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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乖 趙望舒的唇角抿著倔強,和她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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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乖 趙望舒的唇角抿著倔強,和她媽給……

妞妞雖然乖巧, 還智商超高,但她有個致命的缺陷,性格特別內向。

孩童大多喜歡跟同齡小朋友一起玩耍,但她從來不。

她也幾乎從不歇斯底裏的大哭大鬧, 就搞得大家就以為她性格很好。

但其實那是家庭的影響, 是因為她的父母情緒都很穩定。

她不但會發脾氣, 而且發起來又兇又持久。

總之就是, 她特別記仇。

……

陳棉棉在廚房裏燉雞,因為那只雞是獵來的野雞,肉質太緊實了, 用它做炸雞非但不好吃, 還可能會咬不動,她索性爆炒了用煤球燉著,想等林衍回來一起吃。

她洗了手出廚房, 就見妞妞蹲在廁所門口, 在看姑奶奶洗衣服。

唐天佑找了些螺絲釘把小臥室的門修好後, 就跟只大狗熊似的蹲到了妞妞身後。

陳棉棉沒驚動大家, 只留心看著, 就見他一直在盯著妞妞看。

但突然他輕拉孩子的衣領, 聲帶討好:“趙望舒?”

妞妞立刻扭著屁屁鴨子走路:“jiu開!”

唐天佑也跟著她走:“跟我玩嘛。”

妞妞繼續鴨子走路:“不要,jiu, 走開!”

唐天佑和趙淩成都繼承了母親性格的一部分。

趙淩成繼承的是聰慧,唐天佑繼承的應該是厚臉皮。

或者說高情商, 軍統特務必定情商高嘛。

他突然伸手摸妞妞耳朵, 說:“哇,我抓到一只好大的虱子。”

按理普通孩子這樣就能哄乖,但妞妞一生氣, 可就哄不好了。

她已經走到墻角了,無處可去了,就把小腦殼抵在墻角,閉眼默默流淚。

但聽到媽媽的腳步聲,她立馬轉身,撇著小嘴巴:“媽媽!”

再自己抹眼淚,指著趙慧說:“帶姑奶奶一起走吧,回我們家去。”

因為她很少委屈發脾氣,她的難過就顯得格外真切。

唐天佑賴皮著臉笑問:“我也跟你們一起回家去,好不好呀?”

其實是因為父母沒有當著她的面大吵大鬧過,妞妞也不會爆發情緒。

但她是真的特別生氣了,她抽噎著看媽媽:“jiu吧,回家jiao,jiao爸爸。”

孩子都給氣的糊嘴,口齒不清了。

正好馬驥來取唱片,妞妞也鬧的厲害,陳棉棉今天也就提前回家了。

唐天佑可算發現自己隨便發脾氣的後果了,這回又變成是生自己的氣了。

進了臥室,他拳頭掄的大錘似的哐哐捶墻,搞的鄰居都以為地震了,在往外跑。

趙慧在安撫妞妞,說自己過幾天就會去基地看她。

妞妞也特地申明:“不可以帶壞人來喔。”不許帶唐天佑。

陳棉棉給孩子穿好了衣服,讓趙慧抱著她先下樓,敲開了大臥室的門。

心理病心理治,愛的問題,也依然要用愛來解決。

她先問還在無能狂怒的唐天佑:“你是不是始終覺得,如果沒有毒品也沒有戰爭,在和平時代下,如果只能選一個孩子,你母親肯定會選你哥哥,而不是你?”

唐天佑現在不糾結老媽愛不愛自己的問題。他只說:“我可真沒用。”

他永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曾經惹得媽媽不愛自己,現在還把妞妞惹翻臉了。

陳棉棉不管他的小脾氣,手撫胸,先說:“雖然我不及你母親那麽優秀,但是我也不算笨,而且我和她一樣,同為人母,能站在她的立場上看待問題。如果我是你母親,我會誇讚趙淩成足夠優秀,但當面對生死時,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再堅定語氣說:“你母親確實愛趙淩成,但是她更疼你,她最終的選擇也絕對只有你,我沒有撒謊或者說假話,甚至,我可以以趙望舒之名起誓。”

唐天佑人比較傻,腦瓜子轉不過來,似信不信的。

他的問題也不可能幾句話就解決的,怕馬驥等急,陳棉棉就先離開了。

她以為再過幾天就能再出基地,繼續解決唐天佑的心理問題。

妞妞也以為姑奶奶會搬到基地跟她一起住。

但趙淩成一走再無消息,基地也臨時管制,所有家屬一概不得離開。

轉眼已是四月中,大西北都春暖花開了基地才解封。

而雖然陳棉棉一再跟妞妞講,趙慧應該已經去航空學院了,它在烏市,距泉城有一千多公裏,想再見面只能等暑假,但是妞妞執拗的,解禁第一天就要去泉城。

陳棉棉於是給林衍拍了個電報,緊趕慢趕的上了火車。

巨大的驚喜,趙慧不但沒離開,而且親自開著車來接她們倆。

幾個月了,妞妞每天都在念叨姑奶奶,見面當然要問問,她怎麽還沒離開。

其實還是戰爭的影響,從珍寶島開始沖突後,為防間諜,不但各個基地緊急封閉,各個國防院校的教師檔案集體鎖定,保守估計也要到九月份的新學年。

趙慧倒覺得沒什麽,就當個放個長假嘛,她還挺開心的。

穿著舊軍裝,翻毛皮鞋,她一身颯爽。

妞妞抱著姑奶奶的臉看了好久,看她有沒有被唐天佑那個大壞人打。

見姑奶奶是好的,皮膚還白了好多,孩子才乖乖上車。

陳棉棉被憋了幾個月,最先需要知道的,是農業種植方面的情況。

她問:“邱梅書記組織種葡萄樹了吧?”

趙慧笑著說:“是你的萬畝葡萄園吧,都幹半個月了,我帶你們去看。”

又說:“曾風那小夥不錯的,動員能力特別強,整個葡萄扡插期沒有缺過人手。”

距離不遠,她開車又快,繞過鋼廠就到葡萄園了。

妞妞趴上窗戶向外一看,都被驚到了:“媽媽,好多,好多人呀。”

陳棉棉放眼望去,就在兩年前還是一片戈壁。

但現在已經成了一眼望不到邊的溝壟,也有無數人正在溝壟間勞作。

人總說,面對大自然,人類就能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渺小。

但那句話在大規模農業種植是面前不值一提的。

因為在河西搞種植,不是傳統的幾棵樹或幾畝地,動輒就是以萬畝為單位的。

那些溝壟,從一開始嚴老總帶著鋼廠職工用鋤頭挖,到後來挖掘機進場,趕在去年凍土前,十臺挖掘機趕出了七千畝,到現在,挖掘機也還在不停歇的挖。

它們一排排延伸向一望無際的遠方,直到視線所不及。

望著那一壟壟的溝壑,陳棉棉甚至覺得有種壓迫感。

它們也不僅意味著葡萄自由,更意味著,人力是可以戰勝自然的。

現在大家是在扡插葡萄苗,種植葡萄樹。

那苗子還是前年,祁嘉禮專門讓北疆農場培育的。

它的種名叫長相思,據說在別的地方種,口感都會偏酸。

但北疆因為其光照充足,種出來就會有種獨到的甜蜜,用來釀白葡萄酒會特別適宜。

把它移栽到河西來,祁嘉禮考慮的不是吃,是釀酒。

他的目光比較長遠,雖然還在搞計劃經濟,但他已經在考慮進出口了。

走完田野上滿是人的一段,趙慧並不停車,說:“我帶你們先看種植好的吧。”

妞妞最會提供情緒價值了:“謝謝姑奶奶。”

因為春來的晚,河西的種苗工作可以持續到四月中旬。

也因為種苗有限,今年只能先扡插三千畝,也已經有一大半已經扡插到位了。

嘎斯車繼續往前開,妞妞小手拍大腿:“前面在蓋房子喔。”

趙慧笑著說:“那是從北疆來的專家在教工人叔叔們搭葡萄架喔。”

妞妞兩只眼睛不夠用,好奇的打量著一切。

這個在外人印象中鳥不拉屎的大戈壁,將會是她回憶中最美好的家鄉。

扡插是葡萄最快捷的種植方式。

據說只要後期照料到位,它甚至可以做到一年掛果。

也就是說明年秋天,妞妞就可以吃到這葡萄園裏產的葡萄了。

祁嘉禮不但忙著在北疆打仗,還派了一幫有經驗的老專家來河西。

戈壁灘上搭葡萄架是個技術活,因為夜裏風大,搞不好就被風刮倒了。

而且因為葡萄園隸屬鋼廠,人手不夠,曾風召來一幫游兵散勇,樹不一定種得好,老專家還得一棵棵苗子過一遍,確定樹被種植到位,再給它們一株株澆定根水。

陳棉棉看到個熟人,喚趙慧:“停車!”

曾風和林衍,還有幾位北疆來的少數民族老專家在一起。

這並不新鮮,但是陳棉棉看到一個有點新鮮的,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那是個女孩,跟林衍走在一處,正在說說笑笑。

下了車,怕妞妞不認識,陳棉棉說:“曾麗小姨,你吃的奶粉可都是她買的。”

對陳棉棉來說,趙望舒依然是個小妞兒。

但曾麗已經有兩年沒見過了,快四歲的孩子了,她一抱:“我都抱不動你啦。”

妞妞已經很大了,不用人抱抱就可以四處跑了。

跟曾麗打過招呼,她就去找老爺爺們了。

她所喜歡的江爺爺和俞爺爺都在,她要去跟他們玩了。

曾風看到陳棉棉,首先當然是陰陽怪氣:“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主任您幾個月待在基地舒適又悠閑,肯定想不到我們有多辛苦吧。活幹完了,您來搶功了?”

陳棉棉跟他握手:“辛苦你了,曾風同志。”

曾風拉上領導的手狠狠捏了一把說:“要不是我的大名也登了一回《人民日報》,給我們申城的領導幹部長了臉,我就撂挑子不幹了,二十萬株樹苗也毀掉算了。”

如果不急種,從北疆運來的二十萬株葡萄苗就真毀了。

但要種,還他媽得是曾風在拼命,如果他都撒手了,事情就不可能辦得成。

陳棉棉笑著說:“你那麽有責任心,你不會的。”

曾風反問:“那你知不知道,在農忙季抽調人手有多難?”

樹苗是大型軍用卡車運來的,滿滿四車,共24萬株,而一畝的定植是80株。

三千畝地,窗口期只有一個月,但種樹需要時間也需要人,還好鄒衍也登報了。

曾風就讓鄒司令給他壓力,他又哄著李開泰,倆人從全國往西北騙小將呢。

但小將只能負責打下手,剩下的人是曾風跑遍河西走廊,問個各公社書記抽調來的壯勞力,夥食還是一筆大開銷,邱梅先支後報,現在還待在省委報糧食賬呢。

但辛苦是真辛苦,活也幹得差不多了。

陳棉棉也沒有虧待曾風。

因為《人民日報》的報道裏,有一段話就是專門表揚他的。

聽他吐苦水吐的差不多了,她突然問:“你妹妹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曾麗在省城當軍醫,休假過來幫忙。

曾風瞥了妹妹一眼,說:“她能有啥不對勁的?”

……

陳棉棉一直以為等趙慧轉業後,就會跟林衍發展感情。

她覺得趙慧也是那麽想的。

因為她本來可以去基地住,但她選擇了去跟林衍住。

但是此刻,趙慧跟妞妞圍著老專家們,曾麗卻和林衍聊的不亦樂乎。

曾風來不及多說,有人喊他他就走了。

陳棉棉踱步過去,就聽到曾麗在說:“再過兩個月吧,我就給您寄跳蚤藥。”

陳棉棉接茬問:“你們聊什麽呢,聊的這麽開心?”

曾麗笑著說:“林隊長染上跳蚤了,說開水都燙不死,讓我幫他找藥呢。”

西北這個年代最多的就是跳蚤,而且一睡炕必傳染。

妞妞都染過幾次,很快就被消滅了是因為,她爸把她的小衣服帶到辦公室,放到顯微鏡底下一只只的捉虱卵,消滅了虱卵,虱子也就沒了。

林衍就是為了防虱子,一直剃的光頭。

但民兵和右.派們個個都是行走的虱子王,他也就不可避免的要被感染。

他問曾麗要部隊特供的除虱藥,應該是給民兵和□□用的。

因為像民兵呀,右.派呀的,只要有閑暇功夫,就喜歡捉虱子和吃虱子。

他們已經放棄抵抗,跟虱子共存了,但林衍忍不了。

帥哥人人愛,尤其是溫柔,脾氣好有耐心的老帥哥,曾麗第一次見林衍的時候就表現的對他興趣特別大,當然,她應該沒往那方面想,就只是天然的喜歡親近。

好久沒見,她也想跟陳棉棉聊一聊的。

但遠處有人在喊:“放飯啦!”

這種叫抽調工作,在大隊記工分,政府還會管飯。

曾麗應該已經來了好幾天了,而且應該每天都會幫林衍打飯,所以聽到放飯二字,她跑到田埂邊,打開林衍的背包拿出飯缸子來搖晃:“林隊,我幫咱打飯去啦。”

趙慧來問陳棉棉:“要不要吃大竈,我幫你打一些?”

陳棉棉掏出飯缸子,見趙慧拉著妞妞去打飯了,又回看正在專心捋繩子的林衍。

她先繞著圈子問:“舅舅您年過得好吧,阿佑沒氣你,心情也好吧?”

林衍可算放下了手裏的活了,而倆個大外甥,他偏心的其實是唐天佑。

所以他笑著說:“阿佑畫畫得很不錯的。”

唐天佑雖然曾經為了吃肉都敢進糞坑,但現在當然不工作了。

而且他每天泡在莫高窟搞臨摹,艱苦奮鬥的年代,他倒是搞起了藝術。

俗話說得好,愛與咳嗽是無法隱藏的。

趙慧那種一拳能捶死人的軍人,連內褲都願意幫林衍洗,肯定是因為感情。

但林衍應該沒那麽遲鈍吧,他既不表態也不拒絕是怎麽回事?

他不吭聲,陳棉棉就提醒說:“小姑九月就要去北疆了。”

林衍看遠方:“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地方才是家,她也該安個家了。”

又說:“你得勸勸她,如果要找對象還是盡早,年齡再大點生孩子可就危險了。”

陳棉棉覺得哪裏不對,說:“她沒想過要生孩子呀。”

林衍卻說:“應該有,過年邱書記給她介紹了個老團長,也就四十五六,阿佑跟著一起去吃飯,回來說她嫌棄人太老。她應該還是想找個年輕的好生孩子吧。”

趙慧相親唐天佑去當電燈泡,也是夠魔幻的。

但趙慧都41了,真的還想要生孩子?

陳棉棉於是起身又去找她。

對了,她一離開曾麗就跑過去,跟林衍一起吃飯了。

妞妞和趙慧,一幫老頭子待在一起吃飯。

如今的日子也是眼見得的好了。

這可是青黃不接的四月,菜當然是土豆白菜,但是有饅頭吃。

河西人的饅頭叫刀把子,一般是半個巴掌大,趁熱吃時因為小麥獨有的筋道,就跟南方的糯米年糕一樣彈牙,但是還帶著小麥天然的香甜,無法形容的香。

老頭們圍圈坐在溝壟上,妞妞舉著只饅頭在裏面跳蹦蹦。

老頭們的臉是黢黑的,手也是,但饅頭是雪白的,妞妞的小臉蛋兒也是。

趙慧不習慣席地而坐,坐在根木頭上。

陳棉棉跟她一起吃飯,就把她相親的事講了一遍,並問,她真的是因為嫌棄相親對象老,還是有別的想法。

說起這事,趙慧很生氣,也坦言:“是對方嫌我老,嫌我生不了孩子。”

陳棉棉氣的差點沒跳起來:“那老團長都快五十的男人,他還想要生孩子?”

她還生唐天佑的氣:“阿佑耳朵是不是瘸了,居然把罪名安給你。”

唐天佑之所以陪著趙慧去相親,是因為邱梅攢的局在國營飯店,有羊肉可吃。

趙慧則是被邱梅哄騙過去的,白受了一肚子的氣。

而且雖然她一退伍就興沖沖跑去找林衍了,但因為邱梅繞了一下,並且唐天佑是私下跟林衍講的事兒,趙慧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的,都沒來得及澄清。

還有就是,直到轉業,離開部隊那片凈土,趙慧才真正意義上了解外界。

她也赫然發現,林衍如果也追求生育價值,完全能找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同志。

她是個直性子,有啥說啥,正好看曾麗在呱呱呱的說什麽。

她大咬一口饅頭,就說:“我最近跟大家一起幹活才發現,林教官他好受歡迎的。”

陳棉棉以為她說的是曾麗,就說:“曾麗只是小女孩,也就覺得舅舅性格好而已。”

趙慧說:“一看你就不知道,林教官去鄉下,好多婦女圍著他轉呢。”

曾麗只是休假來幫幾天忙,都喜歡跟林衍待在一起。

而在鄉下多的是寡婦,也很少見林衍那樣幹凈又斯文的男人,那是真喜歡。

趙慧也是去過幾次鄉下,看到那些年輕的寡婦時,才意識到自己老了。

這個年代又還沒有丁克的概念,以及,她從妞妞身上發現孩子的可愛之處。

但哪怕能生她也不會生孩子的,因為她熱愛藍天。

她不會為了孩子而辭職,畢竟做教官也依然可以上天,她也還要繼續飛。

而別看林衍都五十了,但他完全可以找到育齡女性,鄉下婦女也願意生孩子。

陳棉棉轉了一圈,其實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趙慧也說:“小陳你應該勸勸林教官的,早一點結婚,還能生個老來子呢。”

這都不用分析,其實也就一層窗戶紙的事兒。

至於孩子,陳棉棉覺得如果不是像妞妞一樣可愛的,不生倒也沒什麽。

倆人正聊著,卻聽到一陣突突聲,看遠處,戈壁灘上揚著一片黃塵。

黃塵是拖拉機刨起來的,它在戈壁灘上撒野。

所有人都在勞動,還能開著拖拉機耍的人必定是唐天佑了。

他因為要預防虱子,也剃著大光頭。

撇下拖拉機,他先一吼問:“趙望舒來了嗎?”

其實看到陳棉棉,就意味著妞妞也在。

從車上搬下一幅畫,他跑步進了溝渠,大長腿跑的跟百米跨檻似的。

而妞妞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也立刻來找媽媽了。

在唐天佑想來都過去幾個月了,他早忘了,妞妞也該忘了才對。

他舉起畫板說:“趙望舒快來看,我畫的多好看。”

他學過油畫,臨摹的敦煌菩薩,畫的確實挺有藝術性的。

但妞妞雙手環著媽媽的大腿,小駝鳥一樣抵在媽媽腿間,堅決不看。

唐天佑伸手去逗,一逗妞妞就往媽媽懷裏鉆。

她原來可不是這樣的,她一看到唐天佑就會笑著跑開,其實是逗他抓她玩兒。

唐天佑又扯脖子:“看看吧趙望舒,我從戈壁灘上撿的瑪瑙石呢。”

妞妞終於說話了,她說:“走開啦,我已經不愛你啦。”

唐天佑可算消停了,抱著畫失魂落魄的坐到了田埂上,出神的望著遠方。

對了,他不在時曾麗喜歡老帥哥,但他一回來曾麗就喜歡小帥哥了。

她提著水杯過來,笑問:“天佑同志,要不要喝我的枸杞水?”

唐天佑是只要看到女孩子,一秒變騷情的,這段時間也和曾麗倆玩得不錯。

但今天他突然就沈寂了,難過的就跟死了爹一樣。

曾麗於是來找陳棉棉,小聲問:“天佑同志怎麽啦,看起來好難過的樣子。”

曾風恰好來,聽到妹妹在問話。

而他因為唐天佑有上千萬美金的財富,正在努力撮合她和唐天佑。

他就說:“他就是個小孩兒性格,是因為妞妞不理他才難過的,麗麗,你把妞妞哄開心,抱過去跟他一起玩,玩一玩的他心情就變好了,快去吧。”

曾麗對千萬美金沒概念,也不認為唐天佑以後還能再回香江。

而且她更喜歡林衍那種成熟的性格,她就說:“他那麽幼稚啊,真是可笑。”

曾風於是又來哄妞妞:“你天佑叔叔可喜歡你了,你不理他他很難過的,帶著你麗麗阿姨一起去陪他玩……趙望舒,你要不哄他,他說不定就要叛逃……”

陳棉棉聽他越說越離譜,叫停了:“曾風同志,你啰嗦了。”

妞妞懂得叛逃的意思,趙慧原來講過。

孩子本來都有點怕了,在看媽媽。

但是媽媽堅定的說:“你不想,你就可以不理他。”

曾風也怕唐天佑叛逃呀,他的十級幹部就是策反了唐天佑才有的。

他勸陳棉棉說:“唐天佑跟我們不一樣,他見過花花世界,而且只要能逃到香江他就算逃出生天了,要不是因為有親戚羈絆,他早跑了,你還讓妞妞耍小性子?”

再看妞妞:“聽幹爹的,去陪你叔叔玩,我們所有人……”

他這個就跟當初林蘊折磨趙淩成一樣,叫親情綁架。

唐天佑要真跑了,難道怪妞妞嗎,當然不是啊,可曾風卻要拿這個嚇唬她。

陳棉棉厲聲打斷了曾風:“唐天佑的事我會處理,你去工作吧。”

曾風擺手說:“你不懂,那家夥腦子不正常,就得哄。”

唐天佑確實不正常,或者說他的思維方式跟大家不一樣。

因為這是六十年代,整個華夏民族還處在戰後創傷中,人們會天然壓抑感情,人們也熱情於建設和創造,人人都有幹勁兒,因為心中只有糧,也只想要糧。

但唐天佑從小沒餓過,當囚犯時也只是吃的素了點。

他的困擾是人吃飽肚子之後才會有的,他也把愛與不愛看得特別重要。

而其實妞妞耍脾氣,對陳棉棉收拾他會有意外的效果。

不懂的是曾風才對,陳棉棉都要發脾氣了:“曾幹部,不管任何事,我兜得住。”

曾風又有點妄想奪權了:“上面可盯著你呢,你要出事,我可就上去啦?”

陳棉棉沒說話,只打了個請他走的手勢。

妞妞和唐天佑有一個共同性是,物質和情感都沒有匱乏過。

四五月雜糧難吃,但是媽媽會給她變著法子做肉吃,她也只是吃膩了而已。

這樣的人對情感需要看的很重要,也會反抗一切的底氣。

所以曾風都轉身了,妞妞喚他:“幹爹。”

再說:“媽媽她,兜得住喔。”

四月了,她穿著嶄新的春裝,是粉紅色的條絨布,圓圓的荷葉領。

那是百貨商店的售貨員專門留的布料,還是基地最有審美的阿姨給她做的。

她的眼睛還是大大的,圓圓的,眼珠子就像兩顆大葡萄。

她的臉頰依然是圓圓的,肉嘟嘟的,但她的唇角抿著倔強,還有她媽給的,底氣!

關於唐天佑,又是一個曾風不知道陳棉棉會怎麽處理的難題。

得,他還是去搞人吧。

還有幾萬株葡萄樹需要栽種,還得搭棚,那可都需要人手。

轉眼已是晚上八點,太陽落山,因為有了家,陳棉棉和妞妞就不需要住招待所了。

而因為車上有唐天佑,妞妞面向媽媽,頭就抵在媽媽懷裏。

到了家也是,媽媽上廁所,她就面向墻壁,連個眼神都不給叔叔看。

因為大家都挺累,陳棉棉就負責下樓去打飯。

打完飯回來正好迎上唐天佑,他提過飯缸子說:“趙望舒好像真的不愛我了。”

不管林衍還是曾風,趙慧,都不敢刺激唐天佑,生怕他逆反。

但陳棉棉偏就戳他心窩子,她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無條件愛你,不管你打她罵她,吐她口水,擦掉口水她依然愛你,不過現在她應該不會再愛了。”

唐天佑知道她說的是林蘊,但沒反駁。

他只問:“就因為我氣到了妞妞嗎?”

陳棉棉止步,也是誠言:“氣到妞妞只是件小事,她千辛萬苦生了你,哪怕你是一把尖刀會刺傷她,痛過之後她也依然愛你。可她都願意為這個國家而犧牲,就可見她的靈魂是不屈的,她最在意的也是尊嚴,而你呢,自己沒有尊嚴,也從不尊重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女性,她最恨唐明,但你就是第二個唐明。”

這算是極致的挖苦了。

但真要挖苦的狠了,其實唐天佑也就不咆哮了。

但他能哭能鬧能發洩情緒,但他依然無法覺醒骨子裏的自尊。

他說:“我就是個爛人,所以她不愛我。”

媽媽那麽愛趙淩成,就是不愛他,他準備繼續自暴自棄。

陳棉棉都想踹他一腳,但還是繼續好言說:“如果你和你哥掉進同一條湍急的河流中,相信我,她必定會毫不猶豫拋棄你哥游向你,哪怕你是第二個唐明。”

他那麽差勁,那麽爛,可媽媽依然會無條件偏愛他嗎,為什麽?

唐天佑需要知道原因,於是追著陳棉棉上了樓。

……

同一時間,在半島,三八線的另一邊,前是大海,後是高山。

就在山裏的一處大型的防空軍事工事中,趙淩成袖子挽到半臂,一邊修理東西一邊聽無線電,無線電臺裏放的,是對岸面向大陸的公開廣播,放的投降宣言。

冰冷的武器,生腥的機油味和投降宣言,這幾者怎麽看都不搭。

突然外面響起一聲厲喝:“幹嘛的?”

趙淩成也隨即起身,撥停了唱針,就聽外面,翻譯人員在說:“是趙先生的四叔救過的一位老婆婆,一直惦念著他四叔,聽說趙先生來,想要見見他,而且老婆婆是親自做的飯,請他吃頓飯而已,馬上就會回來的。”

外面是鄧營長,就是妞妞搶了嬰兒車的那位,小胖墩的爸爸。

他語氣特別兇:“不吃,不見,快走。”

翻譯人員還想說什麽,他語氣愈發的不好了:“忙著呢,沒時間!”

不一會兒鄧營長進了防空工事,立正敬禮:“上校。”

趙淩成並沒有問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或者說是大家都有默契。

因為當年毛子就是太喜歡出去吃飯,然後又愛喝酒收金條,耽誤了好多事。

趙淩成有倆叔叔之前來這邊打過仗,這邊的人就想基於那倆叔叔跟他拉拉關系搞搞感情。

但其實那倆叔叔去的時候都太年輕,趙淩成都不記得他們長啥樣子。

再說了,如果不是這邊政府故意通知,什麽樣的老婆婆能知道他在這兒的事。

而且那種花招早在十年前,祁嘉禮他們就跟毛子玩過了。

趙淩成如果連那點警惕心都沒有,那他會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跟著來的士兵已經打好水了,他來洗手,對鄧營長說:“這種老東西,修起來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鄧營長坦言:“一開始看一堆破爛,我還以為他們是在耍咱們,這東西修不了呢。”

大殺器可以相互賣買,但要圖便宜,買到的就是破爛。

東西是真破,但修還是能修的。

趙淩成仔仔細細打香皂,清理著手上的油汙說:“只是需要多點時間和耐心,再說了,關鍵零件是我們的。”

鄧營長得說,天生就該趙淩成生閨女,也該他的閨女比誰人家的都生的漂亮,幹凈。

別人洗手不過隨便搓幾把。

趙淩成洗手至少三分鐘,而且不是一道,是要用三道水。

洗完手再擦幹凈,他摁開了收音機。

這是外面,不搞思想革命那一套,聽對岸的電臺當然也不犯法。

趙淩成聽了幾個月投降宣言,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繼續聽,繼續做修理,或者說,針對他們帶來的核心零部件做改裝。

但突然,他聽到廣播裏的例行宣講停止,並響起了電碼聲。

他立刻丟下工作,撿起鋼筆記錄了一段數字,那是一個公開無線電波段的編碼。

記完,他立刻照記錄調到相應的頻道。

他穿著青磚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滿了油汙。

但他的皮膚依然是白凈的,大概天生不顯老吧,他的眼角沒有一絲皺紋。

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而鋒利,步履也依然輕快,他儼然還是個青年。

半晌,無線電來又傳來一段代碼,他迅速記錄,並翻譯。

在寫下唐明二字時,他丟掉筆,勾唇微笑。

……

他錄了一首他母親最喜歡的歌曲,《夜來香》。

並且委托那位歌唱家幫自己錄了一段話附在後面。

那東西當然沒有帶出境,而是在申城轉機時,他把它留在了申城。

間諜的那套東西趙淩成都會玩,他用那樣東西來釣唐明。

也終於,唐明如約上鉤了。

很好,趙淩成跟他之間的較量,也要正式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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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妞妞:真的生氣啦,哄不乖的那種[白眼]

唐天佑:[爆哭][爆哭][爆哭]

陳棉棉:求問,怎麽才能讓個一米八的兒童變的成熟?

趙淩成:除了擅長養閨女,還擅長收拾間諜喔。

作者:依然有隨機小紅包,下章更新時準時發放,段評章評捉蟲都有,所以,記得留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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