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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西北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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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西北月圓

牙人無奈看了一圈還真的沒有,便疑惑道:“唉,那小夥計生的白嫩,很好認出來的,我找租客都要提前了解底細,以免人中途跑了,他說了在您這當差我才把房子租給他的。”

白驚一直盯著牙人的神色,端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沒有說謊,她鋪子裏的,生的白嫩,除了丟了的江品言還能是誰?

她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踏破鐵血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臨安城東北角永立坊,原是前朝一位王爺的府邸,後來王爺犯事被貶,皇帝一怒之下命人將這裏推平重建,府衙便將這裏建城普通兩進宅院,售賣給普通人家。歲月變遷,房子幾經重建,這裏格局卻沒有多大變化,因地處偏僻,房屋逐漸成了外來戶的暫時落腳之處,稍微有點錢後就會搬到更繁華更大的地方去。

是以居住在這裏的人並不固定,添了新住戶也並不會有人在意。

江品言並不準備在臨安城長待,只想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躲一段時間,待風頭過了就想回青州,青州應無人再認得她,她十分想念母親,想回去看一眼她。

白驚找牙人要了住址找到這裏,爬到不遠處的樹上貓著,視線落在江品言住的那所院子。院子很小,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站在這裏就能一眼望到底,沒一會兒江品言熟悉的小身板就出現了,端了一盆衣服出來洗,約莫是水井太深,她費了好一會兒才打上來一桶水。

就這點能耐,還敢偷溜出來。

確認人在這裏之後,白驚就找了人住隔壁看著,並給了那牙人好處讓他別多事。

如今裴柔麗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她沒有時間管她,她不想留在三月春,就讓她先在這住著,省的逮回去,還要防著她生事。

西北固水城。

裴柔麗在昏迷十二天之後終於醒了,激動的裴實昭老淚縱橫,抱著失而覆得的女兒號啕大哭,聽到消息趕來的程應允看到這幅場景,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昏迷了那麽久,全靠參湯和補藥吊著,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虛弱的說句話都費勁。

裴柔麗看著一屋子的人,只覺得精神有些恍惚,她這是又活過來了?在夢裏她一直四處詢問去覆春城的路,可是那些看不見臉的人影都不說話,她著急的不行,生生給急醒了。

視線挨個掃過屋子裏的人,父親,程應允,圖靈,林浩,李連……

竟還有淩弘靖,二人雖有多年未見,但是他長得與蔣惠妃極像,一眼便能認出來,援軍就是他帶了的吧?不然不會出現在這裏。

“大將軍呢?”她沒有看到程闊。

“我爹腿受了傷,一時半會怕是不能走路,不能來看你。”

裴柔麗點了點頭,能活著就好。

軍醫看人醒了,就吩咐圖靈讓夥房熬點稀米粥來,大病初愈不宜吃太油膩的東西。齊佳彥正在劈柴,聽來人說裴都領醒了,便放下了斧頭,想要去看一看,沒想到被夥房的軍頭叫住了。

“齊小子,你又偷懶,給老夫回來繼續砍柴。”

說話的人叫盛明,在軍中做了幾十年的夥夫,相熟的人都叫他盛老頭。盛老頭雖是夥夫,武藝卻很了得,耍的一手好棒法,力氣也比常人大。

齊佳彥前兩天剛來的時候很是高傲,想著再怎麽說,軍中都知道他是跟在新主帥身邊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被罰來夥房只是一時的,不會太難為他的,所以他本想著應付一下,做個樣子就行了。

誰知道盛老頭卻認真的很,丟給他一堆活不說,幹的慢了還要用燒火棍打他,他身嬌肉貴的,哪裏經得住他燒火棍的威力?只能裝聽話悶頭幹活。

“老頭兒,你就讓我去看看裴都領唄,求求你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如今軍中吃飯的人變多了,就算分了幾百個竈火,千把個夥夫,做飯的擔子仍是不輕。再加上原先他養了十年的崽子們,大都死於前些時日的戰場上,盛明心中煩悶難受的很,再看到眼前這個不知道哪家來體驗生活的小少爺,簡直是怒火攻心,拎起燒火棍就去敲。

他老盛最煩這些細皮嫩肉的小少爺,手不能提籃,肩不能挑擔,當個夥夫都費勁,留在軍中都是浪費糧食。

齊佳彥看他又要打人,便趕快去躲,嘴裏不停的叫喚著:“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您不要打了。”這兇老頭,要不是看在他歲數比他爹還大,他一定還手。

裴柔麗是上午醒的,直到旁晚,她營帳裏才安靜下來,只剩下圖靈陪著她。圖靈翻騰著手裏的花繩,想著晌午的時候姐姐喝了些粥,這會兒肚子也該餓了,早些時候已經吩咐了竈上再做些粥,正想著去拿就有人送來了。

來的小兵年紀不大,膚色有區別於其他將士的白,巴掌大的臉上眼睛圓圓的,像一只小鹿,濕漉漉又亮晶晶,睫毛撲閃著,充滿了敏銳和好奇。

鼻子挺闊,嘴巴小而紅潤,西北男子長相多粗狂,圖靈甚少見到如此水靈秀美的男子,一時之間竟然看呆了。

齊佳彥好不容易跟盛老頭要了他這送飯的差事,可不願意被這笨丫頭耽誤時間,便繞過她直接進了營帳,營帳簾子垂下來圖靈才反應過來,忙跟了過去。

忍不住小聲呵斥道:“你是哪裏來的小兵?怎的如此無禮?竟敢擅闖裴都領的營帳?”說完又跑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木盤,上面孤零零的只有一碗粥,她的呢?

裴柔麗看著擅自闖進來的陌生男子,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但可斷定此人不是軍中之人,軍營裏養不出這樣精細的人。她也不說話,等著對方開口。

齊佳彥認真的瞧了眼床榻上的女子,眉眼雖生的不錯,可皮膚就差了點,蒼白而粗糙,不如臨安城的女子細膩,可是臨安城的女子也不會打仗啊?只能說是各有千秋。

尋常女子若是被他這樣一直瞧著,臉早就該紅了,可是床榻上的女子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裴都領好,我是齊佳彥,淩弘靖的隨軍。”

隨軍?軍中有些將領是會帶隨軍,可一般都是眷偶,這小子雖生的細皮嫩肉,但一看就是男子,還敢直呼二皇子的大名,裴柔麗好像知道這是誰了。

不過她也不拆穿,只問:“你找我何事?”

不探底細只問目的?淩弘靖有些不解,他都說了他姓齊,齊家可是盛國有名的望族,再說就算不知道齊家,他都敢直呼皇子名諱,身份定然不低,這女子竟然不問他是誰?

果然是邊塞長大的女子,粗鄙無知!

“你可願意嫁給淩弘靖?”

這般直白的問題對於裴柔麗來說就是平地一聲雷?這是哪位世家大族的憨憨?還一臉傲嬌,他傲嬌個屁啊。

“圖靈,將人趕走!”

“哎哎哎,你這女子怎麽這般無禮?竟然敢驅趕客人,信不信不去稟告主帥,讓他責罰你!”

裴柔麗若不是怕肋骨疼,保準要冷笑一聲,“圖靈,去請主帥過來,說有無知小兒在我營帳中鬧事。”

齊佳彥看嚇唬不住她,忙伸手拉住要出去請人的圖靈,不由放低身段求饒道:“我就是隨口說說,裴都領怎能當真呢?您好好養病,我就不打擾了,想吃什麽讓圖靈去竈上說一聲。”

裴柔麗沒有精力和他玩鬧,輕擡了兩下手,示意他趕快滾。

齊佳彥處處受挫,擡頭看到半空中高懸的圓月,不由得開始想家,向他堂堂齊家小少爺,這過的是什麽低三下氣的日子。

確認竈火的火苗都熄滅後,盛明拿出了自己的煙槍,依靠在柴火堆上嘬上幾口,他吸的是旱煙,就是平常的煙葉曬幹滾滾,味道沖得很。遠遠的看到他的小夥夫,垂頭塌腰的回來,就猜到他估計是又被誰罵了,沒眼色的家夥,離了祖上的蔭封什麽都不是的東西。

“叫你送個飯回來這麽遲,桌上還有一碗剩飯,去吃了吧,吃完把明天早上的糙米洗了。”

“是。”

齊佳彥覺得極累,不想再和這固執老頭兒浪費口舌。

第一次看他答應的這麽爽快,盛明有些奇怪這小少爺到底怎麽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找個人逗逗趣兒也挺好。

“怎麽?誰欺負你了?”

“這軍中人人都能欺負我,早知道就算是被我父親打死,我也不該來這破地方。”路途遠、風沙大、飯難吃、活兒又多。

這話盛明可不喜歡聽,毫不客氣的回懟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也有二十了吧?這軍中比你年齡小的一抓一大把,人家也都是爹生娘養的,人家就該來這送命,就興你在高門大園裏享福?”

齊佳彥端著漿糊一般的剩飯,一口都還沒吃,只是抱怨兩句,就被老頭兒一陣攻擊,甚是不滿的嚷嚷道:“你這老頭兒怎的這般不講理?是你問我的,我便說了,說了你又要罵我,我不跟你說話了。”

說完也不等盛老頭反應,就端著碗去了遠處的沙堆上去吃。

齊弘靖從程闊營帳中出來,大軍即將出擊匈奴王庭捉拿布日列格,如何排兵布陣商議了大半天,搞的他腦仁疼,就想出來轉轉。西北邊塞他是第一次來,夜幕降臨後,方圓幾百裏只有固水城有煙火氣,盡顯孤寂蒼涼。

只是今日這月兒挺圓,覆蓋於曠闊的西北之上,仿佛就在不遠處,追一追就可以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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