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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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我爸和我媽年輕的時候是自由戀愛，但我外公家境不好，我爸家裏看不上，再加上我媽就是個初中都沒有念完，而我爸是實打實高中畢業，盡管高考失利未考上大學，但在他們家眼裏我媽就是低人一等。可擋不住兩人感情很好，最終還是同意他們結婚了。”
“看不起我媽，可他們剛結婚那會兒都是我媽支撐家裏，她刺繡手藝好總是能源源不斷接到活，而我爸那個時候卻是無業游民，沒有賴以生存的手藝，九幾年的時候會計是個很吃香的工種，我爸想去學考個會計證，但他爸媽不同意，還是我媽賺錢讓他去學，家裏的開支和我爸的學費都是靠我媽，甚至後來我媽懷我了，坐月子都在拼命接活，好在老天眷顧，我爸順利考到了會計證成了一名專業會計。”
“其實在我十歲前，家裏日子雖不算很富裕但真的很幸福，每天家裏都是歡聲笑語的，但在十歲那年一切都改變了。”
說到這裏，林聽低垂著頭，沈默了一會兒，陳知熠清晰地看到她褲子上有淚水沾濕的痕跡。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單手攥著她的手變成雙手緊握，堅決不讓她的手冷著。
片刻，林聽又繼續開口：“那年我爸考上了鄰鎮鎮政府總賬會計的工作，可羨煞別人了，在他爸媽嘴裏就是件光耀門楣的事情，也是，以後可是有編制的公務員了，而他們也更有理由瞧不上我媽了，但沒關系，只要我爸我媽恩愛如初就夠了。可這些都在那個女人出現後全毀了，謝玉玲鄰鎮鎮長的千金，在偶然一次見到我爸之後就展開了瘋狂的追求。是啊，一個更年輕，長相更耀眼，家世又好的女生不顧一切地示愛，跟在自己後面，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終於在我十歲生日那天。。。。”
林聽永遠忘不了那天，毀了她一輩子所有的生日。
她的生日是在平安夜，每年都會一家人圍爐坐在門口吃火鍋，熱氣騰騰，碰上下雪更有意境了。
那天傍晚，林琴左手牽著放學回來的林聽，右手拎著買回來的火鍋食材和小蛋糕，準備好好慶祝一番，十歲生日是個大生日。
母女倆喜笑顏開地跨入前屋大門，看見過道停了一輛從沒有見過的粉色自行車，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女生的，走向後屋，大門緊閉，裏面卻傳來了異常的動靜。
林聽那時候還小，完全不懂男女之事，但她還是聽出來是兩個人的聲音，男的是爸爸，女的卻是沒聽過的聲音，他們像是在打架，又像生病了，喘息聲不斷，她害怕極了。
而林琴的臉在走向緊閉大門路上，一寸一寸變的蒼白至極。
打開大門，衣服從客廳散落一地，林琴從打開大門的時候手就是顫抖著，林聽狠狠地抓緊母親的左手，她聞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看到大廳裏的散落在地上淩亂的衣服，每個毛孔都在凜然爆炸。
打開主臥門，她愛著的父親，和一個陌生女生，兩具身體糾纏，赤裸花白，畫面惡心又沖擊。
但沒有新聞裏捉奸在床的廝打，爭吵，哭喊，只有母親無助悔恨的哭泣，漫天的雪花蓋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的白，也寒透了她的心。
而那只摔在地上的蛋糕也成了林聽記憶中最後一個生日蛋糕。
“再後來，小三為了名正言順沒有任何汙點的上位，利用家裏的關系汙蔑造謠，將無端的臟水往我媽身上潑，明明是他們出軌，他們犯賤，卻說成是我媽勾引其他男人，被我爸當場抓到。在那個民風註重的年代，我媽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大家眼中不知廉恥的女人，她有口難辨，有冤不能伸。為了維護我的顏面盡快平息這場風波，她不得不簽下了離婚協議，也在大年三十那天被公公婆婆掃地出門，連帶著我一起被掃了出去，萬家團圓的日子我和我媽流落在外，而他們一家人舉杯歡笑。”
“連帶著你一起你不是他女兒，他們孫女嗎？他們怎麽能這麽做？他們簡直。。。”內在的修養，對家庭、家人看的很重的陳知熠，他無法說出那四個字。
雖然他也經常和父母爭吵，但內心深處還是愛他們，也知道他們也是愛著自己的，只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理念有沖突，做事方式有沖突，但愛是沒有沖突的。
怎麽會有人不愛自己孩子呢？
怎麽真的有人能做到拋妻棄子？
他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他們簡直不為人母。“
林聽冷哼一笑，“我們這邊是個小鎮，向來男孩比女孩受重，而且就謝玉玲那種性格和她家裏的情況，怎麽可能忍受我爸帶著個拖油瓶，而秦強他爸媽本來就不喜歡我媽，又怎麽可能為了攀高枝把我留下，如果醫學高明，他們恨不得把我身上流著的一半屬於秦強的血都洗幹凈，他們那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我一秒都忍受不了。”
“可有時候老天就是這麽不開眼，後來秦強同志憑借妻家勢力一路平步青雲，成為縣級財政處一把手。“
“那你和阿姨去了哪裏？現在住的地方是？”陳知熠輕聲地問。
“房子是我外公外婆的，他們收留了我們，好在那個時候我舅舅舅媽已經結婚，新建了一棟房子搬出去住了。但畢竟還是兒子為重，他們多數是偏袒我舅舅的。我和我媽吃穿用度和學費都是我媽掙來的，出了事，好長時間我媽都接不到刺繡的活，為了養活我，服務員，澡堂洗浴池、保潔她都幹過，冬天手長時間泡在冷水裏弄得一手凍瘡，又癢又疼整夜都睡不著。後來，時間久了大家也都淡忘了，再加上我媽卻是手藝好價格便宜工期交的快，到她手裏的刺繡活又多了起來，卻也熬壞了眼睛，腰椎頸椎都突出，一身的勞累病。為了幫我媽減小負擔，我也跟在她後面學刺繡，花型簡單的我都可以上手，說起來，我媽就是我刺繡的啟蒙老師。遇到假期，像之前跟你說的給游戲廳當收銀員、幫鄰居照顧小孩，還有分放報紙牛奶我都幹過，很多你是不是只在電視劇裏聽過，沒想到現實裏真有吧，有時候看哪些童話書，我都覺得我就是現實生活裏的灰姑娘，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說到這裏，林聽自嘲起來。
而她說的每一個字就像一個無形的重錘擊打著陳知熠的心房，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沈重的負荷，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壓抑窒息，原來她就是在這樣的困苦中丟掉了照片裏天真浪漫的笑容和肆意張揚的生命力。
“可我記得就算離婚了，你判給阿姨，他也是要付贍養費的，而且他也說給你們打過錢，為什麽沒要我，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該是你們的你們就應該拿，這樣你們也能生活的輕松一些。”
“剛開始一年多我們是領了贍養費，不過不是打過來的，是謝玉玲拿著現金過來，每次來找我媽都得冷嘲熱諷一下，就好像給流浪狗餵食一樣，你要我給你吃的，好歹搖搖尾巴吠兩聲把我逗開心了才行。為了我，我媽忍氣吞聲受盡了她的侮辱。但我並不知情，後來有一次被我撞到了，我發了瘋一樣把她轟走，至此就算我和我媽苦死、餓死，我們再也不拿他們一分錢。到現在也算苦盡甘來，我順利考上大學，每年的獎學金、競賽獎金和打工的錢完全可以覆蓋我和我媽的生活，她也不用再披星戴月地繡花了，我還能有點小存款，前兩年我還出錢把家裏翻新了一下，你都沒發現我家的墻面屋頂很新嗎？以前不誇張，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馬蜂都能在臥室裏築窩，夏天都能被蚊子咬的貧血。”
陳知熠不再顧及任何，用力將她抱在懷裏，他心從未此疼過，他喜歡的女孩竟受了這麽多苦難。
其他人遇到一樣的情況估計早就放任自己誤入歧途了，可她卻堅持自我沒有向苦難低頭， 就像懸崖邊開出來一朵雪蓮花，潔凈美好，她獨自綻放，用堅韌和純潔詮釋著生命的力量。
林聽沒有推開他的懷抱，她能感受到炙熱的愛意，孤軍奮戰了很久，她需要這樣赤誠的擁抱，她伸出手在他背上輕拍，似在安慰。
“你不用為我覺得難受，上天也是有眼的，秦強和謝玉玲再婚沒多久便有了個兒子，可惜從小就自閉還嚴重智力低下，檢查出來是基因帶來的，而這個基因就是來自謝玉玲，她本身就有精神方面的隱疾，而她也早就結婚過一次，前夫發現了她這個問題就嫌棄她，和她離婚了。所以秦強也沒用表面上過得那麽自在，上門女婿寄人籬下，又有個隨時可能發瘋的老婆，和不能離開人照顧的低能兒子。想想這些，那些年我和我媽受的哭也就釋然了。只是我替我媽不值，她的青春、她的真心，她的感情全都變成了根本無法重建的廢墟，而她也被埋在了裏面走不出來了。“
“那你呢？你走出來了嗎？”陳知熠問她。
林聽放開了他的懷抱，怔怔地看著他。
“所以這就是你斷情絕愛的原因嗎？”陳知熠再次問。
林聽沒有回覆，偏頭視線看向別處。
陳知熠箍住她下巴，不讓她的視線偏離，“可以回答我嗎？”
“這很重要？”
“對，很重要。”他的視線直穿林聽的雙眸，想看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是的，我不否認。父母的感情是每個小孩對愛情和婚姻的啟蒙範本，屬於我的範本我已經仔細研讀過了，是力透紙背的荒唐，是入木三分的背叛，是刻進骨子裏的傷痛。所以造成我對愛情，對婚姻至始至終都是悲觀的，我無法愛人，更不會相信有人會從頭到尾都站在我這邊，會堅定地選擇我。”
“我會！”陳知熠沒有任何猶豫，堅定直白地說了出來，就好像這個事情他早就決定好，沒有一絲反悔。
“只要你給我機會，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誓言這種東西曾幾何時在林聽這裏失去了可信的意義，但從陳知熠嘴裏講出來她是信的，經歷的種種，她毫不懷疑他此刻的真心。
只是這樣的真心能持續多久呢？在遇到各種誘惑、挫折的時候是否就沒了？或者變心了？
“你會背叛我嗎？”這是林聽一定要問的。
“背叛的人不得好死。”最毒的誓言，最堅定的愛。
陳知熠再次緊緊抓住林聽的雙手，這是他的機會，一次完全將真心擺在她面前的機會。
“我從裏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如此又痛苦又快樂。姐姐，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南城，來到梨鎮。”
林聽瞪大了眼睛：“你之前就來過？什麽時候？”
看林聽反應，她完全不記得了，陳知熠感到失落，“姐姐，你真的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同樣的事情，同樣的當事人，一個記憶深刻一個就跟沒發生一樣，該說不公平嗎？
他這樣一說，林聽心提了起來，努力回想著，想來想去她和陳知熠的初見就是家教第一天，“什麽意思？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我去你家當家教那一天？”
陳知熠搖了搖頭，“看來你真的不記得了。”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這是我十歲時我在梨鎮拍的照片。”
“十歲？也就是九年前？”
“對的。”陳知熠又翻到一張照片，“姐姐，這個是你繡的吧？”
林聽將照片放大仔細端詳，是一朵梔子花，是她最愛繡的圖案，雖然針腳稀爛，但她還是認出來了，九年前她剛跟母親學刺繡不久，梔子花是她常練手的圖案。
只是，只是他怎麽會有？林聽眉間凝成川字，大腦再次開始掃描，可依舊想不起一點，只好不可思議地看著陳知熠。
陳知熠抓住林聽的手，帶著她想起九年前的事。“那年我和爸媽來梨鎮調研，中途我一個人出來玩，看到其他小朋友在爬樹，我也想玩跟著一起，結果才爬上去就跌下來了，跌了衣服壞了，手臂也磕破了皮，臉上全是灰，臟兮兮的很狼狽，他們就嘲笑我。是你走過來呵斥並趕走了他們，幫我把傷口擦了擦，還將衣服破洞的地方縫補了，這朵梔子花就是當年你繡在上面的。”
這麽一說，林聽似乎有了點記憶，但不多，依稀就記得是個話不多，差點以為是個小啞巴，但長的白白凈凈，像個精致的洋娃娃的小男孩。
“你就是那個“小啞巴？”
陳知熠一笑，“對。”
林聽跟著笑起來，感嘆起緣分的奇妙。
陳知熠繼續說，“那天，我就覺得你跟個武俠小說裏的女俠一樣，從天而降地救了我，然後還給我縫補衣服，真的我媽，我奶奶，我外婆，我家裏任何一個女性都不會做這件事情，就覺得你好酷好厲害。”
“哪有？什麽俠女，誇張了。”林聽扶額了，覺得有些難為情，在她眼裏這就是助人為樂，很小很小的事情，他竟然記得這麽久。
不對，去他家家教第一天的情況，可不像認出自己的樣子。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來的？第一天去你家爭鋒相對的樣子可不像認出來？”
陳知熠不好意思，“的確第一天沒有認出來，是我跟我媽吵架誤傷到你那次，那天你走後，你包上的平安掛件掉下來，我看到上面一樣的梔子花圖案就認出來了。”
“所以你後來才打電話給我，非得要見一面，非得要我留下來做你家教？”
陳知熠點點頭。
“所以你喜歡我，是因為小時候我救你的情結使然。”
陳知熠沒有否認，“有一點。”
林聽有些失落，說不上來，心裏堵，語氣冷了下來，“報恩呢。”
陳知熠知道她誤解了，連忙解釋。“我承認小時候我倆這段際遇我一直沒忘，沒忘的點還在於你跟我說的那段話，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說不喜歡自己的父母很正常，因為不是每個父母都是合格的父母，既然他們都不合格了，憑什麽要求我們子女喜歡。還有你跟我說父母對的話要聽，不對的話可以不聽，甚至反抗，因為人生的道路是我們自己走。在那之前我完全聽從父母的安排，一點自由、自主的權力都沒有，活的很壓抑。是你點醒了我，讓我後來有勇氣去反抗他們的安排。你說的那段話真的就像我成長道路上一盞非常重要的指明燈，我很慶幸那個時候遇到了你。所以重逢後認出你來，我真的是很開心，我承認我對你的感情的確夾雜著小時候好感的延續，但這不足以成為我喜歡你的全部。”
“因為其實就算沒有小時候這段際遇，我還是會喜歡上你的，畢竟一開始我也沒有認出你。其實你來我家那天，一開始我看到的是一個背影，我站在窗戶邊，看到你蹲在樹下餵流浪貓，走的時候還跟它道別，當時我就想這人有多無聊還跟一只貓再見，但又覺得很可愛。可沒想到你就是我媽請來的家教老師，雖然前兩天我兩相處的並不好，但你身上的淡然冷靜很吸引我，就好像什麽事在你面前都不是事，無意間看到你的繪畫本才發現原來你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很熱愛很堅持，那正是我那個時候最需要的東西，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還記得我和我媽吵架那次，你說的那段話嗎？到現在我都歷歷在目，甚至說話的表情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對你做的每份工作都很珍惜負責，不管高低貴賤，我第一次被一個女孩的言論給震撼到了，你為自己正名的那刻真的很美很美，就是那一次我的心被你撬開了一角。再後來我們在公園長聊，那也是我第一次對女生敞開心扉說出心裏話，暢談夢想。在周邊所有人都不支持我當演員，只有你肯定我，鼓勵我去追尋夢想，這對我來說太難得太寶貴了。真的，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很有可能被家人說服去走他們想讓我走的路，但也幸好遇到了你。所以我很感謝你，但也確定並不是因為感謝而喜歡上你，它是一個因素但不是必要條件，唯一條件就是你，因為是你才是我喜歡的理由。
“選表演機構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想離你近點，呆的時間久一點，想和你一起坐公交車上下班。決賽那天，其實我很早就到了現場，一直躲在角落裏關註著你，所以我能第一時間出現並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麽從天而降，而是蓄謀已久。那份舉報郵件是我找人破解了LA集團局域網，然後發給了全體員工，我不能讓我自己喜歡的人受到一點委屈。而且就算那天沒有任靜靜電話，沒有那個機會，我也在籌謀其他機會重新回到你身邊，那個時候就想好了就算隱藏愛意、否認愛意，維持家教老師和學生的關系，我也想和你保持聯系到我高考畢業，等畢業了我擺脫高中生了，我一定要正式向你告白，追求你。”
這應該是陳知熠一口氣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了，關於如何表白，他有琢磨過，打過腹稿，甚至在心裏多次演習，可總是支支吾吾，停頓，很難全部順下來。
面對喜歡的人，總想著用各種美好的詞藻描繪她，表達對她的傾慕。
可到了實戰的時候才發現，彼此之間共同經歷的事情，在不經意間的驚鴻一瞥，細微接觸、才是心動的緣由。
說完了，表白的人耳朵紅的跟個煮熟的蝦子，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被表白人的反應又所出乎意料，就是怔怔地看著自己，是拒絕還是接受倒是給個痛快。
“你，你倒是給個反應？”陳知熠頭都快埋到地底下了，畢竟人生頭一次，說的時候真情實感，滔滔不絕，這會兒倒是羞澀了。
林聽先是吭哧一笑，然後開懷大笑，紅唇微張，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聲如同清脆的銀鈴，在耳邊回蕩。
認識到現在，林聽在陳知熠面前露出笑就很少，像這樣露出發出聲音的笑更是沒有，此刻的她好像豁然了，明亮了，這樣的笑容倒是和相冊裏小時候的林聽重疊了。
陳知熠想，或許這是個好兆頭，果然，下一秒，一個擁抱緊緊地箍住自己。
耳邊一句輕呢，“謝謝！我很喜歡。“
陳知熠還沒從這個突來的擁抱清醒過來，這一個喜歡又讓他暈的徹底。他放開林聽的懷抱，盯著她看，小心翼翼地問她，“是喜歡人，還是剛剛那段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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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我媽年輕的時候是自由戀愛，但我外公家境不好，我爸家裏看不上，再加上我媽就是個初中都沒有念完，而我爸是實打實高中畢業，盡管高考失利未考上大學，但在他們家眼裏我媽就是低人一等。可擋不住兩人感情很好，最終還是同意他們結婚了。”
“看不起我媽，可他們剛結婚那會兒都是我媽支撐家裏，她刺繡手藝好總是能源源不斷接到活，而我爸那個時候卻是無業游民，沒有賴以生存的手藝，九幾年的時候會計是個很吃香的工種，我爸想去學考個會計證，但他爸媽不同意，還是我媽賺錢讓他去學，家裏的開支和我爸的學費都是靠我媽，甚至後來我媽懷我了，坐月子都在拼命接活，好在老天眷顧，我爸順利考到了會計證成了一名專業會計。”
“其實在我十歲前，家裏日子雖不算很富裕但真的很幸福，每天家裏都是歡聲笑語的，但在十歲那年一切都改變了。”
說到這裏，林聽低垂著頭，沈默了一會兒，陳知熠清晰地看到她褲子上有淚水沾濕的痕跡。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單手攥著她的手變成雙手緊握，堅決不讓她的手冷著。
片刻，林聽又繼續開口：“那年我爸考上了鄰鎮鎮政府總賬會計的工作，可羨煞別人了，在他爸媽嘴裏就是件光耀門楣的事情，也是，以後可是有編制的公務員了，而他們也更有理由瞧不上我媽了，但沒關系，只要我爸我媽恩愛如初就夠了。可這些都在那個女人出現後全毀了，謝玉玲鄰鎮鎮長的千金，在偶然一次見到我爸之後就展開了瘋狂的追求。是啊，一個更年輕，長相更耀眼，家世又好的女生不顧一切地示愛，跟在自己後面，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終於在我十歲生日那天。。。。”
林聽永遠忘不了那天，毀了她一輩子所有的生日。
她的生日是在平安夜，每年都會一家人圍爐坐在門口吃火鍋，熱氣騰騰，碰上下雪更有意境了。
那天傍晚，林琴左手牽著放學回來的林聽，右手拎著買回來的火鍋食材和小蛋糕，準備好好慶祝一番，十歲生日是個大生日。
母女倆喜笑顏開地跨入前屋大門，看見過道停了一輛從沒有見過的粉色自行車，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女生的，走向後屋，大門緊閉，裏面卻傳來了異常的動靜。
林聽那時候還小，完全不懂男女之事，但她還是聽出來是兩個人的聲音，男的是爸爸，女的卻是沒聽過的聲音，他們像是在打架，又像生病了，喘息聲不斷，她害怕極了。
而林琴的臉在走向緊閉大門路上，一寸一寸變的蒼白至極。
打開大門，衣服從客廳散落一地，林琴從打開大門的時候手就是顫抖著，林聽狠狠地抓緊母親的左手，她聞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看到大廳裏的散落在地上淩亂的衣服，每個毛孔都在凜然爆炸。
打開主臥門，她愛著的父親，和一個陌生女生，兩具身體糾纏，赤裸花白，畫面惡心又沖擊。
但沒有新聞裏捉奸在床的廝打，爭吵，哭喊，只有母親無助悔恨的哭泣，漫天的雪花蓋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的白，也寒透了她的心。
而那只摔在地上的蛋糕也成了林聽記憶中最後一個生日蛋糕。
“再後來，小三為了名正言順沒有任何汙點的上位，利用家裏的關系汙蔑造謠，將無端的臟水往我媽身上潑，明明是他們出軌，他們犯賤，卻說成是我媽勾引其他男人，被我爸當場抓到。在那個民風註重的年代，我媽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大家眼中不知廉恥的女人，她有口難辨，有冤不能伸。為了維護我的顏面盡快平息這場風波，她不得不簽下了離婚協議，也在大年三十那天被公公婆婆掃地出門，連帶著我一起被掃了出去，萬家團圓的日子我和我媽流落在外，而他們一家人舉杯歡笑。”
“連帶著你一起你不是他女兒，他們孫女嗎？他們怎麽能這麽做？他們簡直。。。”內在的修養，對家庭、家人看的很重的陳知熠，他無法說出那四個字。
雖然他也經常和父母爭吵，但內心深處還是愛他們，也知道他們也是愛著自己的，只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理念有沖突，做事方式有沖突，但愛是沒有沖突的。
怎麽會有人不愛自己孩子呢？
怎麽真的有人能做到拋妻棄子？
他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他們簡直不為人母。“
林聽冷哼一笑，“我們這邊是個小鎮，向來男孩比女孩受重，而且就謝玉玲那種性格和她家裏的情況，怎麽可能忍受我爸帶著個拖油瓶，而秦強他爸媽本來就不喜歡我媽，又怎麽可能為了攀高枝把我留下，如果醫學高明，他們恨不得把我身上流著的一半屬於秦強的血都洗幹凈，他們那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我一秒都忍受不了。”
“可有時候老天就是這麽不開眼，後來秦強同志憑借妻家勢力一路平步青雲，成為縣級財政處一把手。“
“那你和阿姨去了哪裏？現在住的地方是？”陳知熠輕聲地問。
“房子是我外公外婆的，他們收留了我們，好在那個時候我舅舅舅媽已經結婚，新建了一棟房子搬出去住了。但畢竟還是兒子為重，他們多數是偏袒我舅舅的。我和我媽吃穿用度和學費都是我媽掙來的，出了事，好長時間我媽都接不到刺繡的活，為了養活我，服務員，澡堂洗浴池、保潔她都幹過，冬天手長時間泡在冷水裏弄得一手凍瘡，又癢又疼整夜都睡不著。後來，時間久了大家也都淡忘了，再加上我媽卻是手藝好價格便宜工期交的快，到她手裏的刺繡活又多了起來，卻也熬壞了眼睛，腰椎頸椎都突出，一身的勞累病。為了幫我媽減小負擔，我也跟在她後面學刺繡，花型簡單的我都可以上手，說起來，我媽就是我刺繡的啟蒙老師。遇到假期，像之前跟你說的給游戲廳當收銀員、幫鄰居照顧小孩，還有分放報紙牛奶我都幹過，很多你是不是只在電視劇裏聽過，沒想到現實裏真有吧，有時候看哪些童話書，我都覺得我就是現實生活裏的灰姑娘，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說到這裏，林聽自嘲起來。
而她說的每一個字就像一個無形的重錘擊打著陳知熠的心房，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沈重的負荷，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壓抑窒息，原來她就是在這樣的困苦中丟掉了照片裏天真浪漫的笑容和肆意張揚的生命力。
“可我記得就算離婚了，你判給阿姨，他也是要付贍養費的，而且他也說給你們打過錢，為什麽沒要我，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該是你們的你們就應該拿，這樣你們也能生活的輕松一些。”
“剛開始一年多我們是領了贍養費，不過不是打過來的，是謝玉玲拿著現金過來，每次來找我媽都得冷嘲熱諷一下，就好像給流浪狗餵食一樣，你要我給你吃的，好歹搖搖尾巴吠兩聲把我逗開心了才行。為了我，我媽忍氣吞聲受盡了她的侮辱。但我並不知情，後來有一次被我撞到了，我發了瘋一樣把她轟走，至此就算我和我媽苦死、餓死，我們再也不拿他們一分錢。到現在也算苦盡甘來，我順利考上大學，每年的獎學金、競賽獎金和打工的錢完全可以覆蓋我和我媽的生活，她也不用再披星戴月地繡花了，我還能有點小存款，前兩年我還出錢把家裏翻新了一下，你都沒發現我家的墻面屋頂很新嗎？以前不誇張，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馬蜂都能在臥室裏築窩，夏天都能被蚊子咬的貧血。”
陳知熠不再顧及任何，用力將她抱在懷裏，他心從未此疼過，他喜歡的女孩竟受了這麽多苦難。
其他人遇到一樣的情況估計早就放任自己誤入歧途了，可她卻堅持自我沒有向苦難低頭， 就像懸崖邊開出來一朵雪蓮花，潔凈美好，她獨自綻放，用堅韌和純潔詮釋著生命的力量。
林聽沒有推開他的懷抱，她能感受到炙熱的愛意，孤軍奮戰了很久，她需要這樣赤誠的擁抱，她伸出手在他背上輕拍，似在安慰。
“你不用為我覺得難受，上天也是有眼的，秦強和謝玉玲再婚沒多久便有了個兒子，可惜從小就自閉還嚴重智力低下，檢查出來是基因帶來的，而這個基因就是來自謝玉玲，她本身就有精神方面的隱疾，而她也早就結婚過一次，前夫發現了她這個問題就嫌棄她，和她離婚了。所以秦強也沒用表面上過得那麽自在，上門女婿寄人籬下，又有個隨時可能發瘋的老婆，和不能離開人照顧的低能兒子。想想這些，那些年我和我媽受的哭也就釋然了。只是我替我媽不值，她的青春、她的真心，她的感情全都變成了根本無法重建的廢墟，而她也被埋在了裏面走不出來了。“
“那你呢？你走出來了嗎？”陳知熠問她。
林聽放開了他的懷抱，怔怔地看著他。
“所以這就是你斷情絕愛的原因嗎？”陳知熠再次問。
林聽沒有回覆，偏頭視線看向別處。
陳知熠箍住她下巴，不讓她的視線偏離，“可以回答我嗎？”
“這很重要？”
“對，很重要。”他的視線直穿林聽的雙眸，想看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是的，我不否認。父母的感情是每個小孩對愛情和婚姻的啟蒙範本，屬於我的範本我已經仔細研讀過了，是力透紙背的荒唐，是入木三分的背叛，是刻進骨子裏的傷痛。所以造成我對愛情，對婚姻至始至終都是悲觀的，我無法愛人，更不會相信有人會從頭到尾都站在我這邊，會堅定地選擇我。”
“我會！”陳知熠沒有任何猶豫，堅定直白地說了出來，就好像這個事情他早就決定好，沒有一絲反悔。
“只要你給我機會，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誓言這種東西曾幾何時在林聽這裏失去了可信的意義，但從陳知熠嘴裏講出來她是信的，經歷的種種，她毫不懷疑他此刻的真心。
只是這樣的真心能持續多久呢？在遇到各種誘惑、挫折的時候是否就沒了？或者變心了？
“你會背叛我嗎？”這是林聽一定要問的。
“背叛的人不得好死。”最毒的誓言，最堅定的愛。
陳知熠再次緊緊抓住林聽的雙手，這是他的機會，一次完全將真心擺在她面前的機會。
“我從裏沒有談過戀愛，也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如此又痛苦又快樂。姐姐，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南城，來到梨鎮。”
林聽瞪大了眼睛：“你之前就來過？什麽時候？”
看林聽反應，她完全不記得了，陳知熠感到失落，“姐姐，你真的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同樣的事情，同樣的當事人，一個記憶深刻一個就跟沒發生一樣，該說不公平嗎？
他這樣一說，林聽心提了起來，努力回想著，想來想去她和陳知熠的初見就是家教第一天，“什麽意思？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我去你家當家教那一天？”
陳知熠搖了搖頭，“看來你真的不記得了。”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這是我十歲時我在梨鎮拍的照片。”
“十歲？也就是九年前？”
“對的。”陳知熠又翻到一張照片，“姐姐，這個是你繡的吧？”
林聽將照片放大仔細端詳，是一朵梔子花，是她最愛繡的圖案，雖然針腳稀爛，但她還是認出來了，九年前她剛跟母親學刺繡不久，梔子花是她常練手的圖案。
只是，只是他怎麽會有？林聽眉間凝成川字，大腦再次開始掃描，可依舊想不起一點，只好不可思議地看著陳知熠。
陳知熠抓住林聽的手，帶著她想起九年前的事。“那年我和爸媽來梨鎮調研，中途我一個人出來玩，看到其他小朋友在爬樹，我也想玩跟著一起，結果才爬上去就跌下來了，跌了衣服壞了，手臂也磕破了皮，臉上全是灰，臟兮兮的很狼狽，他們就嘲笑我。是你走過來呵斥並趕走了他們，幫我把傷口擦了擦，還將衣服破洞的地方縫補了，這朵梔子花就是當年你繡在上面的。”
這麽一說，林聽似乎有了點記憶，但不多，依稀就記得是個話不多，差點以為是個小啞巴，但長的白白凈凈，像個精致的洋娃娃的小男孩。
“你就是那個“小啞巴？”
陳知熠一笑，“對。”
林聽跟著笑起來，感嘆起緣分的奇妙。
陳知熠繼續說，“那天，我就覺得你跟個武俠小說裏的女俠一樣，從天而降地救了我，然後還給我縫補衣服，真的我媽，我奶奶，我外婆，我家裏任何一個女性都不會做這件事情，就覺得你好酷好厲害。”
“哪有？什麽俠女，誇張了。”林聽扶額了，覺得有些難為情，在她眼裏這就是助人為樂，很小很小的事情，他竟然記得這麽久。
不對，去他家家教第一天的情況，可不像認出自己的樣子。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來的？第一天去你家爭鋒相對的樣子可不像認出來？”
陳知熠不好意思，“的確第一天沒有認出來，是我跟我媽吵架誤傷到你那次，那天你走後，你包上的平安掛件掉下來，我看到上面一樣的梔子花圖案就認出來了。”
“所以你後來才打電話給我，非得要見一面，非得要我留下來做你家教？”
陳知熠點點頭。
“所以你喜歡我，是因為小時候我救你的情結使然。”
陳知熠沒有否認，“有一點。”
林聽有些失落，說不上來，心裏堵，語氣冷了下來，“報恩呢。”
陳知熠知道她誤解了，連忙解釋。“我承認小時候我倆這段際遇我一直沒忘，沒忘的點還在於你跟我說的那段話，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說不喜歡自己的父母很正常，因為不是每個父母都是合格的父母，既然他們都不合格了，憑什麽要求我們子女喜歡。還有你跟我說父母對的話要聽，不對的話可以不聽，甚至反抗，因為人生的道路是我們自己走。在那之前我完全聽從父母的安排，一點自由、自主的權力都沒有，活的很壓抑。是你點醒了我，讓我後來有勇氣去反抗他們的安排。你說的那段話真的就像我成長道路上一盞非常重要的指明燈，我很慶幸那個時候遇到了你。所以重逢後認出你來，我真的是很開心，我承認我對你的感情的確夾雜著小時候好感的延續，但這不足以成為我喜歡你的全部。”
“因為其實就算沒有小時候這段際遇，我還是會喜歡上你的，畢竟一開始我也沒有認出你。其實你來我家那天，一開始我看到的是一個背影，我站在窗戶邊，看到你蹲在樹下餵流浪貓，走的時候還跟它道別，當時我就想這人有多無聊還跟一只貓再見，但又覺得很可愛。可沒想到你就是我媽請來的家教老師，雖然前兩天我兩相處的並不好，但你身上的淡然冷靜很吸引我，就好像什麽事在你面前都不是事，無意間看到你的繪畫本才發現原來你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很熱愛很堅持，那正是我那個時候最需要的東西，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還記得我和我媽吵架那次，你說的那段話嗎？到現在我都歷歷在目，甚至說話的表情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對你做的每份工作都很珍惜負責，不管高低貴賤，我第一次被一個女孩的言論給震撼到了，你為自己正名的那刻真的很美很美，就是那一次我的心被你撬開了一角。再後來我們在公園長聊，那也是我第一次對女生敞開心扉說出心裏話，暢談夢想。在周邊所有人都不支持我當演員，只有你肯定我，鼓勵我去追尋夢想，這對我來說太難得太寶貴了。真的，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很有可能被家人說服去走他們想讓我走的路，但也幸好遇到了你。所以我很感謝你，但也確定並不是因為感謝而喜歡上你，它是一個因素但不是必要條件，唯一條件就是你，因為是你才是我喜歡的理由。
“選表演機構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想離你近點，呆的時間久一點，想和你一起坐公交車上下班。決賽那天，其實我很早就到了現場，一直躲在角落裏關註著你，所以我能第一時間出現並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麽從天而降，而是蓄謀已久。那份舉報郵件是我找人破解了LA集團局域網，然後發給了全體員工，我不能讓我自己喜歡的人受到一點委屈。而且就算那天沒有任靜靜電話，沒有那個機會，我也在籌謀其他機會重新回到你身邊，那個時候就想好了就算隱藏愛意、否認愛意，維持家教老師和學生的關系，我也想和你保持聯系到我高考畢業，等畢業了我擺脫高中生了，我一定要正式向你告白，追求你。”
這應該是陳知熠一口氣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了，關於如何表白，他有琢磨過，打過腹稿，甚至在心裏多次演習，可總是支支吾吾，停頓，很難全部順下來。
面對喜歡的人，總想著用各種美好的詞藻描繪她，表達對她的傾慕。
可到了實戰的時候才發現，彼此之間共同經歷的事情，在不經意間的驚鴻一瞥，細微接觸、才是心動的緣由。
說完了，表白的人耳朵紅的跟個煮熟的蝦子，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被表白人的反應又所出乎意料，就是怔怔地看著自己，是拒絕還是接受倒是給個痛快。
“你，你倒是給個反應？”陳知熠頭都快埋到地底下了，畢竟人生頭一次，說的時候真情實感，滔滔不絕，這會兒倒是羞澀了。
林聽先是吭哧一笑，然後開懷大笑，紅唇微張，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聲如同清脆的銀鈴，在耳邊回蕩。
認識到現在，林聽在陳知熠面前露出笑就很少，像這樣露出發出聲音的笑更是沒有，此刻的她好像豁然了，明亮了，這樣的笑容倒是和相冊裏小時候的林聽重疊了。
陳知熠想，或許這是個好兆頭，果然，下一秒，一個擁抱緊緊地箍住自己。
耳邊一句輕呢，“謝謝！我很喜歡。“
陳知熠還沒從這個突來的擁抱清醒過來，這一個喜歡又讓他暈的徹底。他放開林聽的懷抱，盯著她看，小心翼翼地問她，“是喜歡人，還是剛剛那段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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