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49章 一回到京市果然……

關燈
第49章 第49章 一回到京市果然……

一回到京市果然還是不適應, 冬天很冷,冷得徹骨。

紀燃的這通電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拿出來的底牌, 紀清雨絞盡腦汁思考也沒有想出來,最後甚至荒謬地想, 對方總不會是來跟他敘舊的吧。

手術前夕, 紀清雨還是去見了紀燃。

監獄的位置很偏僻,圍在一片小山上,紀清雨走了很久才看到監獄的圍欄。

探望時間只有十五分鐘,獄警看到紀清雨, 眼睛睜大了一些, 紀清雨有些警惕地看回去,結果下一秒他的面前伸過來一張紙和水筆, 獄警有些激動地說:“老師,我是您的粉絲。”

紀清雨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他居然也有粉絲了嗎, 他有些好笑又受寵若驚地接過筆,給他簽了個名。

松山跟它的名字一樣,是個寒冷又長滿松樹的地方,紀清雨在獄警的帶領下走進去, 停在探望室的鐵柵欄前。

紀燃還是那副樣子,這樣艷麗的花盛極一時後衰敗了,他手上帶著手銬, 眼睛陰冷地盯著紀清雨, 卻很難再看出過往的神采。

紀清雨拉開座椅,坐在紀燃對面。

“有煙嗎?”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我不抽煙。”紀清雨回答。

“旁邊那個獄警有,他不喜歡我, 總是不給我煙,你給我要一根。”紀燃看起來真的很渴望尼古丁,紀清雨想了想,還是站起來去幫他要了,隔著柵欄,幫紀燃點了火。

煙霧蒸騰起來,白花花的煙在空氣中不規則地散開,紀清雨這才想到自己已經有孩子了,不能總是聞煙味,他站起來,後退兩步,紀燃看他這幅樣子,也印證了自己早就有的猜想,又盯著紀清雨的小腹看了兩眼,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嗤笑一聲:“你還真敢過來。”

“有什麽不敢的?”

“你不怕我會害你嗎?”

“怎麽害?”紀清雨問,“拿你的手銬勒死我?”

“也不是不行。”紀燃的煙抽得很猛很快,恨不得把煙葉一起嚼了。看紀清雨的眼神也帶著股狠勁兒。

“紀清雨,你知道嗎,對你做了這麽多事情,我從頭到尾都沒後悔過。”

“是嗎?”煙燃燒了三分之二,紀清雨往窗邊站了站,“其實我還會想念當時高中時候,課間你叫我出去,分給我你做的糖果。”

“那些不過是做得不好的殘次品,我也不過是為了讓你信任我。”煙灰落下來,落在金屬滑面的桌子上,灰撲撲的,周圍一切都灰撲撲的。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好吃。”紀清雨開始覺得冷了,他今天出門穿了件薄羊絨襪子,圍巾也裹了最輕薄的那條,實在是失策了。

紀燃不說話了,手握緊又松開,最後一點煙也燃盡了,他看著桌面上的煙灰,陷入沈默。

“你叫我來,究竟有什麽事,讓我欣賞你落敗的樣子嗎。”紀清雨問。

“紀清雨,你現在贏了,感覺怎麽樣?”紀燃咧嘴扯出一個笑。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贏。”紀清雨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有些意外,“原來你真的是來和我敘舊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紀清雨心裏忽然冒出這句話,大概對紀燃這種惡人也是一樣。可是紀清雨不想再和他耗下去,平白浪費時間,於是轉身要走。

“等等!”紀燃的嗓子裏發出這咯咯的聲音,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叫住紀清雨,“你媽媽的事,不是我幹的,我沒想過在她的手術上動手腳。”

“還重要嗎?”紀清雨繼續往門外走,最後被留在原地的,也就只剩下紀燃一個。

紀燃在身後說:“餵,你知道嗎,只有你才會玩那種一廂情願的朋友游戲。”

“你高高在上給誰看,你這幅模樣是要施舍誰,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賭對了,運氣好,要不是因為傅寒,你現在早就一無所有了!”

“是嗎。”紀清雨仍舊沒動怒,白色的圍巾在這種地方太容易沾上灰塵,他不想讓自己身上再次沾滿紀燃的煙灰,那些惡意和負面的感受究竟從何而來,紀燃究竟為什麽要對他施加這麽多的惡,他已經一點都不在乎了。

獄警把門打開,詢問紀清雨:“十五分鐘還沒到呢,就要離開了嗎?”

“嗯,話說盡了,沒什麽可說的了。”紀清雨笑了笑,想到什麽般又說了一句,“不要忘記以後多給他幾顆煙。”

離開的時候他發現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山腳,一上車,傅寒就扣住紀清雨的手,從身旁環抱住他。

“他跟你說什麽了?”聲音像囁嚅,帶著些黏膩的尾音,傅寒的鼻息貼在紀清雨耳側,有些發癢。紀清雨有些不適地側了側頭,把傅寒推開。

“說了很多。”紀清雨去推傅寒的臉,他覺得傅寒像某種大型的犬科動物,也可能是冬天到了的緣故,總之逐漸變得更加粘人。

“有說我的壞話嗎?”傅寒問。

“有,說你陰險,為人狠辣,睚眥必報。”紀清雨推了幾下都沒有推開,於是面無表情地說。

真是的,他還以為紀燃有什麽別的招數,還有不到一周就要做手術了,或許他的壽命也就只有不到一周,他居然還有閑心在紀燃身上浪費半天。

他曾經視紀燃為最好的朋友,紀燃像一團熱烈的有些晃眼的太陽,闖進他枯燥乏味,甚至有些悲慘的高中生活。可是現在,他發現所謂的太陽原來也只是一團混合在一起的有毒物質,真的燃燒起來,冒黑煙不說,還會損害環境,燃燒殆盡的物質風一吹就散了,只能留下一捧飛灰。

他不想追究紀燃究竟對他懷著怎樣的感情,是恨,厭惡,嫉妒還是別的什麽……總之,在這個松林遍布的山腳下,紀清雨最後朝上看了一眼,在那隱間匿在山林裏的灰色建築裏,剛剛結束了他們此生最後的一次告別。

只有短短十五分鐘。

而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應對。

“你知道的,我只對討厭的人才那樣。”傅寒小聲說,“我不討厭你,希望你也不要討厭我,好嗎?”

紀清雨沒回這話。

他在想如果生命還生下不到七天,究竟會做些什麽,紀清雨也不知道,他只是憑借本能般開口。

“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哦不對,應該說是兩個人。”

東城的墓園被清理得很幹凈,紀清雨沒想到,一天以內他要爬兩座山,墓園的守墓人還是之前見過的那一位,看到紀清雨,問了一句要買花嗎。

紀清雨點了點頭,墓碑前的花果然又枯萎了,幹枯地落在地面上,讓人心情也跟著低沈下來。

紀清雨清理幹凈那些變得不怎麽漂亮的花束,看著面前的兩塊墓碑。

傅寒似乎明白了什麽,聲音低沈下來:“哪個是我們的孩子?”

“這個是。”紀清雨指了指其中一個小一點的,“另一個是媽媽。”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嗎,第一個孩子事,還有別的所有事情?”傅寒力道極輕地去拉紀清雨的手。

“反正都是紀燃告訴你的吧!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你就會把所有事都翻出來。而且紀燃那種人啊,誰讓他痛苦,他就會加倍奉還的,這點和你還挺像的。”紀清雨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風衣,白色圍巾圍住脖子,他伸手抓住,下巴埋進圍巾裏,聳聳肩笑了一下。

“你要記得這裏,以後有時間的話,拜托你多來看看他們。”紀清雨也不想把氛圍搞得這麽沈重。

果然,傅寒聽到這句話,伸手把紀清雨整個人都攬進懷裏,他的吻落在紀清雨的臉側,淺但密集,“你要和我一起來。”

但願吧。

紀清雨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他沒回覆,傅寒把花都擺在墓碑前,承諾般說道:“以後碑前的花再也不會枯萎。”

紀清雨放心了,傅寒這個人一直都信守承諾。

一周從來沒有這麽快過。

紀清雨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亮亮的燈光,醫院的冷空氣讓他有些難過,他很明白為什麽這個季節會有那麽多人突發性的抑郁。

駱笙、囡囡都在,紀清雨沒有告訴其他人,免得徒增傷感,可即使這樣,眾人的神態也真有點像在生離死別了。

紀清雨跟駱笙說得最多,他把墓碑的位置也告訴了駱笙,希望他有時間能過去看看。

囡囡的眼眶紅了,紀清雨看不得這些,對她溫柔地笑笑,擦擦囡囡的眼淚,“別哭啦,我們囡囡哭起來都不好看了,哭那麽久眼睛要不舒服的。”

傅寒在旁邊看著他,紀清雨忽然很想說什麽,可是只能感覺到傅寒握著他的手。

算了吧,還有什麽好說的。

紀清雨沒說話,回頭看著天花板,他想,現在說了些什麽,那麽如果他離開了,傅寒應該會更難走出來。

他太知道傷心的滋味,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這句話不只是對紀燃,其實對他自己也是。

於是傅寒的眼神更加暗淡下來,他顫抖的手抓住紀清雨不放,仍然掙紮著問道:“對他們的話都說完了,那麽我呢,沒有什麽要說的嗎,一句都沒有嗎?”

這人不是一直都能把所有人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嗎,這些天,他都快不認識傅寒了。

紀清雨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醫生開始推床了,吱呀吱呀的輪聲,下電梯,被推進手術室,燈亮了,手術室的門在傅寒面前緩緩合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