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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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除夕當天,等陳知熠回來已經是下午2點左右,林聽收拾好兩人行李直接在地下車庫等著。

陳知熠新買了一輛大眾,現在出門都是開這輛,好幾次開到劇組都被其他人吐槽,“這車的檔次跟你配嗎?”

他卻毫不在意,開得非常順手,至少不用再擔心路上被磕到或撞到,就算磕了碰了修一修也不心疼。

連杜元聽到這話都被惡心了一下,“你缺這點保養費?”

陳知熠卻反笑他,“你不懂,家裏有人管著嚴,再說過日子嘛,還是要精打細算。”

杜元簡直忍無可忍,這是變相秀恩愛呢?

林聽打開後備箱,又是滿滿一箱禮品,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的,跟變戲法一樣。

她也不想再計較,反正他也會找一大堆理由讓母親收下。

歸根究底,愛屋及烏,陳知熠早已在心裏把林琴當作自家長輩來看待和敬重,送的禮品越多說明在他心裏的分量越重。

除夕萬家團圓的日子,外出的人都急著往家趕,路上難免有些堵,原本回梨鎮兩小時的車程,給堵到開了近四小時,到梨鎮的時候都晚上六七點了。

天色漸黑,年味也愈發重了。

煙花開始在空中綻放,爆竹炸開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路過的房屋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紅春聯,一片紅紅火火的樣子,空氣裏彌漫著爆竹炸開硝煙的味道,也飄來了年夜飯的香味,萬家燈火都在期待團圓的時刻,也許下對新的一年無限的憧憬和希望。

林聽看著前方家的方向,她知道會有一盞紅燈籠在等著自己回家,轉頭看著陳知熠認真開車的樣子,愛的人陪在身邊,這個年過的很完整。

林聽家裏。

秦強一臉愁容焦慮,仿佛天塌了一樣。

他抓住林琴的手臂,苦苦哀求,“阿琴,這次真的只有你能幫我了。”

林琴比他更急,到底還是愛他的,“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一下子需要這麽多錢?你是染上賭癮了嗎?”

秦強垂下手臂,眼神閃躲,說話吭哧,“紀,紀檢委要查到我了。”

林琴一怔,秦強雖然沒有說的很明白但她知道是什麽意思,“你怎麽能作出這種事情,這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身處那個位置周圍的誘惑太多了,一開始我也是抗拒的,但周邊的人都說沒關系,小賞小拿不會有問題,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沾鞋的。於是我就有了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貪欲就在這些誘惑中漸漸放大,一切都變得無法控制了,我非常清楚這樣做是錯的,但就是愈發控制不了自己,我也痛恨這樣的自己,但我現在真的清醒了,我只想悔過,只想把原本不屬於我的東西送回原來的地方。”看的出來秦強是一臉悔恨,可為什麽總在事態發展到兜不住的時候才悔恨呢?

“那謝玉玲呢?她不幫你嗎?她娘家不是有勢力的嗎?”

“也快查到他們家了,他們自己都保不住更何況保我,真的,阿琴這次真的靠你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我吧。”

林琴看著眼前的男人,臉上布滿了胡渣,眼窩凹陷,眼睛裏都是紅血絲,看得出來已經好久天沒合過眼了,頭發亂糟糟的,發絲間夾雜著多根明顯的銀絲,感覺一下子老了很多。

印象中,即使兩人剛在一起,生活窘迫,窮的揭不開鍋時,他也沒有這樣憔悴落魄過。她心中清雋溫潤的少年郎怎麽會變成這樣?

林琴心疼但又無力,倚靠在桌邊,語氣無奈,“可我也拿不出這麽多錢呢?”

秦強聽到了希望,再次緊緊抓住林琴的手臂,眼裏都是希冀,“我知道你們這邊要拆遷了,應該年後就要跟你們詳談賠償的事情了。”

“不會的,五年前就提出要拆到現在都沒拆,都是假消息。”

秦強卻很肯定,“這次是真的,有新的旅游開發商找到政府了,政企合作想把這片建設為旅游山莊,這次意向合同已經都簽好了,所以拆遷是千真萬確的事情。之前鄰鎮桃鎮拆遷時,我參與過賠償事宜,對賠償的標準有點了解,如果你們不要安置房要求賠錢的話,差不多可以分到200多萬。”

他說得一臉認真,林琴卻聽得心裏發涼,“那拆了,錢給你了,安置房又拿不到,那以後我和林聽住在哪裏?”原來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切,還是那麽自私。

“這個我早就想到了,之前單位分房我分到了一個單身公寓,房子不大但格局不錯,裏面什麽都有可以直接拎包入住,而且是在縣城裏,交通生活都很方便,等風波過去,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或者我給你重新買套房。”

設想得很好,可林琴卻覺得可笑,“安心?如果被謝玉玲發現我住在你房子裏面,不會鬧得天翻地覆嗎?這些年我們從她那裏收到的侮辱還不夠嗎?”

秦強心猛地一顫,喉嚨骨劇烈聳動一下,這是他無法逃避的罪惡,“對,對不起,我知道一句對不起,還不起這些年你和聽聽受到的委屈,是我的無能和軟弱造成的,但這次玉玲一定不會來找你們麻煩的,這是公司分的福利房,他們一家都不知道,平日裏我累了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就會到那裏坐一坐,是我自己的房子也是我的退路。但因為是單位福利房我沒有產權證,所以沒法轉賣,但可以子女繼承,本來我就想好了這套房子我會暗地裏繼承給林聽的,現在就當提前了,好嗎?”

“阿琴,這次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不想進去,真的只有你能救我了。”秦強眼裏都是哀求,緊緊握住林琴的手臂,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必須牢牢抓住,甚至身子向下單膝跪在地上。

林琴跟著蹲下來,看著眼前無助、恐懼的男人,心裏隱隱作痛,眼框微紅,她再問了一句,“你後悔過嗎?”

後悔?秦強早就後悔了,可能怎麽辦?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過得痛苦、糾結,一是放不下林琴母女,而是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壓抑不已。

謝玉玲的刁蠻無理、謝家人的目中無人、父母的卑躬屈膝和小兒子的天生缺陷,每一個都像一條緊緊扼住他喉嚨的繩索,越纏越緊,纏得他窒息、痛苦,連自由順暢的呼吸都是非常難的事情。

秦強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垂,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絕望和無力感,“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這是一場困了我很多年的噩夢,這個噩夢很黑很深,黑到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醒來,能夠回到過去。”

“其實跟謝玉玲剛認識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也看出她的手段,可我就是賤,被她帶來的新鮮感給刺到,一念之差做了錯事。”

突然,秦強擡眸,眼圈紅紅的,緊抓著林琴的手,語氣變得急促起來,“但當時我是極其後悔的,我非常清楚的知道我就是被欲望控制,對她沒有愛,我想回頭抽身,可周圍的人都逼著我將錯就錯下去,都說這條路你已經踏出去了一步就必須走到底。而且你也知道當時我特想事業有成,想步步高升,想過上富足體面的生活,這一切都逼著我回不了頭了。我就是這麽一個懦弱、無能、好高騖遠、貪戀權貴的人,但我現在終於嘗到惡果了,一個我自己種下的惡果。”

“但阿琴,這輩子除了你,我沒有真心愛過其他女人,我到現在都清晰記得初見時,你羞紅的臉,嬌柔的語氣,記得我們相濡以沫的生活,記得你窩在我懷裏我們一起設定存錢目標,一起計劃未來。對不起,阿琴,是我背叛了結婚時對你的承諾,毀了我們曾經幸福美好的生活。這句遲來的對不起,我很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不敢說,我不敢面對你,面對小聽,我知道今天說出來,很卑鄙很惡心,但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悔過的。”

這些年林琴幾乎封閉了感情的出口,一個人守著內心碎成一地的婚姻廢墟活著,她苦求秦強當初出軌的原因,但是她不敢去問,她怕聽到,還能什麽原因,因為我不愛你了,愛上其他女人了。她比你好看也比你有錢,樣樣都比你好,你拿什麽跟別人比,去拴住我的心。

她雖然文化程度不高,沒見過大世面,但是也是有尊嚴的,也是懷著一腔愛意嫁給了愛的人,她無法接受在自己丈夫心裏自己是個粗鄙的人,他對自己沒有任何愛意,她無法舔著求他不要離開,不要拋棄她們母女。

於是,她退出,她把一切原因歸咎於自己,就像秦強說的,你拿什麽跟人家比?林聽多少次指責自己,男人出軌就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們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什麽狗屁你比不上其他人,他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管住下半身的蠢蠢欲動,你就是天仙下凡也不管用。

可林琴沒法怪他,那是自己一見鐘情的情人,是攜手相伴多年的愛人,是自己青春年少美好愛情的承載體,如果否定了他,也就是否定了她的少女青春,那是自己最美好的年華了。

可今天秦強對著自己說他後悔了,過去付出的真心愛意不假,林琴釋懷了,她不再糾結於當年出軌的原因了。

到現在,他依舊是自己放心不下的人。

“起來吧。”林琴扶著秦強站起來,

“等賠償金下來我就轉給你,後續住在哪裏你也不需要操心,小聽在津市也算立足了,之前她總是讓我跟過去一起生活,現在我也打算搬過去了。”

秦強難掩激動,“謝謝!但福利房繼承權給小聽是真的,你也相信我。”

“好!但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錯事了,錯事做多了是真的回不了頭的。”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你,阿琴!”

林聽沒想到跨進家門的第一眼,就看到林琴和秦強兩人執手相看的畫面,她不覺得感人,只覺得可笑,一而再三地來打擾我們生活是何意?

一別兩寬不懂嗎?

她氣沖沖地走過去,“媽,他又來幹嘛?大過年的來給我們送晦氣的嗎?”

兩人這才發現,林聽回來了,後面跟著的是陳知熠。

林琴趕緊縮回手,笑臉迎上去,“回來啦,你爸是給我們送東西來了。”

“他不是我爸。”林聽一口咬定。

林琴扯了一下嘴角,指著旁邊地上的紙盒,繼續說:“有你愛吃的紅豆年糕、蘇子麻餅,還有些辣味的小零嘴。”

林聽撇過去看一眼,還真是,只是她不懂,過去都不送今年突然來送是什麽意思?也怪母親心太軟,就這點吃的你都能和他握手相談。

她眼角餘光掃了一下秦強,是許久沒見嗎?感覺這次他老了很多,眼袋下垂,胡子拉碴,鬢角頭頂都有了白絲,換做以前他都是衣冠楚楚,哪像現在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她有點楞著,但對著他還是沒有好臉色。

秦強低垂著頭顱,雙手不自覺的交叉放置於腹前,指尖輕輕摩挲,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語氣很淺帶著討好的意味,“爸爸,不是,我正好來這邊,今天又是除夕,想著過來看看你們。我記得這些東西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不知道你口味有沒有改變,如果不喜歡你可以告訴我喜歡吃什麽,我下次帶過來。”

原來只是正好,大年三十的”正好“真讓人惡心。

林聽語氣生硬,“謝謝,小時候喜歡的,長大了不一定喜歡,而且我喜歡什麽,我媽喜歡什麽,我可以自己買,不需要你在“正好”的時候送過來,挺假模假樣的。”

林琴拉住林聽的手,“不要這麽說,你爸真的是特意送過來的。”

“媽,你真好騙,那過去這麽多年怎麽跟死了一樣。”說著,林聽將地上的盒子拿起來甩到秦強手上,“拿著東西走吧,大過年的,我也不想跟你吵,我們也不缺這點東西。我們缺的就是和你老死不相往來,你就成全我們吧。”

秦強沒有接住,禮盒全都掉在地上,看著地上亂七八糟倒著的禮盒,他有些難堪但不惱,畢竟造成如今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他沒資格生氣發火,依舊笑著看著林聽。

“好,那爸爸先走了,小聽,新年快樂!”

林聽冷哼了一下,立馬她背著身,連目光送走秦強都不願意。

林琴迅速將地上的禮盒擺正,想跟過去送一送秦強,畢竟他現在的狀態很讓人擔憂。

結果被林聽一把拉住,“媽,一遍又一遍熱臉貼著人家幹嘛?人家老婆和孩子都在家裏等著他回去過年呢。”

秦強聽到這句話,渾身一僵頓住了,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捅了一刀,面色蒼白,放在身側的雙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沒臉的就是自己了,咬了咬牙,繼續向門外走。

而林琴也是被這句話給清醒到了,再怎麽同情和放不下,他還是別人的丈夫和父親。

做了這麽多,感動的只是自己。

心再次被捅了一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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