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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等相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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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等相信大人!”

眾護衛策馬疾行, 颯颯生風,不出二刻,已飛馳到貢院門外。

只見面前府衙, 長寬皆百餘丈,乃是個四四方方的大庭院,足以容納五千餘人,紅墻碧瓦,熠熠生輝。

護衛中有人低聲感嘆:“好大的院落!”

同僚低聲接口,“此次會試只有臨近京城的北方三州的考生,不過四千餘人,琬州首府有座更大的貢院, 能放下足足五萬人。”

眾人往內, 大門兩側沒有石獅鎮守, 卻立著兩扇一人多高的回避高牌,一面曰:重地, 另一面則曰:肅靜。

木色陰沈,描金大字筆法肅殺, 盡顯威懾。

然而, 回避牌下懶懶散散的靠著的兩個護衛, 卻將此地的威嚴氣削減大半。

兩人猝不及防,只聽風馳電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再擡頭,已有一行人馬已氣勢洶洶地到了眼前,嚇得一個趔趄, 險些沒跌坐到地上。

膽子大些的那個倉皇去看,但見黑幢幢一片人影,幾乎望不到頭。

為首的青年人一身黑衣, 衣袍下拜的杏葉紋生輝流金,比太陽還要奪目幾分。

其後諸人皆腰佩雁翎刀,上錮黑鐵,殺氣騰騰。

其中一個護衛腿肚子只覺腿肚子發軟,撲通一下摔到在地。

簡直將爛泥扶不上墻寫到了臉上。

另一人則戰戰兢兢低頭而立,聽那氣勢逼人的郎君冷聲道:“就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在,在……”

話音未落,就被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打斷。

季承寧循聲望去。

一小隊禁軍匆匆跑來,一面跑,一面手忙腳亂地系衣扣。

季承寧神情更冷。

小隊長一看是季小侯爺,強撐著的兇悍表情立刻消失得幹幹凈凈,陪笑道:“季大人您怎麽來了!”

季承寧亮出令牌,“輕呂衛辦案,閑人不得幹涉!”

寒光在面前一閃而過。

小隊長脖子下意識向後縮。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將玄鐵令牌看成了刀刃。

因為季承寧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想,將他們全殺了。

輕呂衛乃禁軍中唯二直屬帝王的護衛,地位超然,何況還有這麽個煞神似的小侯爺在,他不敢阻攔,唯唯應是,示意屬下都趕快退下。

副隊長面露不滿。

他見季承寧不過是個年輕人,稚氣未脫,就極不服氣地插嘴道:“大人,您就算要查案,但這到底是禁軍的差使,需得我們配……”

話未說完,被隊長一巴掌扇在頭頂,將他拉到身後。

“新來的不懂事,小侯爺見諒,”禁軍隊長點頭哈腰,陪笑道:“煩請小侯爺讓我等進去,免得,免得耽誤了小侯爺的正事。”

此言既出,季承寧身後的護衛不由得冷笑了聲。

他們很清楚,若此事鬧大,聖上怪罪下來,他們在外面守衛是同流合汙,進去等卻只是被脅迫。

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季承寧無暇理會,點了二十餘人,守住正門與角門,沈聲命令道:“無論任何緣故都不許任何人出入,今日事成,我為你們向聖上表功,萬勿束手束腳,倘有差池,一切由我負責!”

被點出的護衛高聲應答:“是!”

比之輕呂衛的鬥志昂揚,一眾進入貢院的禁軍就如同被大雨打了的鵪鶉,縮手縮腳,耷著腦袋一個挨一個地進去。

小隊長見季承寧率眾離去,忍不住給方才說話的小隊長一腳,“你沒看見季承寧氣有恃無恐的模樣,其中必有上面授意,你怎麽敢要同他一道!”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蠢貨。”

像他們這種小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而已,何必摻和上面人的破事!

眾考生隱隱聽到外面的聲響,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見一眾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洶湧而來。

考生們滿面驚愕,不約而同地放下筆,伸長了脖子向外面看。

卻也有人悚然一驚,慌不擇路地往袖子裏藏著什麽東西。

“大人,大人您快看!”

主考官孟旻酒醉正酣,尚在闔目小憩,被人忽地叫醒,滿目不悅,粗聲粗氣地問:“怎麽了?”

一個巡考顫抖地指向樓下。

孟旻順著他的手看去,待看清樓下場景,猛地打了個哆嗦,酒意瞬間散了個幹幹凈凈。

“快,快為本官更衣!”

巡考們七手八腳地給孟旻扣上衣扣,抻平官服下拜。

有細心的還不忘拿扇子往孟旻臉上扇,好像要竭力扇去酒味。

奈何酒香醇厚,沾衣不散。

所謂瞰樓,顧名思義就是監控整個考場的高樓,主考官與巡考會在此地俯瞰貢院,一覽無餘,季小侯爺的聲音也毫無掩飾地刺入他們耳中。

諸官員的臉色蒼白若紙,求救似地看向孟旻。

孟旻的臉色比他們更慘白。

他很清楚,他身為主考,今日若是被查出什麽,陛下頭一個不放過他。

“諸位,每十人一組,搜查考生!”

“無論是硯臺、燭臺、筆管、還是考生身上,每一處都不可放過!”

季承寧沒有參加過科舉,這點搜查作弊的手段還是昨日拜訪李先生學的,李聞聲看他的眼神好像在問你又要弄什麽幺蛾子。

“李璧,你去傳令,告訴守在外面的人,貢院外的酒樓、茶樓、客棧也要搜查,但有形跡可疑者,一並抓來!”

“是!”

孟旻穿好衣裳,飛奔下樓。

他跑得太快,腳下不穩,被樓梯絆得一個踉蹌。

身邊官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恩師。”

孟旻趕忙甩開他的手。

季承寧冷冷擡眸。

樓下,孟旻沈甸甸的身體正勉力朝他的方向挪動。

樓上,幾個打扇的婢女正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皆粉面桃腮,身披綠紗,即便離得不近,也能看出皆是美人。

季承寧手搭在佩刀上,不由得收緊。

再收緊。

貢院雖是會試所在,但條件極差。

貢院外表軒敞,內裏則被磚石分割成數千個一丈寬窄的小隔間,三面都是墻,一面露天,拿來答卷的桌子也不過是塊單薄木頭板,屁股下坐得也是木頭板。

考生答完卷,晚上將作為桌子的木板抽出墊在身下,勉強拼出一張鋪蓋。

隔間內春冷夏熱,此刻就有幾個學生衣衫單薄,冷得拿筆的手都在顫抖。

可孟旻,季承寧毫無表情地想,卻在貢院內作樂。

九重天與煉獄的區別,更讓人,對官位心馳神往。

於是朝廷對於官員在瞰樓上飲茶談天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貢院重地,季承寧你竟敢擅闖,你視國法為何物!”

濃郁的酒氣飄散過來。

季承寧微微一笑。

他眼中卻毫無笑意,反而盡是,殺氣。

季承寧慢悠悠道:“本官正是因為註重國法,才要搜檢貢院。”

孟旻心亂如麻,餘光瞥見輕呂衛已經在搜查翻找,急得更是眼睛都紅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攔在季承寧馬前,“只要我還在一日,就絕不能放爾等過去!”

“唰——”

寒刃出鞘。

孟旻臉上殊無血色,他下意識往後退。

而後腳步一頓,忽地想到季承寧絕對不可能殺他,至少,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敢殺他。

遂撥開護衛,大義凜然地迎上劍鋒,揚起下巴道:“你殺吧,我輩既食君祿,當分君之憂,豈能任由你們放肆!”

季承寧被氣得發笑。

身為主考官,帶著一種巡考在瞰樓上飲酒作樂,也配叫分君之憂?

劍光一閃,孟旻只覺小腹發冷。

他忽地生出種魂魄離體之感,徒勞地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唰啦。”

衣帶落地。

孟旻如夢初醒,僵硬地低下頭。

但見兩條粗壯的毛腿,衣褲和破碎的腰帶一道委地。

“啊啊啊!”

“噗嗤。”有學生笑出了聲。

季承寧拿刀柄隨手將孟旻推到最近的禁軍面前,撂下句:“看好他。”

揚長而去。

考院內,考生們驚慌者有、茫然者有、面色蒼白,咬著牙關卻還是瑟瑟發抖的更有。

然而觸目所即,有的學子眸中卻有光亮閃爍。

他們早聽聞了洩題的消息,甚至和張毓懷圍堵過官署,然而張毓懷生死不明,舞弊之事似乎就此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結果。

他們還要用這套疑似被達官顯貴家子弟早就揣摩爛了的策題,與其一道考試。

滿心憤懣,卻無可奈何。

見到季承寧,如見曙光。

朝廷果然還是公正的——不,是至少朝廷,還有公正的官員。

一打扮入時,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考生揚起下巴,“回稟大人,進來之前,已經有官兵搜查,大人再搜,豈不是耽誤我等考試的時間嗎?”

季承寧瞇起眼,“搜過了?”

那學子驀地感受到一陣危險,卻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是。”

季承寧隨手晃了晃手中精致的錦袋。

“叮當——”

內裏紋銀碰撞,聲音極是好聽。

這個裝銀錢的袋子是季承寧方才從禁軍隊長腰間扯下來的,不僅繡花精致,還帶著股馥郁的香氣,顯然被香爐熏過。

莫說是尋常禁軍,就是俸祿低一些的京官都用不起這種東西。

那學子哪裏會不明白季承寧的意思,忙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這一隊禁軍皆是季承寧親自挑選,行事雷厲風行,又不失心細,況且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故而效率奇高。

不足片刻,已經扯出幾十人,都瑟瑟發抖地站在墻根下面。

“救……!”

季承寧猛地回頭,一學生臉漲得紫紅,大約是吞吃了什麽,被噎得雙眼泛白。

季承寧沖上前,一拳捶上了他的小腹。

只聽哇地一聲,後者噗地吐出個金燦燦的團,口涎灑了滿桌子。

活似個叼元寶的大□□。

學生擡起張蒼白的臉,心有餘悸地長長吸了口氣,“多,多謝。”

季承寧微微一笑,隔著手帕捏起金團,“不必客氣。”

他將那學生拽起來,扔到舞弊的人群中去。

作弊手法之多,令護衛深覺得大開眼界。

有在衣服的內夾層拿蠅頭小楷寫滿了字的,有兩條手臂,腿上都有字的,被冷汗浸得都有些模糊。

季承寧看見了平郡王的孫子。

那個,所謂的,只知讀書的老實人。

此刻,那老實的青年正安安靜靜地拿卷紙折烏龜玩,旁邊跪著個少年人。

季承寧冷聲道:“你是誰?”

少年顫聲回答,“奴婢,奴婢是來服侍公子的。”

青年好像還沒意識到發了什麽,擡頭,朝季承寧露出個全無心肝的笑。

不是挑釁,而是,傻的。

他們竟膽大妄為至此!

季承寧握刀的手攥得青白。

可,一個想法如驚雷般劈進腦海,倘皇帝一直重視科舉,如果次次都嚴查,若發現舞弊,絕不放過,怎麽有如此荒唐的場面。

……

“滴答。”

黏膩地滴落在地。

一縷淡淡的、與牢獄全然不相符的熏香味竄入鼻尖。

林子謀渾身劇震。

吃力地睜開被打得腫脹的眼睛。

瞳仁內,映出一個修長的人影。

此人明明身上一滴血都沒有,可這份潔凈卻與地牢格格不入,詭異至極。

讓比方才任何一個動刑之人都讓林子謀膽寒。

那人溫和地說:“你別怕,我只是問你幾句話。”

林子謀點頭如搗蒜,他知道嘴硬的後果,被打碎的門牙疼得鉆心刻骨。

被綁時他還囂張地叫囂,“敢綁小爺,你知不知小爺的姐夫是誰?!”

此刻他只覺悔不當初。

那人將一物送到他面前,平靜地詢問:“這張紙,是不是你家印出來的。”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林子謀瞳孔陡地縮緊。

姐夫說的話猶在耳畔,“事關重大,你千萬,千萬不能走漏消息!”

可,林子謀顫動著雙唇,太疼了,姐夫!

為什麽讓他做事前沒有告訴過他,會有一幫神出鬼沒的人,將他從內宅綁走,還,還如此對待他!

別人家的姐姐攀上高枝,都會帶著娘家人飛黃騰達,怎麽他就這麽倒黴。

怨恨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林子謀聽見對方輕輕嗯了一聲,冷汗立刻下來了。

他忙道:“我是二皇子府黃長使的小叔子,四日前,我姐夫神神秘秘地找到我,說給我謀了個好差事,我只是奉命行事,大人,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商人,若知道此事牽涉重大,我絕不敢妄為,求大人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饒我一條賤命,大人!”

……

貢院內,共計二百四十九人被抓。

他們不要臉,季承寧也不會費盡心思給他們體面,遂將他們的手捆了,一律押回官署。

孟旻終於綁好了褲子,跳出來,“季承寧,你如此狂悖,我定要到聖上面前參奏你!”

季承寧哈了聲。

孟旻不好好躲著就算了,還敢跳出來叫囂。

揚起馬鞭,指著他的鼻子道:“你身為主考官,沒能發現這麽多學生舞弊,屍位素餐,其罪一,在瞰臺上飲酒作樂,玩忽職守,其罪二,你妨礙公務,其罪三,”他沒說一句,孟旻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語畢,季承寧露出個獰麗的笑臉:“來人,將孟大人帶走!”

搜查畢,日落西沈。

殘陽若血,撒在季承寧身上,艷麗得有些失真。

眾學生呆呆地望著他,恍若身在大夢未醒。

季承寧下馬,朝眾人拱手道:“我行事莽撞,令諸位受驚了。”

有學生是認識季承寧的,見到傳聞中囂張跋扈的小侯爺居然這麽彬彬有禮地向他們道歉,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此番搜查皆因國有蛀蟲,不得已而為之,”季承寧聲音醇醇,態度謙和溫潤,竟令人不自覺地信賴,“諸位俱是明日國之棟梁,請諸位放心,陛下心系科舉,心系諸位,”季承寧聲音中有一瞬微妙的停頓,但也只有一瞬,“絕不會放任舞弊橫行,來日必有交代,請諸位靜候。”

一時靜默。

而後,不知誰先起身,“我等相信大人必會給我們一個公正!”

旋即,應者如雷,“我等相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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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點失敗。

這章寫的太艱難了,寫出四千五,刪到三千四,我再修修,老婆晚安。

……

又增加了一千一,買過的老婆刷新一下就好。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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