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她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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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她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怎……
宋如雙三人將父母帶回了寢室。
四人寢裏打掃得很幹凈, 所有學生自帶的小物件以及墻上家具上的裝飾都被清空，連衛生間鋪的瓷磚都被擦得光可鑒人，單人床上只剩下一張床板。
幾個家長在這毫無生活痕跡的宿舍裏轉了兩圈, 不敢相信地回頭：“這裏是你們的宿舍？”
“你們真的在這兒住了一年嗎？”
完全不像啊！
宋如雙汗顏, 也跟著看了幾眼，覺得之前住在這裏的四人在離開前，恐怕趴在地上把瓷磚縫都摳了一遍, 不然也不能幹凈成這樣，勘察人員來了都提不出證物。
果然還是不能低估同齡人們的素質。
“這裏不是我們的宿舍，只是我們之後住的地方。”宋如雙說著，從門口拿起行李，“我帶了床墊被子，稍微收拾一下吧。”
幾人這才註意到門後只放了宋如雙一人的行李。
大家不明所以：那個小機器人將張晗的行李放到哪了？
張晗和孫薇適時出聲：“爸媽, 咱們住隔壁。”
“我們不睡在這裏, 你們跟我來。”
她們晃了晃手上的鑰匙, 鑰匙串上有個掛牌，一個標註著403, 一個是405。
宋如雙一家住的是402, 。
暑假之後，寢室就重新分配了。
考慮到學生們返校時不再是一個人回來，如今的寢室是以學生為單位分配，每個人享有一間單獨的房間, 房間大小以可兌換名額區分。因為教學樓也改成了居住區, 原本的教室同樣被改造成大小不一的房間, 手頭2-3個名額的人住原本的宿舍就夠，4個名額的則可以申請去教室改成的大房間住。
同一間教室分隔成的房間隔音會稍差一些，洗漱需要去每層的公共洗手間和浴室, 較之寢室更不方便。但考慮到一家人住在一起有時也需要私人空間，房間大一些，就可以自行添加隔斷，分成更小的獨立居住空間，因此還是有不少學生申請了去教學樓住。
至於地下的避險方艙，由於缺乏光照環境壓抑，加上目前地面上的房間還夠住，扶青就暫時當做了額外的儲物間使用。
真到萬不得已時，再移到地下去。生活在地下方艙的好處就在於只有幾條逃生通道，一旦堵死，喪屍很難闖進來，哪怕是特殊喪屍，靠蠻力也破不開那厚重的人防門。
只要不遇到智慧型感染者，生活在裏面的人就是絕對安全的。加上儲備糧食和各種物資，躲上數月也不成問題。
只是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同樣也出不去，註定了它只能作為最後的逃生手段使用。
宋如雙和孫薇，一個本身成績好，一個有宣傳組的額外加分，按道理都可以分去大教室。
但四人組不願分開，最終還是選在了一起。
和朋友們住隔壁，不能出門的日子都會好過很多。
類似的情況學校裏並不少見，扶青也沒有限制學生們調換宿舍的申請，長期待在高壓封閉的環境，極易產生心理問題，未來她還準備將目前暫無用途的體育館改成活動場地。
至於操場，一年前剛剛解鎖建造商城時，扶青原本是打算將它改成農田的，但在將西側平原全部改造完畢後，扶青發現它占地面積已經足夠大了，加上用處較小的人工湖未來也將改成養殖場，這片操場便姑且留了下來。
從體育館裏挪出來的擬真喪屍和各種訓練器材也不用閑置，學生們出師了，還可以用來訓練家長們。
連教練都是現成的，一家一個，包產到戶，誰家家長進度落後，丟的是學生們的臉。就憑這一條，他們教的時候也不敢偷懶。
——不然到時候別人的媽媽爸爸都學會殺喪屍了，就自家的父母還不會，出門都沒臉見同學。
當然，此時的家長們還不知道未來將要面臨什麽，張晗和孫薇帶著各自爸媽離開後，寢室裏只剩下了宋如雙一家。
三個人住四人寢，算是相當寬敞，還有獨立的衛生間。上床下桌，桌子用來吃飯和擺放雜物，放不下的東西還能放在多出來的那張床上。
宋如雙住了一年的宿舍，對這個條件相當滿意，但徐明玉和宋建國卻覺得哪哪都不得勁。
他們都離開學生時代多久了，還要跑回來睡九十厘米的硬板床和上下鋪，尤其是宋建國有些啤酒肚，躺在那床上連身都翻不了。
當然，特殊時期，他們也不可能抱怨什麽，只是當著自家人的面，說話並不遮掩什麽。
宋建國就摸了摸上層的護欄，十分擔心：“這半夜睡著睡著，不會掉下來吧？”
正低頭收拾的宋如雙頭也不擡：“這裏條件已經很好了，要求不要太多。”
宋建國一噎，啼笑皆非。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熟悉呢？
再多說兩句，恐怕小雙下一秒就要說“怎麽別人都能住，就你不能住”了吧？
想到這兒，他光速閉嘴了：“挺好，挺好，比我們當年好多了。”
就是希望別住太久……
宋建國在心底默默補充一句。
一家三口飛快將宋如雙帶的枕頭被褥整理好，徐明玉這時才發現，宋如雙不多不少，正好帶了三床被子。
這要用巧合解釋，就太牽強了。
被褥又不像衣服，多買些放著也不打緊，一個家就在本地的學生費勁扛三床被子出來住校，怎麽想都不合理。
這明顯就是給她和宋建國準備的。
而且宋如雙叫著兩人一起幫忙收拾，顯然就是沒打算繼續隱瞞，只等著他們發現真相自己詢問。
還有這寢室，剛才回宿舍的時候，是宋如雙三人自己在樓下鑰匙箱裏領取了對應房間的鑰匙，全程沒有教職工站出來分配房間，也沒人說一聲該怎麽住——如果說是臨時安排，為什麽自宋如雙返校以來幾乎沒跟她分開過的自己沒聽到安排？
且不僅是宋如雙一人這樣，張晗、孫薇，以及路過的學生們，臉上的神色和身旁的家長們相比，都過分淡定了。
大家排隊領取鑰匙，全程安靜有序，好像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而家長們卻完全不知道這種默契是什麽時候、怎麽產生的。
自瘋病爆發，學校封校，眾人陷入惶然開始，周圍的聲音就一直是學生們安慰家長更多。就好像家庭和社會角色調換了過來，是他們在災難面前，不自覺依賴起更可靠的兒女。
可他們又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靠的？
什麽時候偷偷準備好了換洗衣服和被褥，什麽時候將寢室打掃幹凈，調換了住所，又是什麽時候接受了末日的到來，鍛煉出了這麽強大的體魄和精神——
徐明玉看著宋如雙衣服上的血跡，忍不住出神。
宋如雙已經攤開行李箱，拿出分開打包的三人的牙刷和拖鞋放在一邊，又掏出一件自己的換洗衣服，準備先將臟衣服換了。
她又把一旁的袋子遞給徐明玉：“媽，咱住的地方沒有隔斷，需要隱私的話可以掛個床簾，這裏面有三個，你讓老爸搭把手……媽？”
徐明玉楞楞地垂眼看那塑料袋。
三個床簾，這是演都不演了。
她一把拉住宋如雙的手，緊盯她的眼睛：“小雙，說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會爆發這種瘋病？”
想到那諸多死去的人，徐明玉的手有些顫抖。
如果宋如雙真的知道，那她又是為什麽會知道？
這一切跟她，跟方洲這所學校，有沒有聯系？
她拒絕產生這種聯想，又有些害怕聽到答案，哀切地望著女兒。
讀出徐明玉眼中的沈痛和恐懼，宋如雙有些錯愕，但她很快明白了徐明玉在想什麽，於是哭笑不得之外，又多出一絲心疼。
此時的徐明玉等人和一年前的她們何其相似，開學考結束後，她也曾懷疑過校長，論壇裏產生過不少陰謀論，直到後面大家才慢慢打消猜疑，所以也不能怪徐明玉多想。
“重生”這些事，連他們這些年輕人都很難接受，更別提長輩們了。
在不知道更多情報的時候，看到她們這一夥人提前預料到末日降臨，還做好保護自己的準備，說出去連宋如雙自己都覺得可疑。
她安撫地捏了捏母親的手，餘光瞥到宋建國也放緩了收拾的速度，不由失笑。
她爸跟著出去了一趟，親眼見過宋如雙殺喪屍時的狠勁，心底一定比徐明玉憋了更多問題，難為他能忍到現在，還在食堂替她遮掩。
宋如雙沈吟片刻，才慢慢道：“媽，爸，那不是瘋病，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病毒。”
“我爸也看到了，感染者會像電影裏的喪屍一樣失去理智，發瘋攻擊人，所以我們都把它叫喪屍病毒。感染者哪怕變成了腐屍也能行動，其中一部分感染者甚至會發生特殊進化，跑得更快，力氣更大，不依靠武器普通人很難擊殺。”
“這種病毒毒性劇烈，人一旦被感染者咬到，就會跟著變異，這時候的變異者雖然還有人類外形，但已經不是活人了。另外，連動物也有一定幾率感染。”
“因為病毒潛伏期長短不定，且再微小的傷口只要接觸過喪屍唾液，就有感染風險。現在全世界都出現了感染者，接下來註定會進入一個傳播失控期，感染人數會成倍上漲。”
“爸，媽，現在已經不是和平社會了，從今天下午，第一條關於喪屍的視頻被上傳互聯網開始，我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無法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握在手裏的手在顫抖，出了一層潮濕的汗，宋如雙沒有松手，看著徐明玉的眼睛繼續道：“所以，我們必須做好長期留在學習的準備，想活下來，我們一家人必須齊心協力。”
“學校裏目前和之後將進入的逃難者，基本都是我的同學以及他們的親人，大家知根知底，相比一般避難所情況會穩定安全很多，我們抱團，能在末日裏生存很久。”
她晃了晃母親的手臂：“媽，你相信我嗎？”
徐明玉和宋建國的臉色蒼白，良久，徐明玉才憋出一句：“小雙，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這些情報，連新聞都沒有報道啊。”
你是怎麽知道的？
徐明玉有些慌張，可宋如雙說得如此明確、篤定，其實她心裏已經相信了大半。
換做其他任何人站在自己面前，做出末日宣言，兩人可能都會罵一句有病，或至少要多方求證，絕不可能那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可說這話的是宋如雙，他們天然就相信她。
她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怎麽能不相信她。
如果不相信她，他們還能相信誰？
宋如雙猶豫了一下：“我不能說。”
校長她們的經歷太離奇了，越多人知道，只會對她越不利。更何況，這些說出去，沒有經歷過的人也很難相信。
他們現在連全息技術都沒見過呢。
“我只能說，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們是絕對可靠的。我們確實早就知道了末日的事情，過去一年我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為救下更多人做準備。”
“只是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我們必須保守秘密，因為除了我們，還有另一批人在虎視眈眈，他們要確保病毒爆發。我們之前的實力不夠，如果招惹了他們，太危險了。”
宋如雙含糊地提起虔信者，為那股大概是來自校長的阻攔他們洩密的未知力量打掩護。
說完，她又問了一遍：“你們願意相信我，站在我身邊嗎？”
徐明玉和宋建國相視一眼。
宋如雙的話解開了這些天一直盤桓在他們心頭的謎題——關於她最近的改變，為什麽會在整個夏天拉著他們積極鍛煉，又為什麽會鼓勵張奶奶等一群老頭老太太囤貨購物，安裝防盜網。
他們的女兒很善良，這點他們一直知道。再加上這些事件佐證……
“我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徐明玉說著，擠出一抹笑容。
心情太過沈重，那笑容很快收起，但宋如雙依然接收到了裏面安撫與憐惜的意味，整個人驀然放松。
宋建國也過來拍了拍宋如雙的肩膀。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化作一聲嘆息：“辛苦你了。”
想也知道，就算沒有那群“敵人”，宋如雙如果在幾個月甚至一年前就開始高喊“末日要到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
在見到一切真的發生前，她和她的同學們只會被當作看小說入迷了的瘋子。
所以宋建國和徐明玉根本不可能怪她隱瞞，他們只會覺得默默將一切壓在心底的宋如雙這一年，大概過得很不容易。
想著想著，便有些心疼。
好在，她還有同學陪伴，還有志同道合關系親密的室友。
不對，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進入這所學校，他們根本無從得知這些情報，說不定會將今天當作普通的一天來過，然後像大街上無數個遭遇襲擊的普通人一樣，猝不及防地迎來末日。
這麽說來，還是方洲救了他們。
兩人眨巴一下眼睛，再看這間宿舍，想到方洲的校長扶青，心態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感激。
兩人的表情變化很快，一會兒驚愕，一會兒後怕，一會兒又望著四周發呆，情緒簡直不要太好懂。
宋如雙觀察著，不由得回想起模擬艙中一些時間點在末日降臨當天的副本，當時扮演著副本主角的她，想要說服路人相信末日的到來，可沒有這麽容易。
父母的臉上有心疼有震驚有憐惜，唯獨沒有她已經看慣的懷疑與厭惡。
這也是屬於方洲的天然優勢，逃進來的所有人都是學生們自己挑選的親近的人選。親人也好，朋友也好，彼此本就存在著天然的信任關系，尤其是最先跟著進來的父母們，幾乎是末日中最不可能背叛你的存在。
這樣的避難所裏，會少很多猜忌和勾心鬥角。
或許有些人暫時無法相信孩子的話，但大多也並非出於惡意。
多花費一些時間，避難所內的人終會擰成一股繩，最終的方洲，將遠比其他任何官方的、非官方的，即將建立和已經存在卻覆滅的避難所，都要更加團結而強大。
宋如雙有這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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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雙三人將父母帶回了寢室。
四人寢裏打掃得很幹凈, 所有學生自帶的小物件以及墻上家具上的裝飾都被清空，連衛生間鋪的瓷磚都被擦得光可鑒人，單人床上只剩下一張床板。
幾個家長在這毫無生活痕跡的宿舍裏轉了兩圈, 不敢相信地回頭：“這裏是你們的宿舍？”
“你們真的在這兒住了一年嗎？”
完全不像啊！
宋如雙汗顏, 也跟著看了幾眼，覺得之前住在這裏的四人在離開前，恐怕趴在地上把瓷磚縫都摳了一遍, 不然也不能幹凈成這樣，勘察人員來了都提不出證物。
果然還是不能低估同齡人們的素質。
“這裏不是我們的宿舍，只是我們之後住的地方。”宋如雙說著，從門口拿起行李，“我帶了床墊被子，稍微收拾一下吧。”
幾人這才註意到門後只放了宋如雙一人的行李。
大家不明所以：那個小機器人將張晗的行李放到哪了？
張晗和孫薇適時出聲：“爸媽, 咱們住隔壁。”
“我們不睡在這裏, 你們跟我來。”
她們晃了晃手上的鑰匙, 鑰匙串上有個掛牌，一個標註著403, 一個是405。
宋如雙一家住的是402, 。
暑假之後，寢室就重新分配了。
考慮到學生們返校時不再是一個人回來，如今的寢室是以學生為單位分配，每個人享有一間單獨的房間, 房間大小以可兌換名額區分。因為教學樓也改成了居住區, 原本的教室同樣被改造成大小不一的房間, 手頭2-3個名額的人住原本的宿舍就夠，4個名額的則可以申請去教室改成的大房間住。
同一間教室分隔成的房間隔音會稍差一些，洗漱需要去每層的公共洗手間和浴室, 較之寢室更不方便。但考慮到一家人住在一起有時也需要私人空間，房間大一些，就可以自行添加隔斷，分成更小的獨立居住空間，因此還是有不少學生申請了去教學樓住。
至於地下的避險方艙，由於缺乏光照環境壓抑，加上目前地面上的房間還夠住，扶青就暫時當做了額外的儲物間使用。
真到萬不得已時，再移到地下去。生活在地下方艙的好處就在於只有幾條逃生通道，一旦堵死，喪屍很難闖進來，哪怕是特殊喪屍，靠蠻力也破不開那厚重的人防門。
只要不遇到智慧型感染者，生活在裏面的人就是絕對安全的。加上儲備糧食和各種物資，躲上數月也不成問題。
只是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同樣也出不去，註定了它只能作為最後的逃生手段使用。
宋如雙和孫薇，一個本身成績好，一個有宣傳組的額外加分，按道理都可以分去大教室。
但四人組不願分開，最終還是選在了一起。
和朋友們住隔壁，不能出門的日子都會好過很多。
類似的情況學校裏並不少見，扶青也沒有限制學生們調換宿舍的申請，長期待在高壓封閉的環境，極易產生心理問題，未來她還準備將目前暫無用途的體育館改成活動場地。
至於操場，一年前剛剛解鎖建造商城時，扶青原本是打算將它改成農田的，但在將西側平原全部改造完畢後，扶青發現它占地面積已經足夠大了，加上用處較小的人工湖未來也將改成養殖場，這片操場便姑且留了下來。
從體育館裏挪出來的擬真喪屍和各種訓練器材也不用閑置，學生們出師了，還可以用來訓練家長們。
連教練都是現成的，一家一個，包產到戶，誰家家長進度落後，丟的是學生們的臉。就憑這一條，他們教的時候也不敢偷懶。
——不然到時候別人的媽媽爸爸都學會殺喪屍了，就自家的父母還不會，出門都沒臉見同學。
當然，此時的家長們還不知道未來將要面臨什麽，張晗和孫薇帶著各自爸媽離開後，寢室裏只剩下了宋如雙一家。
三個人住四人寢，算是相當寬敞，還有獨立的衛生間。上床下桌，桌子用來吃飯和擺放雜物，放不下的東西還能放在多出來的那張床上。
宋如雙住了一年的宿舍，對這個條件相當滿意，但徐明玉和宋建國卻覺得哪哪都不得勁。
他們都離開學生時代多久了，還要跑回來睡九十厘米的硬板床和上下鋪，尤其是宋建國有些啤酒肚，躺在那床上連身都翻不了。
當然，特殊時期，他們也不可能抱怨什麽，只是當著自家人的面，說話並不遮掩什麽。
宋建國就摸了摸上層的護欄，十分擔心：“這半夜睡著睡著，不會掉下來吧？”
正低頭收拾的宋如雙頭也不擡：“這裏條件已經很好了，要求不要太多。”
宋建國一噎，啼笑皆非。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熟悉呢？
再多說兩句，恐怕小雙下一秒就要說“怎麽別人都能住，就你不能住”了吧？
想到這兒，他光速閉嘴了：“挺好，挺好，比我們當年好多了。”
就是希望別住太久……
宋建國在心底默默補充一句。
一家三口飛快將宋如雙帶的枕頭被褥整理好，徐明玉這時才發現，宋如雙不多不少，正好帶了三床被子。
這要用巧合解釋，就太牽強了。
被褥又不像衣服，多買些放著也不打緊，一個家就在本地的學生費勁扛三床被子出來住校，怎麽想都不合理。
這明顯就是給她和宋建國準備的。
而且宋如雙叫著兩人一起幫忙收拾，顯然就是沒打算繼續隱瞞，只等著他們發現真相自己詢問。
還有這寢室，剛才回宿舍的時候，是宋如雙三人自己在樓下鑰匙箱裏領取了對應房間的鑰匙，全程沒有教職工站出來分配房間，也沒人說一聲該怎麽住——如果說是臨時安排，為什麽自宋如雙返校以來幾乎沒跟她分開過的自己沒聽到安排？
且不僅是宋如雙一人這樣，張晗、孫薇，以及路過的學生們，臉上的神色和身旁的家長們相比，都過分淡定了。
大家排隊領取鑰匙，全程安靜有序，好像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而家長們卻完全不知道這種默契是什麽時候、怎麽產生的。
自瘋病爆發，學校封校，眾人陷入惶然開始，周圍的聲音就一直是學生們安慰家長更多。就好像家庭和社會角色調換了過來，是他們在災難面前，不自覺依賴起更可靠的兒女。
可他們又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靠的？
什麽時候偷偷準備好了換洗衣服和被褥，什麽時候將寢室打掃幹凈，調換了住所，又是什麽時候接受了末日的到來，鍛煉出了這麽強大的體魄和精神——
徐明玉看著宋如雙衣服上的血跡，忍不住出神。
宋如雙已經攤開行李箱，拿出分開打包的三人的牙刷和拖鞋放在一邊，又掏出一件自己的換洗衣服，準備先將臟衣服換了。
她又把一旁的袋子遞給徐明玉：“媽，咱住的地方沒有隔斷，需要隱私的話可以掛個床簾，這裏面有三個，你讓老爸搭把手……媽？”
徐明玉楞楞地垂眼看那塑料袋。
三個床簾，這是演都不演了。
她一把拉住宋如雙的手，緊盯她的眼睛：“小雙，說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會爆發這種瘋病？”
想到那諸多死去的人，徐明玉的手有些顫抖。
如果宋如雙真的知道，那她又是為什麽會知道？
這一切跟她，跟方洲這所學校，有沒有聯系？
她拒絕產生這種聯想，又有些害怕聽到答案，哀切地望著女兒。
讀出徐明玉眼中的沈痛和恐懼，宋如雙有些錯愕，但她很快明白了徐明玉在想什麽，於是哭笑不得之外，又多出一絲心疼。
此時的徐明玉等人和一年前的她們何其相似，開學考結束後，她也曾懷疑過校長，論壇裏產生過不少陰謀論，直到後面大家才慢慢打消猜疑，所以也不能怪徐明玉多想。
“重生”這些事，連他們這些年輕人都很難接受，更別提長輩們了。
在不知道更多情報的時候，看到她們這一夥人提前預料到末日降臨，還做好保護自己的準備，說出去連宋如雙自己都覺得可疑。
她安撫地捏了捏母親的手，餘光瞥到宋建國也放緩了收拾的速度，不由失笑。
她爸跟著出去了一趟，親眼見過宋如雙殺喪屍時的狠勁，心底一定比徐明玉憋了更多問題，難為他能忍到現在，還在食堂替她遮掩。
宋如雙沈吟片刻，才慢慢道：“媽，爸，那不是瘋病，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病毒。”
“我爸也看到了，感染者會像電影裏的喪屍一樣失去理智，發瘋攻擊人，所以我們都把它叫喪屍病毒。感染者哪怕變成了腐屍也能行動，其中一部分感染者甚至會發生特殊進化，跑得更快，力氣更大，不依靠武器普通人很難擊殺。”
“這種病毒毒性劇烈，人一旦被感染者咬到，就會跟著變異，這時候的變異者雖然還有人類外形，但已經不是活人了。另外，連動物也有一定幾率感染。”
“因為病毒潛伏期長短不定，且再微小的傷口只要接觸過喪屍唾液，就有感染風險。現在全世界都出現了感染者，接下來註定會進入一個傳播失控期，感染人數會成倍上漲。”
“爸，媽，現在已經不是和平社會了，從今天下午，第一條關於喪屍的視頻被上傳互聯網開始，我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無法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握在手裏的手在顫抖，出了一層潮濕的汗，宋如雙沒有松手，看著徐明玉的眼睛繼續道：“所以，我們必須做好長期留在學習的準備，想活下來，我們一家人必須齊心協力。”
“學校裏目前和之後將進入的逃難者，基本都是我的同學以及他們的親人，大家知根知底，相比一般避難所情況會穩定安全很多，我們抱團，能在末日裏生存很久。”
她晃了晃母親的手臂：“媽，你相信我嗎？”
徐明玉和宋建國的臉色蒼白，良久，徐明玉才憋出一句：“小雙，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這些情報，連新聞都沒有報道啊。”
你是怎麽知道的？
徐明玉有些慌張，可宋如雙說得如此明確、篤定，其實她心裏已經相信了大半。
換做其他任何人站在自己面前，做出末日宣言，兩人可能都會罵一句有病，或至少要多方求證，絕不可能那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可說這話的是宋如雙，他們天然就相信她。
她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怎麽能不相信她。
如果不相信她，他們還能相信誰？
宋如雙猶豫了一下：“我不能說。”
校長她們的經歷太離奇了，越多人知道，只會對她越不利。更何況，這些說出去，沒有經歷過的人也很難相信。
他們現在連全息技術都沒見過呢。
“我只能說，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們是絕對可靠的。我們確實早就知道了末日的事情，過去一年我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為救下更多人做準備。”
“只是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我們必須保守秘密，因為除了我們，還有另一批人在虎視眈眈，他們要確保病毒爆發。我們之前的實力不夠，如果招惹了他們，太危險了。”
宋如雙含糊地提起虔信者，為那股大概是來自校長的阻攔他們洩密的未知力量打掩護。
說完，她又問了一遍：“你們願意相信我，站在我身邊嗎？”
徐明玉和宋建國相視一眼。
宋如雙的話解開了這些天一直盤桓在他們心頭的謎題——關於她最近的改變，為什麽會在整個夏天拉著他們積極鍛煉，又為什麽會鼓勵張奶奶等一群老頭老太太囤貨購物，安裝防盜網。
他們的女兒很善良，這點他們一直知道。再加上這些事件佐證……
“我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徐明玉說著，擠出一抹笑容。
心情太過沈重，那笑容很快收起，但宋如雙依然接收到了裏面安撫與憐惜的意味，整個人驀然放松。
宋建國也過來拍了拍宋如雙的肩膀。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化作一聲嘆息：“辛苦你了。”
想也知道，就算沒有那群“敵人”，宋如雙如果在幾個月甚至一年前就開始高喊“末日要到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
在見到一切真的發生前，她和她的同學們只會被當作看小說入迷了的瘋子。
所以宋建國和徐明玉根本不可能怪她隱瞞，他們只會覺得默默將一切壓在心底的宋如雙這一年，大概過得很不容易。
想著想著，便有些心疼。
好在，她還有同學陪伴，還有志同道合關系親密的室友。
不對，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進入這所學校，他們根本無從得知這些情報，說不定會將今天當作普通的一天來過，然後像大街上無數個遭遇襲擊的普通人一樣，猝不及防地迎來末日。
這麽說來，還是方洲救了他們。
兩人眨巴一下眼睛，再看這間宿舍，想到方洲的校長扶青，心態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感激。
兩人的表情變化很快，一會兒驚愕，一會兒後怕，一會兒又望著四周發呆，情緒簡直不要太好懂。
宋如雙觀察著，不由得回想起模擬艙中一些時間點在末日降臨當天的副本，當時扮演著副本主角的她，想要說服路人相信末日的到來，可沒有這麽容易。
父母的臉上有心疼有震驚有憐惜，唯獨沒有她已經看慣的懷疑與厭惡。
這也是屬於方洲的天然優勢，逃進來的所有人都是學生們自己挑選的親近的人選。親人也好，朋友也好，彼此本就存在著天然的信任關系，尤其是最先跟著進來的父母們，幾乎是末日中最不可能背叛你的存在。
這樣的避難所裏，會少很多猜忌和勾心鬥角。
或許有些人暫時無法相信孩子的話，但大多也並非出於惡意。
多花費一些時間，避難所內的人終會擰成一股繩，最終的方洲，將遠比其他任何官方的、非官方的，即將建立和已經存在卻覆滅的避難所，都要更加團結而強大。
宋如雙有這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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