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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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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新年

這還是方洲教師組第一次全員一起行動。

好在扶青的車夠大, 不僅能坐下七個人,還有多餘的空間儲物。

車上除了柳奶奶,其他人都有駕照, 扶青順理成章擺出校長架子, 將開車的任務交給了郝振業,自己坐在最後一排,在教師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打開社交軟件, 查看今日新聞。

自下半年開始,不止S市,華國全國乃至世界各地,都開始頻繁地產生騷亂。尤其是一些本就戰亂不斷的小國,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形勢幾乎一周一變化。大國雖維持著表面平靜, 但如果足夠關註新聞, 依然能從一些模糊的措辭中嗅出不妙的氣息。

海面尚且平靜, 但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扶青也養成了每日關註新聞的習慣,本地, 本國, 最後再用科技手段去外網查看一些重點地區的當地新聞。

她試圖從媒體一板一眼的報道中抽絲剝繭,分辨出這些事件背後究竟有沒有虔信者的推動,但發現實在很難做到。

他們太謹慎了。

何況,按照扶青陸硯兩人今日的分析, 如兜帽女、骷髏這類真正接觸過喪屍王, 獲得過“祂的垂青”並產生變異的核心人物, 在整個虔信者群體中應該只占據一小部分。

除了針對扶青與方洲的兩次行動,扶青再也沒見他們出手過。

類似的新聞報道中,也沒提到過襲擊者長相異常, 行為古怪等。扶青初步推測,世界各地的襲擊案件,更多是由劉勇這類在互聯網上了解到虔信者存在的人,為了投誠自行做出的舉動。

——當然,也不排除有部分案件真的是因為專家口中的“經濟形勢惡化,失業率增高,社會動蕩不安”所致。

某種程度而言,虔信者和方洲眾人一樣,都在暗中積蓄力量,靜靜等待著病毒爆發的時機。

身.下的車輛吱呀一聲停穩,郝振業的車技不錯,一把倒車入庫,扶青同時將手機息屏,擡頭望向窗外時,表情就變得有些微妙。

“這個家樂福超市離我們比較近,面積也大,還有年末促銷,部分商品打九折。”

趙雲霄看著手機導航介紹道。

剛才的一路上是他負責坐在副駕指路,扶青上車時只拋下一句“找個商品齊全的超市”,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渾然忘了一個司機一個副駕都不是本地人,只能靠導航。

趙雲霄望著眼前的超市,自認任務完成得還不錯,滿懷希冀地看向校長:“這裏應該還可以吧?”

扶青:“……可以。”

她又看了兩眼,率先去拿購物車了。

發現許明月和白棠的臉色也不怎麽對,趙雲霄不明所以。還是陸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沒怎麽用過模擬艙吧?”

“啊,對。”趙雲霄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承認。

他自小手腳就不怎麽協調,體育課成績向來差勁,只能一心撲在文化課上曲線救國。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學,卻又意外綁定了只能靠擊殺喪屍升級的金手指,人生可謂跌宕起伏。

後來在國家保護下殺了四年多的喪屍也沒什麽長進,出走半生歸來依然是個菜鳥,他自己都對自己絕望了,所以明知教師也能使用模擬艙,他也沒怎麽去過。

“難怪了。”許明月說,“如果你稍微用得勤快一點,就會知道這個家樂福超市是裏面一個大名鼎鼎的中級副本。”

趙雲霄:“???”

“病毒爆發的第十七天,這裏發生了一場慘烈的物資爭奪戰,當時在超市裏的共計兩百多名人類,最終只活著走出去了七個。”許明月感慨道,“值得註意的是,那天的超市裏沒有一頭喪屍,所有人都是死在同類手下。”

在學生論壇的描述裏,這是一個將人性之惡展露得淋漓盡致的副本。

趙雲霄猛然轉頭看向眼前人頭攢動的超市。

停車場的路燈上掛著鮮艷的紅燈籠,金色流蘇在寒風中搖曳,隔著一段距離,已經能聽見喇叭裏年終特惠的宣傳語,和新年裏必不可少的賀歲歌曲。

男女老少推著購物車,手裏拎著年貨,臉上帶著笑容。誰能想到短短數月後,他們中的一大部分人就會變成喪屍,或是葬身同伴之手,而這間喜氣洋溢的超市,也會淪為慘劇的發生地。

趙雲霄的心情陡然沈重。

他實在沒想到還有這一茬:“這……當初末日開始沒多久,我就進研究所了,都沒經歷過這種事。”

說著,竟然還莫名有點愧疚。

為自己站在這些人中,卻沒經歷過和他們相同的不幸而愧疚。

許明月用力一拍他後背,拍得趙雲霄一個趔趄,一口老血差點湧上來。

她大咧咧道:“沒經歷過是好事啊,不然真的會對人性失望的。我也玩過那個副本,這個超市人流量大,末日當天就變異了不少人,在那天之前幾乎一直被喪屍包圍著,裏面還剩下不少物資。”

“其實如果當天在超市裏的人不貪婪,剩下的東西足夠他們分了,根本不需要打架。但是其中有兩撥人在拿物資的時候沒談攏,大打出手,最後才演變成了全體大混戰。大家餓了太多天,身體都很虛弱,才導致死了那麽多人。其中有很多人都是被莫名卷進去的。”

“率先挑起爭鬥的人殺紅了眼,要霸占全部物資,他們如果不出手,自己手裏好不容易拿到的東西也會被搶走,才不得已地加入進去。”

柳奶奶也沒玩過模擬艙,聞言湊上來聽熱鬧,唏噓不已:“怎麽會這樣?”

趙雲霄也說:“這也太倒黴了,最後的物資呢?有沒有被那些壞人搶走?”

搶先對同胞出手的人,自然是壞人。

趙雲霄像是聽故事的小孩,總期待著故事的結局,惡人能得到懲罰。

“那倒沒有,他們自己也死在爭鬥裏了。”許明月給了他期待的回覆。

趙雲霄這才心滿意足地嘆氣:“那還好,不然我今天都沒心情逛超市了。”

“是啊……”

一旁傳來一道莫名哀怨的聲音,陸硯幽幽道:“如果我和你們校長不是那天恰巧被困在裏面的倒黴蛋之二的話,這個故事的結局聽起來就更好了。”

趙雲霄:“………………”

幾人說著話,已經走到超市入口處,早已拿上購物車的扶青聽見了他們聊天的內容,呵地發出一聲冷笑,神色不虞。

顯然這件事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壓根沒心情加入討論。

柳奶奶和趙雲霄摸不著頭腦:“到底怎麽回事?”

許明月終於沒忍住,捂著臉笑出聲:“雖然有點地獄,但那天其實……”

其實,那天超市內部的喪屍,是扶青辛辛苦苦清掉的。

就像許明月所說,末日降臨後,這個超市就一直被喪屍包圍,附近的人都知道有這麽一間家樂福,卻幾乎無人敢闖入。

扶青從學校逃出來後,在這附近找了處民宅藏身,之後就一直默默覬覦了這間超市很久。

終於在某天,眾人差不多彈盡糧絕後,她和陸硯以及一眾夥伴商議過,決定闖入超市拿取物資。

為此,幾人還制定了詳細的計劃。有人負責開車吸引停車場的喪屍,有人在外接應,扶青藝高人膽大,負責和陸硯一起潛入超市清理內部的喪屍。

沒成想一群大學生辛苦忙活半天,好不容易將喪屍清理幹凈,卻在關鍵時刻被其他人摘了桃。

彼時扶青等人早就沒了力氣,見闖進來的都是人類,饑腸轆轆,其中還不乏老弱婦孺,加上裏面的東西本身他們也拿不完,就想著幹脆和大家分了算了。

沒想到那些人貪心不足蛇吞象,最終竟然演變成一場混戰,還死了上百人。

看著超市裏血流成河的場景,誰也說不清心底什麽滋味。

……

“還是太年輕了啊。”許明月搖頭。

想想那會兒才十九歲的扶青,剛出學校沒兩周,尚且懷抱著對人性的天真希望,就火速被社會教做人了,覺得又可憐又心疼,還有種隱約的慘得好笑。

大概是這次的經歷太恥辱,後來和許明月組隊之後,扶青和陸硯誰都沒提到過這件事,如果不是恰巧玩了副本,許明月還不知情呢。

難得有機會,她很不道德地搭住扶青的肩膀,準備采訪一下她當時的感想:“年輕人,你……”

剛開口說了半句,扶青忽然豎起一根食指。

許明月:“?”

扶青對許明月這種只比她大了幾歲,卻很喜歡倚老賣老的行為嗤之以鼻,淡淡道:“容我提醒一下,年輕人現在是你的上司。”

許明月:“?”

“隨意討論上司,年貨購物額度扣一百。”扶青悠悠地用那根手指抵住許明月叭叭個不停的嘴,有種影視劇裏優雅的反派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噓一聲——

“有反對意見,再扣一百。”

許明月:“……”

當初初出茅廬天真無邪的大學生,已經不知何時被社會磋磨成冷酷無情的大魔頭,扣起社畜可憐的福利來毫不手軟。

許明月捂住心臟,黯然退場,去角落裏悼念自己損失的一百塊錢了。

*

無論這一年有多麽跌宕起伏,那些過往的不快與痛苦,似乎都會隨著新年的來臨被洗刷。

除卻柳奶奶,其他人都很久沒有體會過這麽濃烈的年味了。

推著購物車穿行在貨架之間,他們的目光卻沒有放在架上的商品上,而是更多地投向周圍擦肩而過的人,看看他們喜氣洋洋的神色,再看天花板上懸掛的橫幅,龍飛鳳舞的墨字旁綴著金粉,耳邊是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

有懷念,也有一絲很淡的傷感。

因為知道這一切都會在大半年後化為泡影。

要不是實在扛不住周圍人的視線,許明月都想抱著超市的吉祥物哭一會兒——末日一到,還有誰願意穿成這樣逗人開心!

她兀自沈浸在自己哀戚的小世界裏,看得白棠一楞一楞:“許老師,沒想到你這麽性感……啊不,感性。”

許明月擦擦眼角,沒說自己的傷心其實更多還是來自於被無良上司克扣福利了……

所有人都因超市熱烈的節日氣氛陷入恍惚,只有兩個人完全置身事外。

扶青抱著一盒五花肉,很認真地回來找許明月點菜:“今天晚上可以吃紅燒肉嗎?”

許明月:“……”

對上渴望的視線,她勉強點點頭。

咣當咣當連續三聲,三盒五花肉被丟進購物車,扶青又去尋找下一個目標,離開的背影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不等許明月續上剛才被打斷的情緒,又有人來找她。

陸硯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年夜飯,可不可以燉條魚?”

許明月:“……我不負責殺。”

“沒問題,我讓師傅處理一下。”陸硯愉快答應,拎著那條還在吧嗒吧嗒狂甩尾巴的魚走了。

許明月嘆口氣,一轉頭,發現那個吉祥物已經不知道轉去哪裏,只剩下白棠站在原地,用一種全新的視線看著她:“許老師,你手藝那麽好嗎?”

許明月想了想,實話實說:“其實一般。”

末日降臨前,從來沒有人誇過她手藝好。

最多就是能吃——工作久了體檢時一身毛病,自己做飯總比外賣健康一點。

但不知道為什麽,扶青和陸硯很喜歡。

時間久了,為了對得起兩人熱烈的反饋,許明月也會想方設法將手頭貧瘠的調料,和竭盡所能在各處搜刮的根本不像樣的食材,做得更好吃一點。

白棠“哦”了一聲,又眼巴巴看許明月,有點扭捏:“那今年的年夜飯,能不能也做一道我喜歡的菜?我會幫忙的。”

許明月:“當然可以。”

許明月在車上就說過,這次年夜飯可以由她主廚。

白棠的話提醒她了,她可以去找找其他人,問問他們想吃什麽。

久違的年夜飯,自然要盡力滿足願望,彌補遺憾。

接下來的時間,她奔波在各個教師那裏,采訪來了他們喜歡的菜肴。然後又在超市各處尋找原料,隨著購物車被漸漸填滿,方才的傷感也被她拋在了一邊。

許明月腦袋裏只剩下各種菜色的烹飪方法,以及除夕的時間安排。

看著手機備忘錄上長長的菜單,以及最上方在某人暗示下黑體標粗的“紅燒肉”,她忽然笑了聲,收起手機,自言自語:“我就說,和他們兩個人根本悲春傷秋不起來。”

許明月有種預感,只要和他們在一起,哪怕身處末日,明年的新年也會是熱鬧又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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