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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 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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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 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眸子

楚泠的註意力回到現在,她淡淡道:“他跟我求親了。”

雲緋的聲音頓時擡高八度:“什麽?!”

“然後當晚,我才知道原來我認錯了人。”楚泠道,“於是我連夜離開了。”

這下,沈默的變成了雲緋。她這下才真正理解了楚泠的回避。

她似乎想了很久該如何開口,最後只拍了拍楚泠:“沒關系,梁國那麽大,你不會再碰見他了。”

楚泠笑:“我覺得也是。”

這片土地太大。相比之下,百越的承諾好似都變輕了。

雲緋的心情好了許多:“哎,今天榮嬤嬤也說你是個有福之人,我說你還是用胭脂給我點顆紅痣吧。”

楚泠:“她說的有福之人,我們兩個都是。”

見雲緋的心情已經恢覆,楚泠幫她將床幔拉上:“不早了,睡吧。明天還要繼續學禮儀。”

接下來幾天的教引都很順利,楚泠雲緋她們和榮嬤嬤越來越熟悉,在熟悉了梁國的官職系統後,也偷偷纏著榮嬤嬤,告訴了她們許多關於兩位尚書的個人信息。

就在教引即將結束的前一日,二人結伴去用飯,路過姒綠的房間門口,聽到姒綠正在向她的教引嬤嬤打探關於“太傅”的事情。

“她明明被陛下指給了費國公,為何要打聽這位太傅?”雲緋悄悄問。

楚泠搖搖頭。便聽見裏面嬤嬤說:“姑娘可小心些,國公與太傅在朝堂上同樣位高權重,因此有些不對付。”

她更是一眼看穿這姑娘的心思,又強調:“太傅年輕,但為人清正,對男女之事從來沒有想法,姑娘還是謹慎些發問為好。”

楚泠想,難怪,二十位貢女,無一人指給太傅。

姒綠嗯了一聲,又清脆笑道:“嬤嬤,只是偶然知道護送我們入城的大人就是太傅,一時有些好奇,多問了兩句,還請嬤嬤不要見怪。”

楚泠拉著雲緋離開了。

教坊既設在禮部,膳堂的吃食自然很不錯。吃完飯,雲緋生了四處逛逛的心思,扯了扯楚泠的手臂:“阿泠,我們走走吧,都來這裏十日了,還不知道教坊外是什麽樣子呢。”

楚泠拗不過她,便道:“也好,我陪你一起,快去快回吧。”

禮部坐落在京城中心的東正街,外頭車水馬龍,但兩人也只敢在門口悄悄張望兩下,隨後便繞去了一間擺放各式禮服制式的房內,一時看住了。

梁國官分九品,每一品都有自己特殊的服飾,越往上,禮服的形制就愈加尊貴精致。

正看著,兩人忽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

“太傅大人,我們尚書這會兒還有些事,請您稍等片刻。咱們這邊正好還有幾處空房間,我給您倒茶。”禮部的某位小官員恭恭敬敬地說。

“不必,你且去忙你的。”

緊接著,是男人冷硬的聲音,因人還在房外,聽著有些模糊不清。

楚泠和雲緋對視了一眼,按規矩,她們是不能在用膳時間到處亂跑的,這下如果被發現,恐帶來麻煩。

正巧此處有一花鳥屏風,兩人便幹脆躲在後面,正好能擋住身形。

楚泠已然知道太傅便是護送她們進城的大人,也好奇地想要看看來人模樣。

一挺拔男人走進,在屏風後,看得不太真切,只知道此人極高,明明已官至一品,但氣度卓群,與其他的官員逐漸懶散的體態全然不同。

他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像一截清竹。

透過影影綽綽的屏風,楚泠只是剛剛看見這人,便猛然睜大了眼睛,心也跟著胡亂跳動起來,差點要從胸口蹦出。

是他?

是蕭琮?

不,蕭琮那麽年輕,怎麽可能已經是大家口中那個人人忌憚的煊赫權臣!

她心臟狂跳,手也跟著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渾身緊繃,隱隱要發汗。

就在此時,蕭琮也似有所感,沈沈的目光游移,看向屏風後面。

那裏一截裙裾露出來,是貢女的服飾。

她倒大膽,規矩不能出教坊,畢竟這裏是禮部,外面還有官員,可她卻這般妄為地自己跑出來,還躲在屏風後面。

若按從前的蕭琮,他不會,也沒心情過問這些小事,畢竟也與他無關。

可是今日,不知為何,他竟朝那邊走了過去,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他竟想看看這膽大包天的貢女,是不是長著他日思夜想,卻又恨之入骨的一張臉。

楚泠和雲緋已經在他轉臉的一瞬間伏下了身子。

否則,楚泠大抵能通過他轉過來的臉,認出他真實身份來。

蕭琮已經走到距離屏風的一步之遙,那片裙角輕輕動了動,那貢女似乎在害怕。

意識到這點,蕭琮微微挑眉。

而察覺到腳步聲漸近,楚泠更慌了。

她不知道這人是否真的是蕭琮,為何偏偏一路上遇到的人,只提太傅,絲毫不提他的姓氏,否則她會有更多的線索。

是因為太傅只有這一位,所以根本無需提起姓氏嗎?還是大家過於忌憚,因此能不多說就不多說?

雲緋也慌得很,但她無非只是擔心自己被發現,並沒察覺好友的異狀。

一低頭,雲緋忽然發現自己還有一截裙角露在外面,登時心一猛地打鼓。

已經明明白白彰顯了屏風後面有人,但這個時候,她又沒辦法去扯。

楚泠的額角也同樣冒了汗,就連思考也停了,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她不知道或許就在下一瞬間,便會來到屏風後面,抓住她。

像雨夜的噩夢一樣。

可是,那腳步聲卻在離屏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

周遭一片空白的安靜,那人調轉了方向,衣袍摩擦間發出窸窣的輕微聲響,愈來愈遠,直到他離開了房間。

楚泠和雲緋對視了一眼,又兢兢業業地在屏風後面蹲了好一會兒,等確定外頭無人,這才起身,尋了條小路回到教坊房間內,氣喘籲籲。

和雲緋劫後餘生的慶幸不同,楚泠卻如同墜入冰窖,那身形太過熟悉,叫她不敢相信他是蕭琮,卻也不敢不信。

她想,還好今日便是教引的最後一日,明天,她就會去戶部尚書的府邸。

既然已經是孽緣,不如還是快些揮斷了它。

另一邊,蕭琮離開房間,暗暗懊惱。

好奇心太重不是他的性子,他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從來都漠不關心。

何況只是躲在屏風後面的貢女,大概只是因為貪玩誤入此地,實在不值得他走過去查看。

何況那貢女不可能是她。

神智重新恢覆清明,蕭琮也拂袖而去。

面對尋他而來、一臉堆笑的禮部尚書趙慶言,蕭琮已經恢覆如常。

趙慶言問:“記得今日蕭大人休沐,是有什麽要事到我這禮部來?”

蕭琮頷首:“正因為是休沐,所以找大人說一些與我現在正辦的事情無關的話。”

趙慶言神情微整。他知道蕭琮是為了什麽而來了。

數年前,蕭琮的恩師被先帝派去督辦封禪臺的整修,但隨後查出他貪汙了許多銀錢,導致封禪臺偷工減料,十分不穩。隨後又牽扯出幾項其他的罪行,於是被先帝判處斬刑,連帶著近親家眷也被流放。

而蕭琮不相信恩師會做出這種事。

他請蕭琮坐下:“明白了,蕭大人想要了解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

封禪臺一事,因涉及禮儀,本就會有禮部參與,因此蕭琮找到了他。

不過事情又涉及貪汙,少不了還要再去一趟戶部。正好,那日見到的京郊流寇,實在是驚擾京城平靜的危險因素,也著實需要與戶部再好好商討,如何優化後續賑災的方式。

他補全了些細節後,便打算告辭。

趙慶言又問:“蕭大人可是想再去問問戶部高大人?說起來,明日有一位貢女要被送到高大人府上,據說很美,這幾日,同僚都在誇他好艷福。”

說完這句,他意識到自己多言,因為蕭大人身旁從未有過任何女子,儼然一座修身養性的金漆神像,在他面前提起這風流事,總覺得很違和。

果然,趙慶言只聽到蕭琮道:“看來他明日休沐。我直接去找他即可。”

倒是絲毫不提美人。

趙慶言悻悻:“是,是。若蕭大人還有什麽事情要征詢,盡管來尋我。”

-

這一晚,楚泠一直有些不安。翌日,她也醒的很早。好在,聖旨也一大早便傳來。

從金鑾殿來的公公宣讀旨意,楚泠、雲緋和榮嬤嬤一道跪下聽旨。

聖旨念完,兩人一同把榮嬤嬤扶起來,又表達了感謝。

雖然只是短短十日,但榮嬤嬤對她們十分不錯,講解很詳細,甚至包括兩位尚書的一些個人喜好,以及朝堂關系,這些本不應該在教引環節講得如此明白的事情,榮嬤嬤都提點過她們。

分道揚鑣之時,兩人離開教坊,上了一左一右的兩輛馬車。

雲緋此時也含淚了,拉著楚泠的手,絮絮叨叨了好半天。

又叮囑她,剛來梁國事忙,又一直在教坊裏,沒有機會陪她去看大夫,讓她一定記著去問問睡不好的事情,不要忽視自己的身體。

末了還寬慰她:“人海茫茫,你應當不會再碰到他了。”

楚泠想起屏風前那個清雋的背影,扯出一個笑:“嗯。阿緋,我們同在京城,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兩人依依惜別,直到驛使委婉催促,才終於上了各自的馬車,朝著二位尚書的府邸去了。

車行轆轆,楚泠靠在車廂裏微微晃動,頗有些心緒不寧。

盡管榮嬤嬤說過,戶部的高尚書為人正派,但楚泠深知,一個人在人前的表現,和人後是不同的。

今後到底會過怎樣的生活,還是需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試探著走過去。

幾位尚書府,大多都在距離宮墻不遠的地方。不過兩炷香的功夫,車轎便停在了高府外。

門口已經有嬤嬤正在接引,她們也多少知道,即將來府中的是位放在梁國都罕見的美人,又知曉陛下特地囑咐要對貢女們好一些,為此頗費了一番心思準備。

只是車轎剛剛掀開,便一陣香風浮動,是在京城難尋的清淡冷冽的幽香。

嬤嬤和婢女們都是一怔。

隨後便看見車轎中下來的女子,芙蓉面,楊柳腰,只是簡單的淡青色襦裙和發髻,頭上似也沒戴什麽貴重的飾物,可人站在那兒一笑,就讓人覺得京城三月的春天又回來了似的。

幾個年紀輕的小婢女已經看呆了,最後還是高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見多識廣,笑道:“姑娘遠道而來,實在辛苦,還請隨老奴進去,大人已經在正院等著了。”

楚泠點頭道謝,跟著嬤嬤進入。

高章果然是深受陛下信賴的戶部尚書,楚泠先前也聽蕭琮說起過,戶部是最有錢的部門,其尚書是管著皇帝的錢袋子,非親信者不可能擔任。於是高府的修建同樣繁華巍峨,竟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走到正廳。

禮儀所限,楚泠一直略低著頭。直到穿過重重樓閣,走上層層玉階,到了正廳前,這才微微擡眼,看定堂中站著的......

兩位男子?

直到對上那雙黑漆漆的,像所有情緒都被蘊藏埋葬在深潭中的眸子,楚泠她只看一眼,心口便陡然一驚,緊接著所有學過的禮儀都渾然忘得幹幹凈凈。

偌大的正院,無人說話,楚泠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如擂鼓,叫人恨不能直接暈過去。

而座上那人,明明眸光冷淡,卻在同她對上眼神的那瞬,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淡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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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琮:氣笑了。

早知道,進京的路上就把人拐走。[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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