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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油畫 讓唐天佑覺得自己有用,被需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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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油畫 讓唐天佑覺得自己有用,被需要著……

政治層面沒有永遠的朋友, 只有永遠的利益。

陳棉棉不用猜都知道,秦小北老媽肯定要拉攏曾風,和他統一戰線。

至於曾風會怎麽選,共事那麽久, 她也能猜到。

因為作為兩個極端的逐利者, 她和曾風的默契, 是趙淩成都比不了的。

如果曾風真的叛變, 對她會是個致命打擊。

但只要他倆攜手,就能所向披靡。

他現在就是陳棉棉最得力的助理,不但農業方面搞得好, 唐天佑也在他的花言巧語下, 本來準備半個月就搞完的油畫硬生生生拖了三個月,直到八月末才正式畫完。

唐天佑是個特別純粹的人。

他幹一件事時就不會關註別的事情。

再加上林衍和趙慧倆有意隱瞞著,所以目前他並不知道唐明已經死了的事。

但紙包不住火, 他早晚會知道的。

為防他和趙淩成幹起來, 陳棉棉打算挑個合適的時間, 親口告訴他。

趙軍也已經拿到下放令, 要重新返回故鄉了, 趙淩成也得親自去首都接人。

臨走之前, 陳棉棉就要拉著他給唐天佑一通愛的教育,然後再收拾他。

她的要求說來簡單, 但也讓趙淩成很不爽。

因為她要他不但親口說老媽更愛唐天佑,還說要他找優點誇誇對方。

唐天佑不過個大蠢蛋, 有什麽好誇的?

趙淩成雖然答應了, 但是也很苦惱。

因為他實在找不到弟弟的優點。

這趟他們就算是搬家了,冰箱和洗衣機都要搬到泉城,也是由單位派車來送的。

妞妞一直看著窗外, 突然手指:“媽媽,那就是我要上的學校嗎?”

一看到地方了,陳棉棉說:“明天媽媽就帶你去報名。”

四歲的小丫頭,終於要開始讀書了。

趙慧笑著來開車門,一伸手妞妞就撲上去了:“姑奶奶好。”

曾風也在,笑著說:“走吧,看看幹爹給你找的新家去,包你滿意。”

唐天佑也在,在拿眼睛瞪趙淩成。

趙淩成於是說:“天佑,過來幫忙搬東西。”

唐天佑非但不,還故意攬陳棉棉:“走吧,我帶你看看咱們的新家去。”

趙淩成氣的直翻白眼,但也只得跟司機兩個人搬東西。

人太多了小房子擠不下,這套新房子是曾風專門幫陳棉棉找來的。

它是泉城政府的住宅樓,用的鋼廠的暖氣和上下水,而且就在小學對面,妞妞上學就只需過個馬路。

更關鍵的是它是一樓,老人進出方便,而且它是兩套房子打通的,有四個臥室和兩個衛生間,足夠一大家子人住了。

曾風要給妞妞看的並非房子本身,而是別的,進了一間臥室,華點在墻上。

妞妞也當時就被吸引了目光,說:“好好看的畫。”

唐天佑其實已經改了很多版了,這一幅也是他自己最滿意的。

首先是畫布,足有半面墻那麽大。

再是老人,除了面部,他還加了一雙粗糙的,滿是泥垢與裂痕,捧著一把麥粒的手,就畫成了一個標準地道的,西北老人的模樣。

整幅畫是泥黃基調,也恰是黃土高原的顏色,它的內容並不漂亮,也跟美無關,但是這幅畫足夠討妞妞的喜歡。

曾風適時說:“這可是你唐叔叔專門給你畫的,原諒他吧?”

唐天佑努力那麽久,也憋著氣呢。

如果妞妞還不原諒,他的拳頭就能把這棟小破樓捶塌。

但當妞妞願意為一個人提供情緒價值時,那感覺簡直了,能叫人飄飄欲仙。

她舉著雙手走向唐天佑,抓著他的手往上爬,直到他把她抱起來,然後指著畫說:“你畫的是中午,太陽好毒好大,但是老爺爺他,還在打麥場上工作。”

大多數四歲的孩子還無法表達太多,但妞妞可是從小讀書的。

她口齒清晰,也懂得欣賞畫作,甚至還能出口成章。

她說:“天上沒有鳥,地上不長草,沙飛天地黯,風吹沙石跑,近看是戈壁,遠看是爺爺。我喜歡這幅畫,它就像戈壁,也像爺爺,還像好多好多的麥子。”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倆和好了。

因為妞妞說的,正是唐天佑想要表達的。

光線從老人頭頂打下,照著他臉上的皺紋,唐天佑就是仿著大西北的山巒溝壑來勾勒的,近看時,它是貧瘠的大戈壁,遠看時,它才是一位歲月風霜的老人。

他開心的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他大聲說:“你們聽到了嗎,只有趙望舒最懂我。”

妞妞不但懂他,而且更懂爺爺。

她再皺眉頭,卻說:“但是爺爺的笑,有點不對喔。”

唐天佑忙問:“哪裏不對?”

趙慧也說:“我印象中的農民就是這樣的。”

但妞妞堅持:“不對,唔,讓我想想。”

陳棉棉都沒覺得哪裏不對,也還有別的事,就說:“已經很好了,你們倆和好了就好,天佑,我還有事情要跟你聊,咱們去客廳吧。”

唐天佑沒敢發脾氣,但命令她和趙慧:“都閉嘴,讓趙望舒好好思考,指出問題。”

畫裏的老人雙手捧著麥子,幹涸的唇皴裂著溝壑般的笑。

唐天佑自己其實也覺得哪裏不對。

本來他覺得既然豐收了,捧著麥子,老人家就應該笑。

但畫完之後他總覺得有點別扭,也需要一個人來指明問題出在哪裏。

而關於這個問題,也只有最懂老爺爺的妞妞能解答。

她想了想,手指臉頰:“所有的爺爺,笑起來都像是在哭,因為他們哪怕豐收了也不會真的開心,他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啦,他們只會像哭一樣笑。”

一言驚醒夢中人,唐天佑說:“不是哭,是苦,他們只會苦笑。”

妞妞猛點頭:“嗯,是噠!”

唐天佑大聲說:“我明天就改,改到讓趙望舒滿意,我可以的,我知道該怎麽改啦。”

妞妞有李開蘭從申城寄來的巧克力。

她剝了外殼,親自餵給唐天佑:“給你吃。”

如果不是趙淩成堵在門口,唐天佑就要架著妞妞往外跑了。

他想架著她全城跑一圈,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小妞趙望舒是最懂他的人。

她是他的小侄女,也是他的大知己!

但是陳棉棉既然準備給他愛的教育,當然就不僅妞妞這一招。

她要做的是讓唐天佑哪怕老了之後,回想往事時,也會想起今天的快樂和滿足。

所以她一邊堵著他不讓出門,一邊招呼趙淩成。

趙淩成也已經看過畫了,而他今天的任務是誇誇,不管好不好都得誇。

眼看唐天佑要出門,陳棉棉又在掐他的腰,他深吸一口氣說:“唐天佑同志,你的畫畫的非常棒,既有現實意義也有藝術性,你……是個非常優秀的畫家。”

陳棉棉拽不住唐天佑,他已經跑出門了。

但是他生生又折了回來,語帶忐忑:“真的嗎?”

他個子高,又架著妞妞,孩子的腦袋都快打到燈泡了,趙慧於是把孩子抱走了。

唐天佑返回臥室,語氣依然忐忑:“你也覺得好啊,那你覺得我畫的哪裏好呢?”

陳棉棉怕趙淩成不繼續誇,努力眨眼睛。

趙淩成默了片刻,說:“技術方面有點差,但是你的色感和畫的立意,都非常好。”

就在剛才他倆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但此刻雖然趙淩成指出唐天佑功底差的缺陷,可是他並沒有生氣或者犟嘴。

他笑著摸腦袋,說:“之前更差,我還是在莫高窟練的基本功。”

他原來學油畫其實是為了泡妞,畫人體。

直到去年有了閑暇才在莫高窟練的,他知道自己水平差,被批評了也不生氣,而是虛心接受。

趙淩成也不止誇一句,又說:“你很有繪畫天賦,多練一練吧,以後應該還能畫的更好。”

陳棉棉覺得男人今天好給力,誇他:“說得好。”

曾風也大力鼓掌:“趙總工講得好。”

陳棉棉上輩子是個為了官司焦頭爛額的律師,沒時間鉆研,也不懂欣賞藝術。

曾風也一樣,他們倆太庸俗,也只會誇個好。

趙淩成不愧有審美,懂畫的,誇的夠藝術,也誇的唐天佑心花怒放。

而唐天佑為什麽愛唐明,其實很簡單,唐明喜歡誇誇他。

他就跟妞妞一樣,是高敏感型的人,他天然喜歡被誇獎,被鼓勵。

重新獲得妞妞的愛,和被優秀到足以碾壓他的大哥的認可,誇讚同樣重要。

但因為一幅畫,唐天佑同時得到了。

他開心的不知道怎麽好呢。

正好趙慧準備燒午飯,要去外面拿煤球。

他搶過煤簍子就說:“小姑你歇著,我去幫你撿煤球。”

再看妞妞:“走吧趙望舒,我們幹活去。”

妞妞率先跑出門,唐天佑跟著出門,一蹦三尺高,大馬猴兒一樣。

趙淩成得走了,他要上首都接趙軍去。

但他才出門,妻子於身後摟他的腰,柔聲問:“忘了嗎,你還應該說一句話。”

趙淩成止步,無奈皺眉。

這院子裏,大家的煤棚統一挨著圍墻,整整齊齊的蓋了一排。

唐天佑正在煤棚門口扒拉煤球,趙淩成走到他身邊。

他彎腰,迅速說:“天佑,林蘊更愛你是對的,你也值得被愛,她愛你也比愛我更多。”

唐天佑猛得直起身來,顫聲問:“你,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趙淩成未語,轉身上車了。妻子交待的任務他也已經完成,就不想再多說。

唐天佑其實也不需要大哥再多說一遍的,因為他已經聽到了,全聽到了。

這是今天他的第三重開心,因為既然大哥那麽說,那媽媽更愛的就必定是他。

就好比倆孩子打架搶玩具,陳棉棉作為家長,幫唐天佑拉了偏架。

她把一切好玩的,有趣的全給他了。

此刻的唐天佑開心的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哪怕他是個對情感需求非常高的人,今天都已經能達到完全滿足的狀態了。

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快樂,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

他架著妞妞跑圈圈,轉轉圈,還把妞妞往天上丟,都快把孩子給搞吐了。

鄰居們也被驚到了,紛紛出門圍觀大傻子。

但唐天佑實在忍不住,他就是開心啊,他可太開心了。

……

趙淩成已經上車了,陳棉棉來送別。

看他一臉不爽,她安慰說:“辛苦你了,剩下的事我來辦。等爺爺回來,他就會變好的。”

再說:“你也該拋除偏見了,天佑他至少畫畫的不錯,對吧?”

趙淩成不談唐天佑,只仔細端詳妻子的臉,半晌才說:“你皮膚最近有點幹吧。”

秋風一刮,西北的女同志們臉就會紅腫,起皮開裂,還會長皺紋。

長期生活在這黃土高原上,女性也會更容易變老。

陳棉棉其實可以到南方去的,但是因為趙淩成和妞妞,她才留在西北的。

想想心裏也有點委屈,她就說:“不然呢,大風天天刮,也沒有好的化妝品。”

趙淩成說:“我讓鄒司令幫你帶了幾瓶化妝品,他會帶到首都,等回來我給你。”

陳棉棉覺得有點怪:“是杏仁蜜嗎,什麽時候的事,早怎麽沒聽你提過?”

趙淩成代買了化妝品,其實可以早說的,但他非要等到現在才說,其實是因為曾風。

正好曾風過來告別,他才又說:“不是杏仁蜜,是法國嬌蘭,那個應該更好用。”

法國嬌蘭只在友誼百貨有,外交特供,而且巨貴。

陳棉棉都楞了一下,她也沒想到,趙淩成居然舍得買嬌蘭。

就算化妝品抵抗不了西北的寒風,他的態度她都很滿意了,畢竟嬌蘭可是大牌。

當然,那種大牌一般人都不敢想。

趙淩成之所以買得起,是因為他出國有份額外津貼,還有完成任務後的嘉獎。

他把錢全交給鄒司令,讓幫忙買化妝品了。

專門在今天說,則是為了說給曾風聽。

但曾風作為男同志,不懂啥叫個嬌蘭,所以他故意說也沒用,曾風不接茬。

曾風反而說:“趙總工,發現咱們天佑同志的優點了吧,他是個很優秀的畫家。”

其實在看到畫的剎那趙淩成也很驚訝。

他從小生活在藝術之都莫斯科,不但懂欣賞藝術,更懂得欣賞油畫。

只看色感就知,唐天佑有極強的繪畫天賦。

但是於藝術家,天賦只作用於功底和審美,也只能讓畫面達到美學標準。

就好比唐天佑臨摹敦煌壁畫,只是模仿,也只能練技術。

而技術只是繪畫的門檻,一副優秀的畫作更重要的是內涵和意義。

唐天佑只懂臨摹也不算畫家,是陳棉棉和妞妞指引著他,讓他把畫筆落在了更有意義的地方。

那幅畫確實很棒,如果是銷售,趙淩成願意掏所有積蓄買下它,但他買的是畫作的意義,並非唐天佑的繪畫水平。

不過曾風這種庸俗的人,說了他也不懂。

趙淩成也該走了,於是示意司機開車,也只對曾風說:“改天見。”

但車都已經跑遠了,陳棉棉又大聲說:“淩成,謝謝你給我買那麽貴的化妝品。”

司機都聽出味兒了,好奇的問:“總工,您買的什麽化妝品呀,到底有多貴?”

趙淩成很不爽的,因為曾風和唐天佑總是纏著他媳婦。

但他又忍不住的開心,因為就連他小小的虛榮心,他媳婦都會特地捧場。

他就是想讓曾風知道,他會給媳婦買很貴的化妝品,足以見得他對媳婦有多重視。

也是間接敲打,讓曾風不要對他媳婦動歪心思。

曾風不接招,他也只好離開。

但誰能想到呢,他媳婦會專門嚷嚷著幫他。

而她那麽聰明,堪稱晶瑩剔透,曾風應該騙不了她吧?

這樣一想,趙淩成的不爽可算一掃而空,遂對司機說:“沒有多貴,你好好開車。”

其實法國嬌蘭是一瓶要一百塊的,用來換雪花膏,能換一大卡車。

不過陳棉棉值得用那種化妝品。

因為趙淩成的生活不但一團糟,還總是麻煩不斷,全是她在幫他調理。

她是最優秀的政治家,也是他最穩固的大後方。

老爺子回來也好,有陳棉棉和妞妞,唐天佑再懂事一點,老爺子就會是在愛與歡笑的圍繞下,走完他雖然艱辛,但也波瀾壯闊的一生的,他的人生,也就算是圓滿了。

……

趙慧等不了老爺子了。

因為學校拍電報讓她去報道,她得去北疆了。

就在妞妞開始上學的第二天,她得走了。

她和林衍也沒有更進一步,因為真要結婚,是會影響到趙慧的工作。

但林衍承諾,說只要自己活一天,就會照顧趙慧一天,那於趙慧來說,也就足夠了。

林衍今天也特地放下工作,專門幫趙慧整理離家的行囊,要送她去車站。

而他倆表現的有點暧昧,又還恰好被唐天佑給看到了,他從臥室出來,看到他倆湊在一處,就來了句:“叛將,你好像在耍流氓喔。”

他沒有惡意,只是習慣叫林衍叛將。

對趙慧也是,想吃肉的時候就會喊小姑,但是平常就管她叫老阿姨。

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趙慧和林衍被他搞的很尷尬,畢竟不管談戀愛結婚,都應該是年輕人的事,他們也怕小輩的笑話。

倆人迅速分開,趙慧說:“咱們去接趙望舒吧。”

林衍也立刻說:“好。”

趙慧專門訂的下午六點的火車票,就是為在離開時,妞妞也能送她一程。

陳棉棉在臥室裏寫東西,也知道外面發生的事,只是一直沒吭聲,直等趙慧收拾好她才出來,說:“小姑,我也去送你。”

她也很煩唐天佑,但因為最近比較忙,就打算等趙慧離開後,自己閑下來再收拾他。

一家人一起出門,過個馬路就是學校了。

林衍和唐天佑倆進校門,去接妞妞了,趙慧看陳棉棉,說:“阿佑最近表現的還不錯,但是吧,他的情緒始終是個麻煩。”

又說:“等你爺爺來了,你一定要多盯著,盡量控制著他。”

唐天佑暫時不用去學校報道,一則是學校沒給通知,再則,他也需要和趙軍相處一下。

老爺子或者還能熬幾年,或者也就一年半載就會去世呢,八旬高齡的老人,說不準的。

趙慧不得不去工作了,也很可能她這一離開,就永遠都無法再見養父一面。

她想讓唐天佑跟她父親好好相處一下,可又擔心他會氣死老爺子,心情也是夠矛盾的。

陳棉棉握上小姑的手,柔聲說:“我保證會讓阿佑的情緒變穩定,也保證等小姑你寒假回來時爺爺還在,而且身體健健康康,所以別想那麽多,安心去工作。”

趙慧於陳棉棉,是從見面第一天就產生的信任,那也是強者和強者之間才會有的。

她相信陳棉棉能搞定一切麻煩。

她深深點頭:“好。”

隨著一陣下課鈴聲,學生們陸續出校門了。

妞妞也出來了,但是,是騎在她叔叔脖子上出來的。

唐天佑就那個習慣,他喜歡架著小侄女四處跑,因為他覺得那樣很威風。

學生們不管男孩女孩,亦或者老師都很驚訝的,因為哪怕是在城市裏,如今的爸爸媽媽也習慣偏袒男孩,人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會架著個小女孩兒滿街走的。

但唐天佑沒所謂,妞妞也沒所謂,他們就喜歡那樣兒,倆人走的昂首挺胸的。

火車站離得不遠,走路就過去了。

唐天佑架著妞妞,林衍一邊,趙慧一邊,握著妞妞的兩只小手。

趙慧還要叮囑唐天佑:“你爺爺有嚴重的心臟病,不能跟他吵架,更不能發脾氣,咆哮。”

妞妞也說:“如果叔叔大吼大叫,我們可就不是朋友了喔。”

唐天佑滿嘴答應:“斡,你們當我是什麽人啦?”

他現在心情好得很,他都不想逃跑了,只想待在西北,不過他又說:“正好趙軍老爺子回來,我得問問他,對岸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趙慧也擔憂這個問題,忍不住看陳棉棉。

她深深眨眼,用眼神說:放心吧,我能搞定他。

唐天佑還記掛著唐明呢,那件事,也將由陳棉棉告訴他真相。

到了車站,一列綠皮火車於漫天晚霞中駛來,略停一停,趙慧就離開了。

畢竟相隔七八百公裏,再見就到過年了。

林衍追了兩步,想再叮囑點什麽。

但隨著唐天佑突然一聲怪笑,他就又生生止步了,他怕外甥笑話他。

目送火車離開,他還忙,就趕著去工作了。

唐天佑看他走遠,馬上跟陳棉棉八卦,小聲說:“他對小姑,好像很有感覺誒。”

但接著又說:“可是他太笨了,根本不會泡妞,他個大笨蛋。”

隨著趙慧離開,陳棉棉也準備收拾唐天佑了,因為他的脾氣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治療,就是讓他變得成熟。

就好比面對趙慧和林衍的事,他明明是個成年人,應該穩重對待的,支持或者反對都是態度,他可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他是個熊孩子性格,他就只會故意揶揄,取笑,就搞的趙慧和林衍都很尷尬。

他這性格如果不改變,就永遠會是個長不大的討人嫌。

陳棉棉先問:“天佑,你是不是覺得舅舅傻,我也很傻,我們明明可以離開,卻非要守著這片貧瘠的土地,都是大傻瓜,對不對?”

唐天佑想了想,說:“不是吧,西北是可以改造的。”

再說:“你不是正在做嗎,十臺挖掘機幹個不停,要把戈壁變成良田。”

陳棉棉的墾荒計劃計委不但批了,還說要加派知青。

並且計委書記親筆回信,說他的上級部門也非常認可,並且會持續關註。

計委的上級領導,那可是陳棉棉的偶像。

所以她的事業不但有必要幹,而且得好好幹下去,因為她的偶像在上面關註著呢。

她點頭,又問唐天佑:“那你覺得是我需要西北,還是西北需要我?”

唐天佑笑著說:“當然是西北需要你啦,你會魔法,你能讓大家有吃不完的葡萄和麥子。”

陳棉棉想繼續教育他,但是今天不行,還缺一個實際案例,也罷,就先回家吃飯吧。

唐天佑只要懂得基本的道理就行。

第二天她因為忙工作,沒顧上,第三天就是周末了,今天她需要去葡萄園看看情況。

因為紅旗農場現在已經被五七幹校接管了,老右.派們集體搬到了葡萄園。

他們也只需配合社員們,給葡萄樹做好入冬前的防凍工作就好。

陳棉棉於是帶著妞妞和唐天佑上葡萄園。

依然是唐天佑開的車,剛進葡萄園不久,陳棉棉突然說:“天佑,停車。”

不遠處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帶著個雙腿殘疾的小夥子,倆人正在捆紮葡萄樹。

陳棉棉下車,笑問那婦女:“大娘,這位殘疾人是您的兒子吧,您就這一個兒子嗎?”

婦女說:“有兩個,一個在城裏工作,這個是被土匪砍了腿的,就由我照顧著。”

唐天佑也帶著妞妞也下車了,他也很同情對方,就說:“斡喔,土匪好可恨。”

陳棉棉又說:“務農太辛苦了,大娘您怎麽不進城,去投奔您另一個兒子呢?”

婦女笑看殘疾兒子,說:“這個也是我的兒,也只能是我來養他,我得養活我的兒呀。”

小夥子腿被砍,只能用雙手走路,也哀嘆說:“是我不好,連累老母親和我一起吃苦。”

婦女拍撫兒子,說:“應該的,你是我生的,我就應該照顧你。”

又嘆氣說:“我就是發愁,等我死了呢,我可憐的兒該怎麽過日子吆。”

陳棉棉對婦女說:“咱們這兒沒有人監管,幹累了你們就歇一歇,別太辛苦了。”

唐天佑天性是善良的,也說:“其實就算不幹也沒關系,一會兒我再給你們拿幾個大饅頭,你們可以帶回家吃,以後也可以多來葡萄園幹活,會比公社輕松一點。”

妞妞沒跟他們聊天,看到個老右.派,就跑過去玩兒了。

陳棉棉離開這對母子,往前走了一截,突然回頭,問唐天佑:“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同樣是兒子,為什麽林蘊會愛你更多一些,也選擇一直照顧你。”

唐天佑未語先笑:“因為我長得可愛吧。”

他不但重新贏得了妞妞的愛,趙淩成也誇他了,他現在特別快樂。

因為快樂,他也覺得林蘊更愛他理所當然。

但陳棉棉在一天之內給他搞了個快樂三重奏,讓他這段時間開心的飄飄欲仙,可也就在此刻,她又要親手揭開殘酷的事實真相。

她說:“不是的。其實是因為所有的母親都一樣,她們會放手健康的,生存能力強的孩子,把笨的,生存能力差的孩子緊緊護在懷裏,直到她沒有能力再保護。”

再說:“就像剛才那位母親一樣,那也是所有母親的本能,林蘊也一樣。”

現在是秋天,而河西的秋天除了西北風,就是藍天和烈陽。

唐天佑楞在原地,任憑猛烈的西北風呼呼的刮著他的臉,吹著他的頭發。

陳棉棉站在他對面,圍著頭巾還戴著口罩,但雙眸緊緊盯著他。

她的眼神裏滿是誠懇,意味著她沒有撒謊,她說的全是真的。

唐天佑呆了片刻,回頭看那個勞作的中年婦女,和她的殘疾人兒子。

因為有了案例做參照,他瞬間就明白了。

林蘊確實更愛他,也會在生死關頭選擇他,但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可愛。

而是因為趙淩成不管什麽樣的環境都能生存,但是他不能,換言之,因為他更弱。

最近唐天佑快樂的就像癮君子磕嗨了一樣。

他每天都是那麽開心,他還在著手修改油畫,他等著趙軍回來,想給老爺子個驚喜。

他甚至都有點愛上西北了。

但是陳棉棉明明可以繼續哄著他的,讓他開開心心的待在西北,和她一起建設大西北。

可她又親手將他拉入殘酷的現實中。

唐天佑想發脾氣,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發。

因為現實太過殘酷,把他給打懵了。

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想哭,但哭不出來。

但還有更殘酷的呢,陳棉棉再說:“對了,唐明他,在五月份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風還在呼呼的刮著,唐天佑沒聽清,大聲問:“你說什麽?”

陳棉棉也大聲回答:“唐明死了,早死了。”

唐天佑站在原地哆嗦了半天,哽咽著說:“是他幹的,對吧?”

是趙淩成幹的吧,他出差半年,其實就是去殺唐明了。

唐明可是從小抱著唐天佑上牌桌,酒桌,軍統會議桌的,他最親愛的老父親。

他其實希望陳棉棉能否認,能說不是。

因為他是個特別簡單的人,趙淩成隨便誇了兩句他的畫,他就已經不討厭他了。

唐明或者十惡不赦,可唐天佑不希望他死,更不希望是趙淩成殺的。

他想聽到不同的答案,但陳棉棉卻說:“對。”

唐天佑拔腿就走,走著走著跑了起來,一路狂奔,跑了大概兩裏地,才終於摔倒。

他還是無法接受,他的父親,那個胖胖的小老頭已經死了,被趙淩成殺死了?

一拳捶進土裏,唐天佑腦子一片混亂。

按理他應該憤怒,咆哮,還應該吵著嚷著去殺趙淩成才對。

他也想那麽做,他想為唐明報仇血恨,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會想起林蘊的眼神。

曾經他不理解,直到剛才,他從那個殘疾人的母親眼睛裏看到同一種眼神。

他終於明白了,那是來自母親對孩子的憐愛,和無能為力。

他想跟趙淩成幹一架,他想殺了對方。

可他想起林蘊用憐愛的,又無能為力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渾身就沒有力氣了。

他最終沒有爆發,就只是躺在地上,無能的捶著地面,不停的抽噎著,痛哭流涕。

陳棉棉也沒有理他,轉而去幹工作了,這一幹,就從中午一直幹到了傍晚。

直到太陽快落山,農工們都該回家了,妞妞也想回家了,陳棉棉才來找唐天佑。

當然,唐天佑不可能還躺著,已經起來了。

他靠著嘎斯車,正在看即將落下戈壁的夕陽,看著晚霞發呆。

妞妞捉了幾只小昆蟲,要跟他分享自己的小發現,他當然沒興致,也只默默的聽著。

不一會兒,妞妞看到一只蝴蝶,又追著蝴蝶跑了,唐天佑這才又哭出聲來:“我爸他可能是個壞人,也可能是在害我,但我還是覺得對不起他,覺得自己沒用。”

陳棉棉沒有鼓勵也沒有安慰,只默默聽著。

唐天佑吸鼻子,又說:“林蘊是愛我,可我跟那個雙腿殘疾的男人一樣,是她的拖累。”

頓了片刻,唐天佑再說:“我是個廢物。”

陳棉棉終於說話了,她說:“國家全力支持西北大墾荒,和林蘊更愛你,那位鄉下婦女更愛她的瘸兒子是一個道理,是相通的。”

唐天佑沒聽懂,啞聲問:“什麽意思?”

陳棉棉再說:“甚至於,林蘊當初完全可以去西方,趙淩成也有能力去別的國家生活,可是他們依然選擇留下來,動機也是一樣的。”

唐天佑愈發不懂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棉棉說:“你並非無用的,但是對於灣島和香江,你的用處確實不大,它們一個只想你做千古罪人,炸大陸,一個只想你揮金如土,去揮霍你母親用命換來的錢,所以你不論去了香江還是灣島,都只是荒廢光陰。”

頓了頓再說:“但大陸需要你,西北更需要你,你的飛行技術我們的空軍需要,你的畫筆,西北那些樸實的鄉下人也需要,你並非無用,你的用處還特別大,那意義就好比國家對西北,那位母親,對她的殘疾人兒子。”

唐天佑的飛行技術他還是很自信的。

而且他突然意識到,除了他以外,那些西北老農民,農村父女們,這輩子就不說畫一幅畫,他們連拍張照片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像雜草一樣生長,辛勞一生,但又默默死去,消失在歲月和歷史的長河中。

他們甚至已經不會笑了。

生活的辛勞抹去了他們本來的性格,他們沒有快樂,笑起來都像是在哭泣。

而如果他是驕傲的,沖動的,他不可能憐憫那些人,他也不願意去親近,了解那些人。

但在意識到自己是個沒用的廢物後,他心裏有了一種情緒,謙卑感,也因為意識到母親對於自己的愛,他萌發了一種情緒,憐憫。

其實要讓他改變很簡單的。

因為他本身是個善良的人,只是因為被寵壞了,沒有受過挫折,也沒機會長大。

而他這種高敏感的人,是天生就會愛的。

他望著遠處正在追著蝴蝶跑的,追的滿頭大汗的妞妞,看著最後一抹夕陽落下地平線。

他回頭說:“我有用的。”

再說:“大陸需要我,西北也需要我。”

他並非一無是處,他是個優秀的戰鬥機飛行員,他還是個願意為老農民畫畫的畫家。

他不是廢物,也有人需要他。

唐天佑在此刻明白了存在的意義,也終於發現自己的價值所在了。

那也正是陳棉棉想要的。

或者說,搞定他其實很簡單,讓他覺得自己有用,被需要,激發他的使命和責任感。

但也不容易,因為那需要先摧毀他身上那些,唐明寵出來的驕傲,以及,讓林蘊成為他心頭永遠的沈負。

想叛逃?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但是他會想起母親的愛,和她既憐憫,又無能為力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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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妞妞:叔叔畫爺爺,我就愛叔叔喔。

趙淩成:給媳婦買了大牌,必須四處炫耀。

唐天佑:寶寶心裏苦哇!

作者:抱歉有點晚了,明天作者再捉蟲,記得留言喔,有隨機紅包,段評章評都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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