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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畢業快樂:那只是人生三萬天裏,最平平無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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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畢業快樂:那只是人生三萬天裏,最平平無奇的一天

連綿的春雨停歇,天空一日比一日蔚藍,空氣開始變得燥熱的日子裏,方洲眾人久違地收到了趙雲霄從首都帶回的消息。

疫苗研制完成了,並且已經進入大規模生產階段。

已有的感染者雖無法逆轉,但尚未感染的人類終於獲得了生存的保障。

廣播宣布了這個好消息,全國人民為之振奮。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疫苗接種轟轟烈烈地展開,人們被分批次、有序地從家中接出,送往疫苗接種地點。

醫護人員們日夜不停地忙碌,喪屍們嗅到人群的氣息,紛紛冒頭,又被等候已久的士兵們擊殺。

方洲內部也設置了疫苗統一接種點,剛一開放便排起長龍,蜿蜒的隊伍遍布操場,放眼望去都是烏泱泱的人頭。人們望眼欲穿,終於排到自己時,又有幾分膽怯和不敢相信。

那一針不過幾毫升的透明液體,真的能將他們從這個漫長的噩夢中拯救出來?

喪屍病毒疫苗的副作用格外強烈,接種完畢,全校一起發了幾天燒,校園連續幾天都是空蕩蕩的,幫忙送飯上門的小機器人跑得電機發燙,連教師們都被迫幹起了外賣工作,終於在某天清晨,生龍活虎的學生們重新踏出了寢室大門。

出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當志願者。

不用擔心感染,這次連部分對身手有自信的學生家長也參與其中。

外界的喪屍原本已經日漸減少,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回暖,加上為了打疫苗踏出家門的人群增多,眼見著數量又有增加的趨勢。

學生們的加入無疑是場及時雨。

全國的疫苗接種行動耗費了近三個月才完成,與之一同完成的,是對死亡人數的初步統計。

人們來不及慶賀,便陷入更深切的悲痛。

人口的大幅減少,註定了即便末日結束,人類社會也已被永久改變,或許要花上數代人的時間,才能徹底擺脫喪屍病毒帶來的影響。

至少在如今這代人的有生之年,他們都註定要背負著這道傷痕走下去。

喪屍的清理工作仍在繼續,時間在這日覆一日的重覆勞作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末日爆發已經過去整整一年。

在第二年夏末的那一天,警報聲再度響徹大地。

這一次,警報聲不曾中斷,也沒有人再分心去做其他事情,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工作,站在安全的地方,認認真真地低頭默哀了三分鐘。結束時,不少人都已經紅了眼眶。

全國的基礎設施也在逐漸修覆,每日供水供電的時長越來越長,網絡上也重新變得熱鬧。

漸漸的,終於有人發現,那些來自海外的聲音似乎已經消失了很久。

國外的社媒早已無法登錄,大約是服務器機房都已經淪陷,此前被撤僑行動帶回的華國同胞則表示,海外的情況遠比國內嚴峻得多,部分國家就連首都也已淪為死城。

考慮到上一世喪屍爆發一年時人類的死傷情況,扶青就覺得他們的狀況大概不容樂觀。

雖然喪屍不再進化,可這一世的特殊喪屍出現得更早,兩相抵消,他們倘若沒有聽從華國此前發出的警告,那麽這一世的情況還不一定比上一世更好。

不過據田雪君所言,華國早在研制出疫苗的同時,便通過衛星信號向外發送聯絡,願意發起技術共享。若對方已經沒有生產條件,等到國內疫苗接種完畢,華國方甚至能夠將國內生產的成品疫苗送往該國,只為挽救更多世界各地的幸存者,延續人類與文明的火種。

然而目前為止,響應者寥寥。

並非是他們不渴望疫苗,而是據眾人猜測,如今許多人口稀少的小國,很可能已經徹底消失,再難做出回應。

而剩餘依靠著強大國力從喪屍襲擊中幸存,至今仍在苦苦掙紮的國家,聽到這個消息就像聽到救命稻草。

他們自己當然也在研究疫苗,但進度遠沒有擁有金手指的華國快,等到研發出來,恐怕國家早已淪為喪屍的樂園。

無論此前態度如何,至少此時出現在廣播中的一道道聲音,都是強行壓抑著激動,甚至沾染哭腔的。

華國運輸機搭載著成百上千箱疫苗,降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所到之處,無不受到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

當地的百姓雖然讀不懂包裝上的方塊字,卻也知道,它們與希望二字等同。

……

通訊徹底恢覆,是在病毒爆發的一年零一個月後。

政府同時宣布,喪屍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待得清掃和重建結束,便將逐步覆工覆課。

彼時距離上半學期結束將只剩下兩個月不到,何況許多教師崗位都有了空缺,註定了比起正經上課,更多還是讓大家逐漸找回正常的生活步調。

與此同時,方洲眾人未來的去向也已明確。

收到聯絡的學校紛紛愉快地接納了這批有些特殊的同學,他們將按照個人意願,要麽與同期生,也就是開學讀大二的這群學生一同返校,要麽與受到影響未能順利入學的那批新生們一起入校。

那些直接入讀大二的學生們也不必擔心,過去近一年在方洲的補習,已經將他們落下的課程補得七七八八,至於專業課,不同學校有不同的政策,可以跟著大一蹭課,也可以直接找教授開小竈要材料,考試通過就能拿到學分。

總而言之,雖然它們自身也處在一片混亂中,但每所學校都表示,將熱情迎接這群在末日中做出巨大貢獻的學生,絕對會讓他們感受到回家般的溫暖。

消息傳來,方洲學生們感動之餘,卻實在稱不上開心。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很快要離開方洲了。

在方洲的兩年就像一場幻夢,夢醒了,他們又要各奔東西。

要離開熟悉的一切,與已經密不可分的好友告別,每個人都萬分不舍。

1111女寢的四人組湊在一起,分享了各自的學校,發現沈青青和張晗竟然申請的是同一所學校,宋如雙留在本地,孫薇則要去首都。

看著那結果,每個人都嘆氣,連沈青青和張晗也開心不起來。

“都振作一點。”張晗左右看看,“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嗯,還剩三年而已。等大學一畢業我就回S市。”沈青青說。

她不想浪費時間,選擇從大二讀起,宋如雙和孫薇也同樣,只有張晗鹹魚一些,本著難得的gap year不能浪費——現在不休息,難道等著畢業找工作的時候留履歷空窗期?——的原則,從心地選了重讀大一。

考慮到她這麽一個被家裏從小當寶貝慣著,天性鹹魚的人,居然也扛著斧頭玩命練習了一年,張晗身邊所有人都對她的決定表示了支持理解。

此時聽見沈青青的話,她有些驚訝:“青青,你不留在C市嗎?”

兩人未來的學校在C市。

“我覺得還是S市待得習慣一些,而且方洲在這裏。”沈青青說,“現在說這些可能還有點早,但我想工作以後努努力,在這邊買個小房子,帶著我媽媽定居。”

孫薇想了想:“那我畢業以後也回來,我本來是想研究生出國讀的,看現在這個情況一時半會兒估計也出不去,不如回來創業。”

“何況我家本來也不遠,我爸媽也準備把公司開到這邊來了。”

宋如雙三人聞言就笑了,末日讓很多個家庭分崩離析,但活下來的不少人,在歷經生死後和家人的關系反而更加密切。孫薇家便是如此。

孫薇的父母在看到寢室大逃殺與方洲救援那兩個賬號的內容後,就一改之前的反對態度,大力支持起孫薇的自媒體夢想。

宋如雙高興道:“你們都回來啊,那太好了。”

她選了本地的大學讀書,本身就是做好了留下工作的打算。

見三個小姐妹都回S市,張晗有點急了:“那我也回來!”

“歡迎。”剩下三人異口同聲道,笑瞇瞇地。

“其實你們回來也好,據說政府打算將方洲校園保留,以後它就是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建築了,周邊的開發計劃恐怕也會重新提上日程,未來應該有不少工作機會。”宋如雙提起她從蘇懷瑾那裏聽來的八卦。

不僅方洲,不同地區的很多避難所也將被保留。不光是讓後世銘記這段歷史,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誰知道哪一天,世界意識會不會再度抽風,看人類不順眼,又鬧出什麽新病毒來整他們。

末日結束後,全體人類都留下了創傷後遺癥,恐怕從今往後的人們都會留下種菜和囤貨的習慣。

聽到宋如雙的話,三人不由欣喜。

“保留是什麽意思?做成景點或者紀念館嗎?那校長和老師們怎麽辦?”沈青青問。

宋如雙搖頭:“不,就是原模原樣地保留,校長他們還是能繼續住在這裏,不被人打擾。”

畢竟教師們無法脫離方洲單獨存在,不對方洲做任何改動,也是為了避免影響教師們的生活。

“等等,那不就等於校長擁有了幾百畝的私人土地??”孫薇回過神,不可置信道。

這還沒有將平原上的菜地也一並算上。

“想種菜種菜,想養魚養魚,這是和平年代在城市近郊就能有的生活嗎!”

嫉妒使人變形。

宋如雙一臉深沈:“別人不行,但是校長可以。”

三人思考兩秒,心情覆雜地發現宋如雙似乎沒說錯。

三人:“……”

空氣短暫安靜,片刻後,由張晗打破沈默。

“話說,薇薇你剛剛說畢業之後想創業。”她好奇道,“你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暫時還沒有,但我想繼續做自媒體。”孫薇道。

她發現自己在這一行還挺有天賦的。

剩下三人認同了她的觀點,並允許她驕傲。

“其實我最近有個想法。”孫薇猶豫了一下,“我想繼續把方洲救援的賬號做下去。”

至今為止,那個賬號已經幫助了數不清的人,假如他們發來的那些表達感謝的話語能夠實體化,恐怕方洲眾人早已被浩如煙海的文字塊淹沒。

沒有人比負責運營的孫薇更清楚這個賬號的意義,以及人們在它身上寄托的情感。

它的背後早已組建起一個龐大且配合默契的志願者團隊,假如末日結束,賬號停止運營,這支團隊也將跟著解散,那未免太可惜了。

“而且我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麽方法,能讓我們在畢業之後依然保持聯系。”

“然後我發現,將我們連接在一起的,一直都是想要幫助他人的願望。”孫薇說,“既然如此,方洲救援的賬號就是一個將方洲精神延續下去的最好形式。”

在這裏,他們學了一身本領,但這些本領絕非只在末日裏才有用武之地。

“我們的賬號後臺如今每天依然會收到大量的來自全國各地的求助消息,如果末日結束後仍然如此,那麽就算我們身處不同的地方,也可以一起將賬號運營下去。”

“——感覺還挺有意義的,不是嗎?”孫薇反問。

這一次,室友們沒能立刻回答。

但她們看著她,眼中的欣慰與驚訝根本難以遮掩,隨即匯聚成巨大的歡喜。

……

扶青也不得不承認,孫薇的主意很吸引人。

“我不反對。”把這個賬號關閉確實很可惜。

聽見校長也表示認可,孫薇的眼睛立刻亮了。

扶青話音一轉:“但志願者畢竟不是執法者,有很多事情,比起求助民間志願者,更應該優先求助的是警察和消防。而後兩者管不了的很多事情,你們貿然去管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什麽能幫,什麽不能幫,具體承接怎樣的投稿,都需要考慮清楚。”

孫薇聽著,倒也意識到其中的風險,心中咯噔了一下。

宋如雙在旁提議:“不如一會兒我們去找薛燃吧,她和陳警官還有刑警大隊的關系不錯,法律相關的事情我們可以拜托她幫忙問問。”

值得一提的是,薛燃當初報的是公.安大學,刨去烈士子女的加分,她的分數在錄取者中依然遙遙領先。

“另外,你們也不用擔心離開方洲後會失去聯系。”四人臨走前,扶青像是看出她們在想什麽,“你們畢業後,手環不會收回,上面的學生論壇隨時都能繼續使用。”

“畢業”一詞讓四人都是一怔,胸口微微發堵,但聽見後面的話,又很快露出笑容。

張晗大著膽子道:“那校長,到時候您和老師們也別潛水了,註冊一個賬號多發發言,和我們聊聊天唄!”

說完,作為極少數被禁言過兩次的人,她一溜煙跑了,留下三人道了個別,也你推我我推你地跟上。

臨走前不忘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扶青看著房門被飛快合攏,從中品出一股莫名的心虛,搖了搖頭。

學生們不知道,自打之前的大禁言結束之後,教師們就已經擁有了自由登錄學生論壇的權限。

畢竟教師論壇的使用頻率實在太低了,上一次有人發言,還是柳奶奶意外點錯,在裏面留下了一串亂碼。

只不過那幾人要麽互聯網使用不熟練,要麽放不下教師架子,紛紛選擇了披馬甲吃瓜,每天捂著小馬甲混跡在論壇,和眾多學生打得火熱。

扶青偶爾會冒出幹脆實名制,將所有人的馬甲一起扒掉的邪惡念頭。

但這個想法太過魔鬼,到底是被她用所剩不多的良心按住了。

扶青轉頭去找田雪君了。

雖然法律相關的事宜可以讓薛燃請教陳警官,但孫薇她們還忽略了一點,方洲救援這個賬號並不是由方洲獨自創建起來的。

它能有如今的知名度,離不開政府的扶持。多虧有政府背書,幫忙與平臺方溝通,賬號才能獲得那麽多推廣。

某種程度上,方洲救援已經是個半官方性質的賬號,後續想繼續運營,至少要與田雪君商量一聲。

田雪君當初帶來的人在這大半年間已經撤走大半,剩下的人數不多,扶青就幹脆說服他們舍棄之前臨時改建的廠房,搬進了教師宿舍的空房。

不過再過一個月,他們估計也要離開。

敲響教師宿舍的門,田雪君開門,看見扶青時並不意外,將她請進屋內。

房間收拾得很整潔,被褥疊成標準的豆腐塊,扶青盯著那沒有一絲褶皺的床單,實在坐不下去,索性站著和田雪君提起賬號的事。

田雪君表示會幫忙詢問之後,兩人又順勢聊起其他話題。

“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問過你,關於未來,你有什麽打算嗎?”田雪君像是隨口一提般問道,“是留在方洲,還是出去闖一闖?”

“如果你願意,我想有不少部門都會搶著要你,就連我都心動了。”她笑著說,“怎麽樣,有興趣嗎?哪怕只是做個顧問也好,工作時間自由,而且福利待遇優厚,比如我現在就可以承諾首都中心位置的一套房。”

扶青挑了下眉,從神色中分辨出她並不是在開玩笑,只是用玩笑的口吻說出來,以免扶青拒絕時會尷尬。

扶青收下這份體貼,“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其實不算什麽。”田雪君誠實道,“人口減少太多,多出來不少空房,類似的條件我想大家都能開出來,而且只會一個比一個價碼更高。”

“也許你自己沒有意識,但你的經歷和背景已經堪稱傳奇了。”

扶青拒絕了一切針對她個人的論功行賞,也不願拋頭露面,只提出了“保留方洲”這一項要求,因此外界只知道“方洲”這所學校在末日中做了許多事情,卻不認識站在它背後的人。

如今的方洲就是一塊金字招牌,從這裏走出去的學生們的履歷上也都永遠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筆。

這也是為什麽田雪君之前會覺得,扶青請來導師們幫忙補習時用的“害怕他們卷不過其他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因為只要學生們願意,未來全國每一所大學,每一家企業,恐怕都會十分樂意地向他們敞開大門。

並且,這一切都是發自內心、心甘情願的。

因為這些學生值得最好的一切。

而知曉內部消息的各政府部門大佬們,更眼饞的則無疑是身為方洲的校長扶青。

就連田雪君背後的大佬都暗戳戳同她暗示了不少次,希望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走個後門,條件好說。

“我暫時還沒有考慮那麽多。”田雪君很坦誠,扶青便也實話實說,說完又補充,“——也不想考慮。”

排除沒有記憶的第一世,她也已經努力了兩輩子,七年,且之前的五年裏的每一天,過的都是刀鋒舔血,睡夢中也得繃緊神經的生活。

是時候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扶青和陸硯以及教師們商量過,等學生們走後,就將養殖的動物逐步出售,田地也只保留圍墻內的一小片,種出來的作物足夠他們內部消化就行。

政府知道了教師們的特殊情況,給予的補助足夠他們一輩子吃喝無憂,甚至過上相當富足的生活,但人畢竟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徹底躺平似乎也挺無聊的。

總之,現在的生活比起末日裏已經好了太多太多,有網絡,有人群,和平安全,就算未來沒辦法離開校園,教師們也表示知足了。

更別提在清河村的戰鬥結束後,小娟和廖哥一家就搬來了方洲,小娟報考的是S市的大學,表示以後假期都要住過來,而廖哥和嫂子更是想等到末日結束後,直接將原先的面館轉讓,在方洲附近重新開一間。

據說清河村的幸存者當中,有類似念頭的人不少,本地政府也願意給予政策扶持。

方洲周邊未來一定會變得越來越熱鬧。

學生們離開了,但又有新的小夥伴加入,因此扶青和教師們倒並不覺得寂寞。

田雪君已經猜到了扶青會這麽說,也不失望。

“假如有一天你改變了主意,記得優先考慮一下我這個最早向你遞出橄欖枝的人。”

“當然。”扶青笑了。

臨走前,她想起什麽,回頭:“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

扶青不清楚軍中的狀況,但白向磊小隊離開前,扶青在和他們聊天時聽說,田雪君因為在這次駐守方洲的行動以及最後的戰役中表現優異,回去恐怕就會升銜。

後續必然是升職加薪發獎金一條龍。

白向磊周令溪還有陳警官他們大概也是同樣待遇,但從他們自己口中說出來未免太不謙虛,所以扶青只聽到了和田雪君有關的傳言。

事情尚未塵埃落定,扶青沒有說明,但田雪君很快反應過來。

她笑吟吟地大方接受了:“多謝。”

*

離開學還有不到兩周的時候,依依不舍的學生們才磨磨蹭蹭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帶著家長們搬離方洲。

在去新學校報到之前,他們還得先回家一趟,離開一年,也不知家裏有沒有被求生者或者喪屍入侵,就算沒有,估計也落了厚厚一層灰,不能住人了,回去了還有的整理。

公共交通還在緩慢恢覆,外地學生要回家依舊得開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們打包完東西,在倉庫裏落下了不少之前囤的物資。

扶青察覺到,發了條公告讓他們帶走,遭到了學生們的強烈反對。

明明都是二十歲的人了,卻一副小孩耍賴皮的姿態,滿地打滾,渾身寫滿抗拒,紛紛表示:“東西留在這裏,我們假期過來就不用帶那麽多行李了嘛!”

“就是就是!”

“只是出去上個學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沒必要收拾得那麽幹凈吧!”

“就是就是!”

“而且學校這邊買東西不方便,網購又還沒恢覆,校長你們萬一臨時有需要也可以先拿那些應應急,大家都這麽熟了,倉庫裏的東西隨便用……”

“就是就是!”

最後一句話暴露了眾人的真實意圖。

扶青看得好笑不已:現在在論壇發言,怎麽還有捧哏的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只是出去上學,又不是不回來了”那句,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唇角微微勾起。

明明,方洲也是一所學校。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它在學生們心裏的地位,似乎慢慢從學校變成了家。

反正倉庫的面積夠大,扶青接受了學生們的好意,替他們將物資保存起來——順便一起留下的還有學生們的宿舍。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

在眾人即將分別,開始到處找小夥伴約飯的日子裏,孫薇接到了一通電話。

掛掉電話的她有些慌張,在食堂座位上楞了半晌,才猛然跳起來。

“你怎麽了?”一旁的小雀斑被嚇了一跳。

這個飯局,正好是宣傳組五人的告別會。但線下分開了,線上他們還會一起工作,所以離別氛圍並不濃厚。

孫薇環顧一圈,結結巴巴地說:“有、有媒體說要采訪我們!”

……

好不容易等孫薇冷靜下來,從她口中聽說具體情況之後,眾人都驚了。

這家媒體的來頭竟然還不小,是家官媒,只不過現在印刷廠沒開,暫時只會在網上發報道和采訪視頻,紙質版的要等印刷廠重開再補上。

他們雖然聯絡的是方洲救援,但采訪對象卻不局限於賬號和其背後的運營者,更多想要挖掘的,還是方洲這所學校和它的學生們的故事。

如今各行各業都在逐步恢覆工作,對傳媒業來說,“方洲”無疑是過去中斷的兩年間最不能錯過的話題之一。

何況一個幾乎由學生組成的團體,卻在末日中發揮出奇跡般的作用,和那些悲痛的話題相比,這個采訪的主題也更能振奮人心。

所以,他們打算將方洲的專題報道作為重啟之後的第一篇稿件發出。

也難怪孫薇聽完後會半天說不出話。

“我們得跟校長談談。”蘇懷瑾想了想,說道。

扶青當然是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宣傳組五人在最初的激動勁過去之後,頭腦也冷靜下來,認為事關重大,不能由他們五人來決定,於是幹脆在論壇發起了投票。

有學生認為校長都沒有出面,他們的功勞遠遠不及扶青,出來領功未免臉大。

但也有人認為,正因為校長和教師們礙於身份和前世的背景,不方便站出來,才更應該有人替他們訴說功勞。

最終,後一種聲音的支持者壓過了前者。

宣傳組作為代表,與該媒體負責人開始了交涉,卻沒想到在這個過程裏,方洲救援賬號所在的社交平臺恰好也收到了來自田雪君那邊的聯絡,得知賬號會繼續運營下去,於是也參與進來,想要在這場註定萬眾矚目的采訪行動中盡(分)一(一)份(杯)力(羹)。

隨後,寢室大逃殺的賬號所在的視頻平臺也不知從哪兒聽到風聲,找上了門。

考慮到他們之前的推流支持,宣傳組眾人愁掉了頭發,最終四方達成共識,在兩個平臺開啟直播,用現場直播的形式進行采訪。

事後再將直播回放剪輯提煉,出文字稿和單獨的采訪視頻。

兩大平臺參與進來的好處就是,方洲要開直播的事在他們的宣傳下,火速傳到了絕大多數網民耳中。

學生們為了參與直播(留下看熱鬧),一致決定將回家計劃推遲了兩天,對稿子,準備設備,尋找參與者,等等一系列工作以極高效率推進著,在決定直播的短短兩天後,直播就開始了。

宣傳組和采訪者還沒出現,直播間停留在等待畫面,卻已經有無數人蜂擁而至。

……

“爸媽,快來,直播要開始了。”

自家別墅裏,趙婷婷剛設置好手機投屏,在電視上投出直播畫面,懷中就驟然一沈,眼前多出一道胖乎乎毛絨絨的雪白身影。

趙婷婷頓時樂了,爸媽還沒來,毛毛倒是聽見動靜,很積極地第一個趕了過來。

“你是不是也還記得方洲的哥哥姐姐們吶?”她親昵地揉了揉毛毛敦實的身軀。

是的,由於在家待了一年,缺乏足夠的運動量,毛毛又再次胖了回來。

作為一位絕對的愛狗人士,趙婷婷家別的或許會缺,狗糧卻絕對不缺。

手感超好的小胖狗在主人的大腿上趴下,尾巴甩得啪嗒嗒,一雙漆黑的豆豆眼充滿好奇地望向電視機。

……

“小婭你來看看,這個直播怎麽調啊?”張奶奶戴著老花鏡,費勁分辨著手機屏幕上碩大的字體。

得知小雙的學校要開直播,全家最積極的就是張奶奶,但兩天過去,她至今還沒學會直播平臺的打開方式。

“媽,我來吧。”趙良過來,在張奶奶身邊坐下,熟練地幫她操作起來。

從房間裏探身出來的趙婭見狀,笑著打量一眼母子倆相處的場景,便又回到房間,繼續幫丫丫準備過幾天上學要帶去的東西。

A國至今仍處於水深火熱當中,趙良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便答應了每天幫趙婭接送丫丫,舅甥倆相處得相當和諧。

趙婭見弟弟“痛改前非”,被接回國之後像換了個人,變得格外可靠,也很欣慰。加上剛剛經歷過末日,她暫時也不放心和母親分開,決定這段時間繼續住在母親家裏。

一家人團圓,原本獨自居住的房屋忽然變得這麽熱鬧,最高興的還要屬張奶奶。

雖然出不去門,但她每天臉上都帶著笑,看上去反而年輕了。

“等直播開始記得叫我們啊!”趙婭在屋內喊了一嗓子。

……

方洲行政樓會議室。

教師們久違地聚集於此,頗為懷念地看著寬大會議桌上浮現的全息投影。

【影像傳輸中……】

【傳輸完畢】

電子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少了和扶青單獨相處時的活潑,變得一本正經。

畫面上,直播倒計時三分鐘。

許明月掏出了準備好的瓜子,老練地分給大家:“來來來,吃瓜子,吃瓜子。”

田雪君低頭瞪著掌心的瓜子。

她上一次使用這張全息屏,還是在決戰那一晚,當時的嚴肅氣氛實在不適合吃瓜子,但現在看許明月嫻熟的動作,似乎每逢用屏幕時都要備點小零嘴已經成了眾教師們的習慣。

每個人接過後,都熟練地哢吧哢吧磕了起來。

田雪君努力回憶著之前聽到的介紹,這個會議室平時似乎是在考試時期讓他們監考用的。

而方洲的考試形式又是如此特殊……

所以當學生們期末周“出生入死”的時候,教師們正待在這裏閑閑地聊天嗑瓜子??

田雪君心中難得的不太平靜,而會議室大門就在此時被人推開。

將調試設備的任務丟給系統,自己遲到的扶青拎著熱水壺進來,放在了桌上:“分一下。”

“太好了,我正想著光嗑瓜子有點幹呢!”白棠樂呵呵地翻出會議室的紙杯,打開熱水壺,倒出的竟然是順滑的奶棕色液體。

白棠嗅到一股淡淡的香甜氣息:“這是奶茶嗎?”

“嗯。”扶青徑直在陸硯身旁的空座位坐下,離得不遠的許明月嘖了一聲,帶著幾分嫌棄地跑去找白棠貼貼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陸硯壓低聲音。

看那成品的模樣,不像是扶青自己做的,他也不太相信她會親自下廚。

扶青瞥了他一眼,發覺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含著笑意,在陽光下顯得頗為好看,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她心中動了下,也微微彎下身湊過去,有樣學樣地低聲咬耳朵。

像是兩個上課悄悄說小話的中學生。

“在張晗的倉庫裏找到的,市面上某家熱門奶茶店賣的沖泡奶茶粉。”

“我嘗過了,比秦宇飛做的好喝多了,難怪他追不上。”扶青對張晗的品味表示肯定。

陸硯:“……”

等等,你是從什麽渠道嘗到秦宇飛做的奶茶的?

……

倒計時結束時,直播準時開始。

孫薇五人出現在畫面上,此前制作視頻的一年早已讓他們習慣了鏡頭和拍攝,但這還是第一次不戴頭套出現在鏡頭前,除了一直做自媒體的孫薇,其他四人的表情都略顯僵硬。

“她們竟然沒戴那個頭套啊。”寢室裏,宋如雙三人也在看。

張晗表示這個問題她知道:“薇薇她們不想將兩個賬號在明面上聯系在一起。”

畢竟寢室大逃殺在病毒爆發的一年前就做出了“末日預言”,倘若細究,很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由於逃逃五人組是學生,方洲又是一所大學,有心的人很容易將二者聯想到一起,何況作為校長的扶青還遇見過胖哥那樣的粉絲,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

但以上都不屬於直接證據,有官方幫忙打點,這些都不會被曝光出來。

方洲救援的知名度要遠遠高於寢室大逃殺,絕大部分網友都壓根不會想到二者有什麽聯系。

看見五人,彈幕密集地刷起來。

[來啦來啦]

[我來組成彈幕]

[畫面上的是方洲的學生嗎?]

[好年輕啊!雖然知道他們都是大學生,但親眼看到還是忍不住感慨,好小。]

[所以方洲平時的授課內容到底是什麽?這是一所武校嗎,為什麽從這裏出來的學生每個都像武松那麽能打……網上根本搜不到這所學校的情報,希望記者給點力,多問一問]

[哇,好久沒看過直播了,好懷念]

[你們都還好嗎?]

孫薇瞇著眼睛,看到旁邊豎著的屏幕上放大劃過的那密密麻麻的字幕,她忍不住鼻頭一酸。

太久了,大家已經太久沒有體驗過這樣純粹的娛樂活動,孫薇知道直播間有相當數量的人其實並不關註采訪,他們更多的,或許只是想久違地體驗一次這份熱鬧。

向素未謀面的網友們道出一句。

“你們都還好嗎?”

我好想你們。

……

采訪的提綱已經提前交給宣傳組幾人,任何他們不願回答的問題都被刪去,采訪內容同時還經過有關部門嚴格審核,派來的主持人也訓練有素,因此直播進行得十分順利。

少數觀眾或許會認為直播避開了一些他們關註的重點,還有些問題沒交代清楚,但大多數人的註意力還是落在了學生們身上。

彈幕都是一片欽佩、叫好以及祝福聲。

直播中途,精英班的幾人也作為學生代表露了個臉,之前還在笑蘇懷瑾她們表情僵硬的宋如雙和沈青青等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一個兩個站得像根木頭,像是在國旗下罰站。

除此之外,基建課和種地課的幾名優秀學生也被叫了過去——張晗也在其中,1111女寢全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鏡頭前齊聚了——他們介紹了方洲在災難後是如何被迅速“改建”成了避難所,並庇佑了一眾住校生和家長,惹得彈幕驚呼連連。

很多人都不知道,方洲除了學生們的“武功”厲害,校園本身竟然還是一所優秀的避難所。

一眾彈幕要求帶著攝像機去拍一拍校園,讓他們開開眼界,被主持人選擇性地忽視了。

雖然沒能親眼看見校園有點可惜,但從學生們的介紹裏,大家也能聽出來,這個避難所的生活條件應該相當不錯。

於是,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冒出一個疑問:這麽一所厲害的學校,它背後的校長究竟是怎樣一位大佬?

[別光讓學生出面,也讓我們看看校長長什麽樣啊!!]

彈幕的吶喊聲,不出意外地再度慘遭無視。

主持人微笑地繼續著話題,心中卻也不免有些好奇,那位校長究竟是怎樣一位人物。

她人都在方洲了,卻還沒和對方碰過面呢!

“下一個問題……”

主持人掐了下自己,收回註意力,免得在這場重要的直播上出錯。

“請問你們認為,促使你們做出這種英勇行為的最大因素是什麽?”

交回的提綱上,不知是誰寫下了一行字跡潦草的答案,大致便是“為了家人,為了親友,以及無數受苦受難的同胞,他們既然有能力就無法坐視不理…”等等,並不怎麽出乎意料的回答。

——雖然不怎麽出乎意料,可在看到的那一瞬,主持人還是感到心潮澎湃,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看到文字是一回事,聽到這些年輕的學生親口說出這番話,恐怕又是不同的感受。

她暗暗提醒自己克制情緒,沒想到下一秒,不知是不是受到剛才彈幕的影響,宋如雙脫口而出:“這都要多虧了我們的校長!”

主持人一楞。

宋如雙也一楞。

他們是打算介紹校長和老師們的功績,但並不是在這個問題。

都怪剛才的彈幕……

宋如雙率先反應過來,戛然而止,但其他人還暈著,處於被彈幕裏狂刷屏的“校長”洗腦的狀態,幾座僵硬的石像陸續覆活,紛紛表示:

“是啊是啊!”

“多虧了我們的校長還有老師們在背後的付出,我們只是因為足夠幸運遇見了他們,才能站在這裏。”

“是他們教了我們很多東西,不然我們作為出身平凡的學生,根本不可能有能力面對喪屍。”

“是啊是啊!”

“當然,也是因為校長她實在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唔唔……”

那個意外說出真心話的家夥,以及不知怎麽混進受訪隊伍的捧哏的,被旁邊的人一起捂住嘴拼命拖了下去。

主持人:“?????”

她剛剛是不是聽見了“可怕”兩個字?

究竟什麽人竟然能比喪屍還可怕?

不知怎的,她對那位傳說中的方洲校長越來越好奇了……

*

整個直播的後半段,學生們都是汗流浹背地度過的。

他們試圖假裝無事發生,但彈幕中的一片問號已經說明了一切。

會議室裏,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實際上每個人都調動了渾身肌肉在拼命忍笑。

白棠一顆瓜子楞是磕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音。

對面,扶青忽然站起身。

趙雲霄嚇得丟掉手中的瓜子:“我沒笑啊!我真的沒笑!”

扶青:“……”

方洲最膽小教師排行榜的競爭一直很激烈,兩位選手殺得難舍難分,但在今天,它終於分出了勝負。

“我只是去洗手間。”她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趙雲霄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離開會議室,扶青隨便找了個空房間,關上門。

去洗手間只是借口,事實上,她是忽然收到了系統的單獨提醒。

就在剛剛那個微妙的節點,主線任務完成了。

扶青很好奇系統的評判標準:“為什麽是剛才?”

【就在剛才,華國境內最後一人也註射了疫苗。】系統一本正經地說道。

扶青:“但國外的疫苗註射進度還很落後吧,你的目標不是拯救全世界嗎?”

系統迅速服軟:【好吧其實是我覺得在剛才那個節點提醒你比較有意思。】

扶青:“……?”

或許是她的錯覺,但這個系統是不是越來越有病了?

其實按照系統之前的說法,人類戰勝喪屍已經是註定的結局,勝利節點是選在最後一頭喪屍被清除,還是所有人類接種完畢疫苗,又或是生活徹底回歸正軌……全憑它的心情。

但它此時的心情實在有點欠揍。

扶青沒有立刻詢問獎勵,而是問了句:“任務結束,你會消失嗎?”

【我?不會,我會恢覆自由身,不再受到包括世界意識在內任何事物的影響,但也將不再有任何異能。】

【商城將關閉,我也無法再充當金手指,但如果你需要使用網絡,我想我還是能幫上一點小忙。】

【我帶來的一切並不會因為任務結束而消失,無論是方洲裏的建築,還是已經召喚出來的教師們。但他們已經死去,所以很可惜,還是會被規則束縛,留在這座校園。】

就像是無法離開死亡之地的鬼魂。

永生不死,卻也不是真正的活著。

扶青陷入沈默。

【在他們願意的時候,他們也可以選擇離開,重入輪回。】系統說。

所以他們還是擁有掌控生命的自由,這個認知讓扶青的心情更加覆雜,但也稍微松了口氣。

想到離開會議室前,眾人和樂融融的樣子,她又覺得,在末日中繼續掙紮求生所能求到的最好的日子,恐怕也不及現在。

這樣一想,被一座幾百畝的校園困住,種花養魚,自給自足,好像也不算太慘。

系統等待扶青消化,隨即用一種若無其事,但又藏不住高興的口吻問:【宿主,你是在挽留我嗎?】

扶青不置可否,在面對了那麽多場離別之後,多一個“人”選擇留下,確實值得欣慰。

回歸正題。

“那麽,主線完成的獎勵是什麽?”

【最大的獎勵是,一次新生。】系統道,【就是我在這一世綁定你時所說的,你可以永遠留在這一世,不必回去面對那個已經終結的世界。】

這當然是一次重生。

將這份獎勵給予末日中任何一個人,他們都會狂喜。

但對扶青來說,這並不是最好的獎勵。

【但根據綜合判定,你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世界意識的預期,祂決定將這份獎勵升級。】

【你可以在任意一條世界線裏,兌換這份獎勵,而不僅僅局限在這一世。】

扶青楞了:“什麽意思?”

【換句話說,宿主,如果你想要,你現在就可以回到第二世,喪屍已經徹底在這一小世界消失,每條世界線都將走向和平的未來,你經歷過的這些會變成你在大學寢室的床上做的一場夢,而隨著時光的流逝,再刻骨銘心的夢境也會被逐漸遺忘——】

【宿主,你還記得那個睡意朦朧的午後嗎?】

扶青怎麽會不記得。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陸硯發來信息,問她怎麽還不回來。

扶青才清醒。

“假如我回去了,陸硯、許明月、白棠他們呢?”

如果他們也會重回普通的人生,那麽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不,他們的人生線已經被永遠改寫,假如你離開,他們不會回去,也無法留在這一世,會像所有變成喪屍之後消失在輪回中的人一樣,在這個小世界被徹底抹去存在。】

【這是代價,凡事發生,必有代價。】

所以,回去的將只有她。

這個獎勵的根本含義,是拋下已發生的那沈重的一切,把它當做一場夢,輕飄飄地遺忘。

扶青做不到。

當她想要放棄兌換,心中卻忽然冒出一個莫名的念頭:“等等,那假如我將這份獎勵兌換在第一世呢?”

系統怔住:【但宿主,你和第一世的扶青本質上並不是同一個人,而是轉世的關系,意識無法共存的。】

“重生到第三世根本不算什麽獎勵,你只是把我帶來打工的不是嗎?”扶青發揮詭辯才能,“我不需要任何其他獎勵,不如幹脆將這份高級獎勵交給第一世的那個扶青吧。”

【可是……】系統也被繞暈了,仔細一想,它竟然覺得扶青說得有道理,【好吧,我可以將它提出來,作為額外的獎勵。】

【可是,對你來說這份獎勵毫無意義啊!】

【你不會察覺到任何變化,也無法再見到熟悉的、懷念的一切,就連第一世的“扶青”也不會感謝你,因為她根本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個“扶青”會接到父母的電話,得知他們千裏迢迢趕來校園,只為給她一個驚喜的事。

她也許會驚訝,會匆忙地放下手頭的事情,跑出去迎接,出於不好意思而拒絕母親的擁抱,帶他們去食堂亦或熟悉的餐廳吃飯,在校園裏散步,將這一天終止在將父母送回酒店的那一刻。

她和他們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不,他們甚至不會有被拯救的感覺。】

對他們來說,那只是人生三萬天裏,最平平無奇的一天。

日後回憶起來,或許有人會想到家人團聚,母親帶著女兒在公園嬉鬧,戀人牽手相擁。

但對更多人而言,他們會說那個夏末的午後,陽光溫熱,風平浪靜……

什麽都沒有發生。

系統:【這對你來說真的是個好結局嗎?你喜歡這個結局嗎?】

扶青笑了。

她衷心地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結局。”

“兌換吧。”

*

扶青返回會議室的時候,直播正好結束。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扶青一臉淡定。

她看了看表,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直播結束,大部分學生和家長就要離開了是嗎?”

“嗯,我看論壇裏說,大部分人都是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走。”許明月道,“本地學生可能走得晚一點。”

那些晚上趕路的,大部分是路途遙遠,再不抓緊時間就來不及了。

但又不肯那麽快離開,非要和大家趕最後一波直播的熱鬧,為此甚至不惜開夜車。

扶青當即拍板:“既然如此,我們抓緊時間辦個畢業典禮吧。”

眾人:“……”

眾人:“???”

“畢業典禮??現在??”

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沒有預警的校長大人認真點頭,並順手讓系統發了個廣播。

於是很快,全校學生就聽見了那久違地、噩夢般的“十分鐘後在禮堂集合,典禮將準時開始”的電子音。

學生們:“……………………”

“我靠,我穿越了,穿越回開學第一天了?!”

“這次還有沒有誰遲到誰打掃食堂的環節了?”

“……那種事情不要啊!!!”

家長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身邊的孩子們條件反射地跳起,無論正身處何地,是在給車加油還是往後備箱放行李,他們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一起奔向了同一個目的地——

這一次他們必不可能再遲到!

人均運動健將的學生們眨眼消失,留下家長們在風中淩亂,聽著遠處飄來的哀嚎。

以及摻雜在哀嚎中的,難以遮掩的笑意。

……

十分鐘後,坐滿人的禮堂在扶青上臺的那一刻,變得鴉雀無聲。

打眼望去,走上臺的那個人給人的印象,與兩年前如出一轍。

年輕,高挑,挺拔瘦削的身材連帶著肌肉線條都一起包裹在了隨意的休閑服下,一段時間沒修剪的劉海微垂,從外表看去,根本就是個青澀的學生。

兩年時間,並不足以在這位年輕的校長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卻足夠讓他們從陌生人變得熟悉。

扶青掃了眼臺下。

與初見時不同,跑來禮堂的這短短一段路已經無法再讓學生們的呼吸頻率產生任何變化,而他們的臉上也不再寫滿緊張與畏懼。

扶青的步伐微微一頓,隨機毫無停留地走到演講臺前。

調試話筒,很快禮堂四面懸掛的音響中便傳出她的聲音。

“我想,這次應該不用再自我介紹了。也沒有人需要開除,省掉了不少麻煩的環節。”

不合常理,卻很有校長風格的開場白,讓臺下的學生們露出會心的笑容。

有一個女生大喊了一聲:“謝謝!”

兩年前在這裏,她看著扶青將開學考試中騷擾她的人開除,從那時起這一句謝謝就埋在了她的心底,一直到現在才有機會親口告訴校長。

有她帶頭,更多人喊起了“謝謝”。

宋如雙身邊的張晗也鼓足了力氣在大喊,沈青青慢半拍地,也開始喊。

當天受到被開除者騷擾、陷害的人遠沒有這麽多。

但他們每個人都各自有各自要感謝的理由。

扶青沒想到他們會來這麽一出,被這突如其來的熱血弄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幹脆站在原地聽了半分鐘,才遲疑地開口:“……好吧。”

緊接著,她說:“其實,是我應該謝謝你們。”

“兩年前站在這裏時,說實話,我對你們完全沒有懷抱希望——面對一群狼狽的,衣著淩亂,喘著粗氣的半大小孩,確實也很難讓人心懷期待。”

宋如雙忽然想起當時的自己,身上多半還帶著食堂裏那股微妙的氣味,頓時尷尬。

“而與此相反,我即將鼓動你們踏上的,卻是一條萬死無生的路。想要活下來,改變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只能選擇相信你們,但就連當時的我也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將那個微渺的機會,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扶青看著面前坐滿人的禮堂。

對於學生們來說,站在講臺上的扶青是站在亮處,被舞臺燈光照耀著,但在扶青眼裏,臺下漆黑的地方坐著的人,面目卻很模糊。

他們神色各異,但都安靜看著她。

扶青閉了閉眼,幾乎做好了睜開眼時,那些熟悉的面孔會一個個消失的準備。

但再度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們目光炯炯、堅定地望向她。

那是她的學生。

扶青深吸一口氣,難以察覺地將那股忽然湧起的情緒咽下,繼續開口。

“開學典禮那天,我曾經說過,希望你們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天都是美好且難以忘記的。”

當時的扶青並沒有將這句話當回事,她只是覺得,難得的開學禮,需要一句稍有儀式感的話作為收尾。

如今故事已經走到結尾,扶青卻忽然意識到,這句話說得有多麽不合時宜。

一所為了準備末日而創辦的學校,又怎麽可能給它的學生帶來多少美好回憶。

“這個願望……”

很難得的,扶青卡了下殼。

迎接她的是潮水般的回應。

他們在大喊:“實現了!!”

臺上的人驀地笑了。

她比了個口型,似乎在說:“那就好。”

要說的話只剩下一句。

扶青彎著眼睛,語氣含笑,一字字道:“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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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啦,連載的結束就像一段旅程走向終點,太多感慨不知從哪說起了,謝謝讀者小可愛們的一路陪伴支持,謝謝方洲各位的努力,也謝謝扶青在某個深夜帶著這個梗出現在我的腦袋裏(。),連載的時候我的狀態並不是一直很好,但書寫你的每一刻我都能汲取到一些力量。總之總之,衷心地希望你們在閱讀這本書的當下,以及關上這本書之後未來的每一天,都是美好且難以忘記的。[垂耳兔頭]

——畢業快樂!!

下本書再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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