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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密碼 趙淩成猜得到媽媽的密碼,他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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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密碼 趙淩成猜得到媽媽的密碼,他怎麽……

唐天佑重回故居, 需要公安拉警戒線並全程陪同。

他也沒可能悄悄的翻墻進去,因為那房子一墻之隔就是派出所。

但沖動如他,轉身就往外走:“我現在要回家!”

鼻涕眼淚一把抓,他嘟嘟囔囔著:“我要去找媽媽!”

趙淩成一記耳光甩過去, 隨著清脆的巴掌聲, 他的半邊臉頰迅速隆起。

唐天佑扭過頭來才要說話, 另半邊臉旋即遭了一巴掌。

趙淩成聲寒:“你吼什麽?”

唐天佑也怒了:“你憑什麽打我?”

雲雀本來慌得一批, 此時卻又不慌了:“因為阿佑比你更愛媽媽呀……”

再煽風點火:“從1946年到1949年,她去過七八次莫斯科,每一次都盛妝打扮, 她甚至和趙勇在街上碰到過, 趙淩成,她愛你的父親,但你父親至死都在嫌棄她!”

唐天佑抽噎著點頭, 因為他覺得雲雀說的有道理。

那不是一年兩年, 而是國共從合作到分裂的, 漫長的七年時間。

唐明是個壞人, 但趙勇呢?

他還自稱革命者, 他的思想就那麽狹隘嗎?

那七年中他只要願意低一次頭誤會都能解開, 可是他沒有!

因為雲雀見縫插針似的鼓動,唐天佑差點又要爆發。

畢竟不同文化環境下長大, 性格又迥異的倆兄弟,按理也很好分裂。

這又是一回, 雲雀差一點就分裂了他們。

只要他們內訌, 吵架的聲音傳出去,她就有救了。

但分明唐天佑是林蘊一手帶大的,唐明還曾專門成立竊聽小組來監視林蘊。

雲雀不但監視她, 還在她因磕藥而無法工作時,代理她的工作。

可他們所有人,似乎都不及趙淩成更了解林蘊。

也是直到今天通過他之口雲雀才知,20年前的終局一戰她輸的有多徹底。

回看雲雀,他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的家鄉遭了核彈,家園毀於戰火,你和你的族人們非但沒因此而恐懼,反而極力促成,要老美對大陸搞核打擊?”

他那雙眸子,就仿佛穿過歷史煙雲,是林蘊在看著雲雀。

而趙淩成所講的,關於老美對大陸的核打擊,提案發於1945年。

也直到幾年前羅布泊核爆,那件事才真正落幕。

雲雀一直盼望著,期望著。

二十多年了,她和她的兒女也都在推動那件事的發生。

憑什麽只有她的故鄉被核彈荼毒,她要看八路的革命黨們也遭受同樣的痛苦。

但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失敗了。

趙淩成再說:“當時軍統別動隊有良知的或者被你們暗殺,或者因政見不同而離開,基本都換成了你的族人,還是你族人中的佼佼者們。國黨高層昏庸無能還被你們架空,你們以為即便正面戰場失敗,但通過控制國黨高層就可以重回大陸,愚蠢如你,這二十年中總在咒罵,在抱怨國軍高層因愚蠢才致軍事坐標丟失,可是你一次都沒想過,你這長達二十年的茍且逃生,是林蘊給你的,最完美的回擊!”

空氣又於瞬間安靜,臭水溝嘩嘩的流水聲再度響起。

已是下午六點,暮色正在籠罩整座城市。

教堂頂端,已經被砸壞的鐘表雖無法敲響,但齒輪還在咯咯作響。

五百米開外,有倆公安敲開陳棉棉的客房門,遞了一封信進去,然後離開了。

那個叫阿花的女人最終沒報警,而是提前回了家。

一下班車,她就被等待她的女兒緊緊抱住。

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生怕自己要遭日本特務連累,抱著女兒哭出了聲。

但她可以盡情的哭,雲雀卻連哭都做不到。

她在咯吱咯吱的齒輪聲中終於反應過來了,林蘊或者成了毒品的奴隸。

但她也耍了所有人,還叫雲雀錯失了回鄉的機會。

雲雀終於崩潰了,一聲厲吼:“不……”

但不字還沒出口,趙淩成手中無情的榔頭精準敲響她的嘴巴。

被擊落的牙齒隨著她的吸氣嗆入喉管,她在流淚,咳嗽,但就是哭不出聲來。

那架飛機上有她的父親,也有她的衣錦榮歸。

那也是被兒子罵成表子,娼.婦,賤人的林蘊在蟄伏七年後的最後一擊。

她是死了,還死的很痛苦,而且她至死都不知道,她愛的那個男人在她生產前,越過重重封鎖到敵後,滿身硝煙汗漬的來接她,還給她準備了全新的身份。

他想帶她和孩子去革命根據地,去過普通平凡日子。

那個男人也不知道,躲在屏風後面拒絕他的是雲雀和唐明,乃至76號的特務,申城的黑老大們,他們為了錢和權力,申城的利益分配共同做了場戲。

在雲雀模仿林蘊的語氣,說她習慣了享受,過不了趙勇他們的窮日子,她也絕不可能跟他回西北農村去當窮人時,趙勇甚至都沒有生氣。

他只反覆說:“我們會努力幹,我們早晚也能有好日子過的。”

在雲雀說,自己已經喜歡上更有錢,能幫她賺錢的唐明時,趙勇退而求其次,哀求說:“那你就去香江或者東京,或者去那老美那邊也行,離開吧,好不好?”

他並不強求她過苦日子,只希望她能離開腐朽的,即將崩潰的國黨。

而在目送他哭著離開時,唐明還曾笑著說:“共.黨全是像趙勇這樣的蠢蛋鄉巴佬,拿著鋤頭搟面杖,但我有老美的洋槍洋炮,想贏了我們,他們想得美?”

雲雀也以為不可能。

她也從沒想過,那些扛著鋤頭的革命者能登堂入室。

而在她長達二十年的漫長逃亡中,她做過娼.妓,嫁過老農民,還在無休無止的幹農活,替別人養孩子,做最卑賤的老百姓,她活著,但她活得生不如死。

而那一切,全是拜林蘊所賜。

她想哭出聲,想咒罵,可她只要一張嘴趙淩成就會無情的甩榔頭。

但終於雲雀還是說出了口:“林蘊騙了所有人,她才是隱藏的最深的地下黨。”

趙淩成以榔頭勾起她的下巴,卻看唐天佑,只問:“聽到了嗎?”

再說:“她不是對抗不了毒癮,也不是舍不下奢華的日子,而是,革命需要她的犧牲!”

好日子不該是通過搜刮老百姓的油水,發國難財而得的。

好日子也終會有,但需要人們用雙手奮鬥。

革命也需要犧牲,也總有人必須犧牲。

林蘊去策反趙勇時大概也沒想到,她最終會成為為了革命而犧牲的那個人。

這是趙淩成在母親死了很多年後漸漸悟出來的。

也是他需要通過雲雀來讓唐天佑知道的,他母親生命的底色。

他以眼神詢問:現在懂了吧?

唐天佑滿臉淚流,突然扭頭:“我要回家,我現在就要回去!”

他沖進了走廊:“媽媽,媽媽!”

叫他怎麽能接受呢,他清晰記得最後一次分別,她打扮的那麽漂亮來跟他告別,但他聽信唐明的話,用腳踢她,用點心砸她,在她要親親時朝著她吐口水。

遲來的後悔,他痛恨自己。

他要回家,要跪到家門口懇請媽媽的原諒。

腳步越來越遠,隨著哐啷一聲鐵門響,他上樓,離開了。

雲雀臉腫成了個大包,眨巴著眼睛回看趙淩成。

唐天佑走了,他不該著急嗎?

還是說他並沒有想到,唐天佑那沖動的性格,要直戳戳回家,連哭帶說的鬧一陣,恰好能驚動申城公安,公安也終將發現被非法綁架的雲雀?

顯然趙淩成並不及林蘊聰明,他沒考慮的那麽深遠。

他坐到了凳子上:“不想再挨皮肉之痛,就把你在軍統幹過的事全部交待出來。”

離開的唐天佑是雲雀新的希望,但她不想挨皮肉之痛。

她吞口血:“我好痛,我需要止血藥。”

再以哀求的語氣說:“我會好好配合你的,求你了,給我點止血藥吧。”

趙淩成挑眉,卻問:“你還曾指使著手下一刀刀割過我方女革命者的乳.房,你給她止血藥了嗎,你覺得她當時痛不痛,當時又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

雲雀從沒想過,現在也依然想不通。

老實巴交的趙勇,是怎麽能培養出趙淩成的。

他陰毒刻薄,殘忍,跟林蘊一模一樣。

她再斜瞥一眼,豎著耳朵聽著外面,老老實實的回答著問題。

但只要有公安或紅小兵經過,她就會扯破喉嚨喊叫,並把他們吸引過來。

雲雀自認不比林蘊差,為了大和民族她也可以犧牲。

可她不要這樣窩囊的死去,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家,活著回到她的故鄉去!

只願唐天佑那個蠢貨出去後鬧大點,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

但其實唐天佑也知道,凡事得走程序。

所以他出來之後回了招待所,此刻正在給自己戴鐐銬。

民兵們還沒回來,房間裏只有陳棉棉,正在勸他:“不行,只能明天一早去。”

唐天佑戴好腳鐐站起來:“我就要今晚去,辦法你來想。”

他只含糊提了幾句,陳棉棉也只是大概知道,趙淩成現在和雲雀在一起。

人在哪裏,會不會失手搞出人命,雲雀配不配合她都不知道。

她也不會多問,隔墻有耳,萬一被人聽到就麻煩了。

而且已經夜裏九點多了,公安局都下班了,哪會理會唐天佑的無理取鬧?

陳棉棉擔心趙淩成,就問唐天佑:“需不需要我去看看?”

唐天佑只哭不說話,妞妞卻說:“媽媽,爸爸一定,有辦法的喔。”

再捧起招待所經理送她的小玩具:“送叔叔啦,媽媽,哄哄他吧!”

孩子說話憑直覺,但她說得也對。

不管趙淩成到底在幹嘛,以他的心機和縝密,就不需要陳棉棉出手幫忙。

她要跑去找他,說不定反而要惹出亂子。

畢竟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把握,就不會放唐天佑回來的。

就聽妞妞的,陳棉棉耐著性子幫孩子哄叔叔,盤問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原因了。

曾經雲雀做的血型鑒定書,和林蘊寫的信,他們得拿到手。

趙淩成放這家夥回來,其實是把拿信的任務交給了陳棉棉,她得去拿信。

林蘊故居據說是從解放就從內部封死的,陳設應該沒變過,但機密文件會在哪?

這個唐天佑倒知道:“應該在我媽媽臥室的保險櫃裏。”

陳棉棉拿出張紙來:“把保險櫃和它的密碼鎖的樣子都畫出來,畫大一點。”

唐天佑提筆就畫,他愛好美術,幾筆把個保險櫃勾勒的栩栩如生,並指妞妞:“它的高度應該就跟她差不多,是德國進口的,純鋼材質,永遠不會生銹。”

陳棉棉追問:“密碼是多少呢,把它寫下來。”

說起這個唐天佑搖頭了:“總共九位數,之前是我和趙淩成的生日,但她臨走前改掉了,大撤退之前我爸曾經反覆試過,包括趙勇的生日,但都不對。”

東西必然在保險箱裏,可就連唐明都猜不到密碼,那會是多少?

陳棉棉也沒見過老式保險箱,不會開。

思索片刻,她對唐天估說:“你教教趙望舒吧,教她該怎麽開啟它。”

唐天佑一楞:“為什麽?”

陳棉棉也很無奈,解釋說:“申城公安認為,除非你在國際社會公開譴責國黨和唐明,並宣誓加入共.黨,否則你就無權拿走任何東西,你要嗎?”

唐天佑幾乎是下意識的搖頭拒絕:“不要!”

但抱起妞妞,他又問:“你打算讓她去偷保險箱,她行嗎?”

哪怕他已經意識到,唐明是在被林蘊殺掉幾個兒子後,要故意養歪他。

可他心裏還是舍不下父親,可他明天就想看到信,他自己不行,就讓妞妞去偷?

她個小嬰兒,就算能記得住密碼,能打得開保險箱?

唐天佑在問,但陳棉棉站在窗邊苦思冥想著密碼,並沒有回答他。

她敬仰並敬佩所有為解放而做出過貢獻的人,但林蘊設的密碼會是多少?

唐天佑苦思冥想了片刻,突然把妞妞懟到床上:“我去問趙淩成。”

妞妞又說:“爸爸一定有辦法。”

陳棉棉一直站在窗邊的,此時回頭:“站住!”

又說:“來紅小兵了,大晚上的你這個樣子出去,不是找打嗎?”

已經快夜裏十一點了,剛鬥完右.派的紅小兵們一人一臺自行車,疾馳在路上。

半大孩子們有著使不完的精力,邊騎車邊唱歌,唱的是《東方紅》。

而且隨著唰的一聲,一臺自行車停下,別的也全停了下來。

大晚上的還挺慎人的,因為所有紅小兵齊齊擡頭,看著招待所的窗戶。

人們都怕紅小兵,所以哐啷哐啷的都在關窗戶。

但陳棉棉反其道而行,故意把玻璃窗打大,探身子出去。

她還說:“狼都沒有獵過就好意思稱小將,一群城巴佬,簡直搞笑。”

申城大,紅小兵也多,這一幫全是高層小將,幾十號人呢。

打頭的正是鄒衍,他也知道明天唐天佑就要去他家的故居,陳棉棉也會陪著,恰好經過嘛,他就在想,自己應該怎麽收拾她一頓,讓她乖乖送他倆顆狼牙。

結果被對方一語戳中心思,他故作聽不見,還高舉手打拍子,唱說:“唱支山歌給黨聽,一二三,開唱!”

一幫孩子胸前掛著書包,腳蹬自行車唱著紅歌,嘩啦啦的又全跑掉了。

唐天佑折回來,暫時不敢去找趙淩成,繼續思索那個密碼。

妞妞困了,拿額頭抵著媽媽,陳棉棉也就帶她去睡覺了,躺在床上拍著孩子,她也在想,自己有沒有可能猜到那個密碼,也想了很多,打算明天讓妞妞去試。

但第二天一早六點就有人砰砰砰敲門,陳棉棉也是一秒坐起。

是唐天佑,遞給她一張紙:“223553532,他說這就是密碼,可我完全看不懂。”

趙淩成昨晚一直跟雲雀在一起,但估計他的傻弟弟不知道密碼,於是遞了密碼來。

但這個數字為什麽會是密碼,總有原因吧,他的理由是什麽?

妞妞也醒來了,溜下床自己找牙杯,擠牙膏刷牙。

陳棉棉再問唐天佑:“你有沒有想到的密碼,加以一起讓望舒來試。”

唐天佑搖頭:“我能想到的,我爸應該全試過了。”

又催促說:“我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民兵也回來了,快走吧。”

陳棉棉自己可以不吃早餐,妞妞當然不行。

不過招待所有供應的饅頭,就是面很差,粘牙齒,還加了糖精,一股工業味道。

給妞妞拿了個饅頭,由民兵押著唐天佑出門,陳棉棉跟在一邊。

她知道趙淩成人在教堂,經過時瞟了一眼,看唐天佑:他一個人,沒問題吧?

唐天佑對大哥雖然不屑,但也迷之自信,豎大拇指:他搞得定。

不過隔著幾十米的地下,此刻發生的事情有點蹊蹺,因為趙淩成居然解開了捆綁雲雀的繩索,並遞給她一盒餅幹說:“吃了它,你會死的不那麽痛苦!”

雲雀接了過去,深深點頭並說:“真正害死林蘊的不是我,而是你那些愚蠢的,貪婪的同胞們,我可以死,但是他們,諸如唐明,你永遠都殺不了他,不是嗎?”

趙淩成指餅幹,說:“不,我會的。”

再說:“快吃。”

雲雀從盒子裏拿出一片餅幹來,雙手捧著,哭著低下了頭。

但猛然間她擡頭,唰的一把餅幹渣子揚向趙淩成,奪門而出,沖進了下水道。

趙淩成默默站了片刻,吹熄油燈關上門,提著榔頭也進了下水道。

……

唐天佑家的那條街早就改名了,但建築物和街道的變化並不大。

讓他驚訝的是,他家對面曾經屬於各個高官富商的家全擠滿了住戶。

而他家的門房則變成了派出所,歸公安使用了。

曾經的他家有個不小的院子,但現在全變成了馬路,只剩那棟小樓,而且所有的窗戶全部是用紅磚壘砌封死的,門也被磚封了一大半,另一半被用木頭封了起來。

申城把它守的那麽緊,是因為公安一直在等它的主人唐明回來認罪伏法。

唐天佑來的太早,公安局都還沒上班呢,倒是附近的居民們全在樓上好奇圍觀。

終於公安們來上班了,早餐都還沒吃,就得張羅著趕緊搞戒嚴。

正戒嚴著,隨著一陣叮嚀嚀的自行車聲,一幫頭發像雞窩,眼睛裏還糊著眼屎的小將們騎著自行車也趕來了,一個個猴在自行車上,打量唐天佑:“哇,鄉……”

但凡不是本地人,申城人都喊他們叫鄉巴佬。

但唐天佑他們喊不出來,因為他雖然穿著囚服,但是渾身上下透著洋氣。

而且兩顆狼牙掛曾風脖子上只是新鮮,沒有美感。

唐天佑那兩顆是純白色,藍色囚服,生鐵的鐐拷再加狼牙。

有個小將就悄悄對鄒衍說:“聽說在老美西部,牛仔們花一千美金都要買它。”

另一個說:“聽說在咱西北,一頭肥羊都不換。”

其實消息全是陳棉棉零零散散向外拋的,也將隨著唐天佑的展示完美閉環。

就不說鄒衍喜歡的要死,急的抓耳撓腮,恨不能自己趕緊掛兩顆。

他的手下們也是,搖著自行車說:“聽說那東西貴著呢。”

後面的人搖自行車,前面的就要被撞進警戒線,其中有個小將就被撞進去了。

而且好險的,他差點撞到正慢悠悠走著路,吃饅頭的小姑娘。

鄒衍眼疾手快把人拉了回來:“你找死啊!”

小將問他:“老大,咋啦?”

妞妞也回頭,啃著饅頭看一幫大哥哥:怎麽啦?

孩子的面子都是大人給的,平常鄒衍見了小毛孩都是一腳踢。

但此刻他卻擠個笑,揮手:“妹妹,去吧,去吧?”

回看手下,又說:“躲著點那個小女孩,她媽是個母老虎,惹不起。”

公安們提著榔頭咣咣咣砸門時,在下方惡臭的排水道中,雲雀正在疾速飛奔,但跑著跑著,聽到哐的一聲,頓時就止了腳步,因為趙淩成提著榔頭就在前方。

她原來只要殺了人就會拖進這陰溝處理,她對它極其熟悉。

她本來可以很快的逃出去,但陰魂不散的趙淩成時不時出現,她就迷路了。

牙齦在痛,她在發高燒,她好疲憊。

她也漸漸覺得,大概除了美貌,那個叫林蘊的女人,別的方面也要比她強一點。

就好像她的國家全面投降時,並不是所有軍人都選擇了玉碎一樣。

犧牲二字很容易說出口,可並不是人人可以做到。

她也直到此刻,求生的欲望愈發強烈時,才發現心甘情願的犧牲有多難做到。

前面是個分岔口,她該怎麽選才能逃生?

左方傳來咚的一聲,她本能的奔向了右邊,她要求生,她也必須活下去。

……

對唐天佑,申城公安還是很客氣的。

本分局的局長都來了,伸手相請:“唐天佑先生,請進。”

再說:“它應該還是你們離開時的樣子,當然,我們也希望唐明能盡早回來。”

唐明是戰犯,回來得公審,槍斃,他哪敢回來?

公安局長當然也只是說說,示意手上提來汽油燈,分別放在各處:“想看什麽呢?”

唐天佑低頭看腳下,見有張已經糊掉的照片,想撿,卻發現它已經整個融化在地面上,撿不起來了。

他再摸了摸,就發現地上有好好幾層灰塵和苔蘚。

他再看客廳,忍不住苦澀一笑,地毯和沙發倒是被白布蓋著。

但白布也已經成了深灰色,還有著大片大片的,因潮濕而生的黴斑。

他家的還是離開時的原樣子,但一切都腐朽,腐化了。

腳鐐哐啷啷,他才要往客廳去,陳棉棉悄悄拉他胳膊:“註意。”

他也才吸了一下鼻子,公安局長就笑著說:“看來唐天佑先生還是很思念父母啊。”

對岸的白色恐.怖是,但凡誰私底下討論一句想家,當晚就會被特務暗殺。

而大陸的思想革命叫唐天佑也不能暴露他對母親的愧疚。

他蹣跚著腳步走進客廳,仰望側方的樓梯。

那樓梯再不及他幼時印象中的高大,也沒了曾經金碧輝煌的氣派。

他記得自己總在客廳裏玩耍,卻在聽到誇誇的高跟鞋聲,知道媽媽下樓時會立刻躲起來。

而她會叫著小甜心,小寶貝,小蜜糖一類的昵稱四處找他。

她會花很長時間陪著他捉迷藏,教著他讀書認字。

他還記得隨著他慢慢長大,她越來越瘦,腳步聲也變得越來越輕。

唐天佑深吸一口氣,看公安:“我們可以上樓看看吧?”

局長看陳棉棉在樓梯邊,手指她,示意她止步,說:“抱歉,不可以。”

再看一眼外面又說:“唐天佑先生,你的父母在戰爭中囤積軍用物資和救濟糧,濫殺無辜的老百姓和革命黨人,他們的同伴均已伏法,哪怕你無法喊回你的父親,也要盡早跟他在公開場合劃清界線,否則我們就會認為,你依然存在反動思想。”

唐天佑有點心虛的別開了眼,因為他已經相信了,他是趙家的孩子。

但那不意味著他會恨唐明,乃至去公開控訴他。

對國軍將士,唐明不僅是軍統局座,更是一手推動了白.色恐怖大清洗的劊子手。

在大陸他也是惡貫滿盈的罪人,但在唐天佑心目中,他只是個胖胖的,樂觀的小老頭而已。

他心虛,就只隨便點了點頭,含糊答應:“好。”

再說:“讓我上趟樓吧,我想看看……”

公安局長再笑:“唐天佑先生,我們同意你來,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不是土匪,也沒有人隨意霸占你們的財產,你也隨時可以回來繼承它,但是你們全家都對老百姓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惡,你要在這兒灑淚思親,可就有點過分了。”

唐天佑回眸看陳棉棉,眼神詢問:上不了樓,怎麽辦?

陳棉棉當然不會回答他,她也不可能幫他爭取,因為公安局長說得沒錯,她也不能胡攪蠻纏。

但她瞥眼看地面,輕輕咳了一聲,故意說:“犯人唐天佑,我認為你至少該向街坊鄰居,以及今天來的小將們誠摯道歉,而且如果你不夠誠懇,我可不敢保證申城那些又紅又專的小將們會不會把鞭子掄到你身上。”

鄒衍他們就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聽呢,一聽有演講,剎不住車就往裏沖了。

申城公安在推人,在勸:“小將們,不要沖動,快回去。”

局長也怕事態失控,轉身出去了,勸小將們:“同志們先不要沖動,給我們點時間。”

公安怕的是萬一小將們沖進來打砸,把房子搞壞了,等唐天佑要拍攝揭發國黨的錄像時,這房子會被搞的沒法拍。

按理唐天佑也該怕小將們吧,可他不說躲著點兒,居然直楞楞的出門了。

公安局長心說這傻小子是沒挨過打吧,出來找打的?

而雖然鄒司令三令五申過,鄒衍也不想動手,但他的手下們躍躍欲試。

有小將說:“老大快看,那小子眼神好狂啊!”

另有小將說:“你看他的眼神,他分明就沒有認識到錯誤,他在挑釁咱們,劫人,鬥他去。”

公安圍成人肉圍墻,齊聲勸:“小將同志們,把他交給我們,我們來教育。”

鄒衍就是個二百五,而且唐天佑身上也能找到破綻,他推開幾個公安沖上臺階再擠進門就準備搞事兒。

大不了回家挨老爹一頓打唄,反正老爹又不可能殺了他,這唐天佑眼神太橫,他必須給個教訓。

也就在大家推搡之間,陳棉棉三步並兩步躍上臺階,就見妞妞捧著一大沓東西在往下走。

她拉開綠書包塞進去,再問閨女:“還有東西嗎?”

妞妞點頭,豎手指:“有!”

唐天佑馬上就要被揍了,陳棉棉指使喚妞妞:“快去拿。”

她覺得好神奇啊,趙淩成給的密碼,妞妞悄悄溜上樓,還真就打開了保險箱。

一沓厚厚的全是書信和照片,那已是個孩子能搬動的極限了。

小丫頭又跑上樓了,鄒衍在試圖摘唐天佑的狼牙項鏈,但公安們以為他要打人,正在用身體抵擋。

陳棉棉前看後看,終於,小丫頭抱著一只丹麥曲奇的盒子下樓來了。

正好有公安轉身,陳棉棉從身後把盒子塞到了自己衣服裏。

鄒衍嘰哩咕嚕的也不知喊著什麽,他的手下們也在往前擠,圍觀的群眾還在喊:“要打啦要打啦,武鬥啦!”

關鍵時刻陳棉棉擠向鄒衍,艱難的拉過他的手,並往他手裏送了兩顆狼牙。

鄒衍一摸東西就失力了,也就被公安們給擠出去了。

他擡手一看,再往門裏看,公安們堵著,他看不到陳棉棉,但看到她高高豎起的大拇指。

小屁孩其實很好哄的,鄒衍回頭,一巴掌搧上幾個拱火的手下:“吵什麽吵?”

推上自行車就說:“撤!”

在他想來,當擁有兩顆狼牙,他也就擁有唐天佑一樣完美的胸肌,和他那樣俊俏的臉蛋了。

鬥人的事改天再說,他得趕緊找個地方戴狼牙,欣賞他的英姿去。

唐天佑回頭找,就見妞妞縮在她媽媽身後。

見叔叔在看自己,小女孩牙齒咬著唇,學著媽媽的樣子,也豎起了大拇指。

其實就算沒有信,唐天佑也已經相信他是趙家的孩子了。

可他還是需要看看信裏都寫了什麽,那是她想寄給趙勇的,可她死不久他就去世了,他也註定永遠收不到了。

孩子在笑呢,或者說是在哄他開心,因為他太不爭氣,眼淚流的嘩嘩的。

可唐天佑好難過啊,分明他才是由媽媽照顧長大的孩子,趙淩成猜得到密碼,他怎麽就猜不到呢?

但其實很簡單,因為有件事情,林蘊只跟她最驕傲,最寶貝的大兒子提過。

而在地面上紅小將和公安,唐天佑大戰一觸即發時,腳下的臭水陰溝裏,趙淩成目送雲雀爬上樓梯,鉆進了一間暗室。

那暗室裏有很多泛著綠色幽光的玻璃瓶,包裝早已脫落。

雲雀著急麻慌提起兩瓶硫酸,並躲在門後,側耳聽著趙淩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223553532,趙淩成知道那個密碼能打開保險箱,是因為,它是《三項紀律八大註意》的簡譜。

而林蘊第一次見趙勇的時候,不但學了歌,還掏出鋼筆,並伸手,讓趙勇把簡譜記在她的胳膊上。

那是女特務勾男人的手段,讓男人揩她的油,繼而上鉤嘛。

但趙勇並沒有照做,而是在紙上認認真真寫了一封簡譜,鄭重其事的給了林蘊。

……

林蘊曾跟趙淩成說過:“你爸爸好傻的,自己不懂譜,就跑去找人教,背會了回來教我,看我一眼,臉就會紅的像豬肝。”

還說:“也不能說傻吧,他跟別人不一樣,他很尊重我,他說革命的第一條就是要尊重婦女,解放婦女。”

她終歸希望愛人能知自己的苦心,所以設了個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密碼。

但自打解放後,趙勇就再也沒有踏足過申城一步。

在1953年,也是在林蘊出事的同一地點同一高度,他把自己炸成了一朵大煙花。

……

趙淩成上臺階了,到門口了。

門也猝不及防的開了,雲雀舉著硫酸就要倒,可同時趙淩成手裏的榔頭也飛出去了。

硫酸瓶子爆在雲雀手中,液體迅速流向她的胳膊,濺向她的眼睛。

她的皮膚在被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音,還冒著刺鼻的青煙,她的一只眼睛被迅速燒穿,疼痛欲裂。

她因恐怖而後退,趙淩成又扔進來一把老虎鉗,砸碎了後面的硫酸瓶。

液體澆到雲雀頭上,她的頭發被燒焦,頭皮也被燒穿。

這是她的秘密基地,她在這兒毀過好幾個女人的屍體,但是在她們死後。

活著被硫酸焚燒有多痛苦,此刻雲雀才真正感受到。

因為她在掙紮貨架被撞到,更多的硫酸掉了下來,她被埋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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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妞妞:打開了保險箱,偷到東西的寶貝要求表揚喔~[三花貓頭]

作者:依然有隨機的小紅包,段評章評捉蟲都有概率拿到,所以記得留言喔,留言,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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