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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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由於把自己一個當三個用,又像蝴蝶一樣在各個危險關口轉悠,黑塔人偶1號的肢體在雪災中光榮受損,她也不在意損傷一具備用身體,當即換了個嶄新的皮,讓方才看見她“好像似乎受傷”的人以為自己眼花了,迷迷瞪瞪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了都出現災難化幻覺了。

而1號則嚴肅地咳嗽了一聲,仰著頭對那人說:“是的你出現幻覺了。”

那人信服地點頭,口稱對對對,是該休息了。

簡單糊弄完地面上脆弱的人類和見識短淺的人類們,1號恢覆了平靜。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不如2號,也知道2號對她的無用之學嗤之以鼻,不過……她再次拎起鏟子,鏗的一聲斜插進硬實的土壤中,微微探身和2號面對面:“你聽著,你想什麽我都知道。”

2號一動不動凝視著距自己不足十厘米距離,物理意義上貼臉開大的1號,眼眸冰冷。

1號勾起唇角:“我們同樣是來自黑塔大人的人偶,你想什麽瞞不過我。我研究微觀,不代表我只關照微觀,地面上的人類同樣是宇宙視角的微觀。你以為我不在意,但我就是在你不在意時可以收攏人心。還有——不必為了給自己竊取星神力量的行為獲得合法性,就貶低我的研究無用。我告訴你,世界上沒有無用的東西。”

2號終於認真看了這個同她一模一樣的人,眸中流光寰轉。

她第一次認真註視這個她即使不承認,但潛意識裏認為威脅到了自己並下意識對她做出了防禦行為的1號。

1號直起身子,下巴微微揚起:“也許換個時空,在不那麽動蕩的年代,孔乙己會是一個文字學家、癡迷於字形演變的學究。他唯一錯的,是找錯了自己的路,在不合時宜的道路上噩噩至死。他錯就錯在沒對上當時的需求。”

2號挑眉。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最後,我們並不是只有競爭的,對嗎?”1號伸出一只手。

2號其實很累了,但□□上的勞累反倒讓精神清明,1號也找出了她一直擰巴的所在,她並不是基於公正的秩序去判定1號的行為,而是來自被威脅的純粹生物本能,她明白她們在某一天會有競爭對決的一天,但此刻:“我知道,合作。”她也伸出了手。

1號奪目的光彩讓2號的生存空間被急劇壓縮,從前她是黑塔大人目光註視下的第一,可現在淪為n號位,她怎麽會甘心。不過沒關系,她會靠自己搶回來。

她相信,黑塔大人會對奪取星神力量的研究感興趣的。

兩只手在空中交握。

不遠處聽不到她們雙胞胎姐妹在說什麽,但是看到兩個人握手言和,眾人低低地爆發了一陣歡呼。

“嚇死我了,我以為這倆小孩要打起來了!”

“是啊是啊她們看起來關系不怎麽好啊,火藥味十足。”

“嘖嘖嘖,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無德,造孽哦~”

“不過也很難和睦吧,我跟你講,我剛才從資助方那裏知道,其實妹妹(2號)也是天才,但是姐姐(1號)突然就從平庸變成天才,一下子奪走了家長的註意力,很難心理平衡吧。”

“哎想想也是……”

開著大卡順便給黑塔人偶添油加醋增加了些八卦,姬子和楊叔優哉游哉:“難得有如此悠閑的時光。”

“是啊,就連惡作劇都只是玩笑程度。”

他們對黑塔人偶的作為一清二楚,但鑒於無傷大雅且大夥都樂在其中,身為列車領航員的姬子也就沒揭穿,列車和黑塔空間站有很多合作關系,於是只是淺淺地提醒了一番。

比如這個添油加醋。

等1號2號回到人群中時,便收獲了眾人憐憫惋惜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最後哎了一聲的神情。

兩人:“???”

姬子楊叔開著大卡四處逡巡搬運,也經常會碰到一些普通人。

比如某當地居民路人甲,這一天他尋常地路過街區,結果看到了什麽?一輛坦克車??還有什麽特效驚人的……雜耍?還都是帥哥美女,這什麽和什麽啊,路人甲目不斜視地走過。但走著走著越想越不對勁,回味著回味著,越想越奇怪。

他站定,內心止不住地尖叫著。

——啊?啊啊???他剛剛到底看見了什麽?

但是等他回去時,那裏已經沒有人了,只有空蕩蕩的清理完積雪的大路。

真的是幻覺嗎?

從此,雪天的哈市又多了一個都市傳說,比如一個人走在大雪後的小道裏,會遇見神秘的男鬼女鬼表演雜耍,火紅頭發的貞子帶著她的助手鬼開著坦克轟隆隆。

至於為什麽故事傳著傳著變成鬼故事了?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該說不說,哈市的哈,其實是阿哈的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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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嘴角掛著虛擬的哈喇子,眼饞地看著星穹等人玩著炫酷的技能,鏟雪鏟得食不知味。佩佩突然跑過來,咬著她的褲腳往一個方向走,周越和艾絲妲對視一眼,跟上佩佩去了。也正好遠離無聊的重覆性勞動。

周越隨著佩佩來到一處雪很深的地方。佩佩繞著一個雪堆轉來轉去,尾巴搖啊搖個不停,非常興奮。

她和艾絲妲都很好奇,上前查探。

此時阿蘭攔住兩人,說他先行排除危險。阿蘭半蹲下,耳朵趴在地上聽了聽,幾人屏息以待,片刻後阿蘭擡起頭,說:“有呼吸聲,是活物。”

佩佩咧開嘴,“汪汪”了兩聲。

有阿蘭開道守衛,艾絲妲也沒什麽好害怕的,她取出便攜的武器裝備,很用力地敲了敲雪堆,雪很快地塌陷了一小塊。

雪簌簌落下,裏面傳來呼救的聲音。

阿蘭正要行動,艾絲妲一炮轟了那塊,下面的人咳咳咳,頂著一臉灰攀上來,和艾絲妲對上了視線。

佩佩認出了這幾人,很高興地“汪”了下。

艾絲妲驚詫,這不是那個上次旅游同行的公司員工嗎?周越也認出來了,幾人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帶旅行團的顧客,公司那幾人中的小孩,小花和石頭。

那兩個人脫口而出“小姐!”嗓音一聽就是成年人。

阿蘭警惕地看過去。

那兩人自知暴露,破罐子破摔坦白,反正他們只是公司的編外人士,不就丟個工作嗎,大不了回魔都重新找工作!

化名為小花和石頭的兩人自述,他們其實是皮皮西人,別看他們長得矮,但其實已經成年了,在他們皮皮西人中已經是很高的類型了!

周越沒想到這麽早就遇見了皮皮西人,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周越想了個歪主意:“我怎麽知道你們是正宗的皮皮西人?還是假冒的皮皮西人?”

兩個皮皮西人急了,心一橫,把藏在頭上的絨球扒了出來:“你看,這是我們皮皮西人的身份象征!”

周越假裝不為所動。

他們更急了:“不信你摸!”

幾人一狗很一致地側目加嘴角抽搐。

周越撲哧一下笑了,也不逗他們了:“好啦我知道你們皮皮西人腦袋上的球是不能輕易摸的,我相信你們了。”

艾絲妲倒是真有點詫異了。

據她所知,這位列車的公務員是最新招聘的吧?據她觀察,很貧窮的樣子,加上公務員的薪資其實也就普通的水平,艾絲妲的經驗告訴她,這樣的人是不會對那個夢想之地——又或者是監獄之星有多少了解的,那可是著名的燒錢之地。貧窮的人也許終其一生都不可得知關於它的只言片語,只能聽到一些大概率是假的但夢幻至極的傳聞。

嗯……看來列車的任何一位無名客,都有不可名狀的來歷吧。

都不簡單。

就連一個小小公務員都這樣,艾絲妲想,她以前還是想象力不足。

周越只是想起游戲內容玩了個梗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麽,艾絲妲看她的眼神,突然從“這是一個為了生活奔波甚至還接導游單子的苦命貧窮打工人”,到了“果然列車上沒有簡單的人雖然她貧窮但定有其他的絕技”。

周越默默移開視線。

可為什麽,她總能解讀出貧窮二字。

老紮心了。

阿蘭盡職地守在一旁,提防著兩個小矮人。

幾輪心思不過一瞬,話題回到正軌,艾絲妲皺眉:“說說吧,為什麽偽裝成小孩。”

皮皮西人解釋說,他們是看中這裏的商業價值來的,因為他們是皮皮西人長得矮小,在喬裝打扮(甚至不需要喬裝)這塊上有非常大的先決優勢,很方便探查情報之類的工作。兩人在老家活不下去了,發現了這個外面世界對他們來說前景很廣且一片藍海的產業,離開了那裏,很順利地入職了星際和平公司,這次是公司派他們來搜集資料。

周越點評:“搜集什麽資料需要偽裝到這個程度,機密資料嗎,需不需要我去找傑帕德問一下,你們危及了哈市的公共治安?”

這真的是很嚴肅的問題,周越聽到的那一瞬有非常多不好的聯想。

皮皮西人憋了又憋,他們壓根沒想到還有法律這個問題,或者說入行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法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兩人頭上的球頭蔫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們自首。”

“對,大不了我們回魔都,以後還是一條好漢!”

周越點點頭:“嗯哼。”

她沒有說什麽,但是友情提供了市政熱線。最後目送他們打完電話後離開。

阿蘭只對空間站比較熟,不太了解外面的規矩,不太確定這懲罰是重還是輕。

周越見狀補充了下:“其實應該不會有什麽懲罰,只是蹲少則幾天,多則幾個月的牢而已。”然後在此期間不斷地接受批評教育勞動改造。

阿蘭想起空間站,如果有人也在空間站竊取機密,懲罰會更嚴重。

艾絲妲熟知公司的作風,嘆了口氣,什麽也沒問,只私下對阿蘭道:“這就是為什麽我不想去繼承家業,公司太覆雜了,派系林立,每個部門的追求和準則都不一樣,有時候正,有時候邪,比空間站覆雜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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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和解之後,兩個黑塔人偶回到那邊,在一處高危建築下,這次黑塔人偶2號身先士卒,但無奈她的出廠設定就是脆皮,比1號弱,技能點全點在創新能力上了——比如薅星神羊毛這種非一般意義科學研究問題上,沒有點歪門邪道是想不出這個的。

所以2號不小心人偶受損了。

這時艾絲妲一行人已經回來了,不需要命令,阿蘭風一樣地飛速上前,在別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人偶帶了過來。

人偶2號卡殼說:“小、小問題。”花火滋滋滋冒,她換個皮就行。

另一個人偶幸災樂禍。她被坑出來一趟換了身皮膚,2號也換了身,這下扯平了!

況且她還有點自己隱秘的小心思,其實2號將自己視為威脅,她又何嘗不將2號視作大山呢?2號那些奇妙的想法,是1號日覆一日在枯燥的實驗室中,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她只會在枯燥的原本上雕琢,向微觀更微觀深入,既然她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新點子,那就將微小做到極致。她像一座大山,她必須先跨越先擊倒她,才能獲得自己。

其實2號的敵意也不無道理,1號很清楚,她早就視她為敵了,惡意這種東西,她只是藏得更好而已。

感受到敵意的人會更快地反擊,她這次扳回了一城。相互惡意,又怎麽不算是公平呢?

艾絲妲也不太在意,畢竟人偶換身體也很常見啦,就是她又不可抑制地想……黑塔女士好久沒回空間站了,想見她。

阿蘭幫助人偶替換了肢體,回到艾絲妲身邊,一看她拿著手機糾結的模樣,就知道她又在想黑塔了。

阿蘭習慣了。

周越則見到了另一幕,熱火朝天的除雪救災以及熱情的電視臺采訪。

顯眼包幾人組昂首挺胸光榮地接受電視臺采訪,不過這會兒他們也知道,不能在公眾面前施展技能,於是用雙手揮舞著,鐵鏟往那一撐,姿態瀟灑帥氣爆表。

玩得不亦樂乎。

救援隊幫助到了居民們,方便了市民出行;電視臺采風采夠了非常好的素材,甚至節目效果十足都不用剪;列車組久違地沒什麽難度地放松,玩得開心還滿足了表現欲。

一舉三得。

三月七也哢嚓一聲,舉起相機留下了珍貴的紀念。

“喔哦!列車長我們上電視了,快調快調!”

回到列車,興沖沖地讓帕姆調臺,周越也很好奇播出效果。結果在列車車廂,碰到了不速之客——桑博。

桑博勾起獨屬於他的笑,綠色眸子懶洋洋的,姿態隨意的坐在椅子上,聽到聲音反身揮手:“嗨,又見面了。”

沖著最前頭的三月七剎住腳步,還沒忘桑博騙了他們的事情:“好哇你這個大騙子!”

真的過了挺久的,三月七想生氣都找不到感覺,她其實已經氣消了,但總覺得得說點什麽緩和氣氛。既然帕姆都肯讓他進來,那自有列車長的道理。

桑博雙手合十,作揖求饒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藍色的頭發順著他的動作起落,他看起來很落魄。

他聲情並茂地講述了自己如何危急地躲避追捕:“誰知道傑帕德突然打通了什麽關竅,窮追不舍,害得我把那些古董低價拋售了……”

三月七毫不留情:“你那古董有幾個真的?”

桑博噎住:“咳咳,不要在意細節嘛!”他說自己東躲西藏多麽狼狽,“看,我頭發都這麽長了,真成深藍野人了。”

周越很反骨地註意到幾個細節。

桑博在裝可憐的時候,不自覺地吊兒郎當瞇起眼,周越感覺他還挺……樂在其中的?什麽真人版貓捉老鼠?這就是歡愉樂子人嗎?

再次感嘆,誰說哈市的哈不是阿哈的哈呢?

就是可憐了傑帕德被溜著轉,不過,周越看了群聊裏關於處置那幾個皮皮西人間諜的消息,傑帕德很平靜地回覆,看不出一點焦躁,不愧是長官,這心態可以的,很穩。

但下一秒,傑帕德發來私信。

【我知道桑博在列車上】

【但現在已經沒必要抓他了】

周越回了個問號。她想知道為什麽。

傑帕德:【先前的報案人都不約而同來銷案了,我們發現那些報案的人有的是職業殺手、有的是資深詐騙犯、有的是黑心工廠主】

傑帕德:【報案人都落網了,先前的案子也都不成立,自動銷了】

福至心靈,周越好像知道桑博做了什麽。

桑博是故意的,故意讓傑帕德查到他的蹤跡,又不至於被抓到,引導傑帕德發現那些報案人的犯罪。在一通騷操作之後,桑博脫離了犯罪身份,將真正的罪犯送入了牢籠。

她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外形困頓但游刃有餘的桑博。

桑博信手拈來各種示弱的姿態求列車收留:“畢竟,我也沒害列車吧?”在列車留宿除了帕姆還需要列車的其他成員同意。

“哼。”三月七不屑地哼聲對峙了下,最後還是心軟地答應了。

見大家警惕,桑博嘆口氣承諾:“我,深藍野人,不會再騙你們的!夥計們,你們再防備我我也會傷心的。”

氣氛都到這了,大家也無不同意。

周越還記得自己的職責,給桑博正式登錄訪客權限。在桑博填寫表格時,周越盯著他的後腦勺,想到他剛才那句話,心裏給他補充完整了。

——但深藍野人做的事情,和我老桑博有什麽關系?

嗯,這次對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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