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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我也欠她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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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我也欠她一句謝謝

青青只問了她一個人。

臧麗君心想。

按道理, 她此時應該看一眼自己丈夫的反應。

但她實在無法將目光從女兒伸來的手上移開。

她的掌心躺著一把匕.首,鋒利、冷硬,刀刃淬著寒光, 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她碰過菜刀,每天都要碰,卻很神奇地,從來沒拿過和它性質相似的匕.首。

或許是因為……這是一件純粹為殺戮而生的武器, 沒有任何額外的屬性。

臧麗君用一種全然新奇的目光打量著沈青青手中的匕.首。

她驚訝地發現, 它待在女兒的手裏, 顯得那麽馴服, 就像菜刀待在自己的手裏時那樣。

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手握匕.首的樣子。

臧麗君遲疑地, 長久凝視著那把匕.首, 覺得在某時某刻,它的外形忽然開始飛快地變換重塑, 成了一把鑰匙的形狀。

通往新世界的鑰匙。

接過它, 意味著和沈青青一起離開這裏, 將眼前的一切短暫地, 或長久地拋在腦後。

而放棄它……

前者的結果已經令人難以想象, 可臧麗君發現,後者的結果才更令她恐懼。

她接過拿把匕.首, 努力提氣道:“我願意……”

她定了定神, “我跟你走。”

沈青青眉眼舒展,驀地笑開。

她將另一把匕.首遞給沈默站在一邊的沈明江,臧麗君留意到,他接納匕.首的速度比自己快很多。

明明兩人同處一個屋檐下,吃同樣的食物,有著類似的生活軌跡, 她在此之前一直以為,丈夫和自己一樣,只是個平凡而不起眼的中年人。

可他拿著匕.首時,卻像它天然就屬於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臧麗君默默地收攏五指,嘗試攥緊了一些,又很快發現用這麽大的力氣反而讓動作變得僵硬,於是又悄悄松開,尋找著讓自己舒適的握持姿勢。

沈青青將一切盡收眼底,見臧麗君努力調整、適應著手中的新武器,她忍著笑意,還是提醒:“媽,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說,S市會很危險,未來也許會變得更危險。也許有一天你甚至會發現,留在村子裏才是安全的。”

按照扶青和田雪君的計劃,未來S市很可能會變得更加混亂,虔信者聚集,官方力量也將湧向這裏。

不像村子裏,沈青青按照自己有可能被長期困住的標準囤貨籌備這麽久,已經打理好一切,反而會過得很舒服。

“即使那樣,你也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她再度確認。

已經下定決心,剩下的答案反而變得很好出口,臧麗君認真地聽完,點頭:“我想。”

她只是想跟沈青青走而已,去哪裏根本無所謂。

話一出口,臧麗君覺得自己整個人的動作都變得輕盈了些。

沈青青松了口氣:“好,我們的時間不多,從現在開始到日落天黑,還有大約三個小時。”

“目標是——擊殺三頭初級喪屍。”

她豎起三根手指,隨即一拍巴掌,“加油吧。”

兩人:“……”

三頭??

看見武器的那一刻,他們已經猜到沈青青要帶著他們殺喪屍了,卻沒想到一上來就定下這麽離譜的數字。

“怎麽了?”沈青青道,“放心,學會的話很輕松的。”

臧麗君一咬牙,壓住聲音裏的顫音:“好、那……你教我。”

“當然。”沈青青溫和地看著她,“我當然會教你。”

*

臧麗君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麽拼命。

房間內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星星點點的血跡濺在四壁地板上,她完全不敢挪開視線,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只能閉眼,竭力調整呼吸。

將心底逃跑的欲望、對鮮血與屍體本能的恐懼統統壓下去。

被特意挑選、引到這間密閉房間內的喪屍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鎖骨以下胸膛之上踩著一只腳,主人姿態輕松,卻將它牢牢固定在那裏。

病毒侵入大腦,它已經失去抓握的人類本能,不斷掙紮的姿態更像是一頭動物,全憑本能地揮舞四肢,身體其他部分卻又動彈不得。

臧麗君小心地打量女兒,看著她和喪屍相處時熟練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姿態。

下一秒,沈青青轉而看向她,又恢覆熟悉的語氣:“好了嗎?”

“不要看我,看它。”

一旁排隊等待訓練的沈明江聞言,也跟著看向地上的喪屍。

沈青青的聲音很低,循循善誘:“它真的有你想象中那麽可怕嗎?”

“那份恐懼究竟是來自喪屍本身,還是你對它存在的想象?”

臧麗君楞了楞。

她強迫自己重新看向這頭喪屍,深呼吸一口氣,“我、我好了,再試一次吧。”

沈青青收回腳,退後幾步,喪屍費了些功夫才從地上爬起來,很快又不知疲倦地撲向離它最近的臧麗君。

臧麗君恐懼地屏住呼吸,手中刀子落點沒找準,騙了幾厘米,卡在了眉骨上。

震得她虎口發麻。

血盆大口直沖她面門而來,臧麗君的四肢脖頸包裹得嚴實,面部防禦卻不到位,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

急速靠近的腐爛面龐一瞬間扭曲,它被人從側面重重一腳踹在對面墻上,砰地一聲響,墻灰簌簌震落,臧麗君和旁觀的沈明江驚魂未定。

沒有給臧麗君懊惱的機會,空無一物的房間裏,沈青青的聲音再度響起,穩定得不見一絲情緒變化。

“沒關系,再來。”她說。

*

類似的訓練重覆了一次又一次,太陽西斜,臧麗君與沈明江終於陸續完成沈青青布置的“作業”。

軀體疲憊不堪,然而勝利的喜悅蓋過了一切。

臧麗君長久地凝視著躺在血泊中的屍體。

身體的亢奮與靈魂的顫栗仍在,但已經沒有第一次時那麽不敢置信。

三次成功的擊殺,已經足以帶來巨大的改變。

她如今無比清楚,自己真的戰勝了一頭喪屍。

這並非因為她有天賦,正相反,整個過程裏,臧麗君無數次在心中感到絕望,甚至自暴自棄。

但凡沈青青表現出一絲不耐煩或嫌棄,她可能都會羞愧地立刻選擇放棄。

但她沒有。

沈青青給了她一萬次試錯的機會,又在她每一次成功時,及時地送上了掌聲,和毫無保留的讚揚。

……臧麗君不禁回憶,沈青青的成長過程裏,她是否有給過類似的反饋?

那時被家務,被生育,被家庭折磨得精疲力盡的自己,真的有好好地表揚她的每一點進步,耐心地陪伴她成長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一整個下午,無數次的失敗都沒能徹底打敗她,臧麗君卻在此時感到無比愧疚。

她不知如何表達,嘴唇顫抖著,聲若蚊訥地吐出一句“謝謝”。

但沈青青聽見了。

她看著母親滿懷歉意的表情,輕輕笑了:“不用謝。”

“如果想要表達感謝,等到了學校,我可以帶你去見一個更合適的對象……我也欠她一句謝謝。”

提到那個人時,沈青青的神情無比溫柔。

魔鬼般不留情的訓練方式也好,每一點進步後的及時肯定也好,以及在艱苦的訓練過程裏,自始至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好。

她只不過是將自己從那個人身上學到的,原模原樣教給了兩人而已。

*

三頭喪屍,一個下午,或許不足以培養出純屬的擊殺技巧,卻足夠打消掉內心深處對喪屍的恐懼。

它們並非不可戰勝,一把匕.首,一些謹慎,一點勇氣,足矣。

而在末日中,這比什麽都重要。

臧麗君和沈明江上了頭,拿著匕.首就不肯放下,硬是又練了一個小時,直到天完全黑下去,三人才踏上回家的路。

沈明江已經知道妻女要離開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向來口笨嘴拙,不知如何表達,便主動攬下回家路上開車的任務,卻被沈青青拒絕了。

“晚上回去不好開車燈,容易吸引喪屍,還是我來吧。”

如今沒有供電,路燈也全部斷掉,在城區裏打開車燈或許還能憑借速度甩下身後的喪屍,但回村的一路上,誰也不知道哪個角落就藏了喪屍,假如它們被燈光吸引而改變前進方向,逐漸靠近村子,誰也察覺不了。

沈青青不敢冒那個險,自己開車,關了車燈,硬是靠著視力和對路況車況的熟悉開了回去。

沈明江更加沈默,只是隔著口袋反覆抓握已經被擦拭幹凈的那把匕.首,手指緊了又緊。

臧麗君也不知說什麽好。

成功擊殺喪屍的那一刻,她總覺得心中有些另外的恐懼隨之消解。

青青說的沒錯,也許對未知的恐懼,僅僅來自自己的想象。

匕.首也沒那麽可怕,使用得當,它會成為她的助力。

臧麗君望著外面漆黑的、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路,在一路顛簸中調整自己的姿勢,心中醞釀起一股越來越堅定的情緒。

她不再為沈默尷尬,而是任這無聲蔓延了下去。

車輛向著村落疾馳而去,臧麗君的心中卻升起一股感覺。

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地遠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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