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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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來的時候一身輕松,走了也一樣。

林聽挎著布包走在大街上,年輕人哪有那麽容易化解心結,轉身離去的瀟灑是自尊心的維護,但心裏的怨氣還未消散。

她沒有回宿舍,一個人在路邊走了很久,夜幕來臨,華燈初上,周邊的酒吧區開始了夜生活。

霓虹燈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營造著絢爛的幻境讓人迷醉。吧臺上,調酒師熟練地搖晃著酒杯,調制出一杯杯誘人地雞尾酒。

吧臺旁,一群好友圍坐在一起,舉杯暢飲,聊著彼此地故事和心情,有淚眼婆娑,也有開懷大笑。

這一刻的時光屬於純粹的自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無關任何。

她拿起手機撥個電話過去。

“靜靜,出來喝一杯吧。“

任靜靜以為接錯電話,從耳邊拿開手機,確認一下來電號碼。“林聽,心情不好嗎?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在宿舍,大家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買點酒水放肆一下。想起來在宿舍第一次喝酒還是林聽帶起來了的,當時宿舍的其他人還震驚了一下,沒想到看上去冷淡如水的人,還有這麽放縱的一面。林聽想這算什麽,高考剛結束,她還嘗試過吸煙呢,但受不了尼古丁的刺激,只抽了一口就咳個半死,就放棄了。

只有林聽自己清楚,身體裏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惡劣因子,被一直壓抑著,偶爾也需要釋放出來。

“嗯,心情不好,所以想放縱一下,我把地址發你。”

任靜靜:“到底怎麽了先跟我說說?

林聽:“到了再聊,我等你呢。”

不巧的是,任靜靜今天來鄰市找她男朋友了,根本過不去,“要不回宿舍聊?”

林聽拒絕:“老是在宿舍喝沒意思,今天在外面吧,地址已經發給你了,我。。。”

還沒說完,手機竟然沒電,自動關機了。

任靜靜還在話筒另一端喊著:“餵,餵。”再撥打過去,已回覆電話已關機。

林聽雖然看上去清清冷冷,對什麽都很淡然,但骨子裏是有自己堅持的準則,認識這三年裏,遇到任何問題她都是坦然面對,冷靜處理,沒有一次是這樣。

任靜靜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會出什麽事,自己又趕不回去,可她電話卻怎麽也撥不通。

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自從林聽辭職後,陳知熠表面上雲淡風輕,但內心焦急不已,他想見她,瘋了一樣想見她。

但找不到理由。

□□上給她留言學習上問題她會回覆,但其他的就沒有了,甚至連早晚問好她都視而不見。

已經避嫌成這樣了。

陳知熠想起這個,就心理燥熱、憤恨不已,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狂喝一大口。

杜元連忙阻止,“這個是啤酒,雖酒精度不高,但也不能這麽喝。”

陳知熠白了他一眼,前幾年跟他父母對抗的時候,沒少喝啤酒,一杯算什麽,一口氣幹完了這一杯。

杜元翹起二郎腿,倚靠在沙發上,雙臂展開,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我要是有你這張臉,這個追不上,趕緊換下一個咯,都說下一個更好。”

陳知熠坐在對面,踢了他一腳。“你要是有建設性意見就說,沒有就滾。”

杜元:“嘖嘖嘖,有求於人,怎麽能這個態度?”

陳知熠起身就走,“費用自結。"

他們今天來到的是津市頂級私人會所,陳知熠外公家族旗下產業,平日裏只接待高管權貴,有錢都不一定進得來。

一個晚上的消費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杜元老早就想免費過來體驗一下,奈何一直沒找到機會。

最近下課,他去找陳知熠,發現他的臉快跨到地上了。之前放學,他恨不得腳踩風火輪,迅速跑回家,而現在回不回家無所謂了,仿佛又變成了過去對什麽都不在乎的陳知熠。

顯然,讓他改變的人不在了。

杜元伸出一只腳攔住,”別激動,我給你好好分析一下。“

陳知熠坐了回去,簡單幾句將大概情況說了一下。

杜元:“也就是你表白失敗?她為了躲你所以辭掉了家教?“

陳知熠點了一下頭。

杜元:“她不會是個LE嗎?”

陳知熠皺眉不懂。

杜元解釋:“就是女/同,要不然怎麽可能像你這樣年輕貌美器大活好的帥哥,她會看不上?”

陳知熠又猛踢了他一腳,“能不能好好說話。”

杜元趕緊縮回腳,“我說的是實話,她不是我們學校的不知道你的行情,我還能不知道,要我說,你就換個人唄,多少女孩排隊想跟你談戀愛。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陳知熠不以為意:“我不是你,沒那麽花心。”

杜元:”怎麽還是個癡情種子?劇本拿反了吧。“

陳知熠純屬覺得浪費時間,“有方法就說,沒有就散。”

杜元:“你不就是想找個借口見見她嗎?那你找個她沒法拒絕你的借口就行了?”

陳知熠:“什麽意思?”

杜元:“比如說你生場重病,我不信她不來看你。”

陳知熠:“咒我呢?”

杜元:“又或者最近有沒有什麽特殊日子,你生日?不對,你是4月份的生日,她生日呢?你給她準備生日禮物,在她宿舍下等她,我就不信她看到你後會不感動,或者馬上聖誕節了,同樣道理嘛!”

陳知熠突然才想起來,馬上就要過聖誕了,而林聽的生日就是前一天平安夜,這就是個機會。

耗了這麽久,終於有句有用的。

杜元繼續說道,“都說好男怕三纏,烈女怕三撩,你才撩了一次,當然不會成功。再告訴你一個秘訣,追女孩三要素,堅持、不要臉和堅持不要臉。”

接著還教陳知熠,到時候怎麽哄她開心,怎麽兩人關系更進一步,怎麽落入自己的情網,聽的他頭疼不已。

只覺男人有時候真不是東西,就是靠這些花言巧語騙了女生。在他眼裏看來,真誠、真心才是打動女生的根本。

終於忍不住了:“你確定沒有女生告你騷擾?”

杜元楞了半天,“經驗之談,好嗎?”

陳知熠嘴上吐槽,但他說的都記住了。

這時,陳知熠手機響了起來,順手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任靜靜。”

陳知熠立馬站了起來,臉色變得凝重,掛完電話就往外沖。

杜元看到他這樣著急忙慌的樣子,就知道是為了誰,然後摸了摸嘴巴,真覺得跟開過光一樣。

這不,借口就來了。

陳知熠按著任靜靜發來的地址,火速趕了過去。

如果有人問陳知熠,你見過最倔強要強的人是誰?

他一定毫不猶豫說出林聽的名字。

但能讓她放棄了自我,願意放縱一回,一定是發生了很難過的事情。

陳知熠沒有如此慌張過,趕過去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到了酒吧門口,打開門沖進去,一個偏幽靜的清吧,他四處張望,在吧臺角落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看的出來她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整個人非常拘謹,酒杯緊緊攥在手裏,沒有脫離過,一口一口小泯著,時不時看著周圍經過的人,但凡靠近她一點,就把自己縮起來,滿臉寫著生人勿近。

陳知熠坐到她旁邊的空位,“給我來杯氣泡水。”

林聽以為自己幻聽了,轉頭看到了熟悉的側臉以及那顆黑褐色的淚痣,淺淺的,隱隱約約,像凝結的淚珠落入心裏,留下痕跡。她恍恍惚惚看了片刻,然後將頭轉回去,視線看著前方。

“是任靜靜打電話給你的吧?”上次一起吃飯,他們互相留過聯系方式。

陳知熠:“她有事不能過來。”

林聽垂著眼,淡淡一笑,看來今天我過得不算太糟,到最後還是能有人陪著我,跟我聊一聊。

“林聽。”陳知熠第一次喚她的全名,目光灼灼看著她,“只要你有話跟我聊,願意跟我聊,我能陪你一直聊。”

從天黑到天亮,在到下一個,下下一個天亮。

只要你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們可以無話不說。

都說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在陳知熠這片汪洋中,林聽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影子。

她端起酒杯朝向陳知熠,“喝一口,慶祝我今天辭職了。”

陳知熠:“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情不開心?“

林聽沒有正面回答,“你猜我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

陳知熠:“都好,如果是主動的,我替你開心,何必為了一份工作委屈自己,如果是被動的,我也替你開心,說明你足夠優秀讓她們忌憚,容不下你,總之走了,就是好事。”

林聽:“你沒想過可能是我自身問題,所以他們開了我。”

陳知熠搖了搖頭:“我找不到理由能讓他們開了你,論能力,我相信一個年年拿國家獎學金而且只要參加比賽就能獲獎的人,會差嗎?論工作態度,我相信只要有需要,你都可以睡在公司,論人際交往,我相信一個可以放棄自己利益滿足其他人,怎麽可能和同事處不來?所以我相信你。”

林聽看著他說話時,那雙眼眸,深邃而又明亮,像是鑲嵌在夜空中的星辰,靜謐又堅定。他是發自內心的相信自己,真好,還是有無條件地相信自己。

這種感覺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一束明亮的燈塔之光,有了可信賴的傾訴對象。

“我設計的作品被領導盜用了,在會議上被高層認可采納,領導是獲得了讚譽,部門收獲了獎金,卻連署名都給不了我,我想去申訴,結果被領導威脅,說你一個實習生說的話誰信?而且我可以隨便找個理由開了你。”

“更可笑的時候,在部門會議的時候,她那麽義正言辭地否定了我的方案,卻還是在關鍵時候用了我的作品扭轉了大家對她能力的質疑。我不怪她,真的,人都是自私的,我能理解。她跟我承諾的獎金,漲薪,畢業就簽正式合同我都可以不要,就是想要個署名,甚至可以不用全給,就提一下,這件作品裏也有林聽的設計就可以了,但她卻拒絕了,甚至用開除來威脅我。”

陳知熠:”所以你就主動離職了?沒有繼續向上反應。“

林聽眼裏泛著淚光,無奈地點了點頭,“嗯嗯,沒事,就當上了一課。那個作品就抵學費了。只是沒想到這一課來的這麽早,如實的發生在一個上班不到滿月的實習生身上。你說,以後的職場是不是都是這樣?努力幹活的比不上說好話會拍馬屁的?有能力的拼不上靠人脈的?有編制的欺負沒編制的?領導們輕松拿捏下屬的?”

陳知熠:“我沒經歷過沒法表達立場,但我清楚,能力天賦都是個人的,誰也搶不走。我做這份工作讓我開心,我就多做點,做的時間久一點,但要是讓我難過了我就走。有才之人在那裏都能發光,沒才之人就算天天拍須遛馬也會被踢掉,沒有誰能護誰一生。你那麽優秀總會遇到識你的人,離開這家公司是幸事,不要覺得可惜。”然後頭湊到林聽面前,直白洶湧的目光看著她,“在我心裏,林老師可是所不能的哦!”

林聽視線別過去,不只是酒精作用,還是害羞,耳垂通紅。“上次說你會安慰人還真不假。”

“那林老師心情好了嗎?”

“一半吧!”

“那就是說還有一半嘍。“陳知熠先放在手裏的被子,再拿下林聽手裏的,然後抓住她的手,”跟我走!“

林聽楞了楞,看著兩人相牽的手,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知熠怕她不習慣牽手趕忙放開,將手改握在她手腕上,不管怎樣就要牢牢牽住她。

他們沒有喊出租車,就這樣在路邊一路狂奔著。

林聽也沒用問他去哪裏?一開始是被動地跟隨,漸漸地變成了一起奮力奔跑,恐懼、憂傷、憤怒通通趕不上他們的步伐,發生的那些不開心、難受的事情,就像旁邊晃成虛影的路燈被他們甩在了後面。

初冬的夜晚,寒風刺骨,但此刻林聽身上像燒起來一團熊熊烈火,讓她熱血沸騰。

小時候面對背叛、拋棄和非議的時候,她很希望有個人能緊緊抓住自己的手,帶她離開苦海,找尋自由,但沒有這樣的人出現。而現在和過去重疊,她好像看到了這麽一個人。

她心中緊緊關閉從未對任何人打開的門轟然開啟,她聽到了有人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它走來。

他們跑到了一家游戲廳門口停下,陳知熠喘著粗氣,但嘴角的笑容熱烈明亮,“玩過嗎?”

“以前放暑假,有在一家游戲廳打工當收營員,每天都能看到很多人來玩,但自己從來沒玩過。”

“那我們今天就玩個遍。”

游戲廳內,燈光如同彩虹般絢爛多彩,與各種游戲機屏幕上的鮮艷色彩交相輝映,營造出一種充滿活力和激情的氛圍。

室內充滿了各種嘈雜的聲音,電子游戲的音效、孩子們的歡笑聲、還有大人們偶爾發出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構成了一首獨特的交響樂。

放在過去,對於林聽一個喜靜的人來說,一定是嘲哳不已,想當初在游戲廳打工的時候,她都要準備降噪耳塞,但今天只覺熱鬧洋溢,讓人歡快。

陳知熠換了一大堆游戲硬幣過來,還買了一個大筒爆米花送到了林聽面前。

林聽詫異:“這不是小孩吃的嗎?”

“不是小孩就不能吃了?”說著,拿起一個爆米花塞到林聽嘴裏,“吃點甜的,心情會更好,不過爆米花沒有紅豆味的,只能將就一下。”

林聽心裏一陣暖,上次餐桌上無意提起的口味偏好,他竟然記住了。紅豆味,自己最愛吃的甜味。輕輕咬碎爆米花,一股甜味在嘴裏彌漫開了,臉上笑意盈盈,“嗯,好吃,挺甜的。”

“好吃你就多吃一點。”陳知熠將一筒爆米花都塞到林聽手裏。

“打廣告呢?”林聽捧著爆米花,臉色有點為難,“這麽多我也吃不完呀。”

難得聽出一股撒嬌味兒,陳知熠很受著,“放心,吃不完,我給你兜底。”

。。。

言歸正傳。

陳知熠問林聽:“第一個想玩什麽?”

“都可以!我都沒玩過。”

陳知熠端著手裏的硬幣框抖了抖,示意富著呢!“那就一個個玩個遍。”

他們一起挑戰賽車,互相競技,感受速度的快感;投籃機前,他們默契配合,爭奪高分;跳舞機上,他們盡情舞動,沒有羞澀釋放內心的熱情;抓娃娃機旁,他們更是玩得不亦樂乎,嘗試抓住每一個可愛的娃娃。

。。。。。

游戲廳的燈光在他們身上閃爍,歡快的音樂在耳邊響起,林聽在這片熱鬧中笑得越來越燦爛。

陳知熠可太喜歡看她笑了,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和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笑容燦爛如同春日的陽光,灑落在人間,帶來無盡的喜悅,又如盛開的花朵,明媚動人,讓人一見便心生歡喜。

真的好看,動人。

真的想一輩子守護這樣的笑容。

兩人在游戲廳裏玩鬧了近兩小時,等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下雪了。”林聽伸出手,幾片小雪花飄落在手掌心。

“現在是冬季,下雪很正常吧。”陳知熠說。

林聽停頓了一下,“這場雪是今年的初雪吧。”

“好像是的,有什麽不同嗎?”

“當然,都說對著初雪許願,願望都可以實現,一年就這一次。”

“那你有什麽願望想實現的嗎?”

“有。”林聽便閉上眼睛,雙手交叉握拳放在胸口。“希望陳知熠藝考順利。”然後睜開眼睛,眼裏含笑,“真心的!”

陳知熠哽咽了一下,“一年一次的許願機會你給了我?”

“我沒有什麽想急於實現的願望。”

“我有!”陳知熠目光炯炯地看著林聽,“我希望林老師能忘記這段不好的經歷,希望她永遠開心,也希望她能重新回來給我當家教老師,我的喜歡絕對不是一種負擔。"

林聽一時語凝,停在那裏。

很快,低沈的聲音又響起,"不知道可不可以實現?”

“我想應該可以實現的。”

我想我聽見了心門被推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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