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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斬馬 一個合格的男人就該敬仰母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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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斬馬 一個合格的男人就該敬仰母親,愛……

秦小北出來搞革命之前, 他媽曾經交待過一句話。

好漢不吃眼前虧,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打小兒就聰明,也知本地人不好欺負,所以從沒出過基地。

但他畢竟還年輕, 沒經驗沒閱歷, 再加上曾風拼命搞鬼, 就叫他栽跟頭了。

他也做了最好的選擇, 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頭:“對!”

他的態度就是手下們的態度。

錢勝昔他們也紛紛說:“一群反.革命的狼咬傷了我們。”

但是給狼宣傳革命思想,還準備去找藏馬熊,他們得多愚蠢?

馬驥年齡大穩得住, 但是好多年輕警衛忍不住, 扭過頭嘿嘿的笑。

大家心說這幫小家夥全是豬腦子吧?

運氣好叫他們碰上魏摧雲,不然早成一堆白骨了吧。

什麽叫自作自受,這幫小將們就是, 沒人同情, 還覺得他們活該。

比豬還蠢的東西, 馬驥邊拍電報, 也忍不住偷笑。

但秦小北是個自尊心特別強的人, 恰好看到, 怒了。

正好倆警衛來攙扶他,還有一個紮馬步彎腰準備背他, 他兩手一甩,膝頂負責背他的人:“閃開, 我自己走。”

負責背他的可是炮兵營的營長, 趙淩成見了都很客氣,卻差點被他頂翻?

秦小北成功了,因為包括馬驥在內, 軍工基地所有警衛全不笑了。

但他心裏的邪火沒消,還想撒氣,就瞅著要發脾氣。

現場這幫都是他爹的大頭兵,他發脾氣,他們也只能受著。

正好被人背著的錢勝昔哎喲直叫,黎焰因為擦破了膝蓋也在嗚嗚的哭。

他大吼:“都是飯桶嗎,就不知道輕點兒?”

他兇,他的手下們只會得寸進尺,也紛紛抱怨:“你們怎麽搞的,想疼死我們嘛,輕一點。”

不一會兒核基地警衛科的科長趕到,而今天現場最嚴重的問題是勃朗寧槍。

它是美式槍.支,需要查明來歷的。

警衛科長提起把槍來找秦小北,要問來歷。

秦小北卻指他鼻子:“你死半路了嗎,現在才來?”

再吼:“這要是戰時,以你的反應速度,你需要被槍斃。”

核基地的警衛科長可是大校軍銜,以為不但有敵軍,而且已經攻陷東風基地。

他來時,抱的是要跟敵人同歸於盡的決心,卻要遭公子哥的痛斥?

但他是個不畏強權的,雙手奉槍:“秦小北同志,我們需要知道它的來歷,並向上匯報。”

當地紅小兵按紀律從鄉下繳來的槍卻被他奪來私用,叫秦小北怎麽交待?

而且他一個革命小將玩美式槍,張揚出去別人怎麽說?

他心裏其實很虛,但負雙手學著父親的樣子,冷冷報出母親的大名來:“問她去吧。”

他媽可是革委會的大頭頭,這幫大頭兵刨根究底,就等著觸黴頭吧。

已是淩晨三點,傳說中的西北風刮起,刮的人都站不穩。

燈火通明中,所有的軍人全都在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

所有人心裏也都在想,秦小北這驢日的運氣怎麽那麽好,別人都受傷了,就他沒有。

他但凡稍微受點傷,也不至於像此刻一樣猖狂吧?

但有魏摧雲在,就沒人能在西北耍狂的。

他嘴唇都沒有動,也只一聲弱有弱無的口哨聲,不遠處的棗紅馬兩只前蹄已然高高躍起。

隨著一聲嘶吼前蹄落地的剎那後蹄高高彈起,秦小北就像道利箭一樣飛出去了。

他飛回了事發的那片冰湖,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好端端的被馬踢飛,沒摔死吧?

他要死了也是麻煩,有警衛在追人,還有警衛在拉韁繩,籲籲的呼馬。

但棗紅馬可是連狼都能跑得贏的,甩開所有人奔向冰面,前蹄一踹間,剛想爬起來的秦小北軟趴趴了。

他在大叫:“媽媽,媽媽!”

隨著馬往前去,他再淒聲大吼:“媽媽,救我啊!”

但正吼著,他只覺得頭上一股溫熱,嘗了嘗是苦的,旋即便是鋪天蓋地的稀裏嘩啦。

等警衛們趕到時,棗紅馬嗷嚎嚎一聲嘶吼,縱蹄遠去。

不過只要魏摧雲再輕輕籲一聲,它就會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主人的。

而他縱容馬對秦小北又踢又打,還拉屎拉尿,但依然不解氣,還要挖苦趙淩成幾句。

他說:“要我是你,一107火箭炮轟了這幫驢日的。”

臨走又說:“可惜了我一大泡的馬糞,那裏面還有蓧麥呢,特別肥。”

趙淩成都目瞪口呆了,他不知道魏摧雲哪裏來的膽子敢欺負秦小北的,他不想活了?

那可是副統帥家的公子,被馬踹壞了,他卻在可惜一泡馬糞?

……

因為夠自私,關鍵時刻把同伴們推出去餵狼,所以秦小北毫發無傷。

但那匹馬是怎麽回事,它為什麽突然發狂?

它踢的他的屁股,他屁股現在是麻木的,毫無知覺。

而他縱容著手下們天天往人頭上倒尿,玩兒嘛,他覺得沒啥。

但此刻他頭上滿是馬的糞便和尿液,因為他的發火也沒人敢靠近他。

秦小北擡手去摸,就發現頭頂冰冰的,硬硬的,還散發著青草腐爛的臭氣。

他不想接受現實,但也不得不接受,有匹馬拉了他一頭的糞,糞還在極端的低溫下結成了冰,擦都擦不掉。

他現在的樣子,比白天的曾風窩囊了一百倍!

他終於爆發淒厲的尖嚎,嗓音如同狼嚎。

他大叫:“殺了那匹馬,殺了它!”

被馬驥扶了起來,但他不肯走,怒吼:“去,馬上把那匹馬給我殺掉。”

陳棉棉直覺不對,返回車上,就見趙淩成已經在發動車了。

倆人心知肚明,魏摧雲意氣用事,棗紅馬怕是在劫難逃,他們必須想辦法救它。

……

小將們一行共六人,因為都受了傷,全得住院。

雖然因為他們,陳棉棉過年時唯一的奢侈,看電影被搞沒了。

但因為一幫公子哥最終住到了軍工基地的醫院,這個春節基地每天都特別熱鬧。

時不時就有人來,還有新鮮事,也正好彌補了陳棉棉母女看不了電影的遺憾。

陳棉棉還大開了一回眼界,見了好多響當當的大人物。

她的生活水平也猛然提高,和妞妞過了個有史以來最豐盛的年。

就好比說,妞妞自打出生以來還沒有吃過海鮮,孩子甚至連大蝦都沒吃過。

但就在小將們住院的當天空軍直運,全是海鮮,被搬進了食堂。

其中不但有活蹦亂跳的大青蝦,還有各種海魚海蝦和梭子蟹,甚至是貝類。

姜霞婚後又懷孕了,但月份不大,才四個月。

因為妞妞在南方連個親戚都沒有,沒見過魚和蝦,姜霞於是端了一盆來。

隆冬臘月的,還鮮活跳躍的大蝦,妞妞又見識了新東西。

想到樓上的苗苗姐大概也沒見過這種東西,她還要邀請姐姐來一起看。

但其實苗苗跟著薛芳去過南方,見過的世面比妞妞多多了。

而且她在南方待了小半年,見過很多稀罕的事,就要跟妞妞講一講。

就好比說,南方的樹葉在冬天是不會脫落的,青菜和小草也不會被凍死。

而且南方過年會開花的,油菜花和櫻桃花遍地,開的可漂亮了,才不像基地只有雪。

妞妞踮腳在陽臺上看窗外,看到枯樹枝,心裏有點難過。

她好想看看櫻桃和油菜開花,她最喜歡花了。

苗苗拉她的手:“等明年我們要回老家,也帶你一起去看花。”

妞妞雖然向往南方的花,但不想離開媽媽,果斷說:“不要,不要離開媽媽。”

苗苗跟她認真討論,說:“可是望舒,將來你還想搬到月亮上去住呢,但你都不敢離開媽媽,到時候怎麽辦,你要帶著姨姨一起上月亮嗎,我怕我去不了呢。”

妞妞很嚴謹的:“上月亮,要考試的喔。”

想想又說:“媽媽和jiao望舒,姐姐一起考,一起去!”

苗苗早就知道了,陳棉棉是她的親小姨,小姨也經常給她買衣服,送吃的。

她也不想離開小姨,就點頭說:“好,一起考,一起去。”

同為王喜妹的血脈,陳大寶和苗苗同齡,現在只會兩件事,一是吃,二是罵奶奶。

可被二十塊錢賣掉的小苗苗,已經是陳棉棉帶娃的好幫手了。

倆小女孩在陽臺上聊天兒,姜霞也正跟陳棉棉在臥室裏悄悄聊八卦。

她說:“聽說那秦小北胯骨骨折,有可能要癱瘓。”

又說:“還有李軍長家的大孫子說是狼牙中毒,轉院時臉色蠟黃,瞧著像是活不過去的樣子。”

秦小北的胯骨是被棗紅馬蹬壞的,但也是他自找的。

當初曾風只是想搞文鬥,就被公羊抵爛肛.門,趴了整整一個月,何況他那麽狂?

胯骨骨折就算現在不癱瘓,年齡大了之後也必定癱瘓。

但秦小北註定活不到年長,也就沒所謂了。

李軍長的大孫子名字叫李開泰,是被狼咬的最嚴重的一個。

因為高燒爆了溫度計,軍工醫院都搞不定,他爸當天就帶著轉院,回首都去了。

那孩子據說才17歲,狂是真狂,慘也是真的慘。

姜霞又說:“秦小北他媽跟頂層某些人關系特別好,還有謠傳說她會是下任第一夫人,說秦小北將來也會是接班人,可他居然跑去給狼搞革命,蠢成那樣,真能接班?”

陳棉棉拉姜霞的手:“嬸子,禍從口出,出了這門可就不能再討論這件事了。”

秦小北爹媽權力足夠大,碾她們就像碾死小螞蟻。

而且秦母在革委會是出了名的愛整人,遇上那種領導,不想惹麻煩就得守好嘴。

姜霞滿不在乎的說:“她要來,警衛肯定得集合的,咱們能看到的。”

又說:“我就在你面前才說兩句,公開場合我哪敢?”

這幾天基地來的首長多,警衛們時不時就要集合,列隊到公路路口去迎接。

趙淩成和祁政委,王科長他們也一直待在辦公區沒出來過。

公路路口就在家屬區外不遠,要有大首長來,家屬區就能聽到動靜。

真要秦小北老媽來了,姜霞屁都不敢大聲放的。

事情已經過去一周了,基地也只剩秦小北一個小將,別的都離開了。

但不是因為他媽不想管他,而是因為他是骨傷,怕二次受傷,不敢隨意挪動。

不過當天首都最好的醫生就飛到基地了,全程照料,治療秦小北。

按理也就這兩天,他脫離了危險期,他媽就該來接人了。

姜霞帶了兩條魚,臨出門又說:“這魚你熬給秦小北補身體吧,等到他媽來,肯定要見見你這個革命的大紅人,你給孩子送碗湯,也好在領導面前留個好印象。”

其實陳棉棉並不想見秦小北他媽。

因為但凡如今搞革命整人的那幫子,再過幾年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才不給秦小北燉湯呢,她只會躲起來避風頭。

不過她還是要謝謝姜霞,再叮囑:“守好嘴巴,不要亂說話。”

姜霞也說最後一句:“秦小北那媽最護短,但是這回呀,哈哈,她找不到人撒氣,氣死她!”

大家都覺得秦小北活該,還因為沒牽涉到任何人而暗暗慶幸。

但以陳棉棉的經驗,好好的兒子成了殘廢,秦母必定要找個出氣筒來洩火。

為以防萬一,就在事發當晚她追上魏摧雲,並提了個地方,讓他把棗紅馬給藏起來了。

因為對於秦小北老媽來說殺人或者不容易,但要斬匹馬可隨隨便便。

而且秦小北也恨那匹馬,一定會攛掇老媽殺了它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棉棉提心吊膽,生怕棗紅馬會過不了這一關。

對了,每個來基地接孩子的首長都會唱一出大戲。

叫黎焰的女孩是她媽來的,就在醫院的前廣場上,她媽把黎焰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讓跪下給祁政委他們謝罪,做足了儀式。

錢勝昔是他爸他媽一起來的,而他父母相差二十多歲,是老夫少妻。

他爸一進門就給發高燒的兒子一頓皮帶炒肉,他媽,一個嬌滴滴的女同志,鬧著要跳樓,還得祁政委他們來哄勸。

叫李開泰的那個來的是爺爺,出其不意搶警衛的槍就要槍斃孫子,還好警衛機靈,沒被他搶到。

至於他們是真想大義滅親還是演戲,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但別人好歹會做做戲,秦小北老媽可不是,她疼兒子,疼到甚至懶得做戲。

……

大年初二這天的中午,妞妞正吃著香噴噴的油燜大蝦,突然指頭頂:“媽媽,來灰機啦,唔,直升灰機喔。”

還真是,不一會兒陳棉棉也聽到直升機的聲音。

但別的首長們都是在東風基地下飛機,慰問過那邊的軍人,再道過歉,轉車來軍工基地。

誰那麽大的排面,能直接把直升機開到軍工基地的?

陳棉棉鍋碗都沒洗,給妞妞穿好衣服,出家屬區坐公交,趕往醫院。

醫院前的廣場是戰時直升機坪已經處於戒嚴狀態了,居中停著一架軍用直升機。

馬驥正在巡邏,看到陳棉棉來,低聲說:“你那革委會的大領導來了,你也別閑逛了,趕緊回家換件好衣服等著,等她走的時候露個臉,介紹一下自己吧。”

陳棉棉才不要跟秦小北老媽扯上關系。

她未置可否,而是問:“祁政委和淩成他們還在招待首長,也熬壞了吧?”

大首長一個個的來,基地所有領導層就得住到招待所接待。

耽擱的年都沒過,不過也特別有收獲。

馬驥笑著說:“首長們這趟來的態度不是一般的好,誇咱的工作,肯定軍工人的貢獻,而且這兩年我們年年打報告要不來工程車,這回有了,開春新工程車就到。”

陳棉棉笑了:“那以後出差的時間就會大大縮短了"

馬驥豎個大拇指,去一邊了。

趙淩成他們野外工程車嚴重不夠用,經常是人幹耗在沙漠裏,等著車運送物資。

要能再配幾臺工程車,他們野外任務的時長就會減短不少。

這還真是個意外收獲,陳棉棉都替基地開心。

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陳棉棉偶然瞄遠處,就看到祁政委和張主任湊在一起聊天,喜笑顏開的。

但她再回頭,心裏卻驀的咯噔一聲。

因為她才發現,魏摧雲站在直升機的後面,直挺挺的站著,身邊還有倆陌生人。

倆陌生人並非軍人,穿的普通解放裝,而且不是本地人,眼神很不好惹。

陳棉棉又去找馬驥,低聲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風聲,魏摧雲那棗紅馬踢了秦小北,他當時說要殺馬,但應該不會吧,他母親應該不會跟一匹馬過不去吧?”

馬驥回看魏摧雲,雖然在點頭,但也低低嘆了口氣。

怕陳棉棉難過,他就撒了個謊:“首長夫人雅人雅量,哪會跟個畜牲過不去呢,不會的。”

但其實據他所知,首長夫人已經派了專人,去斬馬了。

……

陳棉棉總歸放心不下棗紅馬。

它是魏摧雲自己養的,可天天不是巡鐵路就是馱枕木。

它於大西北的貢獻比很多人都要大得多,如果真的死掉可太冤了。

但就連魏摧雲都被扣著,陳棉棉也出不了基地,無能為力,就只能是等著。

這晚十點左右秦小北終於轉院,乘直升機離開了軍工基地。

陳棉棉立刻出門打聽情況,但魏摧雲已經離開了。

祁政委和趙淩成他們也緊急出門,說是秦首長在東風基地等著,他們得去開會。

而且基地的進出被緊急關閉,陳棉棉出不去,也就只能繼續等。

又等了三天,趙淩成才提著被褥從外面回來,陳棉棉一開門就問:“棗紅馬它……”活著嗎?

趙淩成了解媳婦的著急,先給她答案:“活著。”

陳棉棉才又問:“魏摧雲沒事吧,沒有出車禍或者被人……”暗殺?

趙淩成說:“法治社會下誰要那麽幹,就是不想活了。”

魏摧雲可是國家幹部,秦小北老媽再恨,也不能對他下手的。

趙淩成洗過澡,但是沒刮胡須,下巴又成妞妞說的,長好多小草了。

進衛生間打香皂沫子刮胡須,他才要講那匹名叫紅紅的棗紅馬驚險的死裏逃生。

……

怕馬被殺掉,當天晚上陳棉棉就讓魏摧雲把馬藏到了她的地盤。

就是紅旗公社半山腰,屬於她的那三間磚窯中。

魏摧雲聽勸,把馬藏了,他還安排了馬家兄弟,讓他們每天去兩趟,餵馬。

馬輕易不會叫,但餓了肯定要叫,所以必須按時餵草餵料,飲水。

就在出事後的第二天,鐵道部一把手給魏摧雲打來電話,問他的馬在什麽地方。

魏摧雲又不傻,當即編了個謊說馬被狼咬傷,當晚就死了。

然後他立刻四處打聽,斥巨資買了匹病入膏肓的老馬,殺了之後埋到了戈壁灘。

他前腳埋完,鐵道部一把手直飛泉城,要刨開墳看馬,還拍了照片。

魏摧雲以為自己能蒙混過關的,但豈知秦小北母子看過照片後並不相信。

因為那匹老馬骨瘦如柴,根本不像能跑贏狼的悍馬,所以秦小北他媽一來就把魏摧雲喊到了基地。

而在泉城,她還派了一撥人,專門替她找馬。

為了找到棗紅馬,那撥人帶著鐵路職員們,開車走遍泉城所有的公社,讓鐵路職員來指認,看哪一匹是棗紅馬。

他們還撂了狠話,找不到魏摧雲的馬,他們就不離開。

他們一直找到祁連山下,距離棗紅馬最近的時候只有二三十米,差點就發現它了。

但巧的是,紅旗農場的老頭們認識那撥人,反正已經被下放了,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逼問那撥人來鄉下幹嘛,問他們有沒有幹部下鄉的手續就亂調兵,調人的理由是什麽。

就算是統帥,沒有合理的事由也不能隨意調動軍人和鐵警,公安的。

那撥人怕萬一事情鬧大,也就離開了。

棗紅馬那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可它也夠爭氣的,楞是沒有嚎叫。

否則的話,它現在已經是匹死馬了。

陳棉棉提心吊膽聽完,長噓氣,妞妞喜歡學媽媽,也跟著噓氣:“啊籲!”

趙淩成擦幹凈嘴巴,這才抱起他白白嫩嫩的閨女香了一口。

他的規矩,不刮胡子就不親閨女。

棗紅馬死裏逃生,再養個一年半載的就可以放出來了,換個名字,它還是魏摧雲的馬。

秦母那種大人物輕易也不會來西北,來也不敢派人去紅旗農場。

所以棗紅馬逃過一劫,還能繼續活下去。

陳棉棉覺得這個結果很好,很開心。

正好有條大黃魚還凍在外面,就準備給全家燒魚吃。

但趙淩成顯然情緒不佳,妞妞在他懷裏聳屁屁,說:“爸爸,丟丟,要丟丟。”

她喜歡被爸爸拋到半空或提雙腳倒吊,她喜歡那種失重的感覺。

但爸爸只是隨便晃了晃就說:“我給你出題,玩會算術吧。”

學習是階段性的,也需要挑戰。

借助算盤,妞妞已經學會加減法了,也不喜歡重覆的知識。

孩子雙手捧上爸爸的臉,看他的眼睛,聲音甜甜的:“jiao望舒要,丟丟!”

趙淩成只好耐著性子把孩子丟到半空,再抱回來。

但看妻子從墻角的雪堆裏挖出魚,進門來,他就又把妞妞抱懷裏了。

跟著妻子進了廚房,他啞聲說:“人性是覆雜的,也是自私的,某些人偶爾用點特權也沒什麽,畢竟誰都會有困難的時候,但是上面某一些人,用特權用的太過分了。”

怕隔墻有耳,陳棉棉忙伸手指:“噓!”

還不到晚飯時間,她把魚泡上,洗了手進臥室才安慰男人:“只是暫時的,一切也會好起來的。”

因為她爸不丟丟,妞妞不太開心。

陳棉棉就學著唐天佑,躺到床上,把她夾到雙腿之間蕩秋千。

這個是妞妞最喜歡的游戲了,咯咯笑個不停。

不過一聽苗苗姐姐在門外喚她,她就又跑出去,找姐姐玩兒去了。

她漸漸長大,就不願意睡嬰兒床了,爸爸不在家時,她都是跟媽媽一床睡的。

但哪怕她不在嬰兒床上,趙淩成也總喜歡盯著床看。

陳棉棉躺了片刻,準備起身去做飯,卻聽趙淩成啞聲問:“棉棉,真的會好嗎?”

陳棉棉一個機靈,就發現秦小北飛機出事是被導彈擊中的,該不會……

當然,還沒發生的事她不能隨意往外講的。

畢竟也許那枚導彈並非趙淩成發的,她要說了,豈不是胡說八道。

但她正準備搞兩句沒營養的雞湯激勵一下趙淩成,卻見他一側身,躺到了她身邊。

他掏張紙出來,啞聲說:“四月份,上申城。”

那是一張軍工專家出省的批條,雖然批得挺快,但時間是四月份。

能出去旅游誰不喜歡,何況四月春光大好。

陳棉棉接了過來,笑著說:“時間充實,我們正好可以裁新衣服。”

趙淩成側身,再遞過一只信封來,又說:“爺爺攢的,裏面正好有布票,給你們裁衣服。”

一家三口啃老啃的理直氣壯的也就他們全家了。

趙淩成側首望著妻子,看她的唇角逐漸勾起,突然說:“昨天我見了唐天佑,那小子打了報告,組織也給予了批準,所以他也會跟我們同時段去申城。對了,他還讓我問問你,你之前也是驢糞蛋蛋嗎?”

西北姑娘的高原紅外號就叫驢糞蛋蛋,因為她們一凍,臉色就會變成驢糞青。

但說一個女孩是驢糞蛋,算是最具侮辱性的罵法了。

陳棉棉側首,差點就要問候唐天佑老媽,但又生生忍住,只說:“他怕不是想找死?”

趙淩成微微勾了一下唇,又說:“他和唐明一樣,不懂尊重女性的。”

陳棉棉冷哼:“等開春了,我要拉他當驢使。”

趙淩成又說:“上面應該是為了籠絡他,允許他去探望林蘊的故居,我,我……”

陳棉棉立刻轉身,先說:“你不方便去吧,但我方便的,我和曾風都是唐天佑的管教幹部呀。”

又說:“有她的照片吧,到時候我偷兩張出來。”

當然有照片,因為從解放就被封鎖著,林蘊的故居甚至沒受到小將們的打砸和焚燒。

趙淩成想要的,也正是母親的照片。

其實他更想去母親的故居看看,他很好奇,她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但上層革命特別激烈,玩特權的一派正好占著上風。

趙軍打電話來,三令五申,要求趙淩成絕對不能踏入林蘊故居一步,要不然,他就死給他看。

趙淩成也確實不能去,因為秦小北他媽遷怒西北所有軍人。

趙淩成要敢去林蘊故居,她就必定會找人在報紙上寫文章批評他,他倒沒事,下放也就下放了,但趙軍會受到牽連。

老爺子的病全賴一種由古巴從老美那邊轉進口的特效藥撐著。

而且在107火箭炮量產之後,如果中蘇再有摩擦,將會由陸軍全面壓制,並毆打那幫毛子。

空天方面不再依賴趙軍,部隊也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全力護著老爺子了。

其實趙淩成原來也不喜歡趙軍和祁嘉禮那樣堅定的,拒絕特權的革命者。

但就好比曾風傷到腰才意識到特權的可怕。

趙淩成也從秦小北身上看到沒有約束的的特權將會孕育出什麽樣的怪胎。

他會拒絕任何特權,也覺得秦小北再狂下去,將必死無疑。

但他需要一張林蘊的照片,因為一個合格的男人就該是深愛並敬仰母親,愛著妻子,撫育女兒。

作為兒子,他甚至無力為母親正名,一張照片他必須擁有。

而其實剛才關於唐天佑說的,驢糞蛋蛋一類的鬼話,是他撒的小謊。

因為唐天佑在得知可以去母親故居,並整理一部分東西後,就用那件事來刺激趙淩成,說他會燒掉一切,讓林蘊歸於塵埃。

趙淩成跟唐天佑說不明白,氣的不行,差點又打了一頓。

而他這半生不但兢兢業業,還如履薄冰,可只要出了家門,就全是糟心事。

但還好有陳棉棉,有趙望舒,有這個不論何時都溫暖的家。他攬過妻子,正欲說照片的事,卻聽身後簌簌的響,回頭一看,就見妞妞正在往外推小苗苗,邊推還邊說:“媽媽需要睡睡,爸爸,爸爸哄,哄媽媽呢,Jiu吧,咱們jiu吧。”

苗苗大點,懂得事多,看叔叔回頭就一溜煙的跑了。

趙淩成抱起妞妞來香了一口,這會兒心情好了,笑問:“要不要丟丟?”

陳棉棉閉著眼睛裝睡,就見閨女用手指噓爸爸的唇:“不可以啦,媽媽在,睡覺啦!”

再夠書架上的俄文雜志:“讀月亮的,故事。”

她的愛好始終如一,除了數學就是天文,將來還想搬到月球上去住。

……

據說如今,就連首都大領導們的家屬,都要參考申城婦女的穿衣風格。

而且能夠引領潮流的幾位當紅婦女,也都是申城出身。

陳棉棉雖然不能太張揚,但已經把青春留在大漠裏了,就不想到了申城後,被街上的女同志們鄙視,罵她叫鄉巴佬。

但因為布票不夠,她就沒給趙淩成裁衣服,只給她和妞妞倆一人做了一套新春裝。

而這段時間不論市民,農民還是基地家屬,主業就是挖野菜。

一年一度的苜蓿出苗了,就連妞妞都拿著小鏟鏟,蹲在田地裏一顆顆的挖著嫩芽兒。

好容易挖滿一籃子,回家焯個水,它就會縮成小小一盤,但就那一盤,美味無法用語言形容。

跌跌撞撞中,妞妞馬上就是三歲的大孩子了。

最近正在跟她爸爸學習用算盤算乘法,那是陳棉棉聽都沒聽說過的。

但據趙淩成說,小家夥學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快。

轉眼四月,該出發往申城了。

趙淩成已經休息了,在家,因為下雨嘛,陳棉棉遂沒帶妞妞,一個人去了趟紅旗農場,當然得住一夜才回來。

趙淩成習慣早起,第二天一早就帶妞妞去打剛出鍋的熱饅頭。

他還得用湊的糧票多打幾個,因為長途火車要坐整整三天三夜,得把幹糧帶充足。

排隊的時候閑的無聊,趙淩成就打開了報紙,和妞妞倆一起看。

還是孩子先發現的:“爸爸,背面有,有爺爺呢。”

趙淩成翻過來一看就皺起了眉頭,因為上面有祁嘉禮的照片,沒寫別的,只說他被剝奪了軍銜。

如今的報紙文章要關聯著看,趙淩成再看下一篇,是說申城正在熱烈開展革命工作。

趙淩成懷疑申城派是在造勢,準備一旦祁嘉禮再成右.派,就讓他們一邊的人來接手兵團的工作。

他不由的有點擔心這趟到申城後的情況,因為首都幫,秦小北他們現在慫的厲害。

此消彼長嘛,申城派沒人壓著,就又會跳起來鬧事。

他們知不知道唐天佑要去林蘊故居的事,或者說,曾風會不會給他們通風報信。

一個美艷女特務的故居,一旦被小將們知道,可真就要毀了。

於趙淩成來說,這又是麻煩。

但也是在他意識到的時候,就發現妻子不但想到,甚至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陳棉棉是下午回來的,進門,先給妞妞兩個白白的,彎彎的,月牙兒一樣的東西:“給妞妞的禮物。”

明天就要出發了,趙淩成正在收拾幹糧,燙衣服。

聽到哐啷一聲,再看陳棉棉把只舊尼龍袋放到他的書桌上,首先反應是,好臟。

他是不允許那麽臟的袋子上桌子的,過去提袋子,一看也楞住了:“滿滿一袋,全是狼牙?”

準確來說是狼的獠牙,這東西,牧民喜歡拿它做飾品掛在身上或是馬鈴上,嚇唬狼。

但滿滿一大袋,陳棉棉什麽時候收集的,要用來幹嘛?

陳棉棉一看趙淩成提著要走,也急了,忙說:“那些狼牙是我好容攢來的,到了申城要給小將們當見面禮,你如果扔掉,萬一在申城出門時被小將追著打,可千萬別怪我。”

趙淩成一猜,說:“你當民兵的時候攢的吧,你把狼牙全攢起來了?”

準確來說是女配,當時民兵隊只收狼皮,狼肉不能吃,就扔掉了,而狼牙,因為女配主動請纓剝狼皮,就被她拿走了。

那也是女配攢給自己的東西,想著萬一哪天娘還要賣她,她就逃出去,去草原上賣狼牙。

她攢的破爛不僅有狼牙,還有鐮刀,門鎖,槍栓,鐵鏈,她就像個破爛大王,啥都會收起來,收進小庫房的。

陳棉棉主要是為了生產,她也聽說祁嘉禮又被免職的事了,但六月麥黃需要大量人手。

首都小將全被打殘,不中用了,但申城的小將們,她準備哄一幫子來西北給她當牛馬,搶收麥子。

……

趙淩成一切覺得為難的事,在陳棉棉這兒仿佛都不是事兒。

她坐到桌前,拈起一枚狼牙仔細盯著看,突然問趙淩成:“這一枚,你說賣多少錢合適?”

趙淩成是搞工科的,玩腦筋真玩不過妻子:“你不是說要送人?”

陳棉棉開燈,仔細端詳著玉白的狼牙說:“記住了,絕不能給申城人送東西,只能是賣,而且價格越高越好。”

妞妞跑了過來,捧起兩枚狼牙:“媽媽,《草原英雄小姐妹》,大壞狼!”

她的記憶力和觀察力是無敵的,過年放的電影中就有《草原英雄小姐妹》,她在電影裏看過狼。

捧著狼牙思考了一會兒,就準確的認出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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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陳棉棉:申城小將們,準備好你們的鈔票,本小姐要來收割啦。

趙淩成:申城人真有那麽傻,免費的不要,非要掏錢搶?

棗紅馬:終於不用天天馱枕木了,宅家中,美滋滋~

妞妞:討厭大壞狼,要搬去月亮上住[貓頭]

作者:依然有50個紅包,所以記得留言喔,段評章評,捉蟲都有概率拿紅包,謝謝大家。

PS:狼牙好貴的,一枚要上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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