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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舟 揚帆起航吧,趙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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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舟 揚帆起航吧,趙望舒!

1984年6月30號, 現在是下午兩點。

今天對於趙望舒來說有一點小小的特別。

因為她終於,碩士畢業了!

……

此刻在導師辦公室,她正在聽導師和束老倆吐槽, 當然是拉她舉例子, 吐槽別的學生。

束老指她:“像她這樣的孩子就是正常的,剩下的那都是些什麽,大蠢蛋!”

其實導師並不那麽覺得,因為在物理學科,能考上研究生就已經很牛了。

但學科泰鬥難得大駕光臨,叫他的辦公室蓬蓽生輝,他當然說:“是。”

束老又說:“但不能因為學生們笨就放棄他們,畢竟像望舒這樣的孩子並不多。”

導師猛點頭:“您說的對。”

其實他覺得, 趙望舒才不是正常的那個。

她是超級天才,而能在物理學科進階的是普通天才。

真正的大蠢蛋束老都沒有見過。

因為那種, 基本上在高中就被篩選掉了。

束老吐槽了一大通,見趙望舒掏出她的小電子表在看,也知自己該走了。

他伸出手, 肘上趙望舒說:“以後就是我來帶你了。太好了, 我終於不用整天只面對一群大蠢蛋了,但是你也要認真刻苦, 要不然,我也是會罵人的。”

趙望舒提醒說:“我小時候您罵的也不少。”

束老卻說:“那種罵只是開開玩笑,現在你長大啦, 我就不客氣了,會罵的很兇。”

他也才七十多歲,還不算老,雖然有點風濕, 但行走還是很利索的。

不過只要趙望舒在,他總喜歡抓她當小拐杖,而這小拐杖,已經從曾經總被爸爸抱著的小人兒,變成一米七幾的大姑娘了。

她也不再是那個臉蛋兒圓的連下巴都找不到的小妞兒了。

她抽條兒了,臉蛋兒也變成了顆小鵝蛋,她身材高高,皮膚白凈,眼睛像極了她爸爸。

她的性格有點內向,所以分明她長得很漂亮,也快二十歲了,但就不說談個男朋友,她甚至連相好的女性朋友都沒有。

不過既然她熱愛學習,那書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也就只有她了,碩士畢業證,是未來的博士生導師陪她一起來拿。

導師恭送出門,辦公樓上所有的教授們全在走廊裏。

但當然不是因為趙望舒今天畢業,而是因為束老,他科研工作繁忙,難得大駕光臨。

他不但擠開了趙淩成,以家長的身份來接畢業的趙望舒回家。

甚至她還可以乘坐他的專機,經東風基地而回家去。

不過得先乘坐專車趕赴機場。

當然,束老的秘書和司機一行人陪同著的。

上了車,看小妞兒那唇角翹的跟上弦月似的,壓都壓不下來,束老了然,笑著說:“高興吧,開心吧,歸心似箭,迫不及待吧?”

又說:“你都在首都生活整整八年了,但還是忘不了大西北?”

趙望舒只恨車走的太慢。

她說:“因為那是我的家鄉,而且它超級美呀。”

又說:“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夏天回去過了,我想念燒過的軟麥瓤,嫩嫩的煮玉米,還想念甜甜的李廣杏,總是會甜到咬我舌頭的老漢瓜,好想好想。”

只要說起家鄉,她就會變得開朗。

束老說:“要我記得不錯,每年夏天你爸爸都會給你帶杏子來,還沒吃夠啊?”

車上還有別人,趙望舒不好大聲說,想了想,手搭到束老耳邊,小聲說:“李廣杏要翻進園子裏再爬到樹上,悄悄摘下來的才最甜,我爸帶來的,沒有那個味兒。”

束老笑指她的鼻子:“原來你喜歡當小偷。”

但頓了頓又問:“回去你還會去偷杏子嗎,要不也帶我一起?”

倆人相視而笑,趙望舒說:“我偷,你放風。”

眼見機場在望,束老收了笑,認真詢問:“你的生日,你確定他會去?”

趙望舒重重點頭:“他說要看我的碩士畢業證,要考我,看我學的怎麽樣。”

她又問:“您要見他,到底是為什麽呀?”

束老說:“為了,加入星球大戰!”

趙望舒說:“您又在跟我開玩笑,那個明明是宇宙飛船,是載人航天。”

束老笑著說:“我寫信去,你祁爺爺總是打太極,也說不清楚,就只好借你生日堵人了。”

趙望舒沈吟片刻,小聲說:“不要拉我媽媽一起聊喔,她去南方出差半個月了,你是不知道,我爸那張臉呀,從她出差第一天,一直垮到現在,要是我媽媽回家還要工作,他就更生氣啦!”

束老笑問:“你媽媽出差,你爸不是應該高興的嗎,終於沒人管他了,他可以自由自在。”

趙望舒說:“才不,他喜歡被我媽媽管著。”

束老偶爾會從新聞上看到陳棉棉,都是跟農業相關的新聞。

不是他的領域他不關註,所以沒仔細看過。

可這回他非但要拉著陳棉棉聊天,還需要她的一些數據方面的支持。

他就問:“你媽媽是在哪個單位,還是計委嗎,但看新聞,她好像是農業方面的局長。”

趙望舒媽媽的工作說來比較覆雜。

一開始是她幹爹曾風,被調到了農業部去工作。

但後來俞部長通過已故的西花廳,就從計委連人帶農墾計劃,給一攬子帶走了。

其實還是她原來的那個工作,只是現在被提級了,叫農墾局。

用曾風的話說,她追他逃,他插翅難逃。

明明他可以自己建功立業,但從此他就又成了陳棉棉的副手。

而他們倆接手的,用趙望舒媽媽的話說,是個超級大的爛尾工程。

因為從76年開始知青陸續回城,從西南到東北,再到北疆,大西北,大量的國營農場面臨著人手和生產,各種方面的困境,虧損也是每年都在創新高。

人們倒是不挨餓了,地多的種不過來。

但是公家的活兒,社員和農工們幹起來難免缺乏積極性。

而且只是不餓肚子也不行,人們還需要錢,要有錢才能過日子,錢也才能讓人們對勞動產生積極性。

而趙望舒媽媽搞的,是叫工農商聯合企業,小範圍的讓各個農漁牧場自負盈虧。

並且從東北的林木到西南的橡膠,海南的水果,中原的醫藥材,就跟曾經在河西走廊栽葡萄樹一樣,趙望舒媽媽依然在搞墾荒,而且是短期內很難見效的那種。

而要說從小到大趙望舒最崇拜的人是誰,當然就是媽媽啦。

她對媽媽的事業如數家珍,掰著手指講了一遍,才說:“她現在是農墾局長。”

束老想了想,說:“樹木要二三十年才能成材,橡膠樹要六到八年才能收割,中藥材也需要生長時間,你媽媽才到農業部六年,那大概還沒搞出成績來吧。”

又說:“官員在一個職位最長也就八年,搞不出政績,就好比給後人栽樹,你媽媽呀,幸虧你有幾個好爺爺,能看到她的付出。”

其實陳棉棉自己也經常這樣吐槽。

她本來更想待在計委,也不想再搞農業了,她要風光要漂亮。

可誰知俞老眼不丁兒的就把她的檔案提走,押著她要她收拾爛攤子,繼續搞墾荒。

她從1965年開始幹到了76年,用了整整11年,才搞出葡萄園那點政績來,那還是建立在人們都淳樸,好忽悠的基礎上的。

進入八十年代後,年輕一代才真正解放了思想,人人削尖了腦袋要賺大錢,要下海,要往國外跑,誰還願意墾荒種樹?

她的忽悠大法都不靈了呀。

但雖然艱難,可是也已經過去了。

據陳棉棉說,她在西南搞的第一批橡膠樹已經可以割膠了,也就是說,終於有收益了。

對了,她應該也會跟趙望舒前後腳到家。

因為她是坐飛機從海南島回來的,還說,她會給趙望舒帶那邊的水果呢。

飛機才到河西走廊上空,趙望舒的臉就貼到舷窗上了。

之前都是冬天來,效果不好。

這回是夏天,她對飛機上所有人說:“大家可以看看,那個是我媽媽規劃的葡萄園,在太空都可以看到的,看它大吧?”

河西走廊共長大約是一千公裏。

而趙望舒的媽媽橫跨兩百公裏,造了五座大農場。

之後其實西北也還一直在拓荒,但都是小型的,也再沒有哪個農業項目,能在體量和創意上超過那五座葡萄園。

它也是難得的,只可飛機觀賞的壯景。

同行的人也都知道那是陳棉棉的政績,當然要誇一句:“真不錯。”

趙望舒又喃喃的說:“這是大西北,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束老其實並不那麽認為,而且他和很多人一樣,有點害怕大西北,氣候嚴酷,風沙又大,都把他吹起了風濕病和老寒腿。

他也很難理解趙望舒對於西北的熱愛。

他說:“你跟著你媽媽,也出國考察過好幾次,真就覺得國外都不如大西北?”

她爸都無法理解,因為趙望舒也有點小潔癖,但她還有個怪癖,她喜歡炕腥味,還有瞎瞎身上的臭味。

她媽媽去基層工作睡過大炕,回到家渾身發臭,但趙望舒卻要抱著媽媽的衣服深嗅。

她想了想,跟束老解釋說:“西北的泥土味,是我聞過最香的。”

西北的泥土味不就土腥味嗎,有什麽好聞?

束老笑著說:“不愧是黃土地生的泥娃娃,你居然能從黃土中聞到香味。”

不久後,飛機降落在了東風基地。

盛夏,天空蔚藍,沒有一絲雲彩,黃沙被烈陽照成金色,極致的藍,極致的金。

人一下飛機,就都不由自主的要皺起眉頭來,否則,陽光烈到,人的眼睛受不了。

束老還有工作,先去辦公室了。

趙望舒背起書包,有專車特意送她,她先一步回家。

她終於有一個季節趕上故鄉的杏子黃,但要說去偷杏子,那就是開玩笑了。

她都多大了,還好意思偷杏子?

但她特地讓司機繞了個圈,經過1號葡萄園。

她倒不是饞杏子,而是想看繁碩的,金黃的杏子掛滿枝頭,她也不需要吃杏子,只看看就已經很滿足了。

打開車窗閉眼深吸一口氣,帶著黃沙的果香味,這就是她最愛的,西北味道。

但她不偷杏子,她爸偷。

同一時間,月牙泉,她爸正鬼鬼祟祟地在園子裏偷杏子,她媽媽在外面的車裏放風。

看到遠處來個人影,她媽小聲催促:“人來啦,快跑!”

趙總工雖然都快奔五十的人了,但身材依舊筆挺,跑起來比小夥子還快。

單手一撐翻出鐵欄,把筐子扔進車裏,正好這時巡察杏子的人經過,明明聽到剛才哐啷啷的有人翻鐵欄,但見趙淩成皮膚嫩白,襯衫雪白,身材高大又清瘦,面容儒雅又俊朗的,哪想到他會是個賊呢,還笑著打招呼:“哎吆,您瞧著是位教授吧,您好。”

趙淩成向那人點點頭,從容上車。

但開上了車,看著大口吃杏子的妻子,他就要抱怨幾句了。

他說:“搞不懂你們現在這個工農商合營到底是個什麽政策,原來最好的杏子都是送到基地,現在可好,是最差的才送給我們,想吃好的,還得去國營商店排隊買。”

陳棉棉卻問:“葡萄園的呢,口感還是不行?”

趙淩成說:“本地人都不吃,政府還準備找你想想辦法,往外銷售呢。”

頓了頓又問:“要不提提價格賣給申城人吧,他們不嫌難吃,而且喜歡價格貴的東西。”

陳棉棉再咬一口杏子,點頭:“我試試吧。”

她主抓農墾,副業就是調撥南北山貨,推廣各種農產品。

而李廣杏的嬌氣在於,哪怕1號葡萄園的土壤環境跟月牙泉差的並不多,結出來的杏子外表也一模一樣,可它無法達到月牙泉那種,杏瓤變成糖漿化的狀態。

真說賣給申城人也不是不行,但有個麻煩是,物流太慢,杏子到申城,就壞掉了。

趙淩成又說:“舅舅把那套房子買下來了,小姑也同意,她說她……”

趙慧馬上正式退休,該要選擇住的地方。

陳棉棉聽了又有點頭痛,說:“買房就要往首都那種大城市買,在這兒想買也行,買個小的,咱們也就過年才回來幾天,他們也該搬到首都去住呀。”

趙淩成說:“但他們更愛西北。”

陳棉棉是從新建成的莫高窟機場落地的,也好久沒回西北了,只專註吃杏子。

趙淩成就又說:“其實我和他們一樣,也更愛西北。”

陳棉棉說:“你才不是,你是因為我以妞妞的名義在海南買了院子,不開心了。”

恰好改革開放,房屋買賣自由,還特便宜。

陳棉棉於是在海南給自己買了個小院子,其實也才剛買,都還沒收拾呢。

但趙淩成一下就不開心了,因為他還要十幾二十年才能退休,退休之前他去不了。

吃不到葡萄,他就要說葡萄酸。

陳棉棉也知道,他雖然可以到首都,但除了首都和西北,別的地方除非出差,否則要去一趟就會特別難,但她天南海北的四處跑,這男人羨慕,是在吃醋。

她自己吃杏子就只用手擦擦的,但給趙淩成的,她特地用紙巾擦。

擦完才餵給他吃:“吃一顆吧,好香的。”

又說:“等你退休了,我的院子也就收拾好了,我帶著你,咱們一起去養老。”

趙淩成拒絕杏子:“沒清洗過的我不吃。”

陳棉棉只好打開自己的水杯,在車窗外清洗,然後才遞給趙淩成:“這樣總行了吧,快嘗嘗的,今年的杏子格外甜。”

據說有個定律是,一個人越挑剔,他遇到的問題也就越多。

趙淩成一口咬上杏子,又呃的一聲:“快,給我紙,我要吐。”

陳棉棉用紙接過來一看,也是覺得奇怪:“我吃的都好好的,怎麽就你的有蟲?”

趙淩成不但一口咬到了蟲子,而且是把蟲子咬成了兩半截。

幸好他比較敏感,不然蟲都吃肚子裏去了。

一路各種狀況,搞的他把正經事都忘記了。

到了泉城,眼見得一架三叉戟從空中飛過,正在往莫高窟機場而去,他才想起來:“對了。他也要來給妞妞過生日。”

陳棉棉楞了一下,反問:“他確定有時間?”

趙淩成說:“就今晚吧,他準備在泉城,咱們家住一夜,明天早晨再走。”

那個他就是祁嘉禮了。

他現在主持的工作很多,也很忙的。

而且有好幾年就只有過年時,陳棉棉和妞妞會打個電話問候。

但怎麽好端端的,他要來給妞妞過生日了?

陳棉棉也看到飛機了,一聲糟糕:“趕緊回家,我得換衣服。”

她也是有年齡的人了,還是幹部,平常當然穿的普通,一直都是西服套裝。

她還不敢穿太時髦的,盡量把自己打扮土氣點,但今天她穿了一條雪白的,波點紋,裙擺好寬好大的度假裙,把自己打扮的像妞妞那個年齡段的孩子。

祁嘉禮是上級領導,怕是會對她有看法。

領導心,海底針。

她正在想祁嘉禮怎麽偏偏今年要來給妞妞過生日,趙淩成又說:“對了,束老,武老他們,大概有七八個人也要來,我給小陳茍打過招呼,烤全羊的錢我來給過,但他堅決不肯收,完了你找到他,給他吧。”

葡萄園歸農墾局管,由陳茍直接管理。

趙淩成要在葡萄園給他閨女過生日,買了好些吃的喝的。

他當然是要給錢,但陳茍不肯收,那就讓陳棉棉給吧,她給,他不敢不收。

陳棉棉愈發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因為妞妞19歲的生日也沒什麽特別,但怎麽會來那麽多人?

趙淩成先說:“為了航天。”

頓了頓又說:“衛星技術已經成熟,就像你說的神舟計劃,我們也該放飛船了。”

陳棉棉明白了:“要花好多錢,祁嘉禮要不運作,項目將很難上馬。”

趙淩成點頭:“對。”

祁嘉禮是因為,妞妞終於碩士畢業了,想聽聽她的前途規劃才來的。

束老他們是聞風而動,跑來談事情的。

要談的就是東風基地接下來的發展。

因為小衛星就好比游擊商販,能起到的作用遠遠不夠,想要在太空做各種實驗,還需要美蘇那樣的國際空間站。

基地的科研人員們當然恨不能馬上就幹。

但之前上面不可能批的。

因為國家實在太窮了,沒那個錢。

現在國家依然很窮,各種農業政策也在試點和改革。

對外貿易雖然已經開始了,但也還是打游擊,比不過WTO內部的王牌軍們。

但航天業不能再等了,因為星球大戰,老美如今一家獨大。

而且它已經應用到軍事和農業等各個方面,老美在其領域甩開別人也太遠太遠。

……

說回當下,回到家。

喔不,現在其實是林衍的家。

因為他和趙慧已經把房子買下來了,它現在屬於他們倆。

他的民兵隊早就被撤銷了,他也是六十多歲的老爺子了,在葡萄園工作。

他不在家,家裏就只有趙望舒,正唱著歌兒,在給她和爸爸媽媽收拾床,鋪床單。

陳棉棉總為這孩子的性格而憂心,因為她不喜歡跟外人接觸,就有同學找她玩,找她聊天她也不喜歡。

因為很難有人聊的話題她會感興趣。

可她分明也是正常性格,是活潑開朗的。

就是有點幼稚,都快二十歲了,還是個粘媽媽的大媽寶。

她見了媽媽就要聞,媽媽的胳肢窩她都要聞一下。

媽媽果然給她帶了只有南方才有的水果,大椰子和超大一個的菠蘿蜜。

趙望舒和爸爸正在全力對付椰子呢,回頭一看,不高興了。

因為媽媽換掉了漂亮的波點裙,又換回了平常那種老氣橫秋的衣服。

趙望舒鬧媽媽:“換回去吧,裙子才好看。”

趙淩成砍了會兒椰子,發現它挺難砍的,短時間也吃不到,就不砍了。

趙望舒從首都出發時就已經是下午了,這會兒天都快黑了。

他提醒說:“人該到了,咱們也該走了吧。”

趙望舒還要鬧:“媽媽,換回裙子嘛。”

趙淩成也說:“波點裙明明很好看,幹嘛又要換回這種老氣橫秋的?”

陳棉棉瞪著父女倆一眼:“因為我是國家幹部,是一位威嚴但又勤政愛民的局長。”

這肉麻的標榜和自我讚美,也就她好意思大言不慚的說出來。

當官就必須有個官樣,所以她最終還是換掉了波點長裙,另外換一條上面是襯衫款式,但下擺是修身裙的,米白色的裙子。

她其實視力好著呢,沒有近視,但給自己戴了幅眼鏡。

這麽一來,她瞧上去就文質彬彬,知性優雅了,雖然還是美的,但端莊了許多。

趙望舒自己其實一年到頭都是寬松舒適的運動服,但就是喜歡媽媽穿裙子。

無它,她媽媽的腿又細又長,好看。

這套也好看,她同意了,也該出門了,她提著各種水果搶先一步,往車上裝。

趙淩成雙手插兜站在門口,眼睛瞪瞪的。

因為本來陳棉棉說的是出差三天,可三天又三天,足足過了半個月才回來,他很生氣。

但她向來知道怎麽能哄好他的。

經過他身邊,她聲低:“這眼鏡是我為你戴的,是不是像換了個漂亮的新媳婦?”

再攬他胳膊,又說:“別人問起我怎麽近視了,你就說熬夜工作累的,記住了?”

前嘴才說眼鏡是為他戴的,後嘴就要他幫她在領導面前圓謊,她可真是滿嘴跑火車。

但別人要這樣子,趙淩成就要罵他們浮誇,油滑。

但是陳棉棉,那當然就不一樣了,那叫該死的,但又迷人的女性魅力。

趙淩成假裝生氣,甩開了妻子的手腕。

但要出門時又五指相扣,緊挽上了她的手。

……

而在他們出發時,幾臺大眾轎車魚貫駛入1號葡萄園,車門砰的一聲,祁嘉禮下車了。

就在大門口,他也是看到白發蒼蒼,拄著拐的武老才下車的。

祁嘉禮都快八十了,而且在農場受了那麽多年苦,但大概體質好吧,身子骨還很硬朗。

武老比他年輕好多呢,但是雙腿已經出問題了,不架拐根本走不了。

束老也在,另外還有幾個祁嘉禮不認識的年輕人。

武老他們其實挺忐忑的,畢竟祁嘉禮是來給孩子過生日的,他們來堵人,怕他要生氣。

但並沒有,祁嘉禮笑著說:“你們大概都是我家小壽星的老師吧,稀客稀客,歡迎你們。”

還真是,在場所有人科研學者,都是趙望舒的老師。

祁嘉禮逐一見過,四面環顧:“但小壽星人呢,是不是忙著寫作業,怎麽不見人?”

他帶的人不少,那些人你問我我問他,所有人都在問:“小壽星呢?”

其實小壽星火急火燎,還得在葡萄園外面接受一個安全檢查才能進來。

她爸爸媽媽還在等檢查,趙望舒跑步進了葡萄園,立刻有人說:“祁老,小壽星來了。”

祁嘉禮笑著回頭,遠遠就伸著手,直到女孩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上他的手。

曾經抓他胡須,扯他頭發的小女孩兒,如今已經高他足足一個頭了。

有苗不愁長,孩子也長大了,朝氣蓬勃,可可愛愛,看著就叫人心生歡喜。

祁嘉禮挽上她的手,笑問:“今天來了那麽多老師給你過生日,開心嗎?”

說實話趙望舒不開心,她理想中的生日其實連祁嘉禮都不應該有,只有她的爸爸媽媽。

她或者看書,看雜志,算數學題,爸爸媽媽一個給她捶腿,一個給她餵吃的。

但她可是陳棉棉的女兒,情商還是有的。

她點頭:“嗯。”

祁嘉禮正想說什麽,趙望舒卻騰的止步,先喚:“媽媽,媽媽.”

想到媽媽不在,她又指著頭頂說:“爺爺,你快看啊!”

祁嘉禮一看,眼睛也亮了,他說:“有十幾年了吧,核桃樹終於掛果了?”

有工作人員上前說:“是前年開始掛的果。”

祁嘉禮笑看趙望舒:“據說這是最難掛果的一種核桃,但是味道也最香,我當時算過,等你18歲的時候它就會掛果,看來還早了一年,你17歲時,它就掛果了。”

工作人員想摘兩顆,但祁嘉禮伸手阻止,說:“還沒瓤子呢,不要糟蹋幼果。”

沿著路,核桃杏子,蘋果和梨樹是間隔著栽種的,只有杏子熟了,而祁嘉禮個子太矮夠不著,只能讓趙望舒幫他摘。

女孩兒個頭高,也掂腳去摘,但覺得不對,因為她才一碰,樹枝就啪啦一聲落下來了。

她有點懵,搞不懂怎麽回事。

不過祁嘉禮一眼就能看穿,正好這時陳棉棉也進來了,他回頭說:“瞧瞧,面子工程。”

那些果子不是這樹上本來的,而是從月牙泉砍了樹枝帶過來的,就為給祁嘉禮品嘗。

陳棉棉解釋說:“主要是農場土質不好,結的杏子不太甜,怕掃了您的興。”

祁嘉禮也在基層幹過,知道基層小幹部的為難。點頭說:“我懂,你也不要為難他們。”

而本來他今晚專門帶來個妞妞最愛吃的栗子蛋糕,是想跟孩子單獨待會兒,聊一聊的。

明天他就會去東風基地。

因為他也很想征服宇宙星辰。

但他今晚只想看看還只有指肚大,酸澀的葡萄,也只有鵪鶉蛋大小的核桃和蘋果。

下放時留給他的最深刻的記憶,他也知道如今這季節,杏子黃了,桃子熟了。

他想看看瓜果,還想去趟他整整待了十年的紅旗農場走一走,散散心。

但既然科研專家們都找上門來了,那當然就是談工作更重要了。

他挽著趙望舒的手,並肩和束老走到一處,說:“科學技術是非常重要的生產力,望舒小時候就說過,想要突破西方的種糧封鎖,咱們就要把種子送到太空去。”

再問:“技術方面,我想你們應該早就準備好了,今天來的也都是專業領頭人吧。”

束老示意身後的專家們上前,逐一介紹。

有核物理專業的,也有無線電電子專業,航天技術和自動控制,光學工程專業的專家們,而他們只是領頭羊,後面還有生物,航天,信息,激光,自動化和能源等7個領域,十幾個科研組和幾十個課題組,才能在衛星之後,把宇宙飛船送上天。

祁嘉禮之前就跟財政方面的相關負責人討論過,因為他們唯一能支持的只有一個,錢!

這時走到了一處小人工湖。

對了,它其實就是‘為’字中間那一點。

見湖邊有長條凳,但路比較難走,他示意趙望舒去攙扶腿腳不便的武老,請束老坐到凳子上,自己則直接坐到了一棵樹的樹坑上。

他豎了三根手指:“財政方面說,他們大概能抽出這個數,你們覺得呢,夠不夠?”

束老擡一根手指:“初始至少就要10個億。”

但以為這就夠誇張了?

束老再說:“整個課題完成,大概需要100個。”

這是八十年代中期,而等到兩千年時,國家年度財政支出才能達到兩千億。

但送一艘飛船上天,花銷就要一百個億。

幹不幹,能不能幹?

武老坐到了束老身邊,但倆人都沒有說話。

祁嘉禮也沒有說話,長久的沈默著。

因為他最知道了,趙望舒算聰明吧,但其實此刻,能到現場來匯報工作的那些專家們,個個小時候都是趙望舒一樣的天才。

也從來不是因為技術的掣肘叫他們無法問鼎九天的,而是因為錢。

要國家足夠有錢,他們早把飛船送上天了。

制約他們的一直都是錢,是沒錢。

祁嘉禮依舊沈默著,他看看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再看周圍一行行的葡萄架。

湖邊種滿了杏樹,杏子結的沈甸甸。

他一聞就知,這兒的杏子不及月牙泉的好吃,散發的香味都不及那邊的濃。

但如果他還是右.派,在乎什麽甜不甜呢,能吃飽就很好了。

也不怪趙望舒喜歡這兒,一休息就要回家,其實他也很喜歡西北的。

因為揮灑過的汗水和挨過的餓,他甚至連黃土地的腥味,都覺得那是芬香。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但老百姓的肚皮是更重的責任和擔子,兩者怎麽平衡兼顧?

當然,哪怕他同意,他也還需要找上級,並且去專門說服很多人,才能扶任務上馬。

但那個不算什麽,他能做到,關鍵在於,100億的支出,會不會影響到老百姓的溫飽?

思索了很久,祁嘉禮也轉著把四周看了個遍,最終把目光落到妞妞身上。

她和她媽媽站在一處,而此刻月亮已經出來了,別人都在看他,或者看束老,再或者聊天,就趙望舒,她仰頭看著頭頂那輪明月。

可愛的丫頭,從小到大,她分明生活在黃土地,心裏卻是宇宙太空,眼裏也只有星星。

而在現場的,大多都是和她一樣,向往宇宙,向往星辰大海的人們。

他們枕戈待旦,等著出征。

也只差有人推他們一把。

終於,祁嘉禮目光落在陳棉棉身上。

他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要做趙望舒登上月亮時的那把梯子呢。

而陳棉棉在農業部幹得很好,總得來說,如今雖然還有很多老百姓沒有解決溫飽,但饑餓總算不會鬧出人命,沒人會被餓死了。

農業部有的是陳棉棉那樣的好幹部,他們也正在為解決饑荒,實現溫飽而奮鬥。

航天科技,星球大戰。

那就,加入吧!

超英趕美的任務薪火相傳,他們還得繼續。

他回看束老,點頭說:“錢不是問題,我來努力,也辛苦你們,要繼續未盡的征程了。”

既然他這樣說,大家心裏就有底了。

束老他們當然也還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

但祁嘉禮提醒說:“我們今天是來給小壽星過生日的,我還專門買的栗子蛋糕,天熱怕化了,咱們先給孩子過生日,吃蛋糕吧。”

繼而他走向趙望舒,要她帶著大家去吃飯的地方,邊走邊問:“咱們望舒碩士畢業啦。”

見孩子點頭,又說:“也要參加工作了吧,趙望舒,該揚帆起航了,爺爺等著你登月呢。”

……

趙望舒此時並不知道,就她媽媽都不知道,但是從今天,此時,此刻開始,面向宇宙,星辰太空的戰爭正式開始了。

趙淩成為了軍工業而付出了一生。

而當投身航天業,趙望舒將要付出的,也會是自己的青春年華,和她的一生。

當然,她無比樂意,因為她熱愛大西北,以及,終她一生的努力,她是要登上月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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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麽麽,也還有隨機小紅包,所以記得留言喔,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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