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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無數它看不透的東西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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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無數它看不透的東西拖……

那是無數次在校長帶領下並肩作戰培養出的默契, 無需言語,幾人已經在電光石火間,明白了校長的計劃。

宋如雙站在離扶青兩步之遙的地方, 看著校長的側臉被落下的布料全然覆蓋,只露出下巴的一點皮膚,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淡素凈。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想要最後再從她身上攫取一絲勇氣, 隨即拉過兜帽戴上, 在幾個呼吸間, 熟練地進入最佳狀態。

喪屍群中逐漸起了一絲騷動。

感染者的視力急劇下滑, 幾乎達到數米之外, 人畜不分的地步。換做正常人, 或許能通過身高體型的差異辨別出五人,但在它們眼中, 這夥身穿黑色行動服的人, 幾乎沒有區別。

趴在密集成團的電線上的那頭跑者喪屍, 明顯變得暴躁。

下方, 為首的人終於向前走了兩步, 徹底暴露在光線下。

它興奮地呼哧兩聲,但隨即, 動作困惑地停下。

只見她身後的四人很快追上來, 與她並肩站定,片刻後,像得到什麽信號,迅速分散開。

有人箭步沖入一旁貼滿小廣告的樓道,直奔天臺而去。

有人埋首鉆進深邃的小巷,七拐八拐, 頃刻消失不見。

還有人幹脆邁開步子大步狂奔,逮著哪個岔路口就沖進去,像只毫無目的只顧橫沖直撞的小牛犢。

這一下,頭頂的喪屍都懵了。

腐爛的大腦早已停止運作,沒有任何東西能告訴它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猶豫片刻,它們本能地向著離各自最近的目標沖去。

……

“只有被喪屍王直接感染的喪屍,擁有感知的能力。並且能夠被它感應。”

宋如雙心底默念扶青先前告知幾人的情報。

“而感染的行為本身,需要耗費喪屍王大量精力,相當於舍棄自身的一部分,‘寄生’在對方身上,這也註定了,它無法量產受自己控制的喪屍。”

“像如今全國各地爆發的屍潮,也並非其中的每一頭初級喪屍都受屍王掌控,更多的,還是依靠有指揮能力的進化喪屍做‘將領’,而要引發這個效果,意味著它多半已經將手下絕大部分進化喪屍派出去。”

這也是為何扶青敢於帶著一支小隊闖進來。

這場對決,雙方的差距並沒有表面那般懸殊。

這是個無比安靜的夜晚,哪怕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駭人的戰役仍在打響,它的餘波卻沒能傳到清河村這邊。

遠處傳來喪屍幽幽的、拉長的哭嚎,除此之外,宋如雙能聽見的,只有自己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緊咬在身後此起彼伏的喘.息。

跑過高樓的天臺,天臺頂上還有不少晾在外面來不及收的床單被罩,飄飄蕩蕩,宋如雙一個躬身從下方滑步而過,身後傳來裂帛聲。

等那喪屍撕裂床單沖過來,正看見宋如雙翻身躍下護欄。

它緊隨其後地跨過,不曾想護欄外並沒有落腳點,腳下一空,直直地摔下去。

而宋如雙已經落在隔壁樓的空調外機上。

城中村內幾乎不存在樓間距這種東西,最窄處,甚至將兩手張開一撐,就能撐到臨近兩棟樓的墻面,居民們飽受光照困擾,但對精英小隊眾人來說,卻是最適合他們發揮的,名副其實的鋼鐵叢林。

他們要做的,就是將那些無法感應扶青存在的喪屍,從她身邊引開。

盡可能降低校長面臨的壓力。

宋如雙的思路很清晰,她探頭看了一眼下方摔得七葷八素,暫時失去方向感的喪屍,收回目光,擡起手肘奮力砸向面前的窗戶,伸手從破口處撥開插銷。

收手時一個沒註意,碎玻璃插.進手臂,劃出一道長長的破口。

腎上腺素飆升,掩蓋了疼痛,宋如雙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便將窗戶打開,迅速跳進空無一人的房間。

幾乎是在她衣角沒入窗口的同時,一只血肉模糊的腐手自下而上,牢牢地抓上了窗框。

砰!又是一只喪屍從上方竄下,堅硬的頭骨與肩膀撞碎了剩餘的玻璃。

同一時間湧來的喪屍,幾乎將那一扇小小的窗戶淹沒。

它們爭先恐後地順著她的氣息向內掙紮,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

……

秦宇飛就地狼狽一滾,一塊磚頭擦著他頭皮飛過,迸濺到一旁墻壁上。

身後的磚墻在巨怪喪屍重重一拳下,稀裏嘩啦地粉碎,將站在墻下的幾頭初級喪屍瞬間掩埋。

小山般高大的喪屍瞥見近在咫尺的獵物,發出興奮的吼叫,踏過面前的障礙物,渾然不顧它們的同類正在腳下掙紮。

喪屍是等級森明的種族,幾頭初級喪屍而已,根本入不了它們的眼睛。

那只沈重的大腳踩下,頭骨就如豆腐般脆弱不堪,噗嗤一聲,腦漿迸裂。

掙紮的喪屍不動了。

秦宇飛的嘴角抽了下,這招已經在副本裏用過幾次,但不管多少次,他都會被宋如雙的餿主意震驚。

巨怪喪屍的行動速度雖遠不如跑者喪屍,卻比初級喪屍快得多。強悍的身軀,無可比擬的力道,幾頭巨怪喪屍並肩而行時,完全可以達到絞肉機的效果。

……但前提是,數量要夠多。

又是一面墻轟然倒塌,秦宇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感覺四面八方都是愈發逼近的沈重腳步聲。

“一次性招惹這麽多頭,可能不是個好主意……”他喃喃。

但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清河村內道路狹窄,一群巨怪喪屍碾過去的效果絕對是毀滅性的,完全能做到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這輛“火車”一旦開起來,將所向披靡。

但前提是,他能將它們拖得足夠久。

秦宇飛抹了把臉側傷痕湧出的血珠,轉身毅然決然地奔入夜色,身後地動山搖。

從現在開始,無論發生任何狀況,無論面前有多少頭進化喪屍阻攔,他都不能停下。

……

七頭,八頭,九頭……

梁熠捂住口鼻,盡可能地掩蓋自己的聲息,滿頭大汗地在心底數著。

周遭厚重的灰塵刺激得他渾身發癢,不知品種的小蟲子順著他的褲管向上爬,直到尋到縫隙鉆了進去,爬過的路徑迅速起了一片瘙癢紅腫的疹子。

但梁熠像是完全屏蔽了所有感官,精神高度集中,瞳孔微微壓緊,全神貫註地盯著不遠處的陰暗洞口。

那是個廢棄的地下室,裏面堆滿了居民不要的雜物,內部空間龐大覆雜,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隨時能將旁觀者也一起吞噬進去。

但梁熠知道,這其實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曾經在副本中,他們無數次利用它解決了麻煩,外界追蹤的喪屍太多,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它能幫助他們創造又一個奇跡。

又一頭喪屍被動靜吸引,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

如今裏面已經藏了十一頭喪屍,由於追蹤速度不同,其中有六頭都是進化喪屍,這麽多喪屍擠在一處,從外面竟然詭異地看不出任何異常。

龐大的空間像個無底洞,悄無聲息將一頭又一頭喪屍容納進去。

第十四頭。

這已經是他們過往嘗試的上限,梁熠咬了下唇,就準備起身。

就像猜到他在想什麽,幾乎同時,薛燃發來消息。

【等】

縱使學生手環的光屏會向外人隱藏,但薛燃置身一片黑暗中,和周遭十幾頭喪屍繞著圈子,竟然還敢分心敲字,只能用藝高人膽大來形容。

梁熠清楚知曉地下室的內部環境——

無數小物件層層疊疊摞在一起,哪怕是白天進去,稍有不慎也可能將其碰落,發出聲響。

薛燃能安然無恙地在裏面待那麽久,依靠的純粹是強行將每件物品的位置記入腦海,以及過往無數次嘗試和失敗養成的肌肉記憶。

十五,十六。

已經是極限了。

薛燃仍未發來消息,梁熠心中逐漸產生恐慌。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喪屍數量每增加一頭,她的逃生空間都會相應縮小,危險性也會無限飆升,必須停止了。

手腕震動,薛燃又發來一條消息。

只有極度簡短的兩個字。

【繼續】

梁熠倒吸一口氣。

汗水混合著灰塵淌入眼睛,刺激得他眼睛酸痛,但他仍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地下室的入口。

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自己也會被漆黑的大門吞進去。

他選擇相信隊友。

第二十頭,二十一頭。

數字仍在上升,梁熠數得逐漸麻木。

他想象著地下室的內部像一只巨大的口袋,被不斷填入的喪屍撐得鼓脹,瀕臨上限,似乎隨時都可能產生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但什麽都沒有發生。

直到第二十五頭喪屍慢悠悠地走進去,薛燃才發來消息:【現在!】

梁熠猛然躍起,原地蹲守近十分鐘,他卻像感受不到膝蓋以下的酸澀,行動矯捷如電,一刀捅入尚未反應過來的即將走入門口的喪屍眼眶,整個人撲到地下室入口的人防門前。

手臂肩背一線肌肉鼓起,他用盡渾身力量推動厚重的人防門。

這扇大門已經不知保持敞開的狀態多久,與墻壁相貼的部分結了一層厚厚的蛛網,生銹的合頁近乎絞死,隨著大門被推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灰塵劈頭蓋臉地灑落。

梁熠從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沈重的人防門眨眼間閉合,藏在黑暗中的猛獸怒吼著撲來,卻只有一頭堪堪趕上將手指塞入縫隙,又被梁熠毫不猶豫地揮刀斬落。

四根斷面平整的手指落地的同時,一聲轟然巨響,人防門被合攏。

梁熠快速轉動鎖輪,將大門徹底鎖死。

這種老式人防門內部一般都有防止強行鎖閉的設計,同時即使從外部上鎖,內部也能打開,但在薛燃進入之前,防閉鎖設計就已經關閉。

同時,縱使是進化喪屍,也不可能有腦子打開上鎖的房門。

做完這一切,梁熠整個人近乎虛脫,但他來不及休息,便拔腿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等他趕到,薛燃正好從一扇小氣窗裏狼狽爬出。

梁熠拉了她一把,下方,喪屍的利爪幾乎是從薛燃的腳踝擦了過去。

好不容易爬出來,薛燃的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

“就差一點……”她後怕道。

最後逃出來的時候,她幾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扇氣窗位置較高,同時面積較小,骨架較大的兩個男生都鉆不了。

過去,當誘餌再從窗戶鉆出來的任務,一直是交給個子小身形更靈活的蘇懷瑾的。

這一次,卻是被薛燃承擔了。

她疲憊不堪地靠墻休息了會兒。

“十四頭進化喪屍。”梁熠告訴她,“你做得太好了,完全超乎想象。”

薛燃累得失去焦點的眼睛重新燃起一抹光亮,但很快又有些黯淡:“還差得很遠呢。”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梁熠拍拍她的肩膀。

薛燃點頭,撐著膝蓋咬牙直起身。

他們能做的不多。

但每多爭取一秒鐘時間,校長或許,就能稍微輕松一分。

……

周令溪敏銳地回了下頭。

“我總覺得聽見了什麽動靜。”褚海向她看來,周令溪小聲解釋。

喪屍的咆哮,什麽東西碎裂倒塌的聲響,亦或是人類的悲呼。

她分不清楚。

也有可能,她什麽都沒聽到,這一切都是神經過度緊繃下產生的幻覺。

扶青五人已經進去有段時間了,如果她們有什麽行動計劃,此時也應該已經開始。

相信很快,他們這邊就會得到反饋。

“來了。”白向磊忽地沈聲道。

只見茫茫夜色中,數不清的身影從道路盡頭與街巷轉角處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拖沓的腳步聲綿延成一片,放眼望去僅是憧憧屍影,人頭攢動,望不到盡頭。

浩瀚的屍群將他們包圍,盡管都是初級喪屍,但那絕對的數量足以壓過一切。

沒有人驚呼,沒有人絕望,求援者與景妤,以及陳越的屍體都已經離開現場,如今剩下的,只有訓練有素的特種兵與老練的刑警。

陳警官和他手下的兩名警察也留了下來,心中存著死志,手上動作反而平穩,幾人舉槍朝向屍潮,懷裏卻忽然被塞了一把沖.鋒槍。

他們驚訝地看了眼手中的新武器:“這是……”

方洲眾人與特種小隊一共開了三輛車來,除了扶青的那輛就是普通的改裝越野,剩下一輛軍用越野,一輛裝甲突擊車,一人此時正哼哧哼哧將重機.槍架在裝甲車車頂,插入定位銷,哢噠鎖死。

褚海扛著彈藥箱上去,取出反著光的彈鏈,負責分發武器的周令溪看了眼兩人利落的動作,隨即扭過頭,詫異地問陳警官:“你們準備拿手槍打屍潮啊?”

陳警官:“……”

他們瞬間屈服,果斷拋棄手中的九.二式,就是換了新武器,那股英勇就義的悲壯感霎時間削弱不少。

很多時候持槍戰士打不過進化喪屍,原因更多在於人類的反射神經跟不上喪屍的行動,但縱使如此,只要火力足夠強大密集,肉胎凡身的喪屍依舊難逃一死。

而眼前的,不過是初級喪屍組成的屍潮,他們大可以毫無顧慮地盡情傾瀉子彈。

白向磊一拉裝備箱,露出滿滿當當的各色武器彈藥。

他微微一笑:“既然是後盾,自然要足夠堅實才行。”

*

第一發子彈旋轉著高速沖出槍膛的同時,雪亮的刀鋒在空中劃出弧線,刀尖一挑,又一頭喪屍的頭顱被高高拋起,在地上彈了兩下,砸在一旁的汙水裏。

扶青聽見槍聲,動作一頓,將腳下的人頭踢遠了些。

與精英小隊相比,扶青的前進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紮實,身後血流遍地。

她就像是一臺無人可擋的戰爭機器,穩紮穩打地推進,出現在面前的喪屍,全部倒在了刀刃下,一路沒有留下任何隱患。

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扶青並非毫無章法地一味迎敵。

周遭狹窄的街巷和障礙物,此時都成了她的助力,將湧向她的屍潮分散,與走位結合,保證了同一時間只有少數喪屍能面對她,又被輕易解決,無法造成任何威脅。

對地形的利用已經融入本能,呼吸一樣順暢自然,每一次揮刀,每一步閃躲都恰到好處,對戰鬥節奏的把握幾乎賞心悅目。

她沒有使用任何所謂的戰術,這是一場純粹的以一敵多的正面對決,但但凡有一名旁觀者在,大概都會覺得,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正因如此,任何布置都顯得多餘。

一頭又一頭的喪屍倒地,戰況也迅速變得一面倒。

初級喪屍與進化喪屍,在那把刀下似乎失去了區別,來不及展現任何異能,便化作刀下一抹亡魂。

在平等降臨的死亡面前,種族與階級根本無關緊要。

系統在旁觀中逐漸沈默。

它選擇收回之前的話,過去的一年,對其他人來說或許足夠讓筋骨松散,戰鬥能力砍半,但對宿主而言,在拿起刀的那一刻,她好像就回到了腥風血雨中廝殺求生的日子。

它甚至震驚地發現,她仍在成長,甚至游刃有餘地在戰鬥中一點點糾正著自己的動作,出刀的角度,劈砍時的力度……直到它逐漸臻於完美。

就好像,面前洶湧而來的屍潮,喪屍王咆哮的進攻,對她而言與平時帶著學生在模擬艙中的練習並無區別。

而她也還遠遠沒到,該使出全力的時候。

倘若系統有人形,這時的眼神應該也會變得漸漸空洞。

……這還是人嗎?

為什麽失去了異能的宿主,看起來卻比第一世的時候,更加強大了?

不,這絕不可能,第一世末尾“扶青”所擁有的異能,是近乎bug級別的強悍,就連進化喪屍在她手下也會被一秒溶解至細胞層面。

但那時的她戰鬥的姿態,遠沒有如今的扶青這般輕盈。

那個“扶青”獨自闖蕩時,就好像行走在無邊沼澤中的一抹鬼影,她狠厲,果決,沒有任何事物能攔下她,但每行走一步,都要奮力將腳步拔出來,似乎有無數它看不透的東西拖拽著她不斷下沈。

系統沒有感情,所以它看不明白,但它依然能察覺到,她走得茫然又疲憊。

而現在,那些纏著她的東西不見了。

就好像有人替她分擔了肩上的包袱,有人替她斬斷了攔路的荊棘,於是她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大步前進,走得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輕松暢快。

系統陷入了迷惘。

兩世過去,它依舊不明白。

但不知為何,它和喪屍一般空洞的心底,竟然劃過了一絲微妙的、刺激得人暖洋洋的電流。

那或許,是被人類稱之為高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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