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4章 雷人現代paro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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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雷人現代paro （五）
裴妍回家時，林阿和裴素商正給露娜剪指甲。
露娜是只串串小白狗，體型不大，脾氣卻大得厲害，白青楓是壓制不住，送去寵物店洗澡也統統被拒絕。林阿無奈，只好將它帶回家裏，裴素商很認真地把小白狗在膝蓋上四爪朝天按住，林阿皺著眉頭抓住狗爪子，忽略這只小東西的嚎叫尖叫，咬牙切齒地修剪指甲。
砰的一聲巨響，裴素商家陳舊的防盜門被人一腳踢開，一身清純白裙的裴妍推門而入，他進門看也不看兩位長輩，把兩只瑪麗珍皮鞋隨手一丟，徑直沖進自己的房間，而後又是一聲巨響，他狠狠關上了門。
“誒，誰回來了？”裴素商一楞。他這一楞，就顧不上按住手上的小型惡犬，露娜大叫一聲，咬上林阿的手，飛跑著跳了出去，滿屋亂竄，白色旋風一般擊倒了所有的垃圾桶。
“這個狗東西……吃我的喝我的，還要咬我？嘶——”
林阿罵了一聲，甩了甩手，好在只是破皮，沒有流血，他上前兩步，將露娜提起來，沒好氣地對裴素商道：“還能是誰？你家的那個小東西。誰知道怎麽養的，脾氣怎麽這麽大？”
他最後半句不知罵的是人是狗，裴素商眉頭微皺，懶得理討厭的師兄，走向裴妍的臥室。
“裴妍，怎麽了？怎麽回來這麽生氣？”
裴素商叫了他兩聲，沒得到回應，猶豫著又敲了敲門，卻還是沒人答應。
另一邊，林阿終於將惡犬馴服，丟了啃咬玩具讓它一邊玩去，也湊過來瞧裴妍的異樣。
“怎麽生氣？你還好意思問！不就是你慣的，剛剛成年的小東西，居然無法無天了，連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個。”
裴素商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林阿翻了個白眼，冷笑兩聲，將耳朵貼近裴妍房間的門，“什麽也聽不見，這家夥做什麽呢……”
他偏著頭，眼光恰好落在裴妍丟在一旁的精致小皮鞋上。
林阿心中一動——這家夥，又是瞞著裴素商穿著女孩子的打扮出去的。
林阿頭一次見到裴妍，還以為這家夥有女裝的癖好，或者性別認知有些特別，心下還納悶了一會——裴素商又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家長，怎麽小孩愛打扮，還要遮遮掩掩？
不過，他後來細細一瞧，發覺裴妍一個人待著時，其實對服飾沒什麽偏好。天氣熱又停電的時候，隨手抓一條睡裙或是背心，林阿在裴素商家裏裝了家庭影院，這家夥很喜歡電影，抱著冰淇淋在沙發裏一坐就是一下午，半長的頭發用皮筋紮成兩個揪揪，上身套著裴素商的襯衫，下半身搭條裙子或是長褲，
所以，裴妍這種精致刻意的妝扮，只會和他那位可憐可愛的小男友有關。
想起古雨，林阿又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笑。年紀輕輕，倒是學會擺弄人心，玩得同齡的裴妍委委屈屈地往他心目中理想的戀人模子裏鉆。
“你笑什麽。搭把手，幫我把鎖撬了。”見裴妍沒有回答，裴素商已經從電視機櫃下找來了工具箱，正翻出了扳手錘子，眼見著就要暴力破門。
林阿忙按住他：“你等等！你幹什麽呢？他萬一蒙頭大睡沒聽見呢？”
裴素商皺起眉頭：“他這個年紀，青春期……我們是弄不明白的。一個人關著，萬一有了點什麽意外，這樓也有這麽高——”
裴素商摸索著確定了把手的位置，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阿氣得發笑。
裴素商平時只把裴妍當成一個難以理解的可愛小東西養在家裏，給一口飯吃，還給零花錢，除此之外一概不管。碰上事情，只說一句弄不明白。
也真不知這是溺愛還是虐待。
“你別砸了！你也知道他青春期，叛逆得很，你弄壞了他的房間，他等會還和你鬧。”林阿將錘子從裴素商手中奪下來，戳了戳他的額頭，“萬一討厭你，等他上了大學，一個月也不和你打一通電話！”
裴素商一楞，看起來被此後果真切威脅到了：“那怎麽辦……”
林阿揉了揉好師弟的頭發：“放心放心，你師兄英明神武無所不能，少年心理學也精通，你去廚房做晚飯，我來勸你家的小東西。”
“真的？”裴素商有些不放心，“你……你才住過來兩個月，什麽時候和他這樣熟？”
林阿聳了聳肩，從一旁茶幾上抽了張便簽：“唉，你怎麽還吃起醋了？他是你撿回來養的小孩，誰也搶不了你的功勞……只是，你和他關系太近，真成了他的家長，有些話，他就不想對你說了。我嘛，他還當我是個朋友，和我說些知心話。”
這話其實是在哄騙裴素商。
不知為何，裴妍這小家夥，在古雨面前乖的像小兔子，碰上林阿，就張牙舞爪吵鬧起來。和他說不上兩句話就要吵架，不過，話又說回來，十幾歲的裴妍心裏藏不住事，一鬥嘴，多逗他兩句，也就什麽都倒豆子似的說了。
裴素商皺起眉頭，卻也沒說什麽，搖搖頭，往廚房去了：“你這話很沒道理。”
“有什麽沒道理的？你想想自己小時候，尿床了不敢告訴沈斜月只敢告訴——”
林阿小心將裴妍亂丟的鞋子踢開，拿了根鉛筆，草草在便簽上寫字。
“師兄！”裴素商又羞又氣，又怕裴妍聽見，只好壓低了聲音叫他。
林阿甩了甩便簽：“知道了知道了，你長大了，不要師兄管教了……快去做飯，去做飯……師兄要是幫你哄好了孩子，今天可要吃黃花黃瓜丸子湯。”
林阿寫畢，窸窸窣窣將便簽從門縫裏塞了進去，又輕輕敲了敲門，而後抱著手臂站在門外好整以暇，掰著指頭數秒。
還沒等他數到十，眼前帶著卡通貼紙的木門便忽然被拉開。裴妍眼睛通紅，妝花了大半，發梢也沾濕了貼在額頭上，也不知究竟如何才能哭成這樣。
他捏著林阿的那張便簽，吸了吸鼻子，惡狠狠地瞪林阿：“他人呢？”
林阿飛快地往背後一瞟，並不回答，只掐住了裴妍的手腕，將他往門裏一帶，而後流暢地一腳勾上房門。
裴妍毫無防備，被他推得踉蹌幾步，差些朝後仰倒，他正下意識閉上眼睛，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劇痛。
裴妍擡起眼皮，發覺林阿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他眼疾手快，手臂已經穩穩扶住了裴妍的腰，兩人的身影定格——竟像偶像劇裏精心設計的慢鏡頭，勾勒出一幅男女主角相擁的經典剪影。
只可惜，“女主角”一身白裙皺皺巴巴，蓬頭垢面，另一個男主角穿得還算樣子，可惜腳上兩只圓圓的棉拖鞋，剎那間氣氛全無。
裴妍心情壞極了，意識到林阿的紙條耍弄了自己，更是火冒三丈，沒有半點害羞的心情，擡腿踹了林阿一腳。
林阿嘶了一聲，沒好氣地把裴妍往他的床上一丟。
他抱著手臂冷笑道：“還真騙的你開了門，看來你今天發這場瘋的緣由，我猜的八九不離十？”
十七八歲的小東西，又是這副打扮，林阿上下眼皮一碰，就猜得到他是為情所困，和前幾日濃情蜜意的小男友起了沖突。
林阿隨手寫了張便簽，道古雨正在裴素商家樓下等著，手裏還抱了九十九朵玫瑰花束。
果然，騙得這小東西開了門。
裴妍揉了揉鼻子，撐著從淩亂的被褥裏坐起：“……你騙我。”
林阿被他那副情態看得牙酸，陰陽怪氣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傷了你這顆少年芳心——你這家夥，自己在外邊被小男友欺負了，回來就摔門鎖門？給裴素商甩臉色？你裴老師膽子小，嚇得直哭呢，你這樣，有出息嗎？”
林阿從書桌上抓起抽紙，扯了兩張，嫌棄地遞給裴妍。
“關你什麽事，裴素商都沒說什麽……你來幹什麽？”裴妍接過抽紙，擦了擦眼淚，又把殘存的粉底擦進了眼睛，眼睛更是疼得睜也睜不開，只好閉著眼睛流淚。“……我們很熟？”
林阿眉毛微挑，見裴妍這副模樣，也不好再說重話，他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裴妍亂蓬蓬的腦袋。
“到底怎麽了？我上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不還是濃情蜜意，要為愛對抗全世界？”林阿輕輕捏了捏裴妍的臉，“別哭了，別哭了，唉，這麽漂亮，哭得眼睛都腫了。”
裴妍打開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林阿微挑眉毛：“這還真能關我的事。你也看見了，古雨還認我是個長輩，他若是不規矩——我替你上門罵他去。”
他語氣滑稽，裴妍本想繃著臉，可沒忍住，還是笑了一笑。他這副哭得稀裏糊塗的笑臉，沒有半點梨花帶雨的意境，看得林阿苦笑。
“沒什麽……”裴妍又擦了擦眼睛，“我和古雨，分手了。”
林阿故作驚訝：“天啊，怎麽會這樣！”
事情其實很簡單。裴妍和同班的女孩子公孫白連同她高一級的哥哥都玩的不錯，公孫白家裏和裴素商是舊識，二人小學六年級時還坐過同桌。不知為何，古雨格外看她不順眼，每次裴妍和公孫白多說了幾句話，古雨都要生悶氣。
這天，也是合該有事。裴妍本來是要去和古雨坐公交車去城外的景點，可半路上古雨被家裏叫去，只好讓裴妍自己在古城裏閑逛。這一逛，竟碰上了百無聊賴的公孫大小姐。
公孫白見了裴妍這幅清純少女的妝扮，倒不很吃驚，反而感嘆有些煩人的男同學竟也能做個漂亮的女伴，便拉著他東逛西逛，吃吃喝喝。兩人玩瘋了後，走進古城租借戲服拍照留影的小店，公孫白扮成威風的西歐騎士，而裴妍打扮做朱麗葉，這故事雖然不通，但在照片裏卻很像騎士公主羅曼蒂克的那麽一回事。
可正當公孫白單膝跪地，在塑料布景中鄭重地向裴妍扮演的朱麗葉行禮時，店門上的風鈴突然清脆地響了起來。
古雨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林阿聽得有點困，抓過裴妍床邊的一只小狗布偶揉來揉去：“什麽和什麽……他就吃醋了？你不是同性戀嗎，幹什麽吃別人姑娘的醋。”
裴妍狠狠冷哼一聲：“他就是……他就是……古雨腦子有病！”
林阿點點頭：“我同意。”
裴妍揉了揉頭發：“他怎麽回事……別的我都能忍，他對公孫白冷嘲熱諷說她……說她……當小三……我，我就是在偷情——太難聽了！我和朋友出去玩一圈，就要被他這樣汙蔑？”
林阿撐著臉，聽裴妍大呼小叫抱怨了一通，等他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林阿揪了揪他的頭發：“這回事呢……我看，如果古雨的腦子沒問題，倒是有個解釋。”
“他沒那麽蠢，要自欺欺人要你扮女孩子，哄自己不是個同性戀。”林阿戳了戳裴妍的額頭，“他只是……想欺負你。”
“就算是女孩子，也有長得像男孩的女孩，也有不愛穿裙子，討厭化妝，喜歡短頭發的女孩。”林阿冷笑一聲，“他要你扮成這個‘女孩’的模樣，只是想要你……變成他身邊的一個精巧陪襯，一株因為他的愛好而修剪自己的花。”
裴妍楞了一下，林阿認真說話時，眉間眼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莫名令他臉上一燙。
“什麽和什麽……說那麽酸的文藝腔調……”裴妍摸了摸鼻子，又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白裙子，煩惱地捏緊又放開，“我——我不是因為他才要怎麽樣。我，我本來就喜歡打扮得……漂亮些。”
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荒謬，因此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融進了一聲嘆息。
林阿眨眨眼睛，笑起來：“這就好辦啦……你要是真想做女孩子，也不用愁。如今現代醫學發達，你裴老師窮鬼一個，我可以資助你做性別轉換治療啊。”
林阿的眼光又往裴妍裙下的幽暗處輕輕一掃，故作惋惜：“只是……無論如何，總是會很痛很辛苦的。”
裴妍的臉刷得通紅，他蹦了起來，把抽紙往林阿腦袋上丟：“說什麽呢！我——我，我也不是……我應該只是……普通地喜歡男人。”
林阿抽了兩張抽紙搓蝴蝶玩，笑得眉眼彎彎：“好可憐，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的漂亮孩子。”
裴妍翻他白眼，正聞見門外飯香，要推門出去給裴素商打下手，可他剛剛轉身，卻聽林阿玩笑般輕輕道：
“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口味嗎？”林阿拉了拉他這條裙子散落的腰帶，“要不和我試試？我不是古雨，不會讓你做女孩子，想做男人——就盡管做。”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好雷好雷……希望不會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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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妍回家時，林阿和裴素商正給露娜剪指甲。
露娜是只串串小白狗，體型不大，脾氣卻大得厲害，白青楓是壓制不住，送去寵物店洗澡也統統被拒絕。林阿無奈，只好將它帶回家裏，裴素商很認真地把小白狗在膝蓋上四爪朝天按住，林阿皺著眉頭抓住狗爪子，忽略這只小東西的嚎叫尖叫，咬牙切齒地修剪指甲。
砰的一聲巨響，裴素商家陳舊的防盜門被人一腳踢開，一身清純白裙的裴妍推門而入，他進門看也不看兩位長輩，把兩只瑪麗珍皮鞋隨手一丟，徑直沖進自己的房間，而後又是一聲巨響，他狠狠關上了門。
“誒，誰回來了？”裴素商一楞。他這一楞，就顧不上按住手上的小型惡犬，露娜大叫一聲，咬上林阿的手，飛跑著跳了出去，滿屋亂竄，白色旋風一般擊倒了所有的垃圾桶。
“這個狗東西……吃我的喝我的，還要咬我？嘶——”
林阿罵了一聲，甩了甩手，好在只是破皮，沒有流血，他上前兩步，將露娜提起來，沒好氣地對裴素商道：“還能是誰？你家的那個小東西。誰知道怎麽養的，脾氣怎麽這麽大？”
他最後半句不知罵的是人是狗，裴素商眉頭微皺，懶得理討厭的師兄，走向裴妍的臥室。
“裴妍，怎麽了？怎麽回來這麽生氣？”
裴素商叫了他兩聲，沒得到回應，猶豫著又敲了敲門，卻還是沒人答應。
另一邊，林阿終於將惡犬馴服，丟了啃咬玩具讓它一邊玩去，也湊過來瞧裴妍的異樣。
“怎麽生氣？你還好意思問！不就是你慣的，剛剛成年的小東西，居然無法無天了，連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個。”
裴素商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林阿翻了個白眼，冷笑兩聲，將耳朵貼近裴妍房間的門，“什麽也聽不見，這家夥做什麽呢……”
他偏著頭，眼光恰好落在裴妍丟在一旁的精致小皮鞋上。
林阿心中一動——這家夥，又是瞞著裴素商穿著女孩子的打扮出去的。
林阿頭一次見到裴妍，還以為這家夥有女裝的癖好，或者性別認知有些特別，心下還納悶了一會——裴素商又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家長，怎麽小孩愛打扮，還要遮遮掩掩？
不過，他後來細細一瞧，發覺裴妍一個人待著時，其實對服飾沒什麽偏好。天氣熱又停電的時候，隨手抓一條睡裙或是背心，林阿在裴素商家裏裝了家庭影院，這家夥很喜歡電影，抱著冰淇淋在沙發裏一坐就是一下午，半長的頭發用皮筋紮成兩個揪揪，上身套著裴素商的襯衫，下半身搭條裙子或是長褲，
所以，裴妍這種精致刻意的妝扮，只會和他那位可憐可愛的小男友有關。
想起古雨，林阿又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笑。年紀輕輕，倒是學會擺弄人心，玩得同齡的裴妍委委屈屈地往他心目中理想的戀人模子裏鉆。
“你笑什麽。搭把手，幫我把鎖撬了。”見裴妍沒有回答，裴素商已經從電視機櫃下找來了工具箱，正翻出了扳手錘子，眼見著就要暴力破門。
林阿忙按住他：“你等等！你幹什麽呢？他萬一蒙頭大睡沒聽見呢？”
裴素商皺起眉頭：“他這個年紀，青春期……我們是弄不明白的。一個人關著，萬一有了點什麽意外，這樓也有這麽高——”
裴素商摸索著確定了把手的位置，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阿氣得發笑。
裴素商平時只把裴妍當成一個難以理解的可愛小東西養在家裏，給一口飯吃，還給零花錢，除此之外一概不管。碰上事情，只說一句弄不明白。
也真不知這是溺愛還是虐待。
“你別砸了！你也知道他青春期，叛逆得很，你弄壞了他的房間，他等會還和你鬧。”林阿將錘子從裴素商手中奪下來，戳了戳他的額頭，“萬一討厭你，等他上了大學，一個月也不和你打一通電話！”
裴素商一楞，看起來被此後果真切威脅到了：“那怎麽辦……”
林阿揉了揉好師弟的頭發：“放心放心，你師兄英明神武無所不能，少年心理學也精通，你去廚房做晚飯，我來勸你家的小東西。”
“真的？”裴素商有些不放心，“你……你才住過來兩個月，什麽時候和他這樣熟？”
林阿聳了聳肩，從一旁茶幾上抽了張便簽：“唉，你怎麽還吃起醋了？他是你撿回來養的小孩，誰也搶不了你的功勞……只是，你和他關系太近，真成了他的家長，有些話，他就不想對你說了。我嘛，他還當我是個朋友，和我說些知心話。”
這話其實是在哄騙裴素商。
不知為何，裴妍這小家夥，在古雨面前乖的像小兔子，碰上林阿，就張牙舞爪吵鬧起來。和他說不上兩句話就要吵架，不過，話又說回來，十幾歲的裴妍心裏藏不住事，一鬥嘴，多逗他兩句，也就什麽都倒豆子似的說了。
裴素商皺起眉頭，卻也沒說什麽，搖搖頭，往廚房去了：“你這話很沒道理。”
“有什麽沒道理的？你想想自己小時候，尿床了不敢告訴沈斜月只敢告訴——”
林阿小心將裴妍亂丟的鞋子踢開，拿了根鉛筆，草草在便簽上寫字。
“師兄！”裴素商又羞又氣，又怕裴妍聽見，只好壓低了聲音叫他。
林阿甩了甩便簽：“知道了知道了，你長大了，不要師兄管教了……快去做飯，去做飯……師兄要是幫你哄好了孩子，今天可要吃黃花黃瓜丸子湯。”
林阿寫畢，窸窸窣窣將便簽從門縫裏塞了進去，又輕輕敲了敲門，而後抱著手臂站在門外好整以暇，掰著指頭數秒。
還沒等他數到十，眼前帶著卡通貼紙的木門便忽然被拉開。裴妍眼睛通紅，妝花了大半，發梢也沾濕了貼在額頭上，也不知究竟如何才能哭成這樣。
他捏著林阿的那張便簽，吸了吸鼻子，惡狠狠地瞪林阿：“他人呢？”
林阿飛快地往背後一瞟，並不回答，只掐住了裴妍的手腕，將他往門裏一帶，而後流暢地一腳勾上房門。
裴妍毫無防備，被他推得踉蹌幾步，差些朝後仰倒，他正下意識閉上眼睛，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劇痛。
裴妍擡起眼皮，發覺林阿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他眼疾手快，手臂已經穩穩扶住了裴妍的腰，兩人的身影定格——竟像偶像劇裏精心設計的慢鏡頭，勾勒出一幅男女主角相擁的經典剪影。
只可惜，“女主角”一身白裙皺皺巴巴，蓬頭垢面，另一個男主角穿得還算樣子，可惜腳上兩只圓圓的棉拖鞋，剎那間氣氛全無。
裴妍心情壞極了，意識到林阿的紙條耍弄了自己，更是火冒三丈，沒有半點害羞的心情，擡腿踹了林阿一腳。
林阿嘶了一聲，沒好氣地把裴妍往他的床上一丟。
他抱著手臂冷笑道：“還真騙的你開了門，看來你今天發這場瘋的緣由，我猜的八九不離十？”
十七八歲的小東西，又是這副打扮，林阿上下眼皮一碰，就猜得到他是為情所困，和前幾日濃情蜜意的小男友起了沖突。
林阿隨手寫了張便簽，道古雨正在裴素商家樓下等著，手裏還抱了九十九朵玫瑰花束。
果然，騙得這小東西開了門。
裴妍揉了揉鼻子，撐著從淩亂的被褥裏坐起：“……你騙我。”
林阿被他那副情態看得牙酸，陰陽怪氣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傷了你這顆少年芳心——你這家夥，自己在外邊被小男友欺負了，回來就摔門鎖門？給裴素商甩臉色？你裴老師膽子小，嚇得直哭呢，你這樣，有出息嗎？”
林阿從書桌上抓起抽紙，扯了兩張，嫌棄地遞給裴妍。
“關你什麽事，裴素商都沒說什麽……你來幹什麽？”裴妍接過抽紙，擦了擦眼淚，又把殘存的粉底擦進了眼睛，眼睛更是疼得睜也睜不開，只好閉著眼睛流淚。“……我們很熟？”
林阿眉毛微挑，見裴妍這副模樣，也不好再說重話，他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裴妍亂蓬蓬的腦袋。
“到底怎麽了？我上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不還是濃情蜜意，要為愛對抗全世界？”林阿輕輕捏了捏裴妍的臉，“別哭了，別哭了，唉，這麽漂亮，哭得眼睛都腫了。”
裴妍打開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林阿微挑眉毛：“這還真能關我的事。你也看見了，古雨還認我是個長輩，他若是不規矩——我替你上門罵他去。”
他語氣滑稽，裴妍本想繃著臉，可沒忍住，還是笑了一笑。他這副哭得稀裏糊塗的笑臉，沒有半點梨花帶雨的意境，看得林阿苦笑。
“沒什麽……”裴妍又擦了擦眼睛，“我和古雨，分手了。”
林阿故作驚訝：“天啊，怎麽會這樣！”
事情其實很簡單。裴妍和同班的女孩子公孫白連同她高一級的哥哥都玩的不錯，公孫白家裏和裴素商是舊識，二人小學六年級時還坐過同桌。不知為何，古雨格外看她不順眼，每次裴妍和公孫白多說了幾句話，古雨都要生悶氣。
這天，也是合該有事。裴妍本來是要去和古雨坐公交車去城外的景點，可半路上古雨被家裏叫去，只好讓裴妍自己在古城裏閑逛。這一逛，竟碰上了百無聊賴的公孫大小姐。
公孫白見了裴妍這幅清純少女的妝扮，倒不很吃驚，反而感嘆有些煩人的男同學竟也能做個漂亮的女伴，便拉著他東逛西逛，吃吃喝喝。兩人玩瘋了後，走進古城租借戲服拍照留影的小店，公孫白扮成威風的西歐騎士，而裴妍打扮做朱麗葉，這故事雖然不通，但在照片裏卻很像騎士公主羅曼蒂克的那麽一回事。
可正當公孫白單膝跪地，在塑料布景中鄭重地向裴妍扮演的朱麗葉行禮時，店門上的風鈴突然清脆地響了起來。
古雨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林阿聽得有點困，抓過裴妍床邊的一只小狗布偶揉來揉去：“什麽和什麽……他就吃醋了？你不是同性戀嗎，幹什麽吃別人姑娘的醋。”
裴妍狠狠冷哼一聲：“他就是……他就是……古雨腦子有病！”
林阿點點頭：“我同意。”
裴妍揉了揉頭發：“他怎麽回事……別的我都能忍，他對公孫白冷嘲熱諷說她……說她……當小三……我，我就是在偷情——太難聽了！我和朋友出去玩一圈，就要被他這樣汙蔑？”
林阿撐著臉，聽裴妍大呼小叫抱怨了一通，等他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林阿揪了揪他的頭發：“這回事呢……我看，如果古雨的腦子沒問題，倒是有個解釋。”
“他沒那麽蠢，要自欺欺人要你扮女孩子，哄自己不是個同性戀。”林阿戳了戳裴妍的額頭，“他只是……想欺負你。”
“就算是女孩子，也有長得像男孩的女孩，也有不愛穿裙子，討厭化妝，喜歡短頭發的女孩。”林阿冷笑一聲，“他要你扮成這個‘女孩’的模樣，只是想要你……變成他身邊的一個精巧陪襯，一株因為他的愛好而修剪自己的花。”
裴妍楞了一下，林阿認真說話時，眉間眼角那點若有似無的笑莫名令他臉上一燙。
“什麽和什麽……說那麽酸的文藝腔調……”裴妍摸了摸鼻子，又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白裙子，煩惱地捏緊又放開，“我——我不是因為他才要怎麽樣。我，我本來就喜歡打扮得……漂亮些。”
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荒謬，因此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融進了一聲嘆息。
林阿眨眨眼睛，笑起來：“這就好辦啦……你要是真想做女孩子，也不用愁。如今現代醫學發達，你裴老師窮鬼一個，我可以資助你做性別轉換治療啊。”
林阿的眼光又往裴妍裙下的幽暗處輕輕一掃，故作惋惜：“只是……無論如何，總是會很痛很辛苦的。”
裴妍的臉刷得通紅，他蹦了起來，把抽紙往林阿腦袋上丟：“說什麽呢！我——我，我也不是……我應該只是……普通地喜歡男人。”
林阿抽了兩張抽紙搓蝴蝶玩，笑得眉眼彎彎：“好可憐，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的漂亮孩子。”
裴妍翻他白眼，正聞見門外飯香，要推門出去給裴素商打下手，可他剛剛轉身，卻聽林阿玩笑般輕輕道：
“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口味嗎？”林阿拉了拉他這條裙子散落的腰帶，“要不和我試試？我不是古雨，不會讓你做女孩子，想做男人——就盡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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