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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不利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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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不利條件”……

進入大廳, 白向磊很快看見小隊和方洲的眾人。

學生們對這一切顯然已經很熟悉了,倒是特種小隊的隊員們在好奇地觀察著周圍,又是活動手腳, 體會著數據模擬出的身體和現實中的身體有什麽不同。

結論自然是, 如果不是提前告知,他們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此時只是被化作了一串數據,而會誤以為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不就是現代人夢寐以求的全息游戲艙嗎?

眾人驚奇不已。

扶青就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熱身, 等了約莫一分鐘,最後確認幾人都準備完畢,這才調動權限,直接將所有人拉入了同一個副本。

她關閉了系統任務,僅僅使用背景地圖作為交戰場地。

這在後期精英班的訓練中十分常見。以他們當時的訓練強度,模擬艙內的副本早就被他們反覆刷過數次, 同樣的任務重覆去做也沒什麽意義, 扶青便將地圖中的各種環境二次利用, 拋開系統任務,自己為學生設計每天的訓練內容。

這個時間點在病毒爆發五年後的地獄難度副本, 宋如雙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但每次進入, 仍會覺得壓抑痛苦。

更別提是在病毒剛剛爆發,人人精神緊繃的當下。

眼前場景變化的同時,宋如雙不由得地做了個深呼吸,沈下臉色。

白向磊周令溪等人是第一次進入, 沒想到地圖加載得這麽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眼前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一夥人正站在一棟廢棄的高樓上。

這裏曾經大概是一棟辦公樓,周圍是一個個格子間,粗略地掃去, 周令溪便判斷出曾經在這裏工作的年輕人應該很多。有的辦公桌上放滿手辦,靠墻的毛氈板上用大頭貼貼滿相片,有的養了不少綠植,只是因缺乏照料,連下方的花盆都幹燥碎裂,散落一桌泥土。

有人的辦公椅被隨意地拉開,卡通圖案的空調毯隨手搭在椅背上,似乎它的主人只是回去過了個周末,很快就要回來。

那些鮮活的、充滿亮色的擺件,在歲月磋磨下泛黃發舊,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就像是荒廢已久的游樂場,怪誕又割裂。

充斥鼻腔的灰塵氣味提醒著他們,這裏的一切都定格在了末日降臨的前一刻。

周令溪定定地掃過整個房間,最終看向向西一側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大落地窗。

或許是被這幾年間的一次狂風暴雨影響,落地窗的其中一面碎裂在地上,她小心地踏過那無數碎片,站在窗戶邊緣向外望去。

幾名隊友同樣好奇地湊近。

這裏約莫有三十多層的高度,恰好能將外界景色一覽無遺地收入眼底。

而出現在眼前的一切令他們陡然屏住呼吸。

與想象中的末日不同,他們看見的,僅僅是一座被遺忘的都市。

隨著時間條被不斷向後拖動,所有的混亂、血腥都被平息,就像人類死去,肉.體腐爛,這座城市就是血肉剝離後剩下的那具伶仃骨架。

遲早有一天,它也會像布滿城市的人類骸骨一樣被風蝕成灰,風一吹,便徹底了無痕跡。

周令溪擡頭觀察太陽的位置,意識到此時仍是下午,本應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

然而沒有了人類活動的城市,靜得幾乎能聽見草木生長的聲音。

照在臉上的陽光溫暖和煦,鳥雀撲棱著翅膀劃過天空,藤蔓安靜地爬滿路邊的招牌,無數頭喪屍漫無目的地在街頭游蕩,沒有了攻擊的目標,連它們的“神色”看起來都意外的祥和。

周令溪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提到末日,她想象的都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面。

她沒有想過自己會看見這樣的一幕。

經歷過末日的城市並非她想象中全然的死寂,正相反,它是如此的生機盎然。

可這一切都已經和人類毫無關系。

甚至於,當她站在窗邊呼吸,連外界的空氣聞起來都是清新的,沒有任何腐爛的死亡氣息。

人類已經消失,很快,連他們留下的痕跡也會被抹除。

這或許是每個物種存在於靈魂深處本能的對滅絕的恐懼,比任何的鮮血和死亡都要令人絕望。

更別提他們是保家衛國的戰士,對家國百姓的重視早就刻入骨髓,溶進血液。

路邊的招牌,熟悉的街道布局,他們怎麽能看不出這裏正是華國。

周令溪忍不住生理性地顫抖起來。

她咬緊牙關,想要通過深呼吸來調整心情,可只覺得心情像一潭死水,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調動起一絲希望的情緒。

不僅是周令溪,每一個第一次來到這個副本的隊員都是如此。

其中一人沒忍住,又往窗邊靠了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細一些。靠近同時一只手下意識地扶住窗框,卻沒想到下一刻,只是被指尖輕輕碰到的那面落地窗竟然整個從窗框上脫落,直直地掉了下去!

跨過三十多層的高度,它重重砸在地面上,霎時間四分五裂,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那名隊員完全宕機了:“怎、怎麽會?”

他有種犯了錯的無措,一旁的蘇懷瑾立刻安慰:“沒事,那不是你的問題。”

其實看旁邊那扇已經粉碎的就知道,這面落地窗早就不結實了,他們每次來這裏,十次有八次它都要壞。要麽是因為人輕輕一個動作,要麽幹脆就是因為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股風。

久而久之,他們都習慣了,只將這當做類似游戲裏boss的一個強制觸發條件,根本繞不過去。

蘇懷瑾說完,接著就遲疑了下:“不過……”

她沈默下去,但緊隨其後的聲音代替她說出了那沒說完的話。

玻璃落地時震耳欲聾的響聲化成聲波向四周擴散,路過的每一處,各種建築內部、街巷間,幾乎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那是已經不屬於人類的城市,對入侵者爆發出的尖嘯。

*

幾乎是一瞬間,數不清的無數喪屍從建築物空洞的窗口、植物覆蓋的地下通道入口,以及大街小巷等各種各樣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湧出。

它們有的只是移動緩慢的普通喪屍,有的則四肢著地,快速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移動。

但無論速度快慢,這無數喪屍已然形成一個包圍圈。一眼望去,甚至找不到盡頭。

別說他們只有十幾人,且手頭只有冷.兵器,就是來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沒有直升機,能闖出去的幾率也微乎其微。

周令溪雖然暫時沒能分辨出他們所在的是哪所城市,但看建築規模也知道,它在末日前應當相當繁華。

這樣一座城市,裏面有數百萬人口都不過分。而在末日裏,假設一半人死去,另一半人全部化作了喪屍……

那麽他們要面對的究竟是多少頭喪屍?

就算現在趕來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鬧出的動靜這麽大,要不了多久,全城的喪屍都會朝這兒湧來。

周令溪心裏一陣陣發寒,想起開始前,宋如雙提到的這個副本被設定成了“地獄難度”——果然是地獄難度!

被數百萬頭喪屍圍攻,真正的地獄恐怕也沒有這麽可怕!

喪屍的視力不行,看不見站在三十多層窗口處的幾人,但幾名特種兵視力極為出色,卻能清晰地看見它們。

越看,心底越冰涼。

三十多層,且外墻都是玻璃,幾乎沒有落腳點,如果走樓梯,恐怕在半路就會和第一批趕來的喪屍撞上。

怎麽逃?

怎麽逃??!

面對極端處境,他們不會像普通人一樣慌亂,可不代表不會因想不出解決辦法而感到絕望。

“隊長!我們……”

褚海條件反射要去尋求指令,身子轉了一半卻一個急剎,焦急的話語卡在嗓子裏。

他張了張口,似乎遲了半步才意識到什麽。

白向磊正看向扶青,後者見怪不怪地攤開手:“我提醒過,在這裏待久了,很容易與現實混淆。”

場面越是危急,越是缺乏反應時間,代入的就越快。

哪怕上一秒,他們還能記得這只是一個副本,還有閑情逸致四處打量,可遇見這種極度緊張的生死時刻,人還是會本能地想要逃離。

就像樂園裏傾斜的怪屋,哪怕知道布置的原理,可站在裏面,人當時會感到暈眩,情不自禁調整身體,甚至失去平衡而摔跤。

感官會欺騙大腦,大腦又會反過來欺騙身體,他們根本無法抗拒這種生理性的反應。

只要無法適應“被屍潮圍繞、追擊”的感覺,哪怕知道這是虛擬的場景,也很難保持冷靜。

白向磊沈默片刻:“這也是你們日常訓練的一環?”

在最初約定比試的時候,扶青就說過了,這次的比試內容全部都是他們日常訓練的內容。

這也是白向磊會答應的原因。

比賽是其次,要不要和學生們分個勝負更是完全不重要,他真正在乎的,只有方洲的訓練內容。

所以他完全接受每場比賽都是在對學生們有利的條件下進行,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公平”。

可現在,白向磊卻有些動容了,語氣裏含著無法掩飾的驚詫。

因為他不敢相信,現在的場面,竟然也能成為一種“有利條件”,竟然也能是日常訓練的一環。

換成普通人,進入這個副本一次,或許就要被送去進行心理疏導了。

方洲的學生,難道平時都是在這種地方訓練?

“不,能承受在這個副本裏長時間訓練的,只有被挑選出來的十三名精英班學生。對其他普通學生來說,在這個副本裏訓練,遠沒有在其他副本裏訓練有效。”扶青搖頭,“而且即使是精英班的學員,也很少過來。”

因為這個副本的情況極為特殊,整座城市沒有任何人類,但凡出現一名人類,鬧出一絲響動,甚至只是被某頭嗅覺格外靈敏的喪屍嗅到他的存在,就會立刻引來全城的喪屍圍攻。

這樣的環境太極端了,當一個副本的難度太高,訓練效果反而會不如那些稍微容易一些的高級副本甚至中級副本。

因為學生們死得太快了。

這個副本側重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壓抑和恐懼。

所以扶青也只是偶爾將精英班的學生們帶過來,短時間停留,讓他們循序漸進地適應。但無論頻率抑或時長都會有所控制,以免真的留下創傷。

心理鍛煉與肉.體鍛煉不同,它的成長很難被量化,破壞卻是一瞬間的事。

扶青見過無數人在末日後,好不容易抵達如避難所那樣安全的環境,卻忽然自殺。

也見過撐過無數場戰鬥,存活了幾個月,甚至幾年的人,在某一天忽然就失去了理智,變得和行屍走肉無異。

再強悍的戰士也無法抵抗無形的情緒,士兵退役後患上ptsd的例子不勝枚舉。

所以就像鍛煉再嚴苛,她也會謹慎避免學生們留下任何傷痕,在這種事情上,扶青同樣格外小心。

白向磊聞言,松了一口氣。

如果學生們真的日常在這種環境訓練,那真的太變態了。

“所以……”

所以她帶他們來的目的,僅僅是見識一下這個場景?

那之後的比試……

他的話被扶青打斷:“白隊長,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她抽出一把軍刀,挽了個刀花,鎮定地擺出迎戰姿勢:“如果要打的話,最好盡快,第一頭喪屍大概會在五十秒後抵達這一層。”

扶青表情不變,語氣玩味道:“不然等屍潮抵達,恐怕你面對的條件會不利得多。”

不利得多?

白向磊楞了下。

扶青這話的意思,就好像現在的他也同樣處於不利地位,可明明在喪屍抵達前,兩人面臨的戰鬥條件是一樣的啊。

無法理解,他便不再多想。遠處逐漸靠近的屍潮腳步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無休無止、幾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白向磊強迫自己忽略這道聲音,也不再去分心思考扶青話中隱藏的含義,只一心一意專註在眼前的戰鬥上。

第一聲刀刃碰撞的銳響發出時,周令溪聽見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軍刀是特制的,很明顯聲音不是來自它。

周圍的人正目不轉睛盯著比試,周令溪卻反應過來,一個箭步站到窗前,低頭望去。

只見建築物的最下方,第一頭喪屍高高躍起,眼見它就要沿著光滑的玻璃外墻滑下去,喪屍卻忽然伸出手。鋒利的指甲堪比刀刃,深深鑿入了身.下的玻璃,玻璃霎時龜裂。

喀拉。

她找到了碎裂聲的來源。

又見到喪屍的一種進化方向,周令溪眼角直跳,幾乎能想象那指甲劃過人的喉嚨時,會有多麽輕而易舉。

喪屍的每一步都能躥起兩三米高,指甲留下一個又一個堪比子彈鉆入的孔洞。

它一步一步地,在向他們靠近。

如果靠爬樓梯,根本跑不了這麽快。周令溪終於明白扶青說的“五十秒後第一頭喪屍抵達”是什麽意思。

她計算了下喪屍攀爬的速度,對扶青計算的準確便有些服氣。

只有五十秒的戰鬥。

刀刃碰撞的鏗鏘聲不絕於耳,速度之快,幾乎能在半空中同時留下數道刀鋒劃過的雪亮圓弧。

再度格擋下一記攻擊,白向磊咬牙抵住,內心震撼不已。

不僅是因為扶青的一身怪力,讓他居然覺得當面硬碰硬有些難以抵擋,更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在顫抖。

那是極度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可當對手的實力異常強悍,他無法輕易取勝時,這便是致命的劣勢。

先是親眼目睹人類幾乎滅亡後的末日廢墟,又是被無窮無盡的屍潮圍堵,時刻都面臨著被一哄而上的喪屍撕碎的危險。

心理上時刻承擔的巨大壓力,在他自己註意到之前,就清晰反應在了肢體上,又被扶青捕捉到。

白向磊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她所說的不利條件是什麽。

可是……

他咬牙,不敢置信地對上近在咫尺的扶青的眼睛。

專註,冷靜,還有一絲在面對難得一見的對手時,隱隱約約的亢奮。唯獨不見任何承擔壓力的跡象。

為什麽,她竟然一副完全沒有被影響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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