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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仿佛只要季承寧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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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仿佛只要季承寧在,就……

季承寧雖不知崔杳與皇帝有何過節, 然表妹每每提起帝王時那種冷淡不屑,甚至,夾雜著厭惡的態度, 令他不由得心驚。

季承寧匆匆回到官署,他大步進入書房,門被從身後嘎吱一聲關上。

正在批閱公文的人擡頭,朝他露出了一個極溫和的笑容,不等笑著說一句回來了,季承寧已到了他身後,一把摟住了他的腰。

力氣用得很重。

崔杳能感受到,這雙手臂在顫抖。

於是他輕輕放下筆, 手壓在季承寧的手背上, 偏頭柔聲道:“怎麽了?”

下一刻, 他聽見季承寧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皇帝此舉是想以你為籌碼牽制我, 是我連累你,阿杳。”

喉結滾得飛快, 軟骨擦磨。

季承寧幾乎嘗到了幾分血腥味。

這種受制於人, 為案板魚肉的日子……手指忍不住收緊, 嘎吱作響。

此言既出,房中寂靜了幾秒。

崔杳卻驀地一笑, 他偏頭,鼻尖與季承寧貼著鼻尖。

“我起先不過是個買來的小官,皇帝卻給我越級晉升這樣的高官厚祿, 怎麽是連累,況且,”他話音中帶著幾分親昵的嗔怪, “就不能不看小侯爺的面子,而是皇帝看中了我的才學,非要用我?”

崔杳屈指,擦去季承寧額角的冷汗。

青筋都鼓起,他刻意在這塊肌膚上多停留了幾秒。

眼前的承寧,實在和往日太不同了。

面色是白的,唇瓣是白的,眼尾卻泛著淺淺的紅,青筋道道隆起,主人顯然憤怒憂慮到了極致,卻無能為力。

一時之間,兩種截然相反的欲望矛盾得崔杳幾乎要瘋了。

既想弄壞他,看他崩潰,連哭都哭不出聲。

又想好好愛護他,讓他在自己懷中安然睡去。

崔杳最終還是低聲道:“京中有我,你不必擔心。”

他能感受到季承寧抱著他的手緩緩放松。

崔杳卻壓著他的手,不讓他放開。

“這樣的日子不會過太久了,”季承寧在崔杳耳畔低語,“你等我。”

崔杳心口驀地一震。

他似有所覺,回頭看向季承寧。

四目相對,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無需言語,心緒自相通。

崔杳抱住季承寧,湊近低語,“好,我等世子,大勝而還。”

……

這次出發頗緊急,季承寧這幾日除了確認皇帝任命的其他將官外,又確認了一番後勤,並毫不客氣地把兗郡從來的新式火炮全部帶上——畢竟,這一切在京中都用不到,與其放在府庫生灰,還不如在他手中發揮作用。

又將天工部內的近千支火槍全部洗劫一空。

朝廷多年不打仗,天工部內雖還在研制新式火器,但多是拿來給皇帝賞人用的,譬如小侯爺那兩把造型精美的火槍。

季承寧“拿”了人家庫存的槍不算,竟然還嘖嘖感嘆,“這麽多年了,天工部的產量竟如此低下,深失本將軍之望。”

用就算了,還挑三揀四。

天工部內隨行的官員怒目而視。

不敢大怒,悄然瞪了他一眼。

天工部司長沈楹客客氣氣地說:“承惠,每支一百五十兩銀子。”

季承寧無語幾秒,對沈楹這種趁火打劫獅子大開口的行為表示反對:“你把你致仕後的養老錢都算進去了?”覆又湊過去,腆著臉笑道:“我聽說蠻人那有種極特別火槍,不大,射程卻遠,好像是從什麽極西邊來的,待我繳獲了,第一批就送到天工部,讓你拆開看看內裏構造。”

沈楹薄薄的眼皮半掀,“小侯爺說的比唱的好聽。”

季承寧笑,湊過去低聲道:“我說著玩呢,沈司長大人有大量一定不會和我計較的,”他雙手合十,拜神一般,難得流露出幾分乖巧,“眼下我除了沈司長還能指望誰。”

沈楹頓了頓。

他像是不想和季承寧對視,語氣淡淡:“邊疆形勢不明,小侯爺,好好用天工部的槍。”

打場勝仗回來,方不算辜負。

季承寧豈會不知他言下之意,深深看了沈楹一眼,揚唇,聲音拽得長長,“我就知道,大人待我最好。”

就在季承寧派人將天工部“洗劫”一空後,下屬官員道:“司長,要不要和陛下說一聲?”

“說什麽?你沒看見季將軍帶著陛下的手令嗎?既然陛下說了,但凡京中所有,皆盡季將軍取之,我們又何必廢那個事。”沈楹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你很想把奏折送上去看人家臉色?”

下屬忙道:“是屬下想差了。”

也是,目下各種奏折除了最重要的交給陛下看,哪個不是內司監瀏覽一遍批紅了事,他們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

五日後,京郊。

天高雲淡,烈風陣陣。

周彧親自來送行,他的面色有些蒼白,只是雙眸極亮,一眼不眨地看著季承寧。

比之上次送行,這次氛圍更加肅殺在場諸將士卻遠遠沒有上次那般忐忑緊張,而是,熱血沸騰。

似建功立業,光耀門楣近在眼前。

他們看著高臺上的身影,不知何時,對季承寧這個主帥的信任已經到了極致。

仿佛只要季承寧在,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季承寧接了周彧奉上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青年將軍抽劍,直指蒼穹,“出兵!”

烏黑的令旗如同游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出兵!!”

眾將士齊道,聲震寰宇。

大軍向滄州疾馳。

全速進軍,不過半月便已進入滄州之境。

越往西北,氣候越冷。

洛京還是初秋,葉子尚未落幾片,滄州卻已是北風呼嘯,寒意刺骨。

大軍進入長陽關,但並未入城,而是與駐紮在城郊的滄州軍匯合。

此刻。

滄州軍大營。

駐守在長陽關內的守將名喚周清安,正是周沐芳的父親。

“周伯父!”

周清安正欲見軍禮,被季承寧一把拉住。

“將軍,這於禮不合。”

季承寧道:“在外,您是老將,在內,您是長輩,既非點將臺點將,何必在意那些虛禮,”說著一笑,“要是被我二叔知道了周伯父給我見禮,非得說我太‘有規矩’了。”

他重音放在有規矩上。

周清安這才稍稍落意,看向季承寧,心中生出無盡感慨。

“伯父,沐芳呢?”季承寧道。

周清安回神,忙道:“快叫周沐芳進來。”

其實根本不需要親兵去叫,周沐芳早守在議事廳外,聽到他爹的聲音,嗖地竄了進來。

季承寧看過去。

周沐芳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他本身就不白凈,在極西北這樣的苦寒之地風吹日曬,人黑得發亮,一咧嘴兩顆虎牙露著,像是一匹威風凜凜的狼。

“你居然真的來了!”周沐芳大聲道。

四目相對,周沐芳噌地湊到季承寧面前。

他身上帶著股砂礫和火藥混合的味道,奇怪的是,季承寧並沒有覺得反感,而是無比安心。

比聞著那些華貴的鯨骨香、龍涎香更覺安心。

周清安瞪了周沐芳。

季承寧也不客套,把周沐芳拉到自己面前。

他和周沐芳自小在一塊,熟得和左右手似的,想什麽就說什麽,直接了當地問:“敢問兩位我此次來帶了一萬五千中州軍,甲胄與武器不缺,不過軍馬不足數,火槍更是十人也分不上一支,伯父,沐芳,我來之前聽說滄州軍有兩萬,不知可足數?”

畢竟滄州瀕臨諸夷部,遍地是草原,是最最不缺軍馬的地方。

他想著,有沒有多餘的軍馬勻出來。

“兩萬?”不等周清安開口,周沐芳已冷笑出聲,“只有一萬二三,”他晃了晃手指,“這還是算上前些時日受傷的、年老體弱的、病得起不來床的。”

滄州本是百戰之地,兵士常年不足,莫說是年輕力壯的青壯年了,真到了無人可用的時候,連不足長槍高的孩子都要上戰場,與別處不同,滄州是有女兵的,很有當年鸞儀遺風。

“但兵馬糧餉還是按照兩萬人的從朝廷要。”季承寧瞇起眼,他看過朝廷的糧餉開支。

他來之前是有地下官員貪汙的心理準備的,但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大膽。

“而後經過層層克扣,到我們手裏不到一萬人可用之數。”周沐芳嘆氣,拍了拍季承寧的肩膀,“小侯爺,你接過的可不是個燙手山芋,而是個火炮炮彈,還是隨時會爆炸的那種。”

說著面上流露出幾分悵然。

周清安沈下臉,“周沐芳。”

季承寧卻大笑,“未開戰之前就做此小兒女態,周沐芳,你的意氣哪去了?”

“哈,”周沐芳冷嗤了聲,面上的困頓之色一掃而空,“誰做小兒女態,我是憂心你,罷了罷了,你心中既然有數,我何必嘮叨那些,只舍命陪君子,你要做什麽,我必效命於前就是了!”

季承寧笑著看他一眼,“誰要你舍命,我要你活著立功。”

桃花眼斜乜,多情又似無情,水波瀲灩,看得周沐芳心頭一顫,幸好他曬黑了,看不出臉紅,不然能被季承寧笑話到明年去。

他忍不住暗罵季承寧,也不知道他怎麽長得,越長大越生得狐貍精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小侯爺真生吞人心飲精氣呢。

季承寧又道:“滄州軍誰負責輜重,勞煩青睞,我還有話要問。”

周沐芳蹭地起身,“我去叫。”

他一陣風似地消失,不多時,先聽得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幾乎是跑進來的,還伴隨著著一陣陣放開我,你瘋了嗎的怒斥,兩個親兵打開帳幕,卻見周沐芳扛著個青灰色的東西進來。

那東西細細長長,還在不斷掙紮。

季承寧定睛一看,那不是個人嗎!

周沐芳利落地把人放下。

此人臉被氣得發紅,唇角的疤痕向下撇著,強忍著怒氣面對主帥,對上季承寧的視線時卻是一楞。

“季大人?”他聲音都顫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忍不住上前幾步。

之前的大刑讓他的雙腿壞了,現下走路還很艱難。

難怪是被周沐芳抗來的。

季承寧也怔然幾息。

張毓懷?

此人豈不是舞弊案中帶頭圍堵貢院的那個張毓懷!

張毓懷之前說要來滄州,的確是季承寧安排的,但沒想到周氏父子會留他在軍中。

周沐芳笑嘻嘻地拍了拍張毓懷的肩膀,對季承寧道:“你安排的事兒,我什麽時候沒放在心上過?”

周清安則解釋,“張先生行事極有法度,心思敏銳,我便留他在軍中效力了。”

張毓懷如夢初醒,方才是臉紅耳朵紅,現下連眼眶都紅了,納頭便要拜。

被周沐芳一把薅住了後頸。

季承寧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季承寧擺擺手,“張先生,時間緊迫,敘舊的話日後再說,你且將滄州軍的近況全部告訴我。”

張毓懷道:“是!”

他經年處理滄州軍的後勤事務,記憶力又奇佳,將事務匯報得幹脆利落,簡單明了。

簡言之,就是長陽關內的滄州軍遠遠沒有兩萬人,刨去受傷的、年老的,有一戰之力的不過萬人,兵器倒是不缺,滄州民風剽悍,家家戶戶都帶刀帶甲,若是放在十年前,興許可以上戰場,不過連年騷擾掙紮,城內幾無可以參軍的百姓。

滄州軍的軍馬不多,火器只有先前繳獲的那些。

季承寧原本以為中州軍夠窮的了,可相比較之下,中州軍簡直是富得流油,畢竟是名義上直屬於皇帝的軍馬,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

“還有……”

季承寧擡眼,幹巴巴地問:“還有?”

周清安嘆氣。

周沐芳則露出了一個你看我剛才說過什麽的表情。

張毓懷一時語塞。

季承寧忙道:“你說你說。”

“還有,滄州軍糧草不足。”他聲音中帶著嘆息。

一則,滄州連年打仗,朝廷本就覺得滄州是累贅,派發的糧草並不足數,且經過各級官員盤剝,到滄州軍手中的能有十中二三就不錯了,二則,滄州本地青壯年一批又一批地送上戰場,連年輕力壯的女子都要在廝殺,家中除了老人,就是不大的孩子,地拋荒了,從附近百姓那獲取糧草的可能性太小。

就算百姓們肯給,他們也不能收。

滄州冬日來得早,且極其苦寒,一旦下雪萬物不生,這就是拿來保命的糧食。

季承寧若有所思。

他盯著沙盤。

沙盤上,碎金城的位置已被撒了一捧紅砂。

夷部占據了碎金,但通過周清安的軍報可知,城中的糧草已被消耗一空,蠻軍還未撤出,看來有占據此地的打算,但軍民無糧,若要長治,必須從外面運糧。

季承寧忽地擡眼,“幾位,你們派出的探子有沒有看到過,”他點點碎金城的位置,“有人往碎金城運糧?”

周沐芳和周清安對視,“沒有。”

一個月了。

大軍奔襲,所帶的糧食不可能太多,因為運力無法滿足。

“那,就在這幾日了。”季承寧驀地露出一個微笑。

沒有糧食是吧。

對面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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