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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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開門的不是秦菲，而是一個剛洗完澡，穿著睡袍的男生。
比起他精致帥氣的五官，睡袍微松露出胸膛上那些的床娣之跡，更抓眼球。
林聽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就羞紅了臉。
她不是未經人事，看得出剛剛才經歷了一場魚水之歡。
秦菲走了過來，一身黑色長睡袍，手裏端正一杯紅酒，渾身上下欲望滿足後的慵懶感。
“進來吧，在門口杵著幹什麽？”
轉頭對男子說，語氣平淡，“蔡恒，回劇組吧，下午還有戲呢。”跟下命令式的，完全不像剛剛有過肌膚之親的樣子。
男子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回到更衣室，片刻功夫就穿戴整齊離開了。
蔡恒，是陳知熠和秦菲合同到期後，新簽的男演員，前段時間跟隨秦菲多次在媒體面前露面，有意將他培養為下一個陳知熠。
原來是這樣的培養，娛樂的潛規則直面沖擊下，林聽不免覺得惡心。
秦菲倒了一杯紅酒遞給林聽，“喝一口，壓壓心裏的惡心。”
林聽沒接，直視著秦菲，眼裏的厭惡清楚直白。
秦菲看不上林聽自以為是的幹凈，她不喝反過來自己喝了一口，“怎麽嫌臟？在這個圈子有幾個是幹凈的？你以為陳知熠就沒有經歷過這些？沒有付出哪來回報？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說到最後，嘴角一彎，不免哧笑一下，赤裸裸地譏笑她的愚蠢。
林聽反擊道，“知熠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我認識他比你早很多，他的出身、家底和價值觀容忍不了自己做出這些事情。
“是啊，當年你可是陳知熠的家庭老師呢，多知根知底，只不過想想我就覺得可笑，人家花錢請你去輔導孩子學習，結果呢？卻在高三最重要的學習時期勾引學生，跟人家孩子談起戀愛，深深紮人家父母背後一刀，荒不荒誕？”
“我和他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也無需跟你說再多，來這裏我只是想搞清楚，誣陷我抄襲、以及寄給我的照片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秦菲坐在沙發上，再次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杯壁上瞬間拉出一道道紅色殘痕，十分刺眼。
“我問過陳知熠對你動心的原因，他跟我說你是他的救贖，是在他一直被否定的人生裏出現的一道亮光，是當時唯一一個支持他、鼓勵他去實現當演員夢想的人。可我就不懂了，你只是勸他堅持夢想，可幫他實現夢想的人是我，怎麽我就不如你了？”
林聽向前一步，眼神裏都是怒火，“所以你就要報覆我們，毀了我的事業，也要毀掉他的事業？”
秦菲用力將手裏的酒杯砸在桌上，溢出的紅酒液從杯口向下流，滴在了白色茶幾上，一滴一滴似血淚。
“聽說過一句話嗎得不到他我就毀了他。”
林聽不寒而栗，“他好歹也是你一手帶出來了，你從他身上也得到了不少東西，錢、地位不夠嗎？”
秦菲弓著腰，雙手撐在茶幾上，眼神裏的恨意鋪面而來，“當然不夠，這些都不是我要的，我自始至終想要的就是他的心和愛意。”
林聽疑惑，“你在娛樂圈這麽多年，為什麽非得是他？”
好熟悉的問題，又好戳心的問題，秦菲曾經問過陳知熠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是她接受不了的，一個"救贖“抵得上無數的資源和人脈，可現在她自己被反問這個問題，她想到的也是”救贖“這兩個字眼。
她一下子就想起初次見到陳知熠時，那個白衣飄飄、笑容清澈的陽光少年，就像一泓清泉流進她早已麻木、被利益充斥的心，讓她感受到生命的純真與美好。
秦菲出生於重男輕女的家庭，吃過太多沒錢的哭，她從小發誓要做個有權有勢的人，靠自己發奮努力考上了傳媒學院，畢業後就進入娛樂圈先從藝人助理做起，到執行助理再到經紀人，她深谙娛樂圈生存道理，也知道這個圈子來錢快，爬得快，只要肯舍得一定會走到人人羨慕崇高的地位，於是鐵心了在這個圈子站住腳。
因為野心足，夠舍得，漸漸的她從桌上男人的主菜變成了男人恭維的對象。
積累的財富也越來越多，再也沒有了捉襟見肘的日子，甚至可以一擲千金讓別人來哄著自己，讓自己開心。
紙醉金迷，高樓危塔，金錢堆砌出來的幸福感，看似滿足實則空虛。
精致的妝容、高貴的服飾、迷人的香氣，一切都是美麗動人的代名詞，可夜深人靜時，泡在浴缸裏卻感覺怎麽也洗不去一身的汙泥。
越是厭惡這樣的自己，秦菲就需要從別人身上找到價值，甚至拉別人墊背，一起掉坑。
浮華世界，迷失了自我，每天都在燈紅酒綠、拉資源結人脈的世界裏渾渾噩噩渡過。
直到遇到了陳知熠，那一泓清泉蕩滌了她內心部分虛無和戾氣，也看清了自己，他是自己失去了永遠回不去的一部分，是她一直想找回的幹凈、純粹。
她太想擁有了，想盡一切辦法對他好，助他成功，讓他越來越依賴自己，離不開自己。
然而陳知熠卻告訴她，“非她不可，但她不是自己。”
一切都在掌控中，卻在片刻間化為烏有，秦菲憤恨、嫉妒、不接受。
嫉妒蒙蔽了秦菲的心眼，她要奪回來，奪不回來就毀了他們的愛情，毀了她他。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太清楚怎麽去毀掉一個人了，漫天輿論的譴責、唾棄、侮辱，會將一個完整的人撕成一片一片的，很難再聚成一體。
想到這裏，秦菲氣性翻湧直上，雙手怒拍茶幾，奮力站起，精致的眉眼上沾染著怒氣，音量都拔高了，“因為我喜歡他，愛他，他是第一個令我心動的男生，而且是第一眼就看上的。他能走到現在的地位，都是我精心為他鋪好的，我能感受到他對我越來越信賴，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出現，他怎麽可能跟我解約，怎麽可能想著離開我，我們會在一起很久的。”
林聽笑她的愚蠢和自以為是，“錯的，就算沒有我，合同到期了他也會選擇離開了，你是為他拉來很多好的資源，但你有想過這些是他喜歡的嗎？他總是被迫去選擇他不喜歡的東西。上一次他錯失安李導演的新戲，到現在他都遺憾。你說你愛他，只是用你強硬的態度在逼他，馴服他，掌控他，讓他離不開你，你這不是愛，是服從，唯你是命的絕對服從。”
“胡說。”秦菲拽著林聽的手腕將她拉到上面閣樓上，打開燈，眼前的景象讓林聽瞠目結舌，立刻僵在原地。
滿屋子都是陳知熠的照片，開著的電視熒屏上也是循環播放著他的照片，正前方擺著一個沙發，似乎隨時有人可以坐在這裏審視著他，拱形設計的天花板，兩邊窗戶裝著黑色垂地的窗簾，整個設計像個密不透風的巨型籠子，而陳知熠就算會七十二變，分裂出許多個自己都逃不出去。
秦菲仰著頭瞇著眼站在房間中間，敞開雙臂，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仿佛在宣誓這是她地天下。
”這裏是我為他打造的紀念館，每一個照片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有他的成名作，他第一次上封面、第一次走紅毯，第一次領獎、第一次演反派，好多好多第一次，見證了他的哭、笑，他的谷底、巔峰、他的成功、失敗，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
秦菲走到沙發邊，摸了摸沙發背，“每當夜不能寐的時候，我就坐在這裏看著這些照片，心裏才能得到一絲寧靜，他是我精心培育的一朵花，是我職業生涯裏最成功的作品，我為他耗盡心血，憑什麽說我不愛他。”
林聽看著秦菲對著照片如疵如醉，癲狂的狀態不寒而栗，好像有顆為愛癡狂的種子正在秦菲體內發芽，快速生長。
她默默後退，想逃離這個地方。
秦菲看到她白如紙張的臉，和向後退的微動作，心裏更是可笑鄙視，這麽點東西就把她嚇到了，有什麽魄力和手段能夠代替自己陪著陳知熠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娛樂圈並肩作戰。
秦菲要將她所有的防線全部擊潰。
再次拽著她的手，將她拉到陽臺，陽臺上擺著一臺望遠鏡和一臺長筒攝像機。
秦菲嘴角帶著瘆人的笑意，指著望遠鏡，“你不是想知道寄給你的照片哪來的嗎？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聽猜想到了結果，只是不敢相信，不願面對，一個人的占有欲能偏執到這種地步是她無法想象的。
秦菲不給她遲疑的片刻，直接按著她的後腦勺逼著她看著鏡頭。
果然在設定的角度裏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對面樓層的情況，而正對著的就是陳知熠的家，只要對面不將落地窗簾拉起來，發生什麽這裏看得一清二楚。
她和陳知熠的私下生活沒有任何隱私的暴露在鏡頭下，被她直白地看在眼裏。
林聽瞬間渾身冰冷四肢顫抖，像身處在冰天雪地般，深入骨髓的發冷。
身後陰沈瘆人的聲音再次想起，猶如淬了毒的冰冷從嗓子裏溢出來，“所以你們的擁抱、接吻、調情甚至抱上床我都能看得見，每一次親密猶如一把利刃在狠狠剜著我的心，太痛太痛了，我要把這些痛苦全部都還給你們。”
林聽雙手拳頭捏緊，指節都發了白，閉著眼，胸膛大幅度起伏兩次，逼著自己將恐懼褪去，然後轉頭，眼神銳利地看著秦菲。
“你這是非法偷窺，是犯法的。”
秦菲卻絲毫不懼，這句嚷嚷都比不上狗吠一聲。“你覺得我會怕？”
林聽聽懂她的話，“你拿什麽跟我對抗？”“你什麽時候開始偷拍的？”
秦菲想了想，“你還是換個問法，我什麽時候買的？”半瞇著眼，嘴唇一勾，“陳知熠什麽時候搬進對面，我就什麽時候買了這間屋子，買了這些設備。”
“一開始他可窮了不住在這裏，我以公司名義給他租了一套房子，那個時候我還能經常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後來他紅了有了錢，立馬就買下現在住的地方，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就有了私人領地，他就變得警惕了，我不能在隨意進去。所以我當即把這裏買了下來，放心，我只是想他想到不行時，才會過來看幾眼，不是每天都盯著。但自從你來了以後，我才多來這裏，這個攝像機也是新買的。專門用來捕捉你們恩愛的畫面。”
秦菲就像再變臉似的，剛剛還陰郁深沈，現在眉眼輕佻，說的眉飛色舞，堂而皇之，好像這麽做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你是在知道我的存在後就開始報覆了嗎？”林聽問。
秦菲抱臂：“那倒沒有，起初我以為陳知熠對你是小情小愛，是年少時對白月光的遺憾，對救贖的執念，但只要我們合約還在有效期，我還能輔助他的事業，時間久了他就會知道誰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但安李導演選角的事讓我有了危機感，其實當時他堅定去拍安李導演的新戲也沒關系，我就想試試他，結果他寧願選擇拍千古情歌而放棄安李導演新戲，他所做的無非就是鐵了心要離開我，那我就不能小瞧你，不能無動於衷。”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找了私家偵探跟蹤你們，我還從來沒見過陳知熠對那個女生這麽寵愛過，帶你去參加跨年演唱會，在舞臺上對你表白，那句聽聽，全世界都在跟你說新年快樂，包括我，別人不知道，但我清楚這句話是對你說的，還為了實現你童年的願望同意參加他不喜歡的綜藝節目，還讓你以助理身份陪著他參加頒獎禮，那個晚上我就坐在他旁邊，多次提醒他註意眼神，可他完全不顧鏡頭是不是在拍他，一直朝你看去。瘋狂趕戲只為留出時間陪你回老家過年，放下工作陪你去歐洲旅行，生病了他給你煮紅豆粥、學做糍粑，還以結婚的儀式像你求婚。你知道我收到偵探發來的你們交換戒指的照片有多嫉妒嗎？有多嫉妒就有多恨。”
說著說著，林聽在她傲嬌美艷的臉上看到了失落，眼底晦澀不明哀莫，眼角滲出了濕意。
林聽這才真正感覺到秦菲是愛著陳知熠的，只不過她愛的方式讓人難以接受，她要的是瘋狂的占有，拆骨入腹的占有，融為一體的占有。
但其實，愛的外在表現是占有，但內在是作為兩個獨立個體的相互包容。
忽地，她的神情一亮。“對了，你能上《天橋之路》可得好好謝謝我，我可是為你了特意請我老同學，大學裏我的追求者，節目組導演王通好好吃了一頓飯，他才收了你的簡歷，甚至走個形式對你進行了面試，要知道其他參賽者在比賽前就經歷了重重考核篩選才走到鏡頭前。你說這點私人秘密也公布到網上，我再花錢請幾個大V渲染一下，以另一種委婉的表達，你說會不會又掀起軒然大波，你身上的料還真是越來越精彩。”
猶如當頭一棒喝，林聽瞬間感覺頭皮發麻，臉色變得慘白，她最討厭這種暗箱操作了，這是對她人格的侮辱，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她的心劇烈得絞痛起來。
“你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因為我太知道怎麽摧毀一個人了，先是把她捧得很高，讓大家都認識她，然後在所有人目光中，將她身上的尊嚴一層層剝掉，讓她喪失一切。你這種自視清高最受不住這種酷刑了。”
“都說到這裏，我就直說了，你們第一次戀情被爆出，是我安排的，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你們就此承認戀愛頂多就是熱搜飛一飛被罵個幾天，熱度一過也就沒什麽了，可沒想到你的心思真被我算到了,自命不凡，總想著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講究自我價值的實現，不願意成為別人的附屬品，所以不願意公布戀情，這才讓我的計劃繼續實施，孫梓言爆出懷孕和爆料者造謠被拘留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你報覆我們，為什麽要拖別人下水？孫梓言現在事業、愛情和孩子都沒了。”林聽質問。
”她孩子掉了是我造成的嗎？只能說她就是沒有富貴命。是她硬要往不屬於自己的階層擠，活該！”不過倒也謝謝她，她的直播讓我的計劃更向前推了一步。“
寥寥幾句話，把所有責任全推卸掉了，孫梓言是有錯，但沒有推波助瀾的人，何以至此。
太可怕了。
在秦菲的眼裏，林聽看到了玩弄別人生死的快感。
“那你為什麽連陳知熠的事業一起毀掉？”
秦菲咧嘴一笑，笑她的無知。“以陳知熠的家世，他背後家族的勢力，東山再起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所以最終報覆的僅是你而已。”
林聽囁嚅，“你知道他的家族勢力？那你還敢？”
“怎麽不敢？我一開始對他就調查清楚了，當我知道他真實家庭背景後，我挺意外的，權貴出身的後代，怎麽如此落魄，完全可以靠家裏的勢力直接演上主角，哪需要淪落到走龍套，從群眾演員做起。後來才了解他為了走這條路幾乎和家裏斷絕了關系，這也是讓我欣賞的一點，夠堅決，夠魄力。不過要不是他父母的幫忙，以外公中風為理由將他調開，此刻我哪能和你聊這麽久。你說，他回歸家族，一切會不會改變？”
林聽垂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兩天沒有聯系上陳知熠已經是答案了。
秦菲添油加醋，“你說真有人會為了愛情一再地斬斷血緣關系嗎？家族的榮譽、興旺他都不管了嗎？年少的時候為了自己喜歡的、想要的可以不顧一切，但年長了，面對日益老去的家人，還能這麽不管不顧嗎？怎麽還想人家父母出面跟你再深入聊開嗎？”
林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還是沒有忍住，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她和陳知熠的愛情面對誰的質疑、嘲諷、阻攔她都能接受，也都能迎難而上，但面對寧天晟和陳蘭，她的堅持、自信就會被擊潰。
老天爺真殘忍，給了第二次機會卻還是沒能幫自己守住愛情，決定重新在一起的時候，林聽曾向上天祈求，時間都久一點，能夠有始有終。
大半年的時間回憶起來都是甜蜜的，也披上了婚紗，帶了戒指。
這樣一想，老天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夠了。
林聽兀自輕笑，“你贏了。”
接著轉身離開。
看著林聽離開的背影，秦菲沒有得到她想象中的勝利的快感，哪來的輸贏，喜歡上一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自己的人，永遠都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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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不是秦菲，而是一個剛洗完澡，穿著睡袍的男生。
比起他精致帥氣的五官，睡袍微松露出胸膛上那些的床娣之跡，更抓眼球。
林聽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就羞紅了臉。
她不是未經人事，看得出剛剛才經歷了一場魚水之歡。
秦菲走了過來，一身黑色長睡袍，手裏端正一杯紅酒，渾身上下欲望滿足後的慵懶感。
“進來吧，在門口杵著幹什麽？”
轉頭對男子說，語氣平淡，“蔡恒，回劇組吧，下午還有戲呢。”跟下命令式的，完全不像剛剛有過肌膚之親的樣子。
男子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回到更衣室，片刻功夫就穿戴整齊離開了。
蔡恒，是陳知熠和秦菲合同到期後，新簽的男演員，前段時間跟隨秦菲多次在媒體面前露面，有意將他培養為下一個陳知熠。
原來是這樣的培養，娛樂的潛規則直面沖擊下，林聽不免覺得惡心。
秦菲倒了一杯紅酒遞給林聽，“喝一口，壓壓心裏的惡心。”
林聽沒接，直視著秦菲，眼裏的厭惡清楚直白。
秦菲看不上林聽自以為是的幹凈，她不喝反過來自己喝了一口，“怎麽嫌臟？在這個圈子有幾個是幹凈的？你以為陳知熠就沒有經歷過這些？沒有付出哪來回報？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說到最後，嘴角一彎，不免哧笑一下，赤裸裸地譏笑她的愚蠢。
林聽反擊道，“知熠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我認識他比你早很多，他的出身、家底和價值觀容忍不了自己做出這些事情。
“是啊，當年你可是陳知熠的家庭老師呢，多知根知底，只不過想想我就覺得可笑，人家花錢請你去輔導孩子學習，結果呢？卻在高三最重要的學習時期勾引學生，跟人家孩子談起戀愛，深深紮人家父母背後一刀，荒不荒誕？”
“我和他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也無需跟你說再多，來這裏我只是想搞清楚，誣陷我抄襲、以及寄給我的照片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秦菲坐在沙發上，再次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杯壁上瞬間拉出一道道紅色殘痕，十分刺眼。
“我問過陳知熠對你動心的原因，他跟我說你是他的救贖，是在他一直被否定的人生裏出現的一道亮光，是當時唯一一個支持他、鼓勵他去實現當演員夢想的人。可我就不懂了，你只是勸他堅持夢想，可幫他實現夢想的人是我，怎麽我就不如你了？”
林聽向前一步，眼神裏都是怒火，“所以你就要報覆我們，毀了我的事業，也要毀掉他的事業？”
秦菲用力將手裏的酒杯砸在桌上，溢出的紅酒液從杯口向下流，滴在了白色茶幾上，一滴一滴似血淚。
“聽說過一句話嗎得不到他我就毀了他。”
林聽不寒而栗，“他好歹也是你一手帶出來了，你從他身上也得到了不少東西，錢、地位不夠嗎？”
秦菲弓著腰，雙手撐在茶幾上，眼神裏的恨意鋪面而來，“當然不夠，這些都不是我要的，我自始至終想要的就是他的心和愛意。”
林聽疑惑，“你在娛樂圈這麽多年，為什麽非得是他？”
好熟悉的問題，又好戳心的問題，秦菲曾經問過陳知熠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是她接受不了的，一個"救贖“抵得上無數的資源和人脈，可現在她自己被反問這個問題，她想到的也是”救贖“這兩個字眼。
她一下子就想起初次見到陳知熠時，那個白衣飄飄、笑容清澈的陽光少年，就像一泓清泉流進她早已麻木、被利益充斥的心，讓她感受到生命的純真與美好。
秦菲出生於重男輕女的家庭，吃過太多沒錢的哭，她從小發誓要做個有權有勢的人，靠自己發奮努力考上了傳媒學院，畢業後就進入娛樂圈先從藝人助理做起，到執行助理再到經紀人，她深谙娛樂圈生存道理，也知道這個圈子來錢快，爬得快，只要肯舍得一定會走到人人羨慕崇高的地位，於是鐵心了在這個圈子站住腳。
因為野心足，夠舍得，漸漸的她從桌上男人的主菜變成了男人恭維的對象。
積累的財富也越來越多，再也沒有了捉襟見肘的日子，甚至可以一擲千金讓別人來哄著自己，讓自己開心。
紙醉金迷，高樓危塔，金錢堆砌出來的幸福感，看似滿足實則空虛。
精致的妝容、高貴的服飾、迷人的香氣，一切都是美麗動人的代名詞，可夜深人靜時，泡在浴缸裏卻感覺怎麽也洗不去一身的汙泥。
越是厭惡這樣的自己，秦菲就需要從別人身上找到價值，甚至拉別人墊背，一起掉坑。
浮華世界，迷失了自我，每天都在燈紅酒綠、拉資源結人脈的世界裏渾渾噩噩渡過。
直到遇到了陳知熠，那一泓清泉蕩滌了她內心部分虛無和戾氣，也看清了自己，他是自己失去了永遠回不去的一部分，是她一直想找回的幹凈、純粹。
她太想擁有了，想盡一切辦法對他好，助他成功，讓他越來越依賴自己，離不開自己。
然而陳知熠卻告訴她，“非她不可，但她不是自己。”
一切都在掌控中，卻在片刻間化為烏有，秦菲憤恨、嫉妒、不接受。
嫉妒蒙蔽了秦菲的心眼，她要奪回來，奪不回來就毀了他們的愛情，毀了她他。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太清楚怎麽去毀掉一個人了，漫天輿論的譴責、唾棄、侮辱，會將一個完整的人撕成一片一片的，很難再聚成一體。
想到這裏，秦菲氣性翻湧直上，雙手怒拍茶幾，奮力站起，精致的眉眼上沾染著怒氣，音量都拔高了，“因為我喜歡他，愛他，他是第一個令我心動的男生，而且是第一眼就看上的。他能走到現在的地位，都是我精心為他鋪好的，我能感受到他對我越來越信賴，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出現，他怎麽可能跟我解約，怎麽可能想著離開我，我們會在一起很久的。”
林聽笑她的愚蠢和自以為是，“錯的，就算沒有我，合同到期了他也會選擇離開了，你是為他拉來很多好的資源，但你有想過這些是他喜歡的嗎？他總是被迫去選擇他不喜歡的東西。上一次他錯失安李導演的新戲，到現在他都遺憾。你說你愛他，只是用你強硬的態度在逼他，馴服他，掌控他，讓他離不開你，你這不是愛，是服從，唯你是命的絕對服從。”
“胡說。”秦菲拽著林聽的手腕將她拉到上面閣樓上，打開燈，眼前的景象讓林聽瞠目結舌，立刻僵在原地。
滿屋子都是陳知熠的照片，開著的電視熒屏上也是循環播放著他的照片，正前方擺著一個沙發，似乎隨時有人可以坐在這裏審視著他，拱形設計的天花板，兩邊窗戶裝著黑色垂地的窗簾，整個設計像個密不透風的巨型籠子，而陳知熠就算會七十二變，分裂出許多個自己都逃不出去。
秦菲仰著頭瞇著眼站在房間中間，敞開雙臂，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仿佛在宣誓這是她地天下。
”這裏是我為他打造的紀念館，每一個照片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有他的成名作，他第一次上封面、第一次走紅毯，第一次領獎、第一次演反派，好多好多第一次，見證了他的哭、笑，他的谷底、巔峰、他的成功、失敗，這些年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
秦菲走到沙發邊，摸了摸沙發背，“每當夜不能寐的時候，我就坐在這裏看著這些照片，心裏才能得到一絲寧靜，他是我精心培育的一朵花，是我職業生涯裏最成功的作品，我為他耗盡心血，憑什麽說我不愛他。”
林聽看著秦菲對著照片如疵如醉，癲狂的狀態不寒而栗，好像有顆為愛癡狂的種子正在秦菲體內發芽，快速生長。
她默默後退，想逃離這個地方。
秦菲看到她白如紙張的臉，和向後退的微動作，心裏更是可笑鄙視，這麽點東西就把她嚇到了，有什麽魄力和手段能夠代替自己陪著陳知熠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娛樂圈並肩作戰。
秦菲要將她所有的防線全部擊潰。
再次拽著她的手，將她拉到陽臺，陽臺上擺著一臺望遠鏡和一臺長筒攝像機。
秦菲嘴角帶著瘆人的笑意，指著望遠鏡，“你不是想知道寄給你的照片哪來的嗎？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聽猜想到了結果，只是不敢相信，不願面對，一個人的占有欲能偏執到這種地步是她無法想象的。
秦菲不給她遲疑的片刻，直接按著她的後腦勺逼著她看著鏡頭。
果然在設定的角度裏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對面樓層的情況，而正對著的就是陳知熠的家，只要對面不將落地窗簾拉起來，發生什麽這裏看得一清二楚。
她和陳知熠的私下生活沒有任何隱私的暴露在鏡頭下，被她直白地看在眼裏。
林聽瞬間渾身冰冷四肢顫抖，像身處在冰天雪地般，深入骨髓的發冷。
身後陰沈瘆人的聲音再次想起，猶如淬了毒的冰冷從嗓子裏溢出來，“所以你們的擁抱、接吻、調情甚至抱上床我都能看得見，每一次親密猶如一把利刃在狠狠剜著我的心，太痛太痛了，我要把這些痛苦全部都還給你們。”
林聽雙手拳頭捏緊，指節都發了白，閉著眼，胸膛大幅度起伏兩次，逼著自己將恐懼褪去，然後轉頭，眼神銳利地看著秦菲。
“你這是非法偷窺，是犯法的。”
秦菲卻絲毫不懼，這句嚷嚷都比不上狗吠一聲。“你覺得我會怕？”
林聽聽懂她的話，“你拿什麽跟我對抗？”“你什麽時候開始偷拍的？”
秦菲想了想，“你還是換個問法，我什麽時候買的？”半瞇著眼，嘴唇一勾，“陳知熠什麽時候搬進對面，我就什麽時候買了這間屋子，買了這些設備。”
“一開始他可窮了不住在這裏，我以公司名義給他租了一套房子，那個時候我還能經常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後來他紅了有了錢，立馬就買下現在住的地方，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就有了私人領地，他就變得警惕了，我不能在隨意進去。所以我當即把這裏買了下來，放心，我只是想他想到不行時，才會過來看幾眼，不是每天都盯著。但自從你來了以後，我才多來這裏，這個攝像機也是新買的。專門用來捕捉你們恩愛的畫面。”
秦菲就像再變臉似的，剛剛還陰郁深沈，現在眉眼輕佻，說的眉飛色舞，堂而皇之，好像這麽做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你是在知道我的存在後就開始報覆了嗎？”林聽問。
秦菲抱臂：“那倒沒有，起初我以為陳知熠對你是小情小愛，是年少時對白月光的遺憾，對救贖的執念，但只要我們合約還在有效期，我還能輔助他的事業，時間久了他就會知道誰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但安李導演選角的事讓我有了危機感，其實當時他堅定去拍安李導演的新戲也沒關系，我就想試試他，結果他寧願選擇拍千古情歌而放棄安李導演新戲，他所做的無非就是鐵了心要離開我，那我就不能小瞧你，不能無動於衷。”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找了私家偵探跟蹤你們，我還從來沒見過陳知熠對那個女生這麽寵愛過，帶你去參加跨年演唱會，在舞臺上對你表白，那句聽聽，全世界都在跟你說新年快樂，包括我，別人不知道，但我清楚這句話是對你說的，還為了實現你童年的願望同意參加他不喜歡的綜藝節目，還讓你以助理身份陪著他參加頒獎禮，那個晚上我就坐在他旁邊，多次提醒他註意眼神，可他完全不顧鏡頭是不是在拍他，一直朝你看去。瘋狂趕戲只為留出時間陪你回老家過年，放下工作陪你去歐洲旅行，生病了他給你煮紅豆粥、學做糍粑，還以結婚的儀式像你求婚。你知道我收到偵探發來的你們交換戒指的照片有多嫉妒嗎？有多嫉妒就有多恨。”
說著說著，林聽在她傲嬌美艷的臉上看到了失落，眼底晦澀不明哀莫，眼角滲出了濕意。
林聽這才真正感覺到秦菲是愛著陳知熠的，只不過她愛的方式讓人難以接受，她要的是瘋狂的占有，拆骨入腹的占有，融為一體的占有。
但其實，愛的外在表現是占有，但內在是作為兩個獨立個體的相互包容。
忽地，她的神情一亮。“對了，你能上《天橋之路》可得好好謝謝我，我可是為你了特意請我老同學，大學裏我的追求者，節目組導演王通好好吃了一頓飯，他才收了你的簡歷，甚至走個形式對你進行了面試，要知道其他參賽者在比賽前就經歷了重重考核篩選才走到鏡頭前。你說這點私人秘密也公布到網上，我再花錢請幾個大V渲染一下，以另一種委婉的表達，你說會不會又掀起軒然大波，你身上的料還真是越來越精彩。”
猶如當頭一棒喝，林聽瞬間感覺頭皮發麻，臉色變得慘白，她最討厭這種暗箱操作了，這是對她人格的侮辱，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她的心劇烈得絞痛起來。
“你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因為我太知道怎麽摧毀一個人了，先是把她捧得很高，讓大家都認識她，然後在所有人目光中，將她身上的尊嚴一層層剝掉，讓她喪失一切。你這種自視清高最受不住這種酷刑了。”
“都說到這裏，我就直說了，你們第一次戀情被爆出，是我安排的，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你們就此承認戀愛頂多就是熱搜飛一飛被罵個幾天，熱度一過也就沒什麽了，可沒想到你的心思真被我算到了,自命不凡，總想著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講究自我價值的實現，不願意成為別人的附屬品，所以不願意公布戀情，這才讓我的計劃繼續實施，孫梓言爆出懷孕和爆料者造謠被拘留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你報覆我們，為什麽要拖別人下水？孫梓言現在事業、愛情和孩子都沒了。”林聽質問。
”她孩子掉了是我造成的嗎？只能說她就是沒有富貴命。是她硬要往不屬於自己的階層擠，活該！”不過倒也謝謝她，她的直播讓我的計劃更向前推了一步。“
寥寥幾句話，把所有責任全推卸掉了，孫梓言是有錯，但沒有推波助瀾的人，何以至此。
太可怕了。
在秦菲的眼裏，林聽看到了玩弄別人生死的快感。
“那你為什麽連陳知熠的事業一起毀掉？”
秦菲咧嘴一笑，笑她的無知。“以陳知熠的家世，他背後家族的勢力，東山再起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所以最終報覆的僅是你而已。”
林聽囁嚅，“你知道他的家族勢力？那你還敢？”
“怎麽不敢？我一開始對他就調查清楚了，當我知道他真實家庭背景後，我挺意外的，權貴出身的後代，怎麽如此落魄，完全可以靠家裏的勢力直接演上主角，哪需要淪落到走龍套，從群眾演員做起。後來才了解他為了走這條路幾乎和家裏斷絕了關系，這也是讓我欣賞的一點，夠堅決，夠魄力。不過要不是他父母的幫忙，以外公中風為理由將他調開，此刻我哪能和你聊這麽久。你說，他回歸家族，一切會不會改變？”
林聽垂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兩天沒有聯系上陳知熠已經是答案了。
秦菲添油加醋，“你說真有人會為了愛情一再地斬斷血緣關系嗎？家族的榮譽、興旺他都不管了嗎？年少的時候為了自己喜歡的、想要的可以不顧一切，但年長了，面對日益老去的家人，還能這麽不管不顧嗎？怎麽還想人家父母出面跟你再深入聊開嗎？”
林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還是沒有忍住，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她和陳知熠的愛情面對誰的質疑、嘲諷、阻攔她都能接受，也都能迎難而上，但面對寧天晟和陳蘭，她的堅持、自信就會被擊潰。
老天爺真殘忍，給了第二次機會卻還是沒能幫自己守住愛情，決定重新在一起的時候，林聽曾向上天祈求，時間都久一點，能夠有始有終。
大半年的時間回憶起來都是甜蜜的，也披上了婚紗，帶了戒指。
這樣一想，老天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夠了。
林聽兀自輕笑，“你贏了。”
接著轉身離開。
看著林聽離開的背影，秦菲沒有得到她想象中的勝利的快感，哪來的輸贏，喜歡上一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自己的人，永遠都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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