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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貳拾捌 大人來的比我想象中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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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貳拾捌 大人來的比我想象中晚一些。……

蕭琮先去了她的房間。

擺設和布置同往常一樣, 甚至更為整齊。他在的時候,總是壓著她做些那種事,故而被褥上出現折痕, 案上的東西也會被掃落一空。

而此刻,所有東西都各歸原處, 被褥疊好, 桌案整齊,甚至花瓶裏的鮮花還正往下滴著水。

蕭琮沈著臉打開櫃子,看見自己讓人給她制的衣裳都在裏面。還有妝奩,裏頭安靜地放著那只鈴鐺。

男人的背脊緊繃著, 陰沈不已, 聽到外頭滴滴答答的雨聲,頭忽然痛了起來。

身後, 護衛首領早已跟了上來,大氣也不敢出地在一旁等候大人發號施令。

卻只聽見大人道:“把照顧她日常起居的人帶過來。”

能收拾得這般幹凈還不被發覺,必定有接應。

朱紅很快被帶了過來。

她沒想到大人回來得這麽快, 一時還有些慌亂,趕忙在鏡中撲了粉,又將腰勒得細了些,趕忙過來回話。

她原本身形便有致, 又特意打扮過,加上不俗的長相,進來時, 就連護衛也多看了她一眼。

可是朱紅剛剛進入房間, 在看見大人的神情時,方才認真打扮的情致便被凍成了冰。

蕭琮立在屋子中央,他一身黑衣還微濕, 淩厲氣度卻逼人而來。

朱紅想要說的話打了結,蕭琮略擡眸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她是一個什麽物件,亦或是死人。

“大人面前,回話還猶猶豫豫的,都忘了規矩麽?”姜寅冷道。

蕭琮同樣不耐。多耽擱一分的時間,楚泠就會在外面多跑一段路。他怒極,非常迫切地想問到她的下落,然後親自將她抓回來。

蕭琮給姜寅使了個眼色,姜寅會意,身後的護衛立刻架住了朱紅。被抓住的時候,朱紅反應過來,立馬開口:“大人,並非是奴婢在姑娘身邊侍候,是新燕!她這些日子對姑娘怠慢,已經被我打發掉了!”

蕭琮不分辨什麽紅什麽燕的名字,但一聽到怠慢二字,他眉皺了起來。

厘清前因後果,難不成是楚泠在府中受了委屈,一氣之下出走?

蕭琮看也沒多看朱紅一眼,只淡道:“二十杖。”

說罷,人便離開。

朱紅呆滯,片刻後才意識到大人是什麽意思,護衛已經將她拉至旁邊行規矩,她背後刷地起了一層冷汗,這才意識到,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蕭琮離開東側院,一時竟不知該去哪裏。

三年來,京城是他下棋的棋盤,方方正正,縱橫分明,他對一切都爛熟於心。從沒想到有一日,她丟了,他要竟不知該從哪裏找起。

雨水還在不斷往下落,他的頭愈發疼痛,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讓他覺得暴躁。額頭中似乎有一根神經在突突地跳,四肢百骸都在隨著心臟牽扯、鼓動。

他驟然想起三年前,那日一早他醒來,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床榻冰涼。

他愕然,第一個念頭是,她是否是有什麽急事要處理。可是他在房中等了許久,甚至在周邊尋過,也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接下來,他開始自責,他想是否是昨日說了提親的事太過突兀,把她嚇跑了。可明明昨夜,她還那般熱情,是他擔心再這樣下去會釀成大錯,硬是將她從頭到腳包起來,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之前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心悅他的人,一夜之間便杳無蹤跡。

姜寅見大人淋雨站著,趕忙將傘撐起,遞過來。走近時才發現蕭琮的眉緊緊皺著,眸中也有血絲,頓時明白過來,是大人的頭痛又犯了。

他趕忙道:“大人,需要我去請明大夫過來嗎?”

就在這時,護衛首領冒著雨跑出來:“問出來了,大人,楚姑娘從南偏門離開了!”

蕭琮一雙鳳眸愈發淩厲:“去找。”

季衢軒本在太傅府南偏門旁邊逗留了一會兒,便忽見剛剛還一派風輕雲淡的太傅紅著眼,身後領著烏壓壓一群護衛,那架勢像是要兵變似的。

他嚇了一跳:“琮兄,發生什麽事了?”

蕭琮只丟下一句“她出府了”便從他旁邊擦身而過,半晌後,人又折回來。

他像剛剛才想起季衢軒的作用似的,猛然捏住季衢軒手腕,聲音嘶啞低沈:“季家軍,借我。”

一刻鐘後。

季衢軒滿頭滿臉雨水,跟著蕭琮在路上尋找,看著身旁男人滿身戾氣的樣子,再一次感嘆自己倒了血黴。

不僅閑沒偷到,還在這原應在中和樓飲酒取樂的時候,跟著蕭琮去找人。

他也感嘆自己這嘴也是開了光的,怎麽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成真了,那貢女居然真的敢跑。

他父親向來很喜歡蕭琮,什麽都不問就大手一揮將季家軍幾支精銳借出。季衢軒想,有蕭琮的人,再加上季家軍,那貢女就算已經跑出了城,也一定會被捉回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季衢軒原本的不耐也消失了,他現在倒想看看,這貢女到底能藏在哪兒,這麽多人遍尋不到,也是奇了。

蕭琮的神色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不好看。

他的頭很痛,這似乎是三年來發作最狠的一回,可偏偏讓他滿腦子都是那個逃跑兩回的女子。

到最後,連季衢軒都發覺蕭琮的狀況實在不好,磕磕巴巴道:“那個,琮兄,你不舒服的話先休息,我們去找人就是。”

蕭琮還是兩個字:“不用。”

不一會兒,姜寅回來,手上還端著個盤盞:“大人,剛剛朱紅所說的怠慢一事,已經去查了。”

季衢軒探頭去看他手裏那盤子,裏面盛著些清湯寡水的菜蔬,別說肉了,連塊豆腐都看不到。

他也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不禁嫌惡地皺緊了眉:“這是什麽?”

蕭琮看著那些根本不能稱之為飯菜的東西,心猛然往下沈了沈。

姜寅道:“大人,方才問過東側院的人。大人離府沒幾日,這些拜高踩低的,每日給楚姑娘的膳食便是這些。”

雨還在落,不願意停下來的模樣。蕭琮不說話,其他人都默默無言。

過了片刻,蕭琮才道:“東側院的人,全部換掉,從正院撥過去。原先的人,全部趕出府。”

姜寅低頭:“是。屬下這就去辦。”

季衢軒心想,當務之急還是先找人啊,不然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人住,不是白麻煩一場。

可是蕭琮沒有再動,他像是想到了什麽。

太傅大人不動,其他人都任勞任怨地在雨水裏淋。

片刻後,他竟忽然調轉馬頭。

季衢軒驚訝,見他往回走,忙問:“琮兄,什麽意思,不找了?”

蕭琮沒有答話,像是在證實自己的猜測一般,快馬加鞭,折回了太傅府。

如今的太傅煊赫無比,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樣的雨下,他四處尋找,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般不知所措。

府中,婢子下人們都戰戰兢兢,安靜無比。

沒有人敢說話,蕭琮擡腳直接略過他們。

這麽大的動靜,正院管事徐嬤嬤自然也知道了,同樣過來請罪。

蕭琮也沒說話,連她請罪的話也不聽。他沈默的時候更像是無人能撼動的冰山,讓朝廷上那些臣子們都膽寒,何況是這些下人們。

見太傅離開,茉藥同樣跪著不敢起來,她偷偷拽了拽徐嬤嬤的袖子,二人對視一眼,眸中都有驚駭。

她們沒想到,朱紅前些日子對楚姑娘這般,竟然是想攛掇她離開。

可這般顯然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楚姑娘不會真的信了吧?

徐嬤嬤還能穩得下來,給了茉藥一個眼神:且再等等。

雨不知何時停了,院中積水空明,他們靜靜地等,等事情的結果,也等自己的命運。

蕭琮滿心都是剛剛那盤完全不能稱之為膳食的素菜。他的頭疼幾乎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姜寅看在眼裏,冒著會惹大人不快的地步繼續勸大人先回去,剩下的由他們來找。

蕭琮:“再聒噪,你也去領罰。”

他從來沒有覺得太傅府那麽大過。之前從那王爺手中買下來的時候,蕭琮只覺得還不夠,還不夠。

已經登上如今一人之下的位置,猶嫌不足。他的野心自三年前開始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只為那時的恥辱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偏偏不遂人願。

最後,蕭琮看見了明晉昊那個長子。

明佩修一身素衣,在夜色下就是個溫潤如玉的讀書人,他不卑不亢地向馬上的蕭琮行了禮,最後道:“我看見姑娘剛剛在正院附近。”

蕭琮緊繃的神經立刻松了下來。

他賭對了,她竟真的沒走。

於是他先去正院看了看,沒有找見人,忽然心神一動,想起什麽似的,駕馬往荷花池的方向走去。

數日沒有回京,池子裏的花都已經開了,隔老遠也能聞見悠悠的荷香。蕭琮愈靠近那裏,反而愈緊張。他擔心楚泠尋短見。

不多時,一群人便到了荷花池旁。蕭琮往裏走了走,很快便看見前方有一身影,他瞳孔猛然一縮,立刻下了馬,朝楚泠那邊走去。

楚泠早已經聽見了馬蹄達達的動靜,聽上去蕭琮動了不少人一起找她。但她沒有動,依然安靜欣賞著荷花池,這滿池蓮花的景象她還是頭一回見。

楚泠估摸著時間,就在蕭琮已經快要大步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才回頭對他笑笑:“大人來的比我想象中晚一些。”

可話音剛落,就被擁進了一個濕漉漉的懷抱中。

楚泠這才發覺他渾身都是濕的,不免覺得有些好笑,輕輕問:“大人剛剛過來,都沒有打傘嗎?府中的人是怎麽做事的。”

蕭琮不願意放開她,將她緊緊箍在自己懷中,像在確認她的存在。

過了片刻,才看著她盈盈如水的眸子,聲音嘶啞難聽:

“你受了委屈,等我回來給你撐腰就好了。”

“為什麽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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