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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正式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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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正式上課

兩千多名學生, 扶青早就預料到他們不會全部乖乖留下,截止晚上九點,前前後後共有九名學生來辦理退學。

還有幾人都走到門口了, 猶豫再三, 又退了回去。

最後,除去被開除的21人和退學的9人,正好剩下2370名學生。

當晚九點整, 留下的學生們手環齊震,課程頁面刷新。

三節必修外,排名前98名——在模擬演習中至少擊殺過一頭及一頭以上喪屍的人,被統一分配進了郝振業的進階實戰課程。

前1347名——在模擬演習中堅持到最後未死亡的學生,擁有優先選課權,可在兩節選修中任選一節。

作物栽培學共500個名額, 選完即止, 剩餘所有人都得去上實戰課。

通知一出, 論壇又炸了。

……

在一片鬧哄哄中,新學期開始了。

*

第二天恰好是個周一, 早晨六點, 旭日初升,手環再度兢兢業業提醒。

【新的一天開始啦,別忘記跑步打卡哦!】

【今日目標還差:5km】

不知多少宿舍裏同時響起怒吼:“誰家好人上大學的一天從六點開始!”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要睡覺。”

對校長的恐懼在這一刻, 被睡魔戰勝了。

作為過來人, 扶青早料到眾人會爬不起來, 系統提醒不緊不慢地補充一句:【學期中將統計跑步打卡完成率,前30%的同學獲得5點積分獎勵,排名後30%的同學扣除5點積分作為懲罰, 學期末統計校園跑打卡率98%以上者,全體加分5點。望各位堅持不懈,勇爭上游。】

“這積分到底是做什麽的?”宋如雙邊刷牙邊看手環。

沈青青搖頭,謹慎道:“既然都選擇留下了,還是努力完成任務吧。”

“我不能不去嗎?”張晗一早就被她們強行拖起來,困得東倒西歪,還試圖掙紮一下。

沈青青想也不想:“不行。”

張晗:“……”

兩個卷王洗漱完,拖著蔫頭耷腦的張晗去了操場。

五公裏對習慣了跑步的人來說並不長,但對放縱了一個暑假、久未鍛煉的學生們來說,卻堪稱折磨。

一眼望去,清晨的操場上全是半死不活拖沓著步子的學生,明媚的朝陽都沒能驅散半分他們身上的死氣,場景堪比喪屍游街。

五公裏跑完的那一刻,手環顯示打卡完成。

然而,和演習不同,跑操打卡並不實時顯示排名。

“校長太狠了,精準拿捏學生心理。”張晗嘖嘖,“只能看見自己的出勤率,卻不知道全校排名多少,那不就只能盡量完成每天打卡,免得自己掉到最後的30%去了?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被蒙著眼睛拉磨的驢。”

宋如雙說:“但到現在都沒說積分是用來做什麽的,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本以為積分和未公布的選課功能有關,沒想到課程表一刷新,自己直接被丟到了進階實戰的班級裏,甚至沒有一點選擇的餘地。

她只能哀怨地看著張晗憑借搶演唱會門票練出來的手速,飛快地搶了一個種地課的名額,完全不知道自己累死累活殺喪屍到底是為了什麽。

進階實戰,一看就很硬核,相比起來,囤貨學和作物栽培就明顯屬於水課範疇了。

好在有沈青青陪著她選了實戰課,讓宋如雙多少有點安慰。

只是她還是沒想明白,積分既然和選課沒有關系,那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

晨練結束,沖洗,吃飯,然後各自奔向教室。

方洲大學開學的第一天才算正式開始。

8:00AM,《喪屍種類辨別與特性研究》。

臺上年輕的新老師和同學們一樣緊張:“大大大家好,我叫趙雲霄。今後由我來為大家介紹不同種類的喪屍習性。”

說完,不知手滑按到哪個按鈕,教室天花板亮起燈光,竟然是個三維投影儀。

逼真的喪屍立體投影出現在學生當中,張牙舞爪,臉上腐肉片片掉落,化作虛幻的粉塵,驚得那一圈學生瞬間彈開。

以喪屍為圓心,半徑三米清出一個幹幹凈凈的大圓。

“不要害怕,這只是一頭初級喪屍,移動速度很慢,大概和你家樓下遛彎的大爺差不多……”

“你們仔細看,其實沒那麽可怕,對不對?”

學生們欲哭無淚:他們怎麽看不出來啊啊啊!

而且趙老師你說沒那麽可怕的時候,能不能先把頭擡起來??

有種和它對視啊!

趙雲霄目光游移,心虛地推了下眼鏡:“好了,請大家坐回座位上,拿筆記一下。初級喪屍防禦力低下,只要破壞大腦就可以殺死,可以從耳孔、眼睛等薄弱處攻擊,註意啊,這裏是重要考點,考試至少占三分。”

捕捉到“考點”這個關鍵詞的學生們渾身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就抽出紙筆,拿出筆記本電腦,教室裏頓時一片安靜的唰唰聲和鍵盤敲擊聲。

投影上的喪屍迷茫地揮舞兩下爪子,似乎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間就無人在意了。

臺上的趙雲霄見狀,悄悄松了一口氣。

能想出來用應試教育的本能打敗對喪屍的恐懼本能,不愧是他!

……

10:10AM,《進階實戰技巧(選修)》。

“進階實戰課的主要內容,就是學習如何擊殺喪屍。”

“剛開始,我對你們沒有別的要求,只需要在空地上和喪屍1v1,做到無傷擊殺即可。但是到後面,你們會面臨黑暗、密閉空間、甚至山林等特殊地形環境,逐步提高適應力。”

郝振業當之無愧是屍山血海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往學生們面前一站,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就能讓人心中一緊。

目光如炬,被掃到的學生都忍不住拼命昂起腦袋,渾身冒冷汗。

加上他那滿臉橫肉和長長的刀疤,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光頭,活脫脫剛從牢裏放出來的。

選到這節課的學生心中發苦:本以為校長就已經更恐怖了,可是和郝老師相比,校長可太親切可人了好嗎?至少長相賞心悅目啊!

郝振業的姓氏更像個地獄笑話——郝老師,“好”老師,這看上去哪裏和好老師沾邊嘛。

殺過人的人,和其他人的氣場是不一樣的。

就像在原始叢林經歷一次次生死廝殺長大的狼孩,忽然被帶回了文明社會,整個人從眼神到肢體,都帶著凜然緊繃的殺氣。

郝振業此時盯著學生們的目光,就像森林狼俯視一群蓬松柔軟,只會咩咩叫的小綿羊。

他鼻間溢出一聲冷哼。

“至於最終期末考試的內容,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你們需要在地形覆雜空間密閉,且布滿障礙物的的建築物內部,獨自和5頭喪屍周旋。”

“一小時內擊殺全部喪屍且成功逃離為合格,其餘所有人,都要補考到過為止,補考三次不過的人,扣10分,下學期重修,聽明白了嗎?”

被嚇懵的小羊羔們:“……”

這什麽變態課程?!

現在退學還來得及嗎???

……

14:00PM,《大學體育》。

上午被郝振業虐到神情恍惚的學生們,拖著虛浮的步伐去吃了個飯,飄回宿舍睡了個午覺,好不容易養精蓄銳滿血覆活,萬萬沒想到一回到操場,又再度和郝老師大眼瞪小眼。

學生們:“……”

媽媽!!!這所學校就沒有別的老師了嗎?!

進階實戰課的學生們手腳還酸軟著,轉頭一看,沒想到上午上了種地課的學生們竟然同樣一臉想死的表情。

臉色甚至比他們還蒼白難看。

“作物栽培不是水課嗎?聽說老師是個頭發都白了的老奶奶,你們怎麽這個表情啊?”隊伍裏,一個學生偷偷問。

被問到的學生臉上露出莫測的微笑:“沒怎麽啊,只不過是犁了整整倆小時的地沒休息,中午吃飯拿筷子的手都在抖而已,真的沒什麽的。”

“這節課真的挺水的,只不過期末要求種出畝產8000斤的土豆而已,不然全班都算不合格……雖然土豆畝產5000斤都算高產的了,但這個要求其實真的不高啦。”

進階實戰課的學生:“……”

來人啊!這裏瘋了幾個!

他絞盡腦汁,試圖安慰:“想開點,至少這節課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我表哥比咱們大一屆,他們也有《大學體育》課,聽說就是跑跑步,找人打打球什麽的,好像還可以選擇太極、健美操、跳繩……你到時候就選一個水一點的項目……”

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前排的郝振業開口了。

“這節體育課,大家分成兩組,1對1和隊友練習追擊戰。上半節課一小時,A組追B組,追到後A組加1點,成功逃脫B組加1點。下半節課重新尋找隊友,B組追A組,規則同樣。”

“追擊不限範圍,可以在除宿舍樓外全校任何區域活動,如果AB兩人同性別,宿舍樓也可以進。”

“期末會統計個人總點數,前30%給予積分獎勵,後30%扣分懲罰。”

“手環會監測活動狀態,在原地停留超過一分鐘記違規一次,違規三次,本節課考核自動結束,扣5點。若兩人距離超過100米,追逐方手環會提示逃亡方所在方位,若距離超過300米,手環會提示具體藏身地點,以上為全部規則。”

學生們:“……”

剛才誰說這節課可以選健美操的來著?

郝振業說完,在自己腕上的白色手環上按了幾下。

眾人很快收到提醒。

【隨機抽號中……】

【您被分配為:A/B組xx號】

【您的對手為:B/A組xx號】

眾人很快發現,號碼分配完全隨機,甚至有嬌小的女生被在了B組,而負責追擊她的卻是一個A組一米九幾的高壯男生。

兩人站在一起,女生像被一座小山的陰影籠罩住。

她麻了:“感覺我跑不出十米就會被追到……”

對手的男生也面露不忍。

他正要說什麽,郝振業面無表情路過:“喪屍可不會放水。”

兩人同時一僵,男生準備出口的話語也咽了回去。

組隊過程裏,眾人很快發現了打亂排號的意義。

如果前後兩節課是固定的兩人互相追逐,他們完全可以給彼此放水,只要保持移動,手環就不會判定犯規——可誰也沒說走路不算移動。

但上下兩節課的對手不同,大家就沒辦法放水。

很少有人知道,“鬼抓人”在國際上是有正式比賽的,就叫世界追逐大賽:雙方在充滿障礙的小型場地裏追逐,規則判定,只要在20秒內沒被碰到,就算逃亡方勝利。

而體育課的追逐賽,規則和國際賽相似,逃亡場地卻從12m*12m的方形小格子擴大為整整600畝的校園,追逐時間也從20秒變為一小時。

眾人完全能想象到,等在前方的是怎樣的痛苦地獄。

從國際比賽規則也能看出,如果忽略運動能力造成的差異,時間越長,追逐方優勢就會越大。國際賽只需堅持20秒不被抓到就算勝利,體育課卻需要堅持整整一小時。

只要跑慢一步,出現一點失誤,就可能造成失敗。

更別提還有變態的提示藏身處的規則,想在逃亡回合獲勝幾乎不可能。

換言之,想要取得更多積分,所有人就必須在負責追捕的回合竭盡全力才行。

想明白這點的學生們簡直震驚了。

這所學校的老師們是不是都補習過學生偷懶心理學?不然怎麽能預判他們的預判?

郝振業環顧四周,從學生們的表情上也能大概猜到他們的想法,輕嗤。

那位校長雖然看著年輕不太靠譜,可在揣摩學生們的心理上確實有一手。

他今早將備課內容交上去給她看時,扶青什麽都沒說,只在組隊這欄畫了個圈。將他原本設置的上下兩節課同樣的兩人攻防互換,換成了攻防互換的同時更換對手。

就好像早就猜到了他們一定會想法設法偷懶一樣。

郝振業已經離開學校太多年,哪裏能想到扶青幹得這麽嫻熟,純粹是因為災難爆發之前,她也是個天天琢磨怎麽逃課的大學生。

自己淋雨的經驗豐富,所以才能精準撕碎別人的傘。

郝振業吹響口哨:“彼此拉開100米距離,準備考核!”

……

16:10PM,《囤貨學概論》。

一天下來,被摧殘得已經不成人形的學生們,在終於迎來這節課時,紛紛精神一振。

作物栽培學是他們失算了,萬萬沒想到還需要親身下田插秧,但這節課總歸該是節貨真價實的水課了吧?

囤貨學,那不就是告訴你該怎麽買東西,每種物品的保質期限之類的,聽起來就很簡單。

總不至於還要他們親自去倉庫理貨進貨……

吧?

被折磨一天,已經產生方洲ptsd的學生們忽然就不確定了。

哪怕看見了隨後走進教室的老師,他們也沒能放松警惕。

連七十多歲的銀發老太太都能讓他們累得像狗一樣,所以就算走進來的白棠背著紮滿吧唧的痛包,妹妹頭上一抹潮流風騷的藍紫色掛耳染,防曬外套下露出的短袖上隱隱露出初音未來揚起的半邊裙角……他們也不會輕易相信她真的就是個純良無害的死宅的!

白棠就在眾人滿懷戒備的視線中背著雙肩痛包走上了講臺。

她掃視臺下,彎起眼睛一笑,咧出一口白牙,第一句話就是:“大家放心,這節課沒有任何體力勞動,全是腦力勞動。”

眾人楞了一秒,如聞天籟,險些喜極而泣。

全然沒註意到白棠彎起的眼尾裏都藏著狡黠。

她清清嗓子:“好了,現在請各位打開手機,下載綠江app,我們第一堂課的內容是綠江top20本囤貨文學鑒賞。”

高興到一半的學生們:“?”

什麽app?鑒賞什麽文學?

白棠邊說還邊有些遺憾:“雖然x站和y站的囤貨文也不錯,但內容不夠清水,我今天早上給校長目錄送審的時候被pass掉了,說是引進高校課堂不太合適,真是太可惜了。”

學生們:“……”

不,其實也沒那麽可惜……

他們還處於“你聽聽,我們上的課它正經嗎”的狀態裏,白棠已經迅速進入教學模式。

“好了,現在請翻開教材第一本,《失業的我在暴雨末日和閨蜜躺平了》。”

學生們:“……”

學生們滿臉麻木地翻開電子書。

……

一節課結束,白棠心滿意足地將手機息屏,投影儀關閉,臨走前不忘叮囑:“作業我會上傳手環後臺,記得按時完成,這節課平時分占40%,作業和考勤各占一半,沒過的人要扣積分哦。”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幾句“好”。

上課內容雖然魔性,可畢竟是讀小說,這個誰不會啊,又不是解數學題,誰也沒將作業當回事。

直到走進食堂,宋如雙腦子裏還塞滿了“外面風雨飄搖,重生歸來的女主和閨蜜在安全屋裏涮火鍋”的故事。

涮完牛肉涮毛肚,涮完毛肚涮鴨腸,涮完鴨腸涮肥羊,涮完……

她深深嘆氣:“上午上完喪屍研究課就滿腦子腸子肚子,怎麽下午上完囤貨課還是滿腦子腸子肚子?”

“想開點,好歹這個不影響食欲。”沈青青摸摸肚子,“上得我都餓了。”

張晗夾肉的手一頓,倏然警覺:“難道校長把囤貨課安排在下午最後一節就是這個目的?好讓我們多吃一點?太邪惡了,我懷疑這樣下去我一年要胖二十斤!”

“想多了,如果每天都是這個運動量,根本不可能胖。”宋如雙說。

張晗安心了,挑起一筷子燉得醬色濃郁的紅燒肉:“我嚴重懷疑白老師夾帶私貨。小說女主都有空間,可我們又沒有,一些不能放的東西根本買不了。”

“但安全屋還是很讓人向往的。”宋如雙有點走神,“末世來了,比起自己,我更不放心我爸媽。如果有這樣一個空間把爸媽接過來,囤上一些易儲藏的物資,全家人待在一起,哪怕吃得差點也沒關系,好歹能安心。”

提起親人,三人吃飯的動作都慢下來,眉眼間出現一抹郁色。

宋如雙心不在焉挑著盤底的飯粒,餘光忽然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過,忍不住回頭。

是校長。

*

方洲大學地理位置偏僻,外賣極其難叫,好在系統在建食堂的時候保留了幾分人性,將食堂修建得不錯。

菜式豐富多樣,營養搭配均衡,還幹凈衛生,雖然是機器人炒菜,但做得很好吃,還免去了給菜裏“加料”的可能性。

扶青在發現這點之後,三餐就基本都在食堂解決了。

宿舍樓電路很新,又有系統能第一時間監測火情,方洲的學生宿舍沒有電器限制,學生完全可以在宿舍烹飪簡單的菜肴。但很明顯,一天課程下來,絕大多數人都沒那個閑心下廚了,紛紛選擇來食堂解決。

而且,飯量都比過去大了許多。

這樣下去,不到一年,學生們的體質就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食堂人滿為患,可扶青走過的地方卻像個真空區域。學生們眼觀鼻鼻觀心,快把盤底的青椒肉絲看穿了,就是不敢看校長。

被開除的21人專門挑沒人的地方下手,還能被校長發現,一個個挑出來,誰知道她到底長了幾雙眼睛?

餐廳角落,白棠旁若無人地揮手:“老大!”

扶青:“……我什麽時候成老大了?”

吐槽歸吐槽,她還是在白棠身邊坐下。

白棠嘿嘿笑:“這樣比較帥嘛。”

她身邊還坐著有點耳背的柳奶奶,一老一少各聊各的,還聊得很和諧,一個說初音未來剛剛出了新舞臺,另一個說你怎麽知道我準備在宿舍樓下小花壇種點蒜薹,把一旁的扶青聽醉了。

她拒絕加入談話,選擇埋頭幹飯。

白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話音,看著扶青,忽然問:“校長,那個積分的作用,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學生們啊?”

扶青咀嚼的動作一頓:“……我沒說嗎?”

白棠一臉震驚:“?我以為你是故意瞞著想先看看他們的反應的!”

扶青是真的忙忘了。

昨天到今天,她又要處理學生們的退學手續,又要向老師們介紹基本情況以及獎懲制度,還要審核課件,完全將公布積分作用的事拋在了腦後。

她叼著肉串,隨手在半空點了兩下。

白棠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和他們不同,沒有手環。

校長果然有很多秘密。

但只要有游戲打,有漫畫和小說看,誰會在乎別人的那點小秘密?

白棠自得其樂地晃晃腦袋。頭頂沒梳好的頭發跟著翹起,像一撮呆毛,隨著主人低頭喝粥的動作,在空氣中震顫兩下。

*

在扶青關閉系統頁面,重新拿起烤串的同時,一條編輯好的推送發了出去。

【手環內容更新:《關於積分的作用》】

食堂內吃飯的聲音暫停了一瞬。

【“積分”,方洲大學內部衡量學生表現的一種計量方式。

積分可通過多種途徑獲取,如課堂表現、完成作業、期中期末考核,以及模擬演練等不定期進行的各項校內活動,均有可能掉落積分。

當一年教學期結束,病毒爆發,方洲大學校園將被全面改建為人類避難所,並為全體師生保留住宿名額*1。

出於空間限制和安全考慮,避難所在一定時間內不會接收外來避難人群。屆時,註冊學生手中的積分可用於兌換早期入住名額,具體兌換比例將於學校改建完成後公布。

註:課程完成質量與避難所可接收人數直接掛鉤,望全體同學認真學習,努力擴大名額。

——方洲大學校長辦公室】

“當啷”,不知誰舀粥的湯勺掉了下來,濺出一片米湯。

那位學生顧不上被燙紅的皮膚,又將通知仔細讀了一遍。

“在學校賺到的積分,原來是用於兌換避難所名額的……”

誰都沒想到,積分竟然是這個用途。

留下來的人,即使沒有將末日的事完全當真,但也信了百分之六七十。事關生死,他們看得尤其認真,沒有放過一個字。

學生們享有住宿名額,可家長卻沒有。真到了危急關頭,要他們拋下父母和親朋好友,獨自躲進安全的避難所,恐怕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新推出的積分兌換制度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只要這一年足夠努力,他們完全有可能讓一家人都住進來。

在校長已經知道未來避難所淪陷原因的前提下,重建避難所,她勢必會想方設法避免重蹈覆轍,那麽到時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嗎?

更何況,按照通知描述,病毒爆發的同時學校就會改建,那麽幾乎可以預見,這將會成為全國乃至世界第一個避難所。

他們完全可以趁著病毒爆發初期,事態還沒有完全失控時將父母轉移進避難所,最大化減少混入感染者的風險。

方洲大學當初篩選的分數線就不低,學生們腦子都很靈活,無需提醒,順著一則通知便很快想到許多,眼睛越來越亮。

上一秒還在苦惱父母該怎麽辦的女寢1111三人組更是驚喜得懵了,“校長是不是偷聽我們談話了?”

“想不到現實裏竟然也有安全屋……”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每節課成績前30%才有加分,豈不是註定有70%的人拿不到積分?”

“我懷疑一學期下來我還要倒扣二十分……最後積分是負的怎麽辦,校長會不會把我的居住權收走,讓我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別給學校丟臉?”

有人上下牙打架,戰戰兢兢地問。

“樂觀點,不是還有校園跑嗎,別的不行,打卡率98%的那5分可能不能丟了。”

誰能想到,早上還覺得是噩夢的5km校園跑,經過一天之後,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最簡單的一項。

因為賴床還沒能打卡的學生頓時覺得嘴裏的飯都不香了,食不知味地吃完,收拾了餐盤,趕忙拖著酸軟的步子一瘸一拐奔赴操場。

身殘志堅的場景看得早早打過卡的人一陣慶幸。

還有些理論派仍在逐字逐句分析通知。

“‘課程完成質量與可接收人數掛鉤’,這一行是什麽意思?”

“是不是說,只要我們門門都拿A,避難所就能接收更多人?”一人做起閱讀理解,“可是這兩者有關系嗎?”

同桌的女生靈光一閃:“我知道了,比如種地課,結課任務不是要求種出畝產8000斤的土豆嗎,如果我們超額完成,種出畝產一萬斤的土豆,那就多了2000斤的食物。”

“學校面積這麽大,真要敞開了收,能容納不少人呢,但沒有辦法保證食物供應。”

“所以決定容納上限的,其實是食物水源能源這些消耗品的儲量和生產量,以及校園的保衛能力。那麽多人放進來,需要的安保力量也會增加,假設我們格鬥學得好,打起喪屍一個頂倆,也能增加避難所的接納能力。”

舍友恍然:“難怪。”

這樣算起來,她們努力學習,竟然還能讓父母間接受益?

眾人總感覺被畫了張無法拒絕的大餅。

再看看那些課程,忽然就沒那麽抗拒了。

“未來避難所裏至少有兩千多名居住者是學生,哪怕為了集體和諧,我相信校長也會選擇優先接納學生家長的。她說要等改建完成後公布積分兌換比例,應該是為了計算具體可收納人數。”

那名女生邊捋思路,邊繼續說,“所以,只要我們成績優秀,可收納人數增加,最後名額和積分的兌換比例很可能也會降低,我們就可以用更少的積分兌換更多名額。哪怕沒能到前30%,手頭積分少,也不用太過擔心。”

她思路清晰,分析得頭頭是道,身邊不知不覺就圍過來好幾個人,聽得連連點頭。

扶青路過時,恰好將女生的話收入耳中,略顯詫異地看她一眼。

瞥見她腦袋頂上的學生面板時,又釋懷了。

【蘇懷瑾】

性別:女

年齡:16

當前積分:7

校排名:10/2470

綁定了系統的扶青行走在校園裏,就像戴了個VR游戲眼鏡,身邊每個路過的師生都是游戲裏的NPC。點開腦袋頂上不起眼的小望遠鏡符號,就能看見各自的個人信息介紹。

蘇懷瑾,這個名字扶青在昨晚整理學生名冊時就註意到了。

——本屆高考中部某省文科狀元,年齡還比平均小了兩歲,應該是跳級來這屆的。

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麽瞞過各大高校招生辦的耳目,將這麽個人才給騙進了方洲。

狀元大佬猜得沒錯,為了讓學生們安心,扶青原本是打算給每個人都提供一到兩個避難所入住名額的。

但在思考之後,又改成了現在的利用積分兌換。

這種規則下,方洲的每個人既是競爭者,又是利益共同體。

既確保了學生們會為了積分在課堂上積極表現,又保證了即使他們成績落後,無緣班級前列,也不會放棄努力——只要整體成績優秀,他們依然有機會憑借更低的積分為父母兌換名額。

直接給予的資源不會被珍惜,通過奮鬥親手掙來的獎勵才可貴。

然而,蘇懷瑾再聰明,還是因為缺少信息漏算了一點。

學生們好好表現,確實可以“直接”增加可接納人數。

昨晚完成規劃課程任務後,扶青的任務列表又刷新了一條新任務。

【主線任務:“能力測試·階段一”】

【描述:經過一段時間的刻苦學習和訓練,想必學生們的水準將會迎來顯著提高,通過能力測試來檢查一下他們的進步吧!】

【要求:開學30天內,至少有800名學生綜合評價達到B級。(未完成)】

【獎勵:避險方艙*1】

如果點擊獎勵那一欄灰色的方艙圖案,可以看見具體描述。

【物品名稱:避險方艙】

【描述:可放置於任意水平面,或與建築物疊加放置。共計100隔間,自帶床鋪與洗漱設備。】

扶青目測,一個隔間大小和小一點的學生宿舍差不多大,不像學生宿舍一樣需要桌子,緊急情況下完全可以放四張上下鋪,睡八個人。

當然,那是緊急情況。

短時間可以這樣住,時間長了容易出現心理問題。

對抗末日是一場持久戰,只要玩過末日求生類型的游戲就會知道,心理健康往往是影響居民續航的重要因素,扶青不得不將它納入考量。

按照一個隔間住一家兩到四口人計算,一間方艙約有200-400人的容納能力。

詢問系統後,扶青還獲得一個意外之喜。

這間方艙可以放在水平面或建築物“下面”,換句話說,只要和地面或建築物一層相連,它完全可以被放置在地底。

一下節省出許多空間。

學生們的優秀表現,是確實可以增加避難所收容能力的。

*

收到通知後,學生們就像打了雞血。

沒有校園跑的一消完食就去了操場,剩下的人則統一選擇回宿舍做作業。

他們的作業量還不輕。喪屍研究和囤貨兩節理論課自不必提,連種地課都有大量理論知識要學。

這些都在手環的學生後臺一項項列著,到截止日期前還有提醒。

作業直接通過手環輸入上傳,嚴防作弊和某魚代寫。

當然,代寫們估計也寫不了那麽奇葩的作業。

蘇懷瑾用一通分析征服眾人,完美收官並收獲迷弟迷妹若幹後,容光煥發地回到了宿舍,點開手環後臺囤貨課發布的作業,自信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作業內容,學霸的目光微微顫抖。

【《囤貨學概論》作業8.26】

【詳情:請於下節課前,完成《病毒爆發,我攜囤貨空間手撕喪屍腳踩渣男後登基了》全書閱讀,並就以下提問做出簡要解答。

1.女主在哪一章遇見了公司前極品同事沈白給,並成功覆仇完成了打臉?

2.簡述“女主從第七基地出逃至攜軍凱旋收服基地”這一段關鍵情節中女主的行動線(不超過300字)。

3.三號反派孫白頌的結局是什麽?

……

18.結合課堂內容,假設你即將踏上逃亡之路,只有一個背包用來裝載物資,你會選擇帶什麽上路?】

蘇懷瑾:“……”

人生頭一回,蘇懷瑾看到題目覺得頭疼。

她真的很想抓著白老師的肩膀問問:一共十八道題,為什麽有十七道都在問和囤貨無關的問題?

您就這麽愛看爽文嗎!

等她打開綠色讀書app,找到這本書的時候,頭瞬間更暈了。

這本書居然有86萬字!

囤貨課一周兩節,蘇懷瑾的下節課安排在周四,換句話說,她得在周四下午前讀完八十多萬字,再寫完作業上交。

高中三年為了備考,她沒讀過一本小說,別人在瘋狂看言情看爽文的時候,她都在埋頭刷題,想不到進了大學,竟然會被老師逼著讀網文,還得交作業寫讀後感。

蘇懷瑾兩眼一黑,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蘇懷瑾作為宿舍裏年紀最小的一個,還在發育,體型也小小一只,宿舍其他人都很照顧她。舍友簡語這時恰好推門進來:“小蘇,我幫你把水打了……”

看見蘇懷瑾癱倒在桌上,她大驚:“你怎麽了?”

蘇懷瑾:“沒事,就是突然想退學了……”

簡語:“???”

學霸!你醒醒啊學霸!我還等著抄你作業呢!

*

這一晚,方洲大學宿舍樓燈火通明。

才開學第一天,校園裏的學習氣氛卻空前濃厚,無數人挑燈夜讀……讀《病毒爆發,我攜囤貨空間手撕喪屍腳踩渣男後登基了》。

真正投入進去後,蘇懷瑾頗為意外地發現,這本書還真的不光是一本簡單的爽文。

書裏關於女主角如何囤貨的劇情寫得異常翔實,考據黨作者甚至在作話列了長達兩頁的參考文獻,搭配文中的具體應用,完全就是一本生動有趣的囤貨教科書。

試問,誰沒有做過“如果教材也能寫得像小說一樣有趣就好了”的夢?

而白棠的課,就是每個學生黨夢想成真的時刻。

蘇懷瑾讀著讀著,漸漸收起偏見,表情變得認真。

有那麽幾個段落,她甚至還停下做了筆記。

也直到此時,蘇懷瑾才終於揣摩出那十七道作業題的含義。

將題目出得這麽刁鉆,白棠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督促學生們好好閱讀。畢竟答案都藏在字裏行間,想答得精準拿高分,就必須得沈浸進去仔細閱讀才行。

在這個過程裏,那些囤貨的知識不自覺就用一種卑鄙的方式鉆進了腦袋。

至於最後一道題,看似和小學語文常出的“想象題”類似,卻也暗藏陷阱。

白棠在課上提到過,戶外背包最大負重應控制在體重的1/4至1/3之間,如果體能差,還要相應減少負重。所以這道題的正確解法,應當先根據自己的體重算出最佳負重,再逐一陳列出所有物品的重量,綜合考慮後選擇合適的比例裝配。

僅僅將它看作一道考驗生存基礎物品的題,隨意作答,一定會因不夠細心而扣分。

三兩下找出回答關竅,蘇懷瑾松了一口氣,再度沈入劇情。

不得不說,這個作者實在有兩把刷子,專業知識寫得精準不突兀不說,文寫得也是真爽。

短短一天時間,蘇懷瑾就從“什麽東西,退學算了”,變成了“等會兒,好像有點意思”。

等到第二天晚上,簡語去叫蘇懷瑾洗漱的時候,她已經徹底進化成了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個蛹,邊趴著看手機邊扭來扭去的迷之形態。

簡語:“小蘇,快去洗澡了,澡堂要關門了。”

蘇懷瑾:“馬上馬上,我看完女主把白送哥殺了就去。——我靠!好帥!!”

她猛然發出一聲激動的嚎叫,跳起表示興奮的不明舞蹈。

看著床上那一坨不停蛄蛹的被子,簡語:“……”

那天晚上,論壇悄悄新增一條帖子。

[感覺學霸舍友變得很奇怪怎麽辦?在線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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