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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顧辭這個人,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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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顧辭這個人,不過……

顧辭這個人, 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漠,一切都處置得恰到好處, 如同一杯被泡了三分半鐘的茉莉花茶, 苦澀和清香都相得益彰。

讓人放松,但是又存有一份神秘, 讓人不敢輕易接近,這種距離感是葉語鶯比較舒服的。

風一吹,貝殼風鈴呼啦作響,葉語鶯看向門口, 發現店內已經空無一人,老板和助手正在收拾吧臺。

還有十分鐘就要打樣了。

店主笑著說:“沒關系的,我們收拾還有一會兒的。”

即便如此, 葉語鶯還是趕緊拿出錢包去結賬。

店主說已經結過了。

葉語鶯狐疑地看向顧辭,忙說:“我轉給你吧。”

此時他已經起身, 模樣溫文爾雅,略微頷首, “沒關系的。”

她強調:“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那下次你請回來, ”顧辭沈吟著補充道,“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她一楞,隨即也笑了笑。

“你應該也快開學了。”

顧辭正欲開口,她的手機在桌面震動了一下啊。

屏幕上是程明篤的消息。

【我去接你?】

葉語鶯指尖微微一緊。

顧辭註意到她表情的變化,側頭問:“要回家了嗎?”

“嗯。”她垂下眼,“我哥來接我。”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才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又被這簡簡單單幾個字打亂了。

顧辭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我送你到街口吧, 那邊比較好停車。”

去街口慢吞吞散步過去,程明篤也該抵達了。

她沒拒絕,腦海中閃過非常短暫的一寸心機。

風又起了一陣,路燈下的塵粒被光照得發亮,像極了飄在空氣裏的細雪。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車從街角緩緩駛來。

車燈掃過兩人的影子,停在不遠處,打著雙閃。

程明篤下車。

他沒穿外套,襯衫的袖口被扣得齊整,應該是才剛下會議。

夜色落在他眉眼之間,藏住了他略微頓住的眼神。

顧辭的腳步也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對方的氣場,而是那種直覺性的陌生熟悉交織的奇特感覺。

他本能地覺得,這個男人浸入夜色的臉龐帶著些熟悉感,不是相識的熟悉,是對風雨人物的熟悉。

於一張冰冷的照片不同的是,對方的氣質分明安靜內斂,卻唯獨讓空氣都跟著沈郁了一些。

“這是?”顧辭問,聲音不高。

“我哥。”葉語鶯很自然地回答。

語氣鎮定得幾乎沒有破綻。

直到看清程明篤的臉龐時,顧辭才露出意外之色。

這人分明是……但是他有些不確定,畢竟只看過幾張照片,和聽過傳聞,沒見過本人,而且他們相差了五屆,更不可能有交集。

程明篤只是站在車前靜靜地看著他們,神情很淡,但是維持著骨子裏帶著的禮貌和涵養。

顧辭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顧辭,葉同學的朋友。”

“程明篤。”程明篤微微點頭,手掌與他相觸的瞬間,氣溫極低,像被覆蓋了一層空氣殼。

“辛苦你送她。”他的聲音很低,說著最客套的話,但是始終帶著距離感。

葉語鶯沒感到意外,因為這是程明篤本身的特性決定了。

“沒什麽。”顧辭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收回手,笑得依舊溫潤,“剛好順路。”

“那我們先走了。”程明篤轉身幫葉語鶯打開車門,看向顧辭,不冷不淡地說了聲,“再會。”

顧辭回以微笑。

驅車之後,葉語鶯連忙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顧辭,他的神情依舊溫和,嘴角帶著一貫的淺笑,卻在燈影下顯出幾分疏離的淡淡寂靜。

顧辭轉身,徑直走向地下車庫,臨了略微挑了挑眉。

她姓葉,他姓程,卻是兄妹,不過……在程家那樣的家族裏,什麽家庭結構都說得通,他沒有追問。

綠燈亮起,程明篤發動引擎,沒有立刻開口。

車廂裏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新朋友?”

葉語鶯看著窗外,語氣輕得像是在說夢話:“一個學長,今晚活動認識的。”

“嗯。”他只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葉語鶯按開車窗,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一樣,迅速灌入車廂內。

車繼續前行,葉語鶯在副駕駛微微偏頭,看著窗外一盞盞倒退的路燈。

她忽然想到顧辭說的那句歌詞,腦海裏閃過旋律,不由自主地輕聲哼唱。

“All good dreamers pass this way someday.”(所有美好的夢想家,總有一天會經過這裏。)

窗外風聲掠過,她釋然地笑了笑,重新看了一眼程明篤,將所有心裏洶湧的的想法全部壓縮成這一眼告別。

她決定了,在這之後,放下一切,從心底裏和他成為真正的兄妹。

那樣就不再煩惱了。

身為兄長,也許他還會像此刻一樣在自己身邊,半夜接她回家,給她一些漠然又溫暖的關懷——多好啊。

*

從那天起,顧辭的名字,像一場細雨,悄無聲息地滲進了葉語鶯的生活。

他們沒有刻意聯系,也沒有誰先開口。只是那晚之後,仿佛默認了對方是這個夏天特別的存在。

他偶爾會在社交軟件上發來一句問候:【今天的雨停了嗎?】

她回:【我們不是在一個城市嗎,應該是同步的。】

顧辭隔了幾秒才回覆。

【不一定同步。】

葉語鶯盯著屏幕,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他的下一條消息就跟著彈了出來。

【不同城區之間的氣流和地勢會造成局部降雨差異。比如我這邊在城北,受山脈遮擋,積雨雲散得慢一些;你那邊靠南,氣壓低,風向不一樣。】

她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你的大學專業嗎?】

顧辭:【算是吧。學氣象與環境建模。】

她隨口說道:【不愧科班出身】

顧辭發來了一張照片。

窗外昏暗的天空下,傍晚街燈被雨霧模糊成一團金色的光暈,窗外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雨還在下。】他寫,【不過,挺好看的。】

葉語鶯看著那張照片,耳邊聽到了棲止小築的雨聲。

一種沒有被挑明又心知肚明的默契通過網絡在兩人之間流動。

樓下響起了汽車的聲音,私人道路上一輛轎車已經穩穩行駛進入鐵門,程明篤從後座下來。

葉語鶯被響動驚擾,條件反射地跑到窗邊,支著頭如往常一樣看著。

她努力覺察著自己心口的感覺,試圖分辨出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為所動。

她希望她的“病”能痊愈,不能痊愈,改善一點也好,至少……別再惡化了。

窗外的風拂動著樹葉,燈光被雨幕拉成細長的一道。

葉語鶯站在窗邊,盯著那光影出神。

程明篤走進屋,一如往常地取下外套遞給阿姨,然後按下室內電梯,進入電梯後,沈靜地伸手將領帶微微松了幾寸。

再然後,她就看不到了。

可是……她卻發現,心裏的那片水域,卻一點沒幹。

待她有些失神地拿起手機的時候,發現微信最上方靜靜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顧辭說:【要不要出來走走】

她問:【傍晚了,能去哪裏】

【雨中漫步,而且這像一場冒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遲疑地在屏幕上停頓,心跳有些不穩。

不是因為顧辭,而是因為,她想到了樓上的程明篤……

【好。】

她打下這個字後,卻沒有發送,而是轉身去換衣服。

從房間出來時,程明篤已經換號衣服在樓下沙發上坐著,修長的手指正在翻開他最近閱讀了一半的書,一切都如往常那樣。

她在樓梯上看到這個畫面,腦海中閃過了很多念頭和遐想。

無數次在腦海中憧憬過,很好奇他的肩頭靠上去是什麽觸感……那一定是極致安全的地方。

以後如果她不見了,會是一個怎樣的人能靠著他,那個人應該是足夠幸運的……她羨慕到發瘋。

葉語鶯磨磨蹭蹭下樓。

他擡眼看向她的時候,她下意識繃了下肩膀,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幾秒。

她換上了淺灰色的風衣,頭發梳理得柔順,披在肩頭,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柑橘香味。

“要出去?”他問。

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嗯。”她盡量讓自己聽起來輕松,“……想出去走走。”

“和顧辭。”她猶豫了好久,還是決定說出這個名字。

程明篤“嗯”了一聲,視線從她的外套掃過,又落在她手上握著的手機上。

“……不是上次剛認識嗎?”他語速不緊不慢,視線落回到書頁上。

葉語鶯猶豫了一秒,還是搖了搖頭:“確實不熟,不過……聊得來。”

你希望我去嗎?

她沒有問出口……

程明篤沒再繼續問,將書翻了一頁,啟唇:

“早點回來。”

葉語鶯怔了怔,本以為會聽到阻止,卻只得到這麽一句。

她點點頭,低聲回應:“好。”

這就是即將成年的好處嗎,無與倫比的自由。

她往門口走,經過他身邊時,忽然覺得腳下的步伐有些發空。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本該慶幸,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別人出去,而他也沒追問什麽。

可偏偏,心底卻像被空了一塊。

她從玄關取了傘,經過他身旁時,餘光看見他又重新打開那本書。

可他的手指,始終沒有翻頁。

臨出門前,他問道:“幾點接你?”

“不用,他送我回來。”話音一落,便是關門聲,聲音很有禮貌。

程明篤不動聲色地垂眸,發現平時無比熟悉的英文,如今如同蝌蚪一樣浮上了書頁,書頁仍停留在原處,燈光柔和,他一頁都沒讀下去。

程明篤低聲笑了笑,笑意淺淡,卻一點溫度也沒有。

他起身,走到窗邊。

棲止小築附近幾乎沒有步行距離內的公共交通,出行全靠開車。

顧辭是直接開車來接她的,外面的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兩道影子在並肩移動。

傘的角度不高,

她略微仰頭在說話,顧辭微微低頭,耐心而溫和地聽著。

程明篤盯著那道影子很久,直到燈光隨著他們遠去一點點暗下。

*

那天深夜,她沒有歸來太晚,阿姨在廚房給她準備了一些夜宵,客廳的燈卻暗了大半。

阿姨走路都換上了靜音拖鞋。

後來問了才知道,程明篤已經早早睡下。

葉語鶯得知後感到很短促的一陣失落,她這一路上都想知道回來的時候他的神情,不論是什麽,哪怕是一點慍怒也可以。

可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

葉語鶯在心裏仔細對顧辭有了全面的建模,性格溫和,頭腦聰明,皮相更是沒說的,身高算很高,但是好像比程明篤矮上三公分,但是仍然是185剛好。

林曼吟也說,顧辭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能成為誰的初戀,多年後記憶都是只有美好的。

她隱隱感覺到什麽在悄然發生變化,但是顧辭和她都沒有更進一步。

他們克制地聊著彼此感興趣的話題,偶爾發發自己晚餐的圖片。

每次對話很短,卻不顯得尷尬。那種距離和聯系的頻率,反而讓她覺得舒適。

他們偶爾也會見面。不是約定好的那種見面,而是那種順理成章的巧合。

比如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葉語鶯喜歡去市圖書館裏面閑逛,學校就在附近。

那家店夏天特別安靜,老板娘總是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搖扇,昏昏欲睡。

貨架上擺著一些快要褪色的飲料瓶,冰櫃裏的汽水偶爾結著薄薄一層冰霜。

每次去的時候,小賣部幾乎空無一人。

他們偶遇後常常去那裏一人買一瓶芬達,然後去隔壁並不地道的過橋米線店吃過橋米線,作為“唯二的顧客”,聽著店主吐槽暑假學生們放假了,生意慘淡。

他們吃完後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風從老舊電風扇裏旋出來,吹得紙巾輕輕顫動。

“每個暑假這裏都格外冷清。”顧辭笑著說。

“嗯,開學了就好了,不過我挺喜歡這份安靜的。”她低頭擰開汽水瓶蓋,氣泡炸開,濺到她指尖。

“我也喜歡安靜。”他說。

氣氛總是柔軟的。

他們談電影,談音樂,談一些毫無重要性的瑣碎。

偶爾顧辭也會帶一本書,坐在那裏翻著。

陽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

那個夏天寧靜得幾乎像一場幻覺,只不過……她有些心懷鬼胎。

葉語鶯有時會想,也許“病好”的過程始終是漫長的,至少她已經踏出了治療的那一步。

不再去揣測情感的邊界,不再去期待回應。

只是單純地,與一個溫和的人並肩坐著,聽汽水開瓶的聲音,看風穿過榕樹葉的縫隙。

這也許才應該是正常的人生。

她開始以為,這樣的夏天,會沖淡她心裏的秘密。

但夜深時,夢依舊會悄悄溢出來。

她夢見樓梯、夢見昏黃的壁燈、夢見舊唱片封面斑駁的反光。

她隨著音樂聲跳起華爾茲,可她分明不會跳華爾茲的,但是夢裏總是無所不能,有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引導著她隨音樂變化舞步,如同音樂大海上搖曳的扁舟。

她始終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誰,想發問,嗓子幹澀,說不出話。

夢裏的夜晚格外漫長,她從舞池中搖曳到臥室裏,被緩慢放到柔軟的床上,後背緊貼蠶絲被,短裙滑到大腿底下,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輕輕按著她平坦的小腹。

她緊張又焦灼地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慌亂地抓緊對方的衣服,卻觸及到他袖口那枚熟悉的袖扣,上面印著她只在程家才見過的圖騰。

是程明篤!

她陡然夢醒,天色灰白。

她已經忍耐了很久,即便內心的欲念如同野草一樣滋長,她還是克制住自己偶爾想要夾腿的沖動。

她知道她不能讓程明篤在自己腦海裏的時候達到某些滿足感,不然她會罪惡到無地自容。

可是……可是……

她緩緩閉上雙眼,第一次直面內心對他的本能的想念,回憶著他在臥室裏應該是怎樣的香味,應當是有些清冽和苦澀的清茶的淡香,帶著古雅的烏木調。

他的眉眼,緩慢低垂的眸子,不帶一絲遮掩地直視著她,近距離的,或者零距離的……

或者,負距離的,她想不出來,有限的想象力讓她連y·y都只敢點到為止。

空氣裏還殘留著夢境未散去的溫度。

她在被子裏蜷縮起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呼吸淺而急。

那些看不清面容的片段,手的輪廓、低沈的呼吸、袖口冰冷的質地——都在一瞬間化為一團混沌的光,撞入她心口。

她開始發抖,她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但是她還是停手了。

到此為止,探索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她對自己說,快點放下吧。

她試著平覆呼吸,走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她用毛巾擦幹臉,走回房間,拉開窗簾。

今天的天空幹凈得過分,連一絲雲都沒有。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顧辭的消息:【早安。】

她也回了早安,忽然覺得自己確實在慢慢進步。

上午的餐桌彌漫著極淺的檀香味,阿姨過來將燃盡的香灰端走。

程明篤一如既往已經過完了高效能的清晨,面前放了杯咖啡。

葉語鶯下樓的時候,他擡眼。

“最近回來很晚。”他說。

“嗯。”她應得很輕,“和朋友一起吃了個宵夜。”

“顧辭?”

他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卻讓她驟然有些緊張。

“……是。”她低聲道,看不出他有什麽表情變化。

“進展得怎麽樣?”

那句話來得毫無預兆。

“什麽?”她擡頭,語氣裏帶著一絲錯愕。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你們不是一直在聯系嗎?”

葉語鶯握緊手裏的杯子,水面晃了一下。

沒什麽進展,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口,變成了一句:“快了。”

“今晚我們一起去看電影,我再觀察觀察。”

程明篤沈默片刻,眼底的情緒像被一層水光遮住。

“你考慮好就行。”他平靜地說道。

葉語鶯抿緊唇,看向他,“哥哥……會不會我以後的伴侶,也相當於我的親人。”

程明篤握著咖啡杯的指節輕輕一頓。

“這兩者,還是有一定的區別,但是是多少有些親情的成分在。”

葉語鶯低頭,組織語言,停頓片刻,才緩緩說道:“我希望以後有人陪伴我,給我一定的安全感,我知道可能你會覺得我這個年紀的喜歡未必是真正的喜歡,但是……我可能需要有人教教我。”

話音剛落,周圍的氣壓低得仿佛要把她吞沒。

他垂眸,微微抿唇,神情依舊安靜,只是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那你覺得……顧辭給你的,是哪一種?”

“也許都有一點。”她終於低聲道。

“那很好。”他終於語氣溫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禮貌而恰到好處,“這樣的人,值得珍惜。”

葉語鶯擡頭看向他。

那笑容太完美,完美到讓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她幾乎想開口解釋什麽,卻又被他的從容堵住了。

那種無懈可擊的理性,讓她感到一種隱秘的挫敗。

“哥哥,”她輕聲問,“你真的希望我談戀愛嗎?”

程明篤的手指松開了雜志,擡起眼看她。

“我希望你能分清楚,”他說,“什麽是依賴,什麽是愛。”

葉語鶯怔怔地望著他,喉嚨裏似有千言,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空氣靜得連秒針的跳動都能聽見。

程明篤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神情恢覆如常。

“下午我有個會,走之前不用給我發招呼,回來記得別太晚。”

*

這份關系,最終在模糊與暧昧之間,漸漸生出一種危險的溫度。

那天傍晚,他們一起去看了場電影。

光線昏暗的影廳裏,屏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鼻梁的線條在陰影中柔和又清晰。

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慌,似乎是一種被情緒卷入的慌亂。

電影中有一段情節極致浪漫,電影院很多情侶都紛紛對望,相吻。

她看向顧辭的時候,想克服內心的阻礙,可最終還是在顧辭的目光中決絕地別過頭。

電影散場,天色已經暗下來,風吹得極輕,生怕驚醒一場美夢。

“其實……”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我挺喜歡你的。”

她已經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甚至真的準備硬著頭皮答應,但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顧辭已經繼續說。

“你不用回答,”他笑著補充,聲音輕得幾乎要散進夜色,“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

葉語鶯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心有慚愧。

心裏有個聲音在勸她,顧辭沒有任何缺點,也許答應了也無妨。

她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這張嘴似乎永遠不能撒謊。

“顧辭……”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喜歡我?”他替她接上。

她沒否認,也沒點頭。

夜風掠過她的發梢,她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力的困惑。

顧辭靜靜地註視她,良久,輕輕笑了笑。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

他聲音很溫柔,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篤定。

“葉語鶯,你不是在看我。”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點苦意,“你是透過我,看向某個人。”

“不然,你不可能在有時候看我的時候,眼神反而是悲傷的。”

她的呼吸被心虛堵著。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那動作依舊溫柔,卻帶著訣別的意味。

“我能理解,”他說,“只是有點可惜。”

葉語鶯張口想解釋,卻發現喉嚨發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辭收回手,語氣輕得像嘆息:“我其實……和你一樣,也不希望自己成為第二人選。”

他說完這句話,微笑著跟她告別,轉身離開。

葉語鶯站在原地,心口一陣悶痛。

那種感覺,不是失戀,更像是,她心中的傷口,被溫柔地揭開了,痛過了,反而沒以前那麽痛了。

他走向地鐵的方向,她走向相反的那一邊,誰都沒有回頭。

走著走著,忍不住笑出聲。

那一刻,她反而更加接納自己了。

她開心地走進夜晚的商場,逛到打樣猜出來。

最後的燈光一點點熄滅,她順著街角的落地櫥窗一路走,裏面的展示模特穿著夏季連衣裙,

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倒影,孤單,卻輕快。

她給自己買了一杯溫牛奶,坐在商場門口的石階上,慢慢喝完。

路燈下的昆蟲繞著光打轉,城市的聲音像被棉花包裹著,安靜極了。

低頭時,她發現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

她笑了笑,點開微信,把定位發給了程明篤。

本來發完就準備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回家的,誰知還沒撥通,屏幕閃了一下,手機自動黑了。

信號、光亮、時間,都在那一刻同時靜止。

她沒有慌,知道他一定會來。

她興致勃勃地在原地新傷夜空,這一夜的天空極幹凈,遠處的雲被風帶走,甚至露出幾顆稀疏的星。

半小時後,熟悉的車燈光從街角緩緩掃過。

車停在她面前,他從車裏下來,步伐比往常快了一點,眉目間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怎麽關機了?”他問,語氣不高,卻透著壓抑的情緒。

“沒電了。”她擡頭,看著他,眼神澄澈。

“顧辭呢?”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我們已經聊完了。”

他盯著她,目光裏閃過一瞬覆雜的東西,“他丟下你一個人?”

“不是。”她笑了笑,那笑意柔軟,卻帶著一絲輕盈的倦意,“我和他好好告別了。”

他正欲說什麽。

“哥哥”她打斷他,語氣輕,卻出奇的堅定,“成人禮怎麽過,我想好了。”

風從街頭吹來,掀動她的發梢,她微微仰頭,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夜幕的盡頭。

她輕聲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看一場南半球的海上大雪。”

程明篤的喉結輕輕動了下,沈默著,半晌,才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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