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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戈壁玫瑰 你們要記住她,也要關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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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戈壁玫瑰 你們要記住她,也要關註她,……

學生們先是扔帽子, 再是扔衣服。

大家把能脫的全脫了丟上天,嗷嗷亂叫,叫的像一群野毛驢。

群眾有呼聲,組織有回應。

那是總理在幹部工作會議上, 總要提及的一句話。

而他之所以受群眾熱愛, 其原因是, 他永遠都是以身作則。

三叉戟專機仿佛聽到學生們的呼聲, 飛的越來越低,繞完一圈,還要再繞一圈。

已經繞了第三圈了, 但它還在天空徘徊。

距離最近的那一刻, 有幾個女孩子大叫:“是總理,就是他!”

她們真的看到了,舷窗裏正是大家最熟悉的面容。

她們突然想到什麽, 一擁而上, 把邱梅高高舉起, 大喊:“總理快看啊, 這是我們的邱媽媽, 她就像鄧媽媽一樣, 是最優秀的幹部。”

邱梅原本只是個小媒婆,是被陳棉棉強行拉來, 強迫著當官的。

平常她也總因為管得太嚴而遭女孩們背後吐槽。

但她們居然是愛她的,而她竟然能被孩子們稱呼為是好幹部?

曾風也被男孩子們擡了起來, 繞著葡萄園轉圈圈。

趙淩成和陳棉棉站在一邊, 默默看著。

曾風抽空,給陳棉棉豎了個大拇指,喊說:“我終於感受到啦!”

他終於感受到什麽叫只要你把群眾放心裏, 群眾就會把你高高舉起了。

那是祁嘉禮曾經告訴他的,可他一直覺得那只是放狗屁。

但今天他感受到了,那是真的!

而說只為看她的面子工程,那當然只是陳棉棉的美好幻想。

三叉戟專機上,慈祥睿智的老者把更多的目光和關懷,是投註向了三座大基地。

尤其是東風基地,他長久的,憂慮的看著,舍不得挪開目光。

因為下一個十年,國家將專註於太空爭霸。

但其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老百姓的餐桌,是為了他們能填飽肚皮。

因為就像趙望舒小朋友講的,種子太空轉基因技術就好比糧食放大器,不但能讓土豆變的像南瓜一樣大,還能結得更多更繁碩。

像武老和束老一樣,許許多多在全球都屬於頂尖的人才,下一個十年還要待在大西北,那位老者就需要仔仔細細的看遍每一寸土地,並為他們解決困難。

說到解決困難,他才看陳棉棉的葡萄園。

他也專門詢問了葡萄園的情況。

但是陳棉棉又猜錯了,因為他首先做的是,批評!

他批評祁嘉禮:“你們總喜歡逼迫基層幹部搞形shi主yi,那非常不好。”

祁嘉禮點頭:“是。”

不過他又笑著說:“但就像北疆那些為飛機導航的大標語,這幾座農場搞得非常好。幹部們總會懶惰,也總會膨脹,驕傲,再過三十年,五十年,我們也登上了太空,但很可能會忘記初心,會忘記當初是有誰的支持,我們才能有今天。”

祁嘉禮說:“孩子們會登上太空,但也可能會忘記初心和來時路,可只要他們回望這片土地,就能想起您和主席的殷殷教導,想起幹部的存在,就是要為人民服務!”

五千年華夏歷史,麥子熟了五千次,但人民萬歲第一次。

可封建社會遺留的官威官老爺就好比糖衣炮彈,早晚還會卷土重來。

打標語確實是形shi主yi,可如果不反覆提醒呢?

青山不老人會老,等先輩們故去,新生代還會記得他們是人民公仆,要為人民服務嗎?

所以雖然批評了祁嘉禮,但他誇了陳棉棉:“這位小幹部應該是在你們這些大幹部的官威下,在思想革命的夾縫中兢兢業業幹實事的,她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好。”

祁嘉禮誠言:“是。”

那是人們最敬愛的總理,他不僅慈祥,更加睿智。

他一眼就看透了事物的本質。

……

幹工作就好比縫衣服,裏子很重要,但面子工程更重要。

而就在最近的三年中,有工廠造出了幾萬噸的巨輪,幾百噸的大卡車,還有優秀的醫藥科研專家,屠呦呦發明了青蒿素,東風基地十年磨一劍,導彈井投入使用。

陳棉棉那點小業績在那些巨型功績面前不值一提。

但因為她面子刷的好,成功引起了偶像的註意,他說:“建成後我要看。”

他向來擅長定義人,就再對手下幹部們說:“你們要記住她,也要關註她,支持她,一位立足大西北的基層女幹部,那可是咱們的……戈壁玫瑰。”

至此,陳棉棉不知道的是,偶像送了她一個配得上她的漂亮外號,戈壁玫瑰。

祁嘉禮從頭到尾,也就只提了一個名字,陳棉棉。

而且雖然在河西走廊連續五年的大豐收中,邱梅,林衍,曾風,還有許許多多的基層幹部,甚至曾經是右.派的俞老,大家全都功不可沒,也該提一句的。

但他沒有,他只提了陳棉棉。

這也是他從抗日再到解放戰爭,直到後來參加工作,第一次搞徇私。

他後來還哄騙曾風說自己提過他,以及,總理還誇過曾風。

他把幹兒子曾風都給忽悠瘸了。

那也不符合他踐行的道德標準,但他還是那麽做了。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趙望舒,是她在見到那位時的表現。

而其實一開始,祁嘉禮是給妞妞撰寫了一份標準答案,並讓孩子照著稿子講的。

他寫的也是關於加入美蘇爭霸,為社會主義而奮鬥一類的口號。

是趙望舒自己臨時改變,講的太空育種。

也是在她講出來,並在西花廳決定把談話送到電視臺做轉播的那一刻,祁嘉禮也才恍然明白,他已經太老,也太迂腐了,趙望舒的星辰大海,他也幫不了。

相比之下,反而陳棉棉需要他的助力,才能走得更遠。

也是從這天起,陳棉棉就又有了一個新的任務目標,把‘服務’二字搞出來。

因為,總理正在等著看!

……

趙淩成的工作也很忙碌,因為關於航天業,育種只是其中一項。

它最重要的還是軍工任務,老美的導彈射程可達一萬多公裏,軍工基地也在確定灣島和毛子不再是核基地的威脅後合並到了東風基地,專職導彈的研發和試射。

而因為陳棉棉忙於工作,到了1975年,十歲的妞妞正式進入高中後,她的教育問題就得趙淩成自己來抓了。

用陳棉棉的話說,她曾經的數理化知識已經全部還給老師了,妞妞的作業,她甚至都看不懂,更沒可能輔導孩子寫作業的。

也是在1975年,她的五座葡萄園正式竣工。

以及,武老和束老的承諾雖然遲到了,但也還是做到了。

所以就在11月底的某一天,陳棉棉站在戈壁灘上,目睹第二枚衛星上天。

妞妞當然是和媽媽一起看的。

而妞妞年齡漸大,懂得也比媽媽多,就總愛跟媽媽開玩笑。

她圍著媽媽轉圈圈,指著天空說:“尖兵1號衛星發射成功了,會拍攝衛星照片的,但是媽媽,好像馬上就要下雪了,那樣可就拍不到農場了,該怎麽辦呀?”

陳棉棉瞧著天空也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要真下了雪,她可就麻煩了。

因為戈壁灘坐不住雪,入冬以來幾場雪全是第二天融化。

五座農場現在也可漂亮了。

因為所有水渠全結了冰,並勾勒出了字體。

再就是今年北疆兵團過來搞支援,在水泥路上鋪了一層黑色的瀝青。

從天空看,枯黃一片的戈壁灘上,白色的冰雪伴著黑色的路做雙筆勾勒,陳棉棉的大字報不止打向了太空,甚至還是3D立體的,足夠抓人眼球。

但得祈禱衛星拍照的這三天不要下雪。

因為一旦下了雪就會是白茫茫一大片,就啥也看不到了。

陳棉棉已經有單位派的司機了,但因為自己開車更方便,她在努力很久後,終於學會了開如今這種傻乎乎的,想掛檔得先松離合器的老車。

老右.派基本走得差不多了,今天只有她和妞妞兩個人來看衛星發射。

打開車門讓妞妞上車,系安全帶,她說:“媽媽向來運氣好,應該不會下雪吧?”

她發動了車,戈壁灘嘛,隨便開,只要找到主路就好。

妞妞笑著說:“是媽媽運氣好,但是,也是空軍叔叔們的努力喔,媽媽你快看……”

陳棉棉看到天際上並排升起十幾架飛機,也連忙一腳剎停了車。

妞妞解開安全帶下車,指著一排排飛機說:“它們會噴灑催化劑,阻止雪暴的形成,所以等明天一早,衛星要給咱們拍照時,就又會是一個晴朗的藍天啦。”

陳棉棉知道其原理,氣象調節。

但她沒想到部隊居然會出動那麽多飛機來阻止下雪。

她也還得再感慨一回自己的英明決策。

因為五座葡萄園就在三大基地的附近,也是因為尖兵一號衛星要從太空拍攝三大基地,部隊才會出動那麽多飛機來除雪的,她的葡萄園也恰好能沾到光。

一排飛機過了一排還有一排,正在朝空中揮灑催化劑。

陳棉棉揚頭看著,驀然想起自己上輩子看過的閱兵就是這個樣子。

她不由感慨:“不愧我泱泱中華的飛行員,瞧瞧他們飛的多整齊,多快。”

不像媽媽忙於工作,不關註別的。

妞妞既有做飛行教官的姑奶奶和叔叔,還有物理化的大牛老師,她知道的可多了。

她笑著說:“他們好多都是空軍學院的學員喔,就是我姑奶奶教的學生。”

陳棉棉悶了片刻,問妞妞:“也有你唐叔叔教的學生吧?”

妞妞搖頭:“不喔,他的學生都是開戰鬥機的。”

唐天佑有好幾年沒有回來過了。

因為他被選去做戰鬥機教官了,既沒寒暑假,也不能輕易出北疆。

但就在最近唐天佑終於請到假,可以回家探趟親了。

陳棉棉拍閨女的小屁屁:“走吧,你小叔馬上回家,又可以帶你玩了。”

妞妞卻突然問:“媽媽,我幹爹都已經上黨校了,你到底什麽時候上首都讀書呀?”

說起這個,陳棉棉就有點心急。

因為這兩年她的職位一直停滯,沒有動過。

而如果不趕35歲升到六級,只怕趕退休她就到不了二級了。

再往上走,至少五年才能升一級,那是硬性的。

可是以她的紅專學歷,她也最多就能幹到七級,再往上學歷就不夠了。

而就在前段時間,計委出調令,曾風被提去讀首都黨校了。

這些年陳棉棉和曾風你追我趕,但他學歷比陳棉棉硬,他也就先走了一步了。

陳棉棉也在等結果,但大概率她會是讀省黨校。

因為首都黨校是除非在工作方面特別突出,否則,紅專學歷一概不收。

陳棉棉上車,還得鼓搗會兒才能松離合,掛上檔位。

加油門,她笑著說:“咱們先不愁讀書,等咱們的太空照片吧,因為呀……”

妞妞知道的,孩子笑著說:“那位爺爺在等著看喔。”

她想到什麽,又怯怯的問媽媽:“等你要去首都匯報工作,我也可以跟著去嗎?”

又連忙拿出口罩來:“我會帶著口罩,不讓別人認出我喔。”

陳棉棉笑著點頭:“當然啦,咱們小妞已經長大了,變樣了,別人也認不出來的。”

妞妞如釋重負,說:“我終於不是小明星了,太好了。”

在兩年前,她因為電視對話,而一躍成為全國聞名的小明星。

如今的印刷社還不談版權的,所以她甚至被印上了新年掛歷,還是一整本。

一個懷抱小衛星,臉圓圓的小女孩兒。

她像年畫娃娃一樣,在1974年的農歷新年被貼上了全國,家家戶戶的墻壁。

全國各個機關單位,工農兵大學也問泉城要人,要她去講課。

那就是偶像的力量,而其實妞妞是被那位捧起來的,盛名之下,她其實難副。

所以趙淩成謝絕了所有邀約,只讓妞妞專心學習。

但是在泉城,妞妞出名到,上課時都有好多人趴在窗戶上圍觀她。

搞笑的是,她的外婆王喜妹和大姨陳換弟也專門拿著公社發的掛歷跑到學校找她,還是被陳棉棉一通臭罵,威脅要取消她們五保戶的資格,才能把她們攆走的。

而且據省衛生廳的報告,從1973年起,全省的女嬰死亡率都明顯降低了。

做了兩年大明星,妞妞出門總要戴著口罩。

但終於熱潮過去,等陳棉棉下一回上首都匯報工作。

熱愛探險,熱愛去新地方的趙望舒,就又可以跟著媽媽一起去旅游了。

……

晚上回到家,是專門請假回家的趙慧在廚房裏做飯。

姜叔在趙軍臥室,守在老爺子的病床前。

整個家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瓜香。

聽到妞妞進門,趙軍說:“老姜,快給孩子切瓜吃。”

妞妞跑進臥室,卻認真對太公公說:“不要啦,我不吃瓜喔。”

趙軍笑問:“為什麽呀?”

妞妞說:“太公公,葡萄園總在不停的送瓜,我們都快吃吐啦。”

各種葡萄,西瓜哈蜜瓜,白蘭瓜,老漢瓜……葡萄園的瓜果呈現爆.炸式增長。

生產的太多,價格自然就下去了。

如今各個百貨商店裏,葡萄幹一斤1分錢,各種瓜類3分錢能買一編織袋。

即便普通老百姓進趟城,買瓜也是拿編織袋往家扛。

妞妞更是,因為總有葡萄園的負責人往家裏送瓜,她快吃吐了。

枕著饅頭睡,吃瓜吃到吐,在趙軍看來,西北孩子就該過這樣的幸福日子。

他在熬日子,也不喜歡妞妞總在自己身邊。

因為他是個陳舊的,快要走向生命終點的人,他怕濁氣要汙染了孩子。

他笑著說:“快去寫作業吧,免得老師罵你。”

妞妞還沒經歷過死亡那一課,也不知道太爺爺是必然要死的。

她以為他會永遠像現在一樣,或者在床上,或者坐在輪椅上,永遠都是。

她也確實有作業,她說:“束爺爺布置了數學題,但是,只看題我就已經會解啦。”

作為理科天才,她本身的老師教不了,功課都是束老在布置的。

趙軍笑著說:“那就快去做,一會兒吃清湯羊肉。”

趙慧在廚房,而她其實不太會做飯。

但慶幸的是,西北的羊肉只需要一把鹽和幾粒花椒,就會無比美味。

陳棉棉進廚房,挽袖子收拾涼菜。

大西北人到了冬天,外面分明鵝毛大雪,但總要拌點涼菜。

無它,房子裏有暖氣,羊肉也太過躁熱,不拌點涼菜吃就必定要上火。

陳棉棉問趙慧:“阿佑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還不回來?”

再低聲說:“我感覺爺爺也就這幾天了。”

趙軍的特效藥後來又續上了,但他自己悄悄把藥丟掉了。

他覺得勞民傷財,他自己也更想離開,他也肯定熬不到1976年了。

趙慧專門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專門回來陪老爺子,按理唐天佑也該回來。

但他人一直沒回來,陳棉棉就覺得很奇怪。

趙慧解釋說:“上面緊急下了任務,要出南海,估計還得幾天時間吧。”

讓唐天佑去南海,他會不會開著飛機逃到香江去?

但陳棉棉當然是開玩笑,首先,哪怕唐天佑熟悉南海,想去香江,但肯定不是他一個飛行員在執行任務,而且他是降將,也只是個教官,肯定只是陪同前往。

再就是唐天佑屬於走到哪就會熱愛哪兒的人。

曾經在黑蝙蝠中隊,他就一門心思要往大陸扔核彈。

但現在做了大陸空軍的教官,他一門心思就只想如何打敗老美。

他性格單純,只要領導誇聲好,學生們表示一下崇拜,他就啥家底兒都往外掏。

但陳棉棉還是覺得挺奇怪的,什麽重要任務,需要專門跨越南海?

部隊發生的事情趙慧也比較清楚,涉及保密的她當然也不會說,所以她斟酌著說:“好像是上面某位領導需要一種特效藥,但是又一直被那位卡著……”

她努嘴,示意陳棉棉看自己腳上的藍蘋皮鞋。

見陳棉棉點頭,趙慧再說:“但在各地經歷過下放,又重新回去的老右.派們不幹,一直在鬧事,那位也不敢搞得太過分,所以,天佑他們是去找一種特效藥了。”

右.派們也不算洗白,而是服勞役結束。

就好比俞老,江老,祁嘉禮,他們本身都是各行各業非常優秀的領導者。

他們也只是犯了錯誤,也已經改正了,而當他們向上叫板時,某些人也會害怕的。

關於唐天佑他們到底是去找什麽藥,給誰做治療,陳棉棉當然不知道。

而她有件既難過又無力的事是,1976的鐘聲即將敲響。

那意味著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始,但也意味著幾位偉大人物的隕落。

而就陳棉棉所知,像趙軍這樣的老革命們需要的特效藥,一直是西花廳在運作。

那位偉人,她的偶像,他辛辛苦苦,縫縫補補,但他自己呢?

邁過1976,將會是嶄新的歷史篇章,陳棉棉也將繼續一展她的抱負。

她也知道,她只是個普通人,幾座農場都差點沒累死她,她個人也改變不了太多。

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站在群眾的肩膀上玩點漂亮的面子活兒。

可她還是很沮喪,她期待著新時代的到來,但想到要告別,她接受不了。

不過人總是被生活驅著往前走的,將要發生什麽,誰都不知道。

……

那不,陳棉棉正和趙慧聊著,卻聽外面一陣車門響。

緊接著窗外響起趙淩成的聲音:“我怎麽覺得今天這雪非下不可?”

陳棉棉都沒穿外套就出門了,一擡手,說:“飄冷氣了。”

天空飄著白色的絮狀物,遇熱即化,那就是將要下暴雪的前兆,飄冷氣。

陳棉棉也直覺這雪非下不可,就問趙淩成:“衛星就只能在天上待三天嗎,如果拍不到三座大基地,它會不會多待一天,等到雪化了,拍完再返回?”

趙淩成進門了,說:“問你閨女吧。”

妞妞說:“媽媽,它是回收衛星,返回時間是設定好的,到時候會自動返回。”

空軍部隊專門進行了氣象除雪,但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是微弱的。

雪可能會被減小,可它依然會落下。

而用祁嘉禮說的,那位老人還在等陳棉棉的大字報呢,怎麽辦?

而其實一直以來,力量都是群眾的,也是無數正直的,正義的人民公仆的。

要說誰能與天爭,也只有人民群眾的力量。

趙淩成顯然知道解決方案,剛才也只是故意逗陳棉棉,他進廚房,趙慧就出去了。

他打開櫥櫃拿饃,並拿刀切成塊,問:“你的黨校下來了嗎?”

陳棉棉搖頭:“省黨校還沒給回信。”

趙淩成低頭頭,勾唇笑了一下,因為據他所知,嚴老總已經收到省黨校的錄取信了,而陳棉棉既然沒收到,也就意味著她不會在今年搬到省城去。

當然,他不是幸災樂禍,喜歡看媳婦倒黴。

而是,他希望她雖然晚一點,但是能到首都去上中央黨校。

它因為思想革命的沖擊已經關張整整八年了,但大概明年就會重開。

趙淩成要去首都,也會比省城更方便,因為東風基地和首都之間每天都有各種飛機往來,他也不需要再拿結紮做借口,只要打著工作的名義,每天都可以搭飛機。

但他暫時不說,等晚上吧,上床了再給媳婦個小驚喜。

他端著饃上桌,把趙慧和姜叔替換出來,讓他們先吃飯,他照顧老爺子。

陳棉棉隨後把羊肉和饃擺上桌,再一個個的給大家舀湯。

妞妞不愛吃粉條,就只給她加點蘿蔔和蔥花。

別人喜歡羊肉湯裏滾點洋芋粉條,她於是加上粉條再滾一滾。

陳棉棉正忙著,又聽到砰砰一陣敲門聲,緊接著聽妞妞喚了一聲:“爺爺?”

居然是祁嘉禮,他看廚房:“小陳?”

再徑自進了趙軍臥室,先深吸了幾口氣,坐到了床旁:“老軍長。”

不等老爺子問,再說:“我們是來掃雪的。”

但頓了頓,他又笑著說:“還有件事要通知您,我呀,調回首都了。”

趙軍連連點頭:“好!”

祁嘉禮再說:“等回去之後我就幫您努力,您放心,一定把您和……”

趙軍吐了兩個字:“趙勇。”

祁嘉禮再深深點頭:“我懂,我也會幫您照辦的。”

趙軍的妻子和另幾個孩子葬在一處,但是趙勇的衣冠冢葬單獨葬在一處。

祁嘉禮似乎很了解,也覺得很正常,但趙淩成當然覺得意外。

因為哪怕知道兒媳婦林蘊被撤出了間諜名單,知道她也是個很優秀的女性,趙軍依然對大兒子有很多怨言。

他怨兒子感情用事,怨兒子婦人之仁。

可他分明一直在埋怨,在指責大兒子,死後卻要葬到大兒子身邊?

所以是因為愛之深,所以才責之切吧?

那可是他的長子啊,難得活到了解放,卻自己想不開,老爺子怨恨也是必然的。

外面雪已經下的紛紛揚揚了。

而趙淩成之所以要專門提醒陳棉棉一定會下雪,惹得她發愁,就是為了此刻,祁嘉禮帶給她驚喜時,能叫她的開心加倍。

從老爺子房間出來,祁嘉禮先握姜叔的手:“您照料的非常好。”

四五年了,一個重病的老頭兒,不但活著,而且房間裏沒有任何異味,那就叫好。

那其實也是基於戰友情,老姜一直是趙軍的警衛員。

再看陳棉棉,祁嘉禮豎一根手指:“準備一下,元旦吧,跟我上首都匯報工作。”

尖兵1號是顆偵察衛星,專門負責拍照片。

它將在後天被回收,而如果它拍到了農場,陳棉棉元旦又去匯報工作。

那她是不是……她深深點頭:“好!”

此時外面已經是鵝毛大雪了,祁嘉禮拿起剛掛到墻上的軍大衣裹上,再看趙淩成:“走吧,扛上你家的掃帚,掃雪去。”

陳棉棉果然又驚又喜:“有人掃雪?”

祁嘉禮說:“與地鬥,其樂無窮,與天鬥,其樂無窮,雪趕不走,那就用掃的,大家一起掃!”

飛機都阻擋不住老天爺下暴雪,但人民群眾有力量,還有,掃帚。

而在這個年代,哪怕只是普通落一場雪,機關單位,市民,社員都要組織掃雪的。

但既然衛星要給三大基地拍照片,那所有的路就全都要掃出來。

由東向西,涼州的軍人們擠上火車,並齊齊於泉城下車。

從西向東,北疆的軍人們也擠上火車,也在泉城下車。

他們要掃的當然是公路網,三大基地各掃各的。

如果陳棉棉只是個普通幹部,哪怕是嚴老總那個檔次的,她也號召不了部隊軍人幫她掃雪。

但像曾經的地委楊書記,不幹工作當鹹魚,也是國家幹部,像別的人只是把工作幹及格,就算是個好幹部了。

可陳棉棉不是的,她的工作幹的,那叫漂亮。

漂亮的工作,就跟美女帥哥一樣,擁有外貌津貼,天然的就會有人來幫忙。

陳棉棉和妞妞夜裏當然睡覺了,第二天一早才去看。

整條國道上全是掃雪的軍人們,各條岔道上也是,葡萄園裏還有專門的。

河西走廊的風格,一夜落雪,就又是藍到刺眼的大晴天。

大地一片白茫茫,但黑色的路面被拂去了積雪,大字報的效果應該也會變得更好。

陳棉棉搓著雙手哈著熱氣,每天第一個出門拿報紙,也迫不及待,每天都在翻報紙等新聞。

因為尖兵1號是濺落式回收,而本來說應該落在四川盆地,但因為稍微的氣象幹擾,它落到了貴州某個山區,找到之後才能拿裏面的膠卷,也才要回首都沖洗。

祁嘉禮之前口頭承諾過,說元旦會讓陳棉棉赴首都匯報工作。

也果然,趕在元旦前她再度收到計委的邀請。

傳說中六個月就會後空翻的趙望舒,計委李部長也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陳棉棉其實還想見一個人,就不知道能不能見得到了。

……

就在元旦,她要出發的前夕,依然是馬驥來接,不必說,帶她去看農場的照片。

今天正好周末,陳棉棉和妞妞,趙慧,以及林衍,大家就一起去了。

為人民服務,那五顆字是在雪覆蓋整個大西北時,軍人們用掃帚清掃出來的。

最終效果如何,字體清晰嗎,等著看的那位老人能看清楚嗎?

一路前往東風基地,陳棉棉的心跳的怦怦的。

而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風塵仆仆的唐天佑終於回家了。

在泉城的房子是租的市委的房子,但也生活了七八年,也算是他們的家了。

唐天佑也有四五年沒回來過了,但他一回來,鄰居就知道是他來了。

因為他還在大門口呢,就在打口哨:“趙望舒?”

再喊:“我的小公主,小舒舒,你的叔叔我,回來了喔。”

一進家門,又是大嗓門:“斡喔,望舒不在?”

姜叔忙拉著他進了趙軍房間,唐天佑一看又說:“斡喔,老爺子,你怎麽成這個樣了?”

他記憶裏趙軍還是個高大的,威嚴的老軍人。

可現在他骨瘦如柴,氣若游絲,滿面皺紋,眼神晦暗而渾濁,像個……將死之人。

趙軍掀起沈厚的眼皮,輕聲問:“任務……”

唐天佑咚的一聲把背包直接丟到地上,坐到床前,大剌剌的說:“當然完成了。”

他就是那個性格,也是在開玩笑,就問:“你是不是怕我逃跑,所以都不敢咽氣,不敢死?”

趙軍微笑著點頭:“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唐天佑其實是回了一趟香江,去購買了一些上級需要的特殊藥品。

以及,他的財務也需要處理,因為,他媽的存款需要過問。

還有,唐明的財產,堂房親戚也鬧的不可開交。

是這邊政府協調的,找了一家香江的律所代唐天佑去打官司。

唐明的遺物中還有大量已逝的,我黨特工的各種資料和私人物品,所以對灣島的部門在經得上級同意後,正好有飛行任務嘛,就讓他去香江,簽署各種官司要用的法律條約。

暫時他還拿不到唐明的遺產,但遺產官司有打幾十年的呢,慢慢打嘛。

去過趟香江後,唐天佑的思想就又有點動搖了。

他終歸還是過不了苦日子,雖然因為怕牽連同去的戰友沒敢叛逃,但他心情不爽,也就沒好氣的。

他對趙軍又沒有特別的情感,他說話也不經過大腦的。

所以他說:“所以我回來,你也要,死啦?”

趙軍笑著說:“我的孩子,你要愛國家,愛人民,愛,愛……”

本來坐在床尾的姜叔突然走了過來,疾聲說:“快扶人,該穿衣服了。”

那是一套洗的泛白,打滿補丁的老軍裝,從線衣,內褲再到襯衫外套全都有。

姜叔一邊擼著睡衣,一邊換幹凈的老軍裝。

唐天佑再咋唬,也被姜叔那種似乎完全不帶感情的執行任務給驚到了。

但他更驚訝的是,趙軍說在等他回來,似乎是真的。

因為趙軍只看了他一眼,說了兩句話,然後就那麽突然的咽氣,死了。

就好像他活著,就只是在等他回來一樣。

而等唐天佑回過神時,姜叔已經卷起鋪蓋,並把趙軍放置到了木板上。

見他攤手疑惑,姜叔先解釋:“軟鋪易變形,要硬板停放,追悼會時老軍長的音容才會好看。”

見他依然攤著手,姜叔再說:“他吊著一口氣,一直在等你回家。”

唐天佑雙手先是揉眼睛,再抱住腦袋,終於,他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呲牙:“要不要這樣啊?”

又說:“不要開玩笑,你起來啊,我不會再氣你了,爺爺,我會好好跟你講話,OK?”

但趙軍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終點,他不可能再睜開眼睛了。

他波瀾壯闊,但也唏噓而又冷清落幕的人生,其實跟絕大多數老革命者是一樣的。

但也沒什麽遺憾的,畢竟他們需要的解放已經到來了。

他的小妹妹,他的愛人,他的兒子們,也會整整齊齊,在另一邊迎接他的。

唐天佑開開心心而來,進門就放了個大招,把趙淩成精心伺候了幾年的爺爺兩句話給送走了。

且不說趙淩成回來會不會拿槍斃了他。

另一邊,陳棉棉雙手接過衛星專家遞來的信封,心裏先說:“好大的照片,應該拍的很清晰吧!”

妞妞在她耳邊提醒:“媽媽,打開它。”

陳棉棉點頭,但是手顫的幾回都掏不出照片來。

打向太空的大字報,即將展示它的廬山真面目。

更可喜的是,馬上陳棉棉就要帶著它們赴首都,去匯報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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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趙軍:任務已完成,再見了孩子們!

唐天佑:不要開玩笑啊老爺子,趙淩成會打死我噠!

李部長:等著看趙望舒的後空翻喔……[壞笑]

陳棉棉:偶像叫我戈壁玫瑰喔。[壞笑]

趙淩成:明明人家早就送過你戈壁玫瑰[爆哭]

PS:關於改名,看到評論區有小天使說在某地瓜刷到過推文,作者超級驚喜,因為之前都是被排雷一胎五寶和厭女,我就想換個名字躲一躲,但是

……我會換回《軍工大院女兒奴》的,謝謝大家。

留言哈,段評章評,捉蟲,都有概率拿到紅包,尤其感謝捉蟲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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