為著蕭琮的吩咐,再次感嘆自己當日未看錯人的眼光。既然允許楚姑娘幫著料理家務,想必已經是大人屬意的主母人選,便著意在為她介紹家事的同時,也講了些梁國的大事。

徐嬤嬤年紀大了,自是知道名正言順的道理,但她也知道大人的能耐,所有的事情,既然大人想做,那就沒有做不成的。

楚泠翻看著手中數個世家的資料,苦笑了一聲:“太多了。實在是不好記。”

“姑娘剛剛上手,覺得難也是正常的。”徐嬤嬤為她添了一些茶水,又笑道,“等大人忙完,正好請他來親自教,想必會比老奴講得更清晰細致。”

使節既已入京,蕭琮身為太傅,一應安排事無巨細,全部從他手下過,一應安排事無巨細,全部從他手下過,這幾日都住在宮中,不曾回過府。

他那頭忙著,人雖然未出現,卻叮囑了好多回,讓徐嬤嬤和茉藥在飲食上用心,萬不可出了岔子。難為他想著朝政,還要留意楚泠日常所食三餐。

楚泠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或許是因為心中不靜,更覺得此時應該學習這些庶務的人本也不應當是自己,終究進步有限。

徐嬤嬤並不著急,她看了一眼外頭已經昏沈下來的天色,道:“險些忘了時辰,今晚廚房專門備了一品血蛤燕窩粥,補氣養身最好。姑娘這些日子勞累,待大人回來,約摸會好些。”

說罷,便福了福身,出去小廚房。

楚泠放下手中的簿子。

那日蕭琮和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她只說要考慮。隨後蕭琮並未催促,但每日庶務的講解研習倒是已經安排下來,似是不疾不徐,讓她先學著。

至於其他的事情,他並未再提起。

徐嬤嬤將燕窩粥端進來,血蛤和燕窩燉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粉色,楚泠端過來喝下。問徐嬤嬤:“沒記錯的話,與使臣的宴會是明日晚間開始?”

徐嬤嬤只當她是關心大人何時會回來,笑道:“是,姑娘記的不錯。”

楚泠暗忖,不知出於什麽原由,夜宴並未安排在使節到達當晚,反而推遲了足足三日。

不過這是朝政,所牽涉的範圍只會比她正在學的庶務更廣,楚泠想著,蕭琮既然把關,那必定有他的道理,是錯不了的。

金鑾殿內,梁文選正批閱奏折。蕭琮坐於側座,正看著一封從西南發來的公文。

“按照我大梁禮儀,使節出使,應當在頭日設宴,以彰顯恩典。這次,倒是頭一回。”梁文選道。

“戰事初平後的第一回,晾一晾他們也是應當的。”蕭琮翻了頁,眸色平靜,“若南詔當真有心臣服,兩年前便該來。”

梁文選沒再說話。他作為新帝,登基時又遇見那番混亂,四海雖歸順,總有有心之人在用從前的事做文章,或許南詔也是這般想。

“陛下放心,今日下午,臣與何欽會先去見他們。”蕭琮翻完公文,合上後擱在一邊,梁文選看其動作,笑道:“有愛卿在,朕自然是放心的。”

他初登基的時候,地方上不少據守的官員打量他年輕,也不是先帝最寵的兒子,遞上來的公文偶爾會不太用心。可蕭琮作為太傅開始參與後,此類事情便早已斷絕。

他總能看出所有潛藏的問題,為梁文選消除了不少煩惱。

在這上面,梁文選怎可能不信任他。

半晌後,他似是嘆了口氣:“朕還記得當日,你騎著馬來幽州救駕。那日如血一般的夕陽,今後便再沒見過。”

蕭琮擡眼,忽然笑了:“既然已經坐在如今的位置上,陛下還怕日後見不到嗎。”

作為君主,血流成河的場面永遠不會見得少,正如帝座永遠也見不得空懸。

“愛卿上回同我說的那件事,如何了。”梁文選按了按眉心,到底關心起他的家事來,“可曾向蕭國公說過?”

“未曾。”蕭琮不以為意,“有我在,他們的意見並不重要。”

若不是為了周全顏面,畢竟娶妻是一個家族的事,蕭琮恐怕直到將楚泠娶回家,也不會多問父母的意思。

梁文選訕訕道:“但願如此。”

下午,蕭琮與何欽共同向南詔使臣下榻的驛站去了。

何欽為鴻臚寺卿,總領外交事務,一早知曉今日太傅竟會一道同行,便有些意外。接見使臣雖是要事,但不過只是提前會面,倒也不必驚動這位親自出訪。

他日常與蕭琮共事不多,但關於這位太傅的事情卻幾乎都知曉,與他同行,不免多了些緊張。

何欽從前作為使節出訪過南詔,還有百越地區。

三年前那回,先帝便是命他先前往問問百越的意思,若百越有歸順之意,不再依附南詔,便可免於一場戰事,禍不及百姓。

何欽知曉這位太傅不是話多之人,可是今日前往驛站一路,他似是有些太沈默了些。

何欽搜腸刮肚想著共同話題,忽然靈光一現,想起當年他在百越的時候,蕭太傅也在西南督辦治水工程。

共同點這不就來了,何況當年太傅此事辦的極為不錯,得到了聖上的嘉獎。

於是何欽開口道:“秋季多雨,若是數年前,因洪澇而請求朝廷救濟的折子怕是一道一道連著上來。”

“若不是三年前大人去西南,將水利工程興修完善,恐怕還無人能收拾得了這爛攤子。”何欽道,“正巧當年,我在百越,為陛下向百越部族商議歸降一事,試探他們的態度。說來,與大人倒有一些緣分。”

話音剛落,蕭琮忽然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這一眼似乎沒有情緒,又似乎帶著些怨懟。何欽渾身一震,攥緊了馬繩,完全沒搞明白這一眼的情緒從何而來。

他幹笑兩聲:“大人,當年水利的興修可謂居功甚偉,也難怪如今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蕭琮開口,聲音涼涼的:“比不上何大人,當年南下百越,舌戰群儒。據我所知,那些部族的居民並不那麽好對付。”

何欽:“......”

舌戰群儒,應該是好詞吧?太傅此言,應當是在誇他吧?為何他非但沒有覺得被誇讚,反而感覺後背一涼又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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