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17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明

關燈
◇ 第217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明

心魔笑得眉眼彎彎,變戲法似的攤開掌心,向我展現那塊被摩挲得如玉般瑩潤的骨頭。

林阿的……那塊頸骨。

我從他手中奪過骨頭,捏得死緊:“這是你……這是你的骨頭。我不能用——你最恨的就是被當成藥材……”

心魔眨眨眼睛,幫我按住離恨天,刺穿心臟的劍此時竟然成了止血的工具,需要極為小心地對待,若是直接拔出來,公孫白該血濺五步,徹底斷氣。

“你最好快一點做決定。你下手太準了,她撐不了多久。”心魔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如果你不知道怎麽救她,只能殺了她,這不怪你。可你有救她的方法,卻不救她,那不就真成了兇手?唉,不能為了死人害死活人吧?你說呢?”

我咬了咬牙,從袖子中又摸出銼刀。

“……”

我用銼刀將那塊頸骨磨成骨粉,再將這點活死人肉白骨的骨粉撒在公孫白胸前的貫穿傷傷口。

心魔還在我身邊嘮叨:“很好嘛,聽話。手真巧,古雨為了要你恨他廢了這麽大的工夫,就算你的做法會氣活死人……嗯,若是真的氣活了,也是遂了你的願,對不對?我才死了多久啊——你就又和裴素商睡覺,又要用我的屍體去救小師妹——餵!”

我一巴掌拍在心魔臉上:“閉嘴。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敢來折磨我?”

心魔看起來有點可憐:“你要把我叫出來的,還要怪我?”

我懶得理他:“我就好好告訴你,讓你明白些。我不是和裴素商睡覺,我和裴素商琴瑟和鳴,如膠似漆,早把什麽死人老婆忘了……我早就和師尊過得蜜裏調油,把你的小師弟親來親去嘴巴都親破了!懂了嗎?我就是這般薄情寡義色膽包天的無賴,你看錯了我,真是笨到無可救藥。”

我看向那張林阿的臉,心魔居然一臉怔楞,和林阿吃驚又傷心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心中微微一痛,冷笑道:“我已經如此喪盡天良,你有本事,就活過來……來掐我的脖子,揍我一頓,或許把我殺掉,十分歡迎。”

心魔哼了一聲,料想自己沒有活過來的本事,只好不說話了,他指指公孫白。“哪,我的屍體好用吧?”

我低頭一看,她胸前被我捅出的致命傷竟已經完全愈合。

命吊住了,可長命縷的用處也開始顯現,公孫白眼見著就要掙紮起來掐我的脖子,張牙舞爪,指甲劈斷了都沒察覺。我趕緊按住她,先將她用衣帶捆起來,再小心磨了許多骨粉備用。

我喚出小火魚,扯了扯她嘴角漏出的長命縷:“好師妹,我要燒掉這些鬼東西了……有點疼,你忍一忍……疼雖然是疼的要死,可你不會死掉的,乖啊,乖,疼就咬我。”

她其實已經沒有清醒的神智,只是一味掙紮,我皺了皺眉頭,開始點燃那些肆意的血紅絲線。

耳畔響起一陣又一陣嘶啞的慘叫,而後是皮肉被燒焦的刺鼻氣味,我實在怕得厲害,一邊忍著恐懼灑林阿的骨粉吊住公孫白的命,一邊控制小火魚在她可憐的腦子裏左突右沖燒掉所有長命縷。

不知道我恨不恨古雨。

但我這樣對公孫白嚴刑折磨,等她活下來,她肯定恨死我了。

混亂如噩夢般的半個時辰終於結束,我幾乎將公孫白的腦袋從裏到外燒了個幹凈,林阿的骨頭實在太好用,不過磨去了小半塊,竟然讓公孫白還奄奄一息喘著氣。

天已經亮透了,遠方的山巒中升起一輪嫣紅的扁太陽,公孫白身下的白沙灘已經被血浸透,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天空中一只很醜的鳥飛過。

公孫白擡起手,指了指那鳥:“鳥。”

我熱淚盈眶,捧著她的臉點點頭:“鳥,是鳥……你的眼睛好了?”

公孫白閉上了眼睛,沈沈吐出了一口氣:“真的……裴妍……你竟然把我救活了,我該謝謝你,太謝謝你了——可是,剛剛,我真的有二十七次,恨不得你真把我痛快點殺了。”

我捏捏她的臉:“你是什麽人,我要聽你的話?你說殺就殺?公孫家的大小姐,別以為我這種魔頭會聽正道的指揮。”

公孫白皺了皺眉頭:“懶得罵你。”

她雖然話還是很難聽,可也被我折騰了這麽久,人已經累到虛脫。我才剛要反駁,卻見她腦袋一偏,軟軟靠在我肩上,沈睡過去。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忍回去。

林阿的骨頭還剩下半塊,我用袖子輕輕擦了擦,照樣小心地放進貼身的袋子。

托林阿的福,我總算是救下了公孫家老二的命,午夜夢回之時,被我殺死的公孫老大碰見我,除了照例的辱罵鬧鬼之外,或許也會點一點頭,冷哼一聲,道一聲謝?

唉……

我望向沙灘外細碎的鱗鱗波光,淡淡生了些思緒。

這麽多年,該在夢裏折磨我的人物,一個比一個厲害,想起那個一身白衣的倨傲少年,作為折磨我的鬼魂中的一員,他實在單純得有些可愛了。

我正慢慢理順公孫白被血塊粘成一團的頭發,卻遠遠望見小河拐彎處駛來一條纖細小船。

船頭坐了個人。

白衣長發,卻不是來道謝的公孫朱,他長挑身材,白布蒙眼,正是本人如膠似漆蜜裏調油的那位師尊。

我把公孫白丟在沙灘上,走向河邊,清澈溫柔的細浪沖刷著我的腳面,我擡起手,向那只小舟招手:“裴素商,我在這——”

那白衣瞎子楞住了,回頭對船內的人說了些什麽,小船朝著這邊的沙灘緩緩駛來。裴素商又站到船頭,猶豫了一會,也對我招手。

我不禁笑了。

唉,裴素商,怎麽高興起來,連這點師尊的架子也忘了擺。

我正胡思亂想間,卻撞進一個不算柔軟的懷抱,裴素商把臉靠在我頸側,輕輕蹭了蹭:“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的確,我和馮小娥等人商議好的會面地點,是在下游三十裏的一個無名小城。可公孫白出了事,我被迫在此耽擱,兵荒馬亂之中,這半個晚上的耽誤,不知讓裴素商不太好用的腦子想到了什麽。

他身上的氣味依舊是那種冷冷的淡香,不過也難免染上幾分血腥的塵土氣息,我心中一動,只好嘆氣。

我拍拍裴素商的背:“師尊,好久不見。”

公孫白撐著一根樹枝站了起來,恰好看見我和裴素商抱得難解難分,她一副吃了蒼蠅似的表情,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很難聽的話,我剛要罵她,卻見一個雪球似的人影從小船上飛似的跳出,極速沖向公孫白,砰得一聲,險些將她撞飛。

邢玉抓著公孫白,晃來晃去號啕大哭:“師尊啊……你,你沒有死……嗚嗚嗚……你不知道殘劍閣裏都說的什麽……嗚嗚嗚——沒死就好,沒死就好,你怎麽渾身都是血啊!哪來的這麽多燒傷——嘶——”

他又哭又鬧,吵得人耳朵疼,不過,也有好處。公孫白忙著揪他耳朵,且顧不上對我的欺師滅祖皺眉。

皆大歡喜。

我還活著,從古雨手中逃了出來,公孫白也還活著,裴素商甚至能重新拾起自己的劍,另一頭,關於五時長生陣的關竅,馮小娥游說了世上叫得出名字的大半仙人。雖說沒有確切證據,眾人也都半信半疑,可諸多疑點疊加,再添上一些古雨本人行事引來的反感——她竟也勸說了許多人物,同我等一同攻入長澤城,瞧一瞧那陣法究竟是何等邪術。

馮小娥為我展開長澤城的地圖:“你給的陣圖,雖然全……可竟然毫無批註,靈力流動的方向是看得清,可究竟要做什麽,竟然旁人看了半點不清楚。古雨怎麽弄的,他真就把這一座城般大的陣法細節全部記在心裏了不成?”

我皺起眉頭,看了看那張紙,的確也看不出什麽門道:“他從小就很聰明。”

馮小娥白我一眼:“現在……看著是很不錯,古雨眼看就要身敗名裂——可是,還有些問題,這陣圖很奇怪,你看。竟然沒有陣眼。”

我撥弄額前的幾根碎發,餘光中看見裴素商正坐在窗邊打香篆,隨口道:“沒有陣眼,那說不定是個瞎子呢?”

馮小娥皺著眉頭忍笑:“說認真的,不知道陣眼在哪,這張陣圖怎麽看怎麽怪,莫非他刻意給了你一張假的?”

我聳聳肩:“我也同你說認真的。不管這是什麽陣法,也不管古雨究竟是何居心——可以知道的是,古雨有五時長生陣這等恐怖的法門,他很有可能在長澤城準備了一個大場面——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阻止他。”

只是獻祭了兩個啞仆,歐陽綿的戰力便瞬間提升至令我難以抵擋。若是認認真真獻祭了一整個城市,那又會如何?

更何況,殺掉一整個城市,實在太殘忍,就連我心底那點微弱的良心,也很難受。

馮小娥嘆氣:“唉……你說的對。不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古雨究竟準備什麽時候發動那個陣法?這種規模,可不是能連夜趕工提早一點半點的,可要是晚了,你不是說了,他對你承認,自己早已被反噬折磨,只剩下一口氣,還能活……”

“三個月。”我擡起頭,另一邊,裴素商已經點燃了香篆,纖細的白煙從香爐中蜿蜒而上。

“他那時告訴我,他還能活三個月。”我指了指地圖,“所以,無論如何,他會在這之前發動陣法,也無論如何,我們,需要在三個月內,在古雨死前,到達長澤城。”

馮小娥微微揚眉,不置可否。

我心裏有些後悔自己的措辭。

無論如何也要去見臨終的古雨一面,聽起來,竟像個約會了。

【作者有話說】

啊……等會應該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