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那只是一個平常的夏日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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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那只是一個平常的夏日午……
宋如雙和張晗那邊, 兩人開著車一前一後行駛在路上，心裏那根弦始終繃著。
從家到學校這條路，宋如雙之前回家時也開過幾次, 當時她就有意換著不同路線走過, 就怕這一天某條路堵車，好及時換到其他路。
兩人還提前買了無線電對講機放在車上，擔心緊急情況下電話撥不通, 好用來聯系。
但準備做得太充分，有時也會遇見用不上的情況。
宋如雙和張晗就是如此，兩人緊張了一路，最後居然提前一個多小時就開到了學校，路上完全沒發生任何意外。
以至於家長們還以為她們是因為開車不熟練，一路才那麽緊張, 下車時還善意地笑了兩聲。
“開得挺好的啊,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宋建國鼓勵女兒道。
宋如雙：“……”
她心累, 懶得解釋。
兩人早就將四位家長的信息登入了系統，從靠近地下車庫的東門進入時, 放下車窗讓機器做了下面容識別, 便暢通無阻地進了學校。
將車停在地下車庫，她們下車取行李。
幾位家長想上前幫忙，被兩人攔住了。
宋如雙在手環上操作兩下，沒過多久, 負責運貨的小機器人就咣當咣當過來了, 用它的機械爪子將行李箱一個個往身後的平臺上挪。
家長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黑科技”。
張晗母親劉臻好奇地想摸摸小機器人的頭, 被它靈活躲開了，甕聲甕氣地說：“工作中，請別打擾我。”
劉臻：“……”
機器人雖然沒有語氣, 但這句話自動被她代換成：本來工作就煩，客人怎麽還動手動腳的？
這令她很羞愧：“不好意思啊。”
張晗樂呵呵解釋：“這是我們學校用來運東西的機器人，空閑時學生也可以借用，在手環上預約就行。”
她們到的早，學生不多，小機器人正好不忙，是以宋如雙一叫就來了。
小機器人拉著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說會幫她們將行李放進寢室。
宋如雙又看了眼時間，和張晗交換一個眼神，耐著性子道：“爸媽，叔叔阿姨，我們先去食堂吃點東西吧。”
去食堂的一路上，張晗負責給四人介紹校園——也虧得她能現場編出數段完全沒經歷過的校園生活，在宋如雙聽來完全就是閉眼胡扯，偏偏家長們還聽得津津有味。
見他們的註意力被張晗吸引走，宋如雙借機給沈青青和孫薇發消息。
宋如雙：[我們已經到了，你們到哪了？]
孫薇在開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還在高速上，前面出了車禍有點堵，不過這會兒事故車已經被拉走了，導航說還有半小時下高速，快了快了。]
[還要直播，先不說了。]
宋如雙點進直播間一看，果然，五個人都陸續開播了。孫薇因為在開車，沒辦法戴頭套，只戴了一副口罩，另外做了個額帶，貼上綠頭魚@寢室大逃殺，簡直像個行走的活招牌。
彈幕裏有不少人在驚訝綠頭魚的面具下居然藏了張這麽好看的臉——哪怕被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也依舊能看出眉眼的精致。
還有少部分她之前賬號薇姐的觀眾覺得眼熟，在底下問起來。
已經到這個時候，顯然孫薇也不怕暴露了。
見視頻裏的她還算游刃有餘，宋如雙松一口氣，又去看沈青青，發現她到現在還沒回覆。
宋如雙忽然覺得不對，將聊天記錄向上翻了翻，驚覺沈青青自打昨晚群聊後，就沒再說過話。
而她的最後一句，是說自己那邊“出了點狀況”。
當時宋如雙本想問她怎麽回事，但正好張晗來敲門，就被打斷了，緊接著兩人又遇見史光耀，回來後竟然將沈青青的話忘在了腦後。
——她怎麽會這麽粗心？！
宋如雙猛然停下腳步。
走在前面的張晗察覺到，回頭小聲問：“怎麽了？”
宋如雙飛快解釋一遍，說著已經給沈青青發去私聊詢問狀況，張晗也連忙掏出手機，看見群裏的未讀消息，一陣懊惱：“我昨晚忙著問路，回去後又清點行李，一直沒看群……”
孫薇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況。她又要準備直播又要早起裝貨開車，比她們都忙。
這種時候，誰也沒多餘的心思看手機。
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們默認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沈青青會直接用提示更明顯的手環而非手機上的聊天軟件聯系，所以才忽略了群裏的消息。
現在看來，沈青青只是想著跟她們說一聲，根本就沒打算尋求幫助。
兩人心急如焚，好在此時沈青青的消息回了過來。
沈青青：[沒事兒，就是我爸病倒了。]
沈青青：[我留下照顧他一陣，等他稍微好轉就上路。]
沈青青：[我今天去租了輛越野車回來，還買了汽油，到時候不坐車了，直接開過去。]
沈青青：[別擔心，我一定會按時趕回來。]
……
沈青青放下手機，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明江。
他面色潮紅，睡得不太踏實，但已經沒有前幾天看著那麽痛苦。
臧麗君坐在窗邊，替沈明江用扇子扇著風，見女兒抿著唇神情略顯凝重，歉意道：“青青，其實你可以先回去的，別耽誤了開學。媽下次再過去玩……”
她以為沈青青是在為取消游玩行程而不開心。
沈青青看了眼表，走過來，取下沈明江額上已經變得溫熱的毛巾，在水盆裏重新投了投，擰幹水重新蓋在沈明江額頭上，然後搖搖頭：“媽你別多想。”
沈明江是在一周前忽然病倒的。
夏天天氣熱，沈明江幹的又是暴露在室外的體力活，天天頂著大太陽在工地上工作，晚上回來先灌一大缸涼水再吃飯，這種不健康的習慣持續著，那天吃飯吃到一半忽然人就倒在了地上。
沈青青把他扛上車，帶去醫院輸了三天液才緩過來。醫生讓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最好都待在家裏靜養。
沈青青詳細問了，才知道沈明江這些年操勞太過，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這次才會病得這麽厲害，好幾天都迷迷糊糊，甚至下不來床。
這種情況，臧麗君是萬萬不可能跟她去學校了。
沈青青自己也實在沒辦法一走了之。
雖然她惦記著校長和精英小隊的隊友，好幾個晚上都輾轉反側地睡不著……
但白天起來，還是要接著幹活。
沈明江一倒下，臧麗君和沈奶奶就感覺這個家失去了頂梁柱。兩人忙前忙後地操勞，明明承擔了家裏幾乎所有勞動，卻一閑下來，就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樣失魂落魄。
沈青青怒其不爭，卻沒有辦法。
她看著眼前的破瓦房，感覺自己是被冥冥中的命運留在了這裏，留在了這個困了她十八年的村子。
“青青，你還是走吧。”臧麗君渾然不覺，滿心擔憂地勸道，“這裏有我和奶奶呢。”
她爺又還沒死！沈青青啪地摔下毛巾，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這一句。
臧麗君被她面上陡然浮現的怒容嚇了一跳：“青青？”
沈青青胸膛快速起伏兩下，望向裏屋躺在床上不緊不慢吐煙圈的老頭，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她在轉瞬之間做了個決定。
沈青青忽然擠出一抹極細微的笑：“媽，我不走。”
“你不用為了我們……”
“我不是為了你們。”沈青青坐了回去，“我還有事情沒做完，做完了，我才能走。”
一年前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一年後的現在，她只會走得更漂亮。
“現在，是我自己選擇留下的。”
*
沈青青的回覆讓宋如雙和張晗二人心中充滿了不安。
但她們不能在父母面前暴露出異樣，只能擠出笑來陪徐明玉他們吃食堂。
食堂裏稀稀落落還坐了一些學生和家長，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墻上的掛鐘秒針轉動的滴答聲變得愈發刺耳，一下一下，仿佛沈重地落在人心上。
哢噠。
不知是誰按下遙控器，打開了懸掛的電視。
期盼著一旦出現緊急情況，這裏會最快切換到新聞現場直播。
家長們無人在意電視的背景音，可對面的學生卻一個接一個豎起了耳朵。
末日倒計時只剩十分鐘。
所有人的手環投影自動彈出，浮空的倒計時變得猩紅刺目。
方洲行政樓的會議室，教師們看得眼睛幹澀。
似乎是覺得氛圍太壓抑，趙雲霄突兀地開口：“上一次的這個時候，你們都在幹什麽？”
“我先說吧，我在從實習單位趕回學校的路上，太陽很大，我在抱怨這樣來回通勤又工作又工作的鬼日子什麽時候能結束。”他苦笑，“然後它就真的結束了。”
白棠：“我在抱著我的貓畫稿子，聽我媽在電話裏叨叨。”
“她總是很焦慮我的未來，怕自由畫師幹不長，怕他們走了沒人給我托底……”她撓了下耳朵，“但事實證明，人有時候不該想太多，很多時候想了也是白想，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許明月：“我應該是在……上班吧？沒什麽特別的一天，不過那天晚上，本來我應該去快遞站取我媽寄給我的辣椒醬的。”
陸硯想了想：“我在打游戲，打一半對面忽然下線了，我還以為是被我打退了，白高興了一場。”
默了下，他又嘀咕：“早知道……我當時應該少殺他兩回的。”
柳迎春楞楞地：“我……在給孫女打視頻，她沒接。”
郝振業沒說話，他只是擡手摸了下自己臉上的疤。
眼見空氣越來越沈悶，趙雲霄幹笑兩聲：“好像並沒能緩解氣氛哈……那校、校長呢？”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轉移話題已經這麽失敗了，幹嘛還要問扶青？
幸好扶青也沒打算添把火，她垂眼看著倒計時，淡淡道：“時間太久，忘了。”
眾人一靜。
對扶青來說，已經是六年過去了。
確實太久太久了啊。
只剩下最後幾分鐘，不再有人開口。
……
同一時間。
方洲食堂裏，張晗咬著筷子焦慮地不住看表：“薇薇怎麽還沒到？”
宋如雙輕輕搖頭，低頭看直播畫面。
“看看情況，如果她實在趕不回來，我們就去接她。”
張晗的父親張峰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兒的同學，意識到兩人間一觸即發的緊張空氣：“晗晗，從剛剛開始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有什麽是爸爸媽媽可以幫忙的嗎？”他親昵地拍了拍張晗的肩膀，動作卻忽然一停。
張峰意外地發現平時總是撲到自己懷裏撒嬌的女兒，此時垂眸看表的表情卻冷靜專註得令人陌生。
……她似乎不需要爸爸媽媽的幫忙了。
……
@寢室大逃殺的直播間裏，留在寢室的蘇懷瑾鎮定自若地和上一名觀眾結束互動。
“感謝您的參與，請在後臺發送私信，可以參與抽獎哦~”
蘇懷瑾的話音剛落，卓曉亮和岳雨萱火速跟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直播間氣氛炒得火熱。
蘇懷瑾於是分出一些心神，看向右下角的小窗口。
那是屬於孫薇的窗口。
由於需要趕路，孫薇的正常直播都是在貨車裏邊開車邊進行的，互動也很少，不過粉絲們並不在意，還以為這是什麽特殊設計。
畢竟五人各自所在的地點都不一樣，且都很符合末日求生的主題。
直播已經進行了快一個半小時，找了近二十名觀眾連麥，他們展示了各自五花八門的末日準備。還有更多已報名的觀眾正在直播間蹲守，期待直播結束前能抽到自己。
為此，他們根本不敢離開家門一步。
宣傳組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倒計時臨近，蘇懷瑾終於忍不住分心，關註起同學們的狀況。
她註意到，孫薇還沒有趕到方洲。
……
沈青青家。
她忽略了倒計時的存在，專心地侍弄著地裏的菜葉，身旁放著一把磨得鋒利的鐮刀。
……
史光耀家。
門窗緊閉，史光耀躲在密閉的窗簾後，睜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狀若癲狂地緊盯著樓下散步的行人。
……
張奶奶家。
電風扇徐徐轉動，張奶奶坐在打開的電視機前，已然舒服地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的身旁，成箱的物資靠墻堆放著。
……
不知名的黑暗房間裏，一群人靜默地盯著發出光亮的屏幕，縮小的瞳孔倒映出屏幕上的倒計時。
涎水從不自覺張大的口中淌下，饑腸轆轆的狩獵者已經藏不住心底的屠殺欲望。
……
那些在家的，在路上的，在學校的方洲學生們，都在同時關註起手環。
而對更多更多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陽光灑落的夏日午後。
————————
末日的降臨並不似想象的那樣轟然有聲。
誰也說不清最初的異變發生在藍星的哪個角落，第一聲尖叫又是誰發出來的。
它就那樣悄悄地，無聲地到來了。
倒計時歸零後的最初一分鐘，沒有任何人說話，明知方洲內不可能出現喪屍，大家卻還是安靜地不知在等待什麽。
電視裏仍然在播放令人昏昏沈沈提不起勁的狗血年代劇，不知是新聞尚未反應過來，還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件太多，它不知該從何報道起。
這種時候，網絡反而比傳統媒體反應更快。
大約五分鐘後，接二連三地有人的手機震動起來。
彈窗蹦出一條又一條緊急新聞。
【某市十字路口發生連環車禍，肇事司機神志不清】
【突發！x市一男子疑似精神失常，當街咬人狀若喪屍！】
【一網友上傳女子在地鐵內打人撲人視頻，被人制止後仍不斷掙紮，力大無窮竟讓三名男子都難以壓制……】
【現場直播：a省數人打群架，場面極度血腥，慎點！】
再然後，圍脖、某薯、某抖……各平臺的首頁也逐漸推送來網友剛剛發布的視頻。
點開之後，各種嘈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路人的圍觀議論，尖叫、驚呼、痛苦的呻.吟……
位於世界各地的華國人紛紛上傳視頻，內容裏用不同語言表達著同樣的驚恐。
有人所在的地區正處於深夜，她半夜口渴起來倒水，卻隔著落地窗看見有個人影從她家庭院裏手腳並用地爬過……她發出尖叫，水杯碎裂在地。
有人是在清晨，一手拿手機拍攝，一手用手.槍對著面前失去理智的人，大聲警告：“如果再靠進我就要開槍了”，可對方卻恍若未聞地不斷走近，視頻終止在槍聲響起的那一秒。
黑屏裏，該華人最後發出了一聲啜泣：“天啊，我居然殺人了……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瘋了？！”
還有人正在旅游，恰巧拍攝到有個人走出游客隊伍，直直跳入火山口的畫面。
跳下去前那人回頭望向鏡頭，一雙眼睛裏只剩下了眼白……
顯然，這一場混亂正同時在全球爆發。
無數網友不明所以地在網上發出詢問，還有人逐漸意識到自己附近也發生了異常，恐慌如海嘯般席卷整個互聯網。
群聊跟著爆炸，海量的信息幾乎讓人頭腦過載。
終於，約十二分鐘後，電視上的劇集被切掉，變成緊急現場直播。
會議室，扶青同樣通過平板看到了這一場直播。
同樣的平臺，同一時間開播，只不過這次負責現場播報的不再是那位女主播，而是換了一個面生的男主播。
扶青輕輕皺了下眉。
……
食堂，家長們本來是在陪孩子，但越來越多人被手機推送吸引走註意力。
嗡嗡的低語逐漸擴大，最終所有人都大聲議論起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假的吧，今天也不是愚人節啊，但怎麽突然多出這麽多事件……”
“是不是手機壞了？”
“病毒吧，是不是A國黑客攻擊咱們呢。”
“你們快看新聞！”
方洲的安全反而讓他們搞不清狀況，只能透過手機和電視機小小的屏幕觀察著外界的混亂。
電視裏，男主播剛剛被拖進混亂的人群，明明是現實，卻像一場荒誕的恐怖電影。徐明玉和宋建國緊緊捂住嘴，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還想去捂宋如雙的眼睛，卻發現她根本沒在看電視。
宋如雙死死盯著手機裏孫薇的直播畫面。
十秒鐘前，一聲車輛碰撞的巨響從孫薇的鏡頭中傳出，固定在擋風玻璃旁的手機被震落在地，掉到了副駕駛座位下方。
鏡頭卡的角度，正好仰天拍到副駕駛那一側的車窗。
只見此時此刻，那扇車窗上赫然印著一道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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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雙和張晗那邊, 兩人開著車一前一後行駛在路上，心裏那根弦始終繃著。
從家到學校這條路，宋如雙之前回家時也開過幾次, 當時她就有意換著不同路線走過, 就怕這一天某條路堵車，好及時換到其他路。
兩人還提前買了無線電對講機放在車上，擔心緊急情況下電話撥不通, 好用來聯系。
但準備做得太充分，有時也會遇見用不上的情況。
宋如雙和張晗就是如此，兩人緊張了一路，最後居然提前一個多小時就開到了學校，路上完全沒發生任何意外。
以至於家長們還以為她們是因為開車不熟練，一路才那麽緊張, 下車時還善意地笑了兩聲。
“開得挺好的啊,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宋建國鼓勵女兒道。
宋如雙：“……”
她心累, 懶得解釋。
兩人早就將四位家長的信息登入了系統，從靠近地下車庫的東門進入時, 放下車窗讓機器做了下面容識別, 便暢通無阻地進了學校。
將車停在地下車庫，她們下車取行李。
幾位家長想上前幫忙，被兩人攔住了。
宋如雙在手環上操作兩下，沒過多久, 負責運貨的小機器人就咣當咣當過來了, 用它的機械爪子將行李箱一個個往身後的平臺上挪。
家長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黑科技”。
張晗母親劉臻好奇地想摸摸小機器人的頭, 被它靈活躲開了，甕聲甕氣地說：“工作中，請別打擾我。”
劉臻：“……”
機器人雖然沒有語氣, 但這句話自動被她代換成：本來工作就煩，客人怎麽還動手動腳的？
這令她很羞愧：“不好意思啊。”
張晗樂呵呵解釋：“這是我們學校用來運東西的機器人，空閑時學生也可以借用，在手環上預約就行。”
她們到的早，學生不多，小機器人正好不忙，是以宋如雙一叫就來了。
小機器人拉著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說會幫她們將行李放進寢室。
宋如雙又看了眼時間，和張晗交換一個眼神，耐著性子道：“爸媽，叔叔阿姨，我們先去食堂吃點東西吧。”
去食堂的一路上，張晗負責給四人介紹校園——也虧得她能現場編出數段完全沒經歷過的校園生活，在宋如雙聽來完全就是閉眼胡扯，偏偏家長們還聽得津津有味。
見他們的註意力被張晗吸引走，宋如雙借機給沈青青和孫薇發消息。
宋如雙：[我們已經到了，你們到哪了？]
孫薇在開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還在高速上，前面出了車禍有點堵，不過這會兒事故車已經被拉走了，導航說還有半小時下高速，快了快了。]
[還要直播，先不說了。]
宋如雙點進直播間一看，果然，五個人都陸續開播了。孫薇因為在開車，沒辦法戴頭套，只戴了一副口罩，另外做了個額帶，貼上綠頭魚@寢室大逃殺，簡直像個行走的活招牌。
彈幕裏有不少人在驚訝綠頭魚的面具下居然藏了張這麽好看的臉——哪怕被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也依舊能看出眉眼的精致。
還有少部分她之前賬號薇姐的觀眾覺得眼熟，在底下問起來。
已經到這個時候，顯然孫薇也不怕暴露了。
見視頻裏的她還算游刃有餘，宋如雙松一口氣，又去看沈青青，發現她到現在還沒回覆。
宋如雙忽然覺得不對，將聊天記錄向上翻了翻，驚覺沈青青自打昨晚群聊後，就沒再說過話。
而她的最後一句，是說自己那邊“出了點狀況”。
當時宋如雙本想問她怎麽回事，但正好張晗來敲門，就被打斷了，緊接著兩人又遇見史光耀，回來後竟然將沈青青的話忘在了腦後。
——她怎麽會這麽粗心？！
宋如雙猛然停下腳步。
走在前面的張晗察覺到，回頭小聲問：“怎麽了？”
宋如雙飛快解釋一遍，說著已經給沈青青發去私聊詢問狀況，張晗也連忙掏出手機，看見群裏的未讀消息，一陣懊惱：“我昨晚忙著問路，回去後又清點行李，一直沒看群……”
孫薇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況。她又要準備直播又要早起裝貨開車，比她們都忙。
這種時候，誰也沒多餘的心思看手機。
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們默認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沈青青會直接用提示更明顯的手環而非手機上的聊天軟件聯系，所以才忽略了群裏的消息。
現在看來，沈青青只是想著跟她們說一聲，根本就沒打算尋求幫助。
兩人心急如焚，好在此時沈青青的消息回了過來。
沈青青：[沒事兒，就是我爸病倒了。]
沈青青：[我留下照顧他一陣，等他稍微好轉就上路。]
沈青青：[我今天去租了輛越野車回來，還買了汽油，到時候不坐車了，直接開過去。]
沈青青：[別擔心，我一定會按時趕回來。]
……
沈青青放下手機，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明江。
他面色潮紅，睡得不太踏實，但已經沒有前幾天看著那麽痛苦。
臧麗君坐在窗邊，替沈明江用扇子扇著風，見女兒抿著唇神情略顯凝重，歉意道：“青青，其實你可以先回去的，別耽誤了開學。媽下次再過去玩……”
她以為沈青青是在為取消游玩行程而不開心。
沈青青看了眼表，走過來，取下沈明江額上已經變得溫熱的毛巾，在水盆裏重新投了投，擰幹水重新蓋在沈明江額頭上，然後搖搖頭：“媽你別多想。”
沈明江是在一周前忽然病倒的。
夏天天氣熱，沈明江幹的又是暴露在室外的體力活，天天頂著大太陽在工地上工作，晚上回來先灌一大缸涼水再吃飯，這種不健康的習慣持續著，那天吃飯吃到一半忽然人就倒在了地上。
沈青青把他扛上車，帶去醫院輸了三天液才緩過來。醫生讓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最好都待在家裏靜養。
沈青青詳細問了，才知道沈明江這些年操勞太過，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這次才會病得這麽厲害，好幾天都迷迷糊糊，甚至下不來床。
這種情況，臧麗君是萬萬不可能跟她去學校了。
沈青青自己也實在沒辦法一走了之。
雖然她惦記著校長和精英小隊的隊友，好幾個晚上都輾轉反側地睡不著……
但白天起來，還是要接著幹活。
沈明江一倒下，臧麗君和沈奶奶就感覺這個家失去了頂梁柱。兩人忙前忙後地操勞，明明承擔了家裏幾乎所有勞動，卻一閑下來，就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樣失魂落魄。
沈青青怒其不爭，卻沒有辦法。
她看著眼前的破瓦房，感覺自己是被冥冥中的命運留在了這裏，留在了這個困了她十八年的村子。
“青青，你還是走吧。”臧麗君渾然不覺，滿心擔憂地勸道，“這裏有我和奶奶呢。”
她爺又還沒死！沈青青啪地摔下毛巾，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這一句。
臧麗君被她面上陡然浮現的怒容嚇了一跳：“青青？”
沈青青胸膛快速起伏兩下，望向裏屋躺在床上不緊不慢吐煙圈的老頭，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她在轉瞬之間做了個決定。
沈青青忽然擠出一抹極細微的笑：“媽，我不走。”
“你不用為了我們……”
“我不是為了你們。”沈青青坐了回去，“我還有事情沒做完，做完了，我才能走。”
一年前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一年後的現在，她只會走得更漂亮。
“現在，是我自己選擇留下的。”
*
沈青青的回覆讓宋如雙和張晗二人心中充滿了不安。
但她們不能在父母面前暴露出異樣，只能擠出笑來陪徐明玉他們吃食堂。
食堂裏稀稀落落還坐了一些學生和家長，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墻上的掛鐘秒針轉動的滴答聲變得愈發刺耳，一下一下，仿佛沈重地落在人心上。
哢噠。
不知是誰按下遙控器，打開了懸掛的電視。
期盼著一旦出現緊急情況，這裏會最快切換到新聞現場直播。
家長們無人在意電視的背景音，可對面的學生卻一個接一個豎起了耳朵。
末日倒計時只剩十分鐘。
所有人的手環投影自動彈出，浮空的倒計時變得猩紅刺目。
方洲行政樓的會議室，教師們看得眼睛幹澀。
似乎是覺得氛圍太壓抑，趙雲霄突兀地開口：“上一次的這個時候，你們都在幹什麽？”
“我先說吧，我在從實習單位趕回學校的路上，太陽很大，我在抱怨這樣來回通勤又工作又工作的鬼日子什麽時候能結束。”他苦笑，“然後它就真的結束了。”
白棠：“我在抱著我的貓畫稿子，聽我媽在電話裏叨叨。”
“她總是很焦慮我的未來，怕自由畫師幹不長，怕他們走了沒人給我托底……”她撓了下耳朵，“但事實證明，人有時候不該想太多，很多時候想了也是白想，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許明月：“我應該是在……上班吧？沒什麽特別的一天，不過那天晚上，本來我應該去快遞站取我媽寄給我的辣椒醬的。”
陸硯想了想：“我在打游戲，打一半對面忽然下線了，我還以為是被我打退了，白高興了一場。”
默了下，他又嘀咕：“早知道……我當時應該少殺他兩回的。”
柳迎春楞楞地：“我……在給孫女打視頻，她沒接。”
郝振業沒說話，他只是擡手摸了下自己臉上的疤。
眼見空氣越來越沈悶，趙雲霄幹笑兩聲：“好像並沒能緩解氣氛哈……那校、校長呢？”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轉移話題已經這麽失敗了，幹嘛還要問扶青？
幸好扶青也沒打算添把火，她垂眼看著倒計時，淡淡道：“時間太久，忘了。”
眾人一靜。
對扶青來說，已經是六年過去了。
確實太久太久了啊。
只剩下最後幾分鐘，不再有人開口。
……
同一時間。
方洲食堂裏，張晗咬著筷子焦慮地不住看表：“薇薇怎麽還沒到？”
宋如雙輕輕搖頭，低頭看直播畫面。
“看看情況，如果她實在趕不回來，我們就去接她。”
張晗的父親張峰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兒的同學，意識到兩人間一觸即發的緊張空氣：“晗晗，從剛剛開始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有什麽是爸爸媽媽可以幫忙的嗎？”他親昵地拍了拍張晗的肩膀，動作卻忽然一停。
張峰意外地發現平時總是撲到自己懷裏撒嬌的女兒，此時垂眸看表的表情卻冷靜專註得令人陌生。
……她似乎不需要爸爸媽媽的幫忙了。
……
@寢室大逃殺的直播間裏，留在寢室的蘇懷瑾鎮定自若地和上一名觀眾結束互動。
“感謝您的參與，請在後臺發送私信，可以參與抽獎哦~”
蘇懷瑾的話音剛落，卓曉亮和岳雨萱火速跟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直播間氣氛炒得火熱。
蘇懷瑾於是分出一些心神，看向右下角的小窗口。
那是屬於孫薇的窗口。
由於需要趕路，孫薇的正常直播都是在貨車裏邊開車邊進行的，互動也很少，不過粉絲們並不在意，還以為這是什麽特殊設計。
畢竟五人各自所在的地點都不一樣，且都很符合末日求生的主題。
直播已經進行了快一個半小時，找了近二十名觀眾連麥，他們展示了各自五花八門的末日準備。還有更多已報名的觀眾正在直播間蹲守，期待直播結束前能抽到自己。
為此，他們根本不敢離開家門一步。
宣傳組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倒計時臨近，蘇懷瑾終於忍不住分心，關註起同學們的狀況。
她註意到，孫薇還沒有趕到方洲。
……
沈青青家。
她忽略了倒計時的存在，專心地侍弄著地裏的菜葉，身旁放著一把磨得鋒利的鐮刀。
……
史光耀家。
門窗緊閉，史光耀躲在密閉的窗簾後，睜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狀若癲狂地緊盯著樓下散步的行人。
……
張奶奶家。
電風扇徐徐轉動，張奶奶坐在打開的電視機前，已然舒服地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的身旁，成箱的物資靠墻堆放著。
……
不知名的黑暗房間裏，一群人靜默地盯著發出光亮的屏幕，縮小的瞳孔倒映出屏幕上的倒計時。
涎水從不自覺張大的口中淌下，饑腸轆轆的狩獵者已經藏不住心底的屠殺欲望。
……
那些在家的，在路上的，在學校的方洲學生們，都在同時關註起手環。
而對更多更多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陽光灑落的夏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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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的降臨並不似想象的那樣轟然有聲。
誰也說不清最初的異變發生在藍星的哪個角落，第一聲尖叫又是誰發出來的。
它就那樣悄悄地，無聲地到來了。
倒計時歸零後的最初一分鐘，沒有任何人說話，明知方洲內不可能出現喪屍，大家卻還是安靜地不知在等待什麽。
電視裏仍然在播放令人昏昏沈沈提不起勁的狗血年代劇，不知是新聞尚未反應過來，還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件太多，它不知該從何報道起。
這種時候，網絡反而比傳統媒體反應更快。
大約五分鐘後，接二連三地有人的手機震動起來。
彈窗蹦出一條又一條緊急新聞。
【某市十字路口發生連環車禍，肇事司機神志不清】
【突發！x市一男子疑似精神失常，當街咬人狀若喪屍！】
【一網友上傳女子在地鐵內打人撲人視頻，被人制止後仍不斷掙紮，力大無窮竟讓三名男子都難以壓制……】
【現場直播：a省數人打群架，場面極度血腥，慎點！】
再然後，圍脖、某薯、某抖……各平臺的首頁也逐漸推送來網友剛剛發布的視頻。
點開之後，各種嘈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路人的圍觀議論，尖叫、驚呼、痛苦的呻.吟……
位於世界各地的華國人紛紛上傳視頻，內容裏用不同語言表達著同樣的驚恐。
有人所在的地區正處於深夜，她半夜口渴起來倒水，卻隔著落地窗看見有個人影從她家庭院裏手腳並用地爬過……她發出尖叫，水杯碎裂在地。
有人是在清晨，一手拿手機拍攝，一手用手.槍對著面前失去理智的人，大聲警告：“如果再靠進我就要開槍了”，可對方卻恍若未聞地不斷走近，視頻終止在槍聲響起的那一秒。
黑屏裏，該華人最後發出了一聲啜泣：“天啊，我居然殺人了……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瘋了？！”
還有人正在旅游，恰巧拍攝到有個人走出游客隊伍，直直跳入火山口的畫面。
跳下去前那人回頭望向鏡頭，一雙眼睛裏只剩下了眼白……
顯然，這一場混亂正同時在全球爆發。
無數網友不明所以地在網上發出詢問，還有人逐漸意識到自己附近也發生了異常，恐慌如海嘯般席卷整個互聯網。
群聊跟著爆炸，海量的信息幾乎讓人頭腦過載。
終於，約十二分鐘後，電視上的劇集被切掉，變成緊急現場直播。
會議室，扶青同樣通過平板看到了這一場直播。
同樣的平臺，同一時間開播，只不過這次負責現場播報的不再是那位女主播，而是換了一個面生的男主播。
扶青輕輕皺了下眉。
……
食堂，家長們本來是在陪孩子，但越來越多人被手機推送吸引走註意力。
嗡嗡的低語逐漸擴大，最終所有人都大聲議論起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假的吧，今天也不是愚人節啊，但怎麽突然多出這麽多事件……”
“是不是手機壞了？”
“病毒吧，是不是A國黑客攻擊咱們呢。”
“你們快看新聞！”
方洲的安全反而讓他們搞不清狀況，只能透過手機和電視機小小的屏幕觀察著外界的混亂。
電視裏，男主播剛剛被拖進混亂的人群，明明是現實，卻像一場荒誕的恐怖電影。徐明玉和宋建國緊緊捂住嘴，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還想去捂宋如雙的眼睛，卻發現她根本沒在看電視。
宋如雙死死盯著手機裏孫薇的直播畫面。
十秒鐘前，一聲車輛碰撞的巨響從孫薇的鏡頭中傳出，固定在擋風玻璃旁的手機被震落在地，掉到了副駕駛座位下方。
鏡頭卡的角度，正好仰天拍到副駕駛那一側的車窗。
只見此時此刻，那扇車窗上赫然印著一道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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