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她應該是個好校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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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她應該是個好校長…吧？……
現場的武裝警解釋：“我們到的時候, 嫌犯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應該是撞到消防栓的時候速度太快，加上他為了不影響駕駛移除了車上的安全氣囊, 撞擊到前玻璃有點腦震蕩。”
“這位在現場目睹了全程的民眾表示, 犯人待在車上太危險了，加上車門上鎖打不開，她為了讓犯人盡快離開‘作案工具’, 就采取了一點手段，把他從車窗裏拽了出來。”
他努力回憶著扶青剛才震撼人心的那番證詞。
旁聽的幾人眼珠都快掉下來。
把他從車窗裏拽出來——
這是人說的話？
躺在擔架上的犯人看上去有兩個她重了！
長官觀察力驚人，已經看見犯人傷勢嚴重的手腕：“那傷是……？”
“哦，見義勇為的民眾說，歹徒當時想拔刀襲擊她，她為了自保就卸了他的手腕, 屬於正當防衛。我們檢查了車內, 座位底部確實有一把短刀掉在那兒, 後面會進一步做指紋檢測。”被問到的警察老實回答。
眾人沈默望天：為了自保，徒手卸掉了對方的手腕啊……
見多識廣的長官也覺得喉嚨有點幹澀, 他艱難地繼續問：“那犯人身上的那些傷口是？”
他們早就註意到犯人身上慘不忍睹的傷痕, 血跡洇濕了衣褲，但想到他犯下的罪行，又覺得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但這樣大的案子，哪怕是初步詢問, 也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是在離開車輛時被窗框旁的碎片劃的。”負責詢問扶青的警察說, 註意到長官的目光朝著扶青手上的碎片去了, 他連忙解釋，“熱心民眾說，她註意到犯人身上的傷之後, 試圖幫他把碎片拔掉，結果拔了一枚發現血流得更厲害了，就沒敢繼續。”
旁聽眾人在短短數秒的描述中感覺已經見到世間一切大風大浪，此時波瀾不驚地心想：沒有再插回去，已經算她心地善良了。
身後安靜聽著的扶青忍不住看了那名小警察一眼，覺得他大概是剛入職，不然怎麽感覺有點老實呢？
說什麽就信什麽。
對她的稱呼也從“目擊者”一路升級成“見義勇為的熱心民眾”。
不過，扶青本也沒做什麽隱瞞，附近到處都是監控，後續調查會輕易追蹤到她從被追逐到反殺期間的一舉一動。她本身就處在見義勇為的有利位置上，和司機也素不相識，為一些沒必要的細節撒謊是很不明智的行為。
在拷問那位司機之前，扶青刻意留意過，這輛車沒裝行車記錄儀，兩人的對話不會曝光。不過，就算司機在刑訊中忍不住說了，對她也沒什麽影響。
再度回顧今日的細節，確認沒什麽問題，扶青看向宋如雙，終於發現燒烤店那一次這個女孩也在場。
剛才從司機口中聽見的話太過震撼，她消化了許久，以至於反應都慢了半拍。
扶青表情不變，沒有露出絲毫異常，心中卻回憶起剛才，宋如雙似乎是和另一個綁著石膏的女孩一起躲在樹上。
於是在她趕來之前兩人間發生了什麽就變得很清楚。
——宋如雙多半是為了保護那名女孩，才讓自己也困在了樹上。
念頭在心中劃過，扶青這次牢牢記住了她的名字和長相，沒註意到自己打量的目光讓宋如雙情不自禁直起腰，激動得耳朵微微發紅。
滿溢的情感漲得她胸口一陣陣發悶，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對校長表達。
論壇的猜測是對的，緊急求救，一方面是為了團結校友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明確面向校長發送的救援信號。
無論附近有沒有同學，無論有沒有人應答，至少有一個人一定會聽到。
自知曉末日即將到來的消息之後，這還是宋如雙第一次感受到安全。
這是個無言的承諾，而校長在他們入校的第一天，就已經將它交給了他們。
宋如雙越想越多，越想心情越覆雜，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眼含熱淚地望著扶青，讓扶青感覺自己好像半截入土了。
“……”扶青默默將目光轉向宋如雙身後，不想意外地瞥見了那個淺金發的女孩。
在看見她頭頂時，扶青詫異地輕輕挑了下眉。
一名警員就在這時小跑著靠近那名長官，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隨著匯報進行，長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陰沈得像能滴出水。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低聲道：“截至目前，這次襲擊事件已經直接造成了23名無辜群眾死亡，34人重傷送醫救治，因逃跑時踩踏擠壓出現的傷者還在計算。”
“另外，有2名巡邏警和2名安保人員殉職，他們是歹徒的第一襲擊目標。”
距離襲擊發生還不到半小時，可以預見的是，死亡人數後續還會有所上升。
這本來是個闔家團圓的中秋節。
他拿下頭頂的警帽，扶青這時才發現這名警官其實年齡不算大，四十多歲的樣子，鬢角和發頂卻已經斑駁。
他看著扶青，想起剛才聽見的話：偵查員根據沿路監控，快速還原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他們幾乎可以確認，是這個年輕姑娘故意將歹徒引到美食小攤所在位置，才能成功趕在他傷害更多群眾前截停車輛。
至於她是否提前知道那裏有個消防栓，眾人不敢擅自猜測——畢竟誰也不相信她能在那樣短暫的時間內充分利用周邊地形、設計出一個如此精密的計劃……又或者說，陷阱。
可從扶青落地後敏捷的動作，以及像是提前預知越野車會被攔下，所以快速從車後繞到駕駛座側方的一系列行為，又好像清晰地表明了，一切確實在她的計劃之中。
如果真是這樣……長官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不太敢想。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很明確。
“如果沒有你，歹徒會在我們趕到前造成更多傷亡。”
“是你救了他們，救了無數個險些支離破碎家庭，我代表警方和群眾向你鄭重道謝。”
說完，他對著扶青敬了個禮。
扶青頓了下，站直身體，俯身，還了個鞠躬。
這次事件，再往上的大領導都被驚動，卻在警方趕到現場前便被一名路過的群眾解決，可想而知會帶來怎樣的震撼。無論是在警方內部，還是社會上。
想到這裏，那名警官誠懇道：“你可以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等到調查結束的時候，應該還會有見義勇為的表彰和獎金。”
然後又轉頭看向宋如雙：“這個小妹妹也留一下聯系方式，剛才那個金發的姑娘說是你救了她。”
宋如雙沒想到自己還有份，呆呆地“啊”了一聲，倒是徐明玉和宋建國激動得滿面紅光，與有榮焉地連忙應下。
他們是擔心女兒有危險，但這和為女兒的榮譽興奮不沖突。
扶青皺了下眉，等徐明玉留完聯系方式，才開口：“關於這點，我不希望太高調。還有，如果後續有媒體報道，你們能不能……”
警官了然：“明白。”
這畢竟是一場性質惡劣的大規模殺人案，誰知道兇手背後有沒有隱藏勢力，或者幹脆就是一場恐怖襲擊？
普通百姓不想和這種事扯上關系太正常了。
他迅速道：“我們會有人負責和媒體溝通打點，如果有相關報道提到你們，保證不會露臉，也不會洩露任何個人信息，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至於見義勇為的表彰這個，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後面再商量具體形式。”
現場要處理的事還有很多，這名長官又囑咐幾句，說了些後續可能還需要扶青配合調查的事情，就準備離開。
離開前，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扶青心悅誠服地說了一句：“你是個好校長。”
雖然不知道這麽年輕的人怎麽會是校長，但他潛意識裏並不想追究這個問題。
扶青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聞言開了個玩笑：“學生發了信息過來，總不能裝看不見吧。”
尤其是……那並不是求救信息，而是一條囑咐附近的人快點逃跑的信息。
年長的警官不再說話，拍了拍扶青的肩膀，在準備邁步時，一個剎車又停下了。
“對了，最後一個問題。”
扶青：“……”
這位長官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這個問題可能會影響後續見義勇為的認定，不過影響不大。”他問，“在犯人離開車輛，失去反抗能力之後，你還對他做過什麽嗎？”
扶青沒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思考，而警官原本放松的神情也因為她的安靜變得有些緊繃。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我嚇了他一下。”
警官：“……？”
扶青認真地問：“這個算嗎？”
警官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應該，不算。”
“那就好。”扶青說。
至於只是被嚇了一下，為什麽會忍不住尿褲子，就讓那個歹徒自己解釋吧。
警官低頭，恰好看見扶青手裏染血的碎片，忽然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她應該是個好校長……
吧？
*
警員離開後，徐明玉和宋建國又上前兩步圍住扶青，上來就是一個深鞠躬。
扶青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夫妻倆卻還覺得不夠：“多虧了您，不然小雙還不一定怎麽樣呢。”
就差那麽兩秒，如果扶青沒來，兩人拼死也得沖上去拉車門攔車，就算最後宋如雙得救了，這個家也完了。
夫妻倆自始至終都沒敢細看步行街內的慘狀，此時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個使勁抓著扶青道謝，另一個攬著宋如雙，唏噓不已。
又是為女兒救人的行為驕傲，又是後怕。
最後種種覆雜情緒，全部化成了對扶青的感激。
扶青被說得一個頭兩個大，在徐明玉突發奇想準備給學校送錦旗時，一旁的宋如雙終於蹦出來將老媽攔住：“錦旗就不用了。”
方洲已經有一個“救我狗命”了。
如果她爸媽也送一個錦旗，那豈不是她的照片也得跟毛毛的玉照擺在一起？
不，也不一定……畢竟她爸媽沒有毛毛的主人有錢，捐不起健身房，最多給學校捐幾袋大米。
宋如雙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自己的大頭照被貼在食堂愛心稀飯的鐵桶上，微笑迎接來往眾人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不不不，絕對不能這樣。
扶青看一眼宋如雙，又看一眼熱情的夫妻倆，思考片刻後說：“不如這樣，如果您有心感謝，就幫我們學校的賬號做宣傳代替吧。”
她打開手機，找出小雀斑她們做的公主號@方老師有話說，和善道：“這是我們學校學生自己成立的公益科普項目，做免費的社會科普，糾正世面上常見的謠言，每篇文章都有詳細的引用來源和科學數據支撐，但關註者目前還局限在學校師生和家長的範圍……”
說著，她頗為可惜地放低語氣。
徐明玉和宋建國瞬間意會：“那多可惜，孩子們做得這麽用心，肯定要讓更多人看到。我們回去就關註，再在朋友圈裏宣傳宣傳。”
徐明玉還很上道地說：“不過看您這話說的，這哪裏算得上感謝？本來就是應該的。高校學生做的科普，肯定比世面上其他賬號可靠。”
這也不完全是吹捧，她是真心這樣覺得。
宋如雙腹誹：如果老媽看見那些文章的標題，可能就說不出這種話了……
不過，學生家長們的年紀，在單位基本都是領導級別，加上他們和當代社恐年輕人不同，這一輩普遍認可維護關系網的重要性，由他們在朋友圈和同學朋友親戚群聊宣傳，效果恐怕會比同學之間傳播好得多。
扶青笑瞇瞇：“那就麻煩了。”
一旁的宋如雙忽然發現校長竟然還有兩副面孔。
……切換到另一副面孔的校長緊接著就將目光轉向了她，以及身後的淺金發女孩：“你們兩個。”
宋如雙瞬間立正：“是！”
金發女孩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有點緊張：“啊？”
扶青掃了她們一眼，輕描淡寫道：“中秋收假後記得按時返校。”
原來不是什麽大事，宋如雙放松了一點：“哦哦……嗯？”
她一楞，看向身旁的女孩：校長剛才說，她們兩個？
兩個？
對方也一臉懵逼：“難道……”
扶青瞥向女孩：“孫薇，對吧？”
“開學日請假的三人之一，請假理由我記得是……”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從孫薇的頭頂劃過，“為了救人從樓梯上摔下來導致右腳骨折，需要臥床靜養三周？”
“對，我本來就是打算這周末收拾好行李，搬回學校的。”孫薇持續懵逼中，“您居然認識我？”
“身為校長，對學生應該有基本了解。”扶青微微一笑，關掉緊急打開的學生面板，“雖然你錯過了開學典禮——不過，歡迎來到方洲。”
*
宋如雙晚些時候才得知，孫薇竟然就是1111那名神秘的第四人。
每名學生分配的宿舍在開學當天就決定好了，無論報道與否，都在系統上做過登記。扶青發現了這個信息，自然地透露給了兩人。
宋如雙驚訝得嘴裏能塞下一顆水煮蛋，又上上下下看了未來室友好幾眼，震驚變成了隱晦的狂喜。
美女！大美女！
想不到她也有這麽一天，宋如雙，你出息了……
孫薇明顯是個性格直爽的，聞言直接上前挎住宋如雙的小臂，頓時將後者釣成翹嘴，“請多多指教啊！叫我薇薇就行。”
扶青見兩人已經熟絡起來，幹脆將帶孫薇熟悉校園的任務也交給了宋如雙。
接收到校長的請求，宋如雙火速答應，笑盈盈地送走另外有事的扶青，轉頭對上孫薇求知若渴的目光，整個人才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熟悉校園？
她該從哪裏開始介紹？
是先說一會兒去了學校，如果你身旁有人好端端走著走著，忽然嗷地一聲上樹了，千萬不要感到驚訝。還是先說你找個地方坐一下，冷靜一點聽我說，其實六年之後人類就要滅絕了？
是先說在食堂裏討論如何割.喉捅眼是我們學校的優良傳統，還是先說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其實已經落下了四百萬字的閱讀材料？
宋如雙反覆張口，又閉上，感到一陣無力。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校長剛才說“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走了”的時候，表面若無其事，事實上卻溜得那麽快了。
而孫薇還在一臉信任地等待她的介紹，想到未來的大學生活，半是興奮半是忐忑：“希望我沒有錯過太多課程，不過大一剛開學，就算落下了，也很好補吧？”
宋如雙：“……”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都錯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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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武裝警解釋：“我們到的時候, 嫌犯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應該是撞到消防栓的時候速度太快，加上他為了不影響駕駛移除了車上的安全氣囊, 撞擊到前玻璃有點腦震蕩。”
“這位在現場目睹了全程的民眾表示, 犯人待在車上太危險了，加上車門上鎖打不開，她為了讓犯人盡快離開‘作案工具’, 就采取了一點手段，把他從車窗裏拽了出來。”
他努力回憶著扶青剛才震撼人心的那番證詞。
旁聽的幾人眼珠都快掉下來。
把他從車窗裏拽出來——
這是人說的話？
躺在擔架上的犯人看上去有兩個她重了！
長官觀察力驚人，已經看見犯人傷勢嚴重的手腕：“那傷是……？”
“哦，見義勇為的民眾說，歹徒當時想拔刀襲擊她，她為了自保就卸了他的手腕, 屬於正當防衛。我們檢查了車內, 座位底部確實有一把短刀掉在那兒, 後面會進一步做指紋檢測。”被問到的警察老實回答。
眾人沈默望天：為了自保，徒手卸掉了對方的手腕啊……
見多識廣的長官也覺得喉嚨有點幹澀, 他艱難地繼續問：“那犯人身上的那些傷口是？”
他們早就註意到犯人身上慘不忍睹的傷痕, 血跡洇濕了衣褲，但想到他犯下的罪行，又覺得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但這樣大的案子，哪怕是初步詢問, 也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是在離開車輛時被窗框旁的碎片劃的。”負責詢問扶青的警察說, 註意到長官的目光朝著扶青手上的碎片去了, 他連忙解釋，“熱心民眾說，她註意到犯人身上的傷之後, 試圖幫他把碎片拔掉，結果拔了一枚發現血流得更厲害了，就沒敢繼續。”
旁聽眾人在短短數秒的描述中感覺已經見到世間一切大風大浪，此時波瀾不驚地心想：沒有再插回去，已經算她心地善良了。
身後安靜聽著的扶青忍不住看了那名小警察一眼，覺得他大概是剛入職，不然怎麽感覺有點老實呢？
說什麽就信什麽。
對她的稱呼也從“目擊者”一路升級成“見義勇為的熱心民眾”。
不過，扶青本也沒做什麽隱瞞，附近到處都是監控，後續調查會輕易追蹤到她從被追逐到反殺期間的一舉一動。她本身就處在見義勇為的有利位置上，和司機也素不相識，為一些沒必要的細節撒謊是很不明智的行為。
在拷問那位司機之前，扶青刻意留意過，這輛車沒裝行車記錄儀，兩人的對話不會曝光。不過，就算司機在刑訊中忍不住說了，對她也沒什麽影響。
再度回顧今日的細節，確認沒什麽問題，扶青看向宋如雙，終於發現燒烤店那一次這個女孩也在場。
剛才從司機口中聽見的話太過震撼，她消化了許久，以至於反應都慢了半拍。
扶青表情不變，沒有露出絲毫異常，心中卻回憶起剛才，宋如雙似乎是和另一個綁著石膏的女孩一起躲在樹上。
於是在她趕來之前兩人間發生了什麽就變得很清楚。
——宋如雙多半是為了保護那名女孩，才讓自己也困在了樹上。
念頭在心中劃過，扶青這次牢牢記住了她的名字和長相，沒註意到自己打量的目光讓宋如雙情不自禁直起腰，激動得耳朵微微發紅。
滿溢的情感漲得她胸口一陣陣發悶，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對校長表達。
論壇的猜測是對的，緊急求救，一方面是為了團結校友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明確面向校長發送的救援信號。
無論附近有沒有同學，無論有沒有人應答，至少有一個人一定會聽到。
自知曉末日即將到來的消息之後，這還是宋如雙第一次感受到安全。
這是個無言的承諾，而校長在他們入校的第一天，就已經將它交給了他們。
宋如雙越想越多，越想心情越覆雜，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眼含熱淚地望著扶青，讓扶青感覺自己好像半截入土了。
“……”扶青默默將目光轉向宋如雙身後，不想意外地瞥見了那個淺金發的女孩。
在看見她頭頂時，扶青詫異地輕輕挑了下眉。
一名警員就在這時小跑著靠近那名長官，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隨著匯報進行，長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陰沈得像能滴出水。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低聲道：“截至目前，這次襲擊事件已經直接造成了23名無辜群眾死亡，34人重傷送醫救治，因逃跑時踩踏擠壓出現的傷者還在計算。”
“另外，有2名巡邏警和2名安保人員殉職，他們是歹徒的第一襲擊目標。”
距離襲擊發生還不到半小時，可以預見的是，死亡人數後續還會有所上升。
這本來是個闔家團圓的中秋節。
他拿下頭頂的警帽，扶青這時才發現這名警官其實年齡不算大，四十多歲的樣子，鬢角和發頂卻已經斑駁。
他看著扶青，想起剛才聽見的話：偵查員根據沿路監控，快速還原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他們幾乎可以確認，是這個年輕姑娘故意將歹徒引到美食小攤所在位置，才能成功趕在他傷害更多群眾前截停車輛。
至於她是否提前知道那裏有個消防栓，眾人不敢擅自猜測——畢竟誰也不相信她能在那樣短暫的時間內充分利用周邊地形、設計出一個如此精密的計劃……又或者說，陷阱。
可從扶青落地後敏捷的動作，以及像是提前預知越野車會被攔下，所以快速從車後繞到駕駛座側方的一系列行為，又好像清晰地表明了，一切確實在她的計劃之中。
如果真是這樣……長官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不太敢想。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很明確。
“如果沒有你，歹徒會在我們趕到前造成更多傷亡。”
“是你救了他們，救了無數個險些支離破碎家庭，我代表警方和群眾向你鄭重道謝。”
說完，他對著扶青敬了個禮。
扶青頓了下，站直身體，俯身，還了個鞠躬。
這次事件，再往上的大領導都被驚動，卻在警方趕到現場前便被一名路過的群眾解決，可想而知會帶來怎樣的震撼。無論是在警方內部，還是社會上。
想到這裏，那名警官誠懇道：“你可以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等到調查結束的時候，應該還會有見義勇為的表彰和獎金。”
然後又轉頭看向宋如雙：“這個小妹妹也留一下聯系方式，剛才那個金發的姑娘說是你救了她。”
宋如雙沒想到自己還有份，呆呆地“啊”了一聲，倒是徐明玉和宋建國激動得滿面紅光，與有榮焉地連忙應下。
他們是擔心女兒有危險，但這和為女兒的榮譽興奮不沖突。
扶青皺了下眉，等徐明玉留完聯系方式，才開口：“關於這點，我不希望太高調。還有，如果後續有媒體報道，你們能不能……”
警官了然：“明白。”
這畢竟是一場性質惡劣的大規模殺人案，誰知道兇手背後有沒有隱藏勢力，或者幹脆就是一場恐怖襲擊？
普通百姓不想和這種事扯上關系太正常了。
他迅速道：“我們會有人負責和媒體溝通打點，如果有相關報道提到你們，保證不會露臉，也不會洩露任何個人信息，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至於見義勇為的表彰這個，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後面再商量具體形式。”
現場要處理的事還有很多，這名長官又囑咐幾句，說了些後續可能還需要扶青配合調查的事情，就準備離開。
離開前，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扶青心悅誠服地說了一句：“你是個好校長。”
雖然不知道這麽年輕的人怎麽會是校長，但他潛意識裏並不想追究這個問題。
扶青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聞言開了個玩笑：“學生發了信息過來，總不能裝看不見吧。”
尤其是……那並不是求救信息，而是一條囑咐附近的人快點逃跑的信息。
年長的警官不再說話，拍了拍扶青的肩膀，在準備邁步時，一個剎車又停下了。
“對了，最後一個問題。”
扶青：“……”
這位長官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這個問題可能會影響後續見義勇為的認定，不過影響不大。”他問，“在犯人離開車輛，失去反抗能力之後，你還對他做過什麽嗎？”
扶青沒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思考，而警官原本放松的神情也因為她的安靜變得有些緊繃。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我嚇了他一下。”
警官：“……？”
扶青認真地問：“這個算嗎？”
警官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應該，不算。”
“那就好。”扶青說。
至於只是被嚇了一下，為什麽會忍不住尿褲子，就讓那個歹徒自己解釋吧。
警官低頭，恰好看見扶青手裏染血的碎片，忽然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她應該是個好校長……
吧？
*
警員離開後，徐明玉和宋建國又上前兩步圍住扶青，上來就是一個深鞠躬。
扶青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夫妻倆卻還覺得不夠：“多虧了您，不然小雙還不一定怎麽樣呢。”
就差那麽兩秒，如果扶青沒來，兩人拼死也得沖上去拉車門攔車，就算最後宋如雙得救了，這個家也完了。
夫妻倆自始至終都沒敢細看步行街內的慘狀，此時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個使勁抓著扶青道謝，另一個攬著宋如雙，唏噓不已。
又是為女兒救人的行為驕傲，又是後怕。
最後種種覆雜情緒，全部化成了對扶青的感激。
扶青被說得一個頭兩個大，在徐明玉突發奇想準備給學校送錦旗時，一旁的宋如雙終於蹦出來將老媽攔住：“錦旗就不用了。”
方洲已經有一個“救我狗命”了。
如果她爸媽也送一個錦旗，那豈不是她的照片也得跟毛毛的玉照擺在一起？
不，也不一定……畢竟她爸媽沒有毛毛的主人有錢，捐不起健身房，最多給學校捐幾袋大米。
宋如雙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自己的大頭照被貼在食堂愛心稀飯的鐵桶上，微笑迎接來往眾人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不不不，絕對不能這樣。
扶青看一眼宋如雙，又看一眼熱情的夫妻倆，思考片刻後說：“不如這樣，如果您有心感謝，就幫我們學校的賬號做宣傳代替吧。”
她打開手機，找出小雀斑她們做的公主號@方老師有話說，和善道：“這是我們學校學生自己成立的公益科普項目，做免費的社會科普，糾正世面上常見的謠言，每篇文章都有詳細的引用來源和科學數據支撐，但關註者目前還局限在學校師生和家長的範圍……”
說著，她頗為可惜地放低語氣。
徐明玉和宋建國瞬間意會：“那多可惜，孩子們做得這麽用心，肯定要讓更多人看到。我們回去就關註，再在朋友圈裏宣傳宣傳。”
徐明玉還很上道地說：“不過看您這話說的，這哪裏算得上感謝？本來就是應該的。高校學生做的科普，肯定比世面上其他賬號可靠。”
這也不完全是吹捧，她是真心這樣覺得。
宋如雙腹誹：如果老媽看見那些文章的標題，可能就說不出這種話了……
不過，學生家長們的年紀，在單位基本都是領導級別，加上他們和當代社恐年輕人不同，這一輩普遍認可維護關系網的重要性，由他們在朋友圈和同學朋友親戚群聊宣傳，效果恐怕會比同學之間傳播好得多。
扶青笑瞇瞇：“那就麻煩了。”
一旁的宋如雙忽然發現校長竟然還有兩副面孔。
……切換到另一副面孔的校長緊接著就將目光轉向了她，以及身後的淺金發女孩：“你們兩個。”
宋如雙瞬間立正：“是！”
金發女孩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有點緊張：“啊？”
扶青掃了她們一眼，輕描淡寫道：“中秋收假後記得按時返校。”
原來不是什麽大事，宋如雙放松了一點：“哦哦……嗯？”
她一楞，看向身旁的女孩：校長剛才說，她們兩個？
兩個？
對方也一臉懵逼：“難道……”
扶青瞥向女孩：“孫薇，對吧？”
“開學日請假的三人之一，請假理由我記得是……”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從孫薇的頭頂劃過，“為了救人從樓梯上摔下來導致右腳骨折，需要臥床靜養三周？”
“對，我本來就是打算這周末收拾好行李，搬回學校的。”孫薇持續懵逼中，“您居然認識我？”
“身為校長，對學生應該有基本了解。”扶青微微一笑，關掉緊急打開的學生面板，“雖然你錯過了開學典禮——不過，歡迎來到方洲。”
*
宋如雙晚些時候才得知，孫薇竟然就是1111那名神秘的第四人。
每名學生分配的宿舍在開學當天就決定好了，無論報道與否，都在系統上做過登記。扶青發現了這個信息，自然地透露給了兩人。
宋如雙驚訝得嘴裏能塞下一顆水煮蛋，又上上下下看了未來室友好幾眼，震驚變成了隱晦的狂喜。
美女！大美女！
想不到她也有這麽一天，宋如雙，你出息了……
孫薇明顯是個性格直爽的，聞言直接上前挎住宋如雙的小臂，頓時將後者釣成翹嘴，“請多多指教啊！叫我薇薇就行。”
扶青見兩人已經熟絡起來，幹脆將帶孫薇熟悉校園的任務也交給了宋如雙。
接收到校長的請求，宋如雙火速答應，笑盈盈地送走另外有事的扶青，轉頭對上孫薇求知若渴的目光，整個人才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熟悉校園？
她該從哪裏開始介紹？
是先說一會兒去了學校，如果你身旁有人好端端走著走著，忽然嗷地一聲上樹了，千萬不要感到驚訝。還是先說你找個地方坐一下，冷靜一點聽我說，其實六年之後人類就要滅絕了？
是先說在食堂裏討論如何割.喉捅眼是我們學校的優良傳統，還是先說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其實已經落下了四百萬字的閱讀材料？
宋如雙反覆張口，又閉上，感到一陣無力。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校長剛才說“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走了”的時候，表面若無其事，事實上卻溜得那麽快了。
而孫薇還在一臉信任地等待她的介紹，想到未來的大學生活，半是興奮半是忐忑：“希望我沒有錯過太多課程，不過大一剛開學，就算落下了，也很好補吧？”
宋如雙：“……”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都錯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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