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1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桃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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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桃花流水
我其實並不理解他為何如此在意。
因為嫖客才會有妓女，因為主子才會有奴隸。有因有果，既然這個下賤的果如此令人不齒，那其源頭的因又憑什麽沾沾自喜？
天下人互為因果，統統下賤，統統有罪，便也其樂融融，不必在意。
古雨那副偽君子的嘴臉撕破只有一瞬間，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睛時，又是笑意微潤的謙和模樣。
“抱歉。”古雨搖頭，“我實在沒想到永姿有這樣的癖好，下手輕了些。”
我偏偏頭，盯著他笑了一笑。
古雨沒聽見骨節摩擦的輕響，我攥緊拳頭，對他的下頜猛擊一拳。
“力氣小的話，就不要用巴掌……拳頭更疼一些。”
“師尊！”
歐陽綿和秦弘閃到古雨面前，一前一後，一個擋住我，一個把劍放在我脖子上威脅。
古雨吃痛，臉上一片淤紅，他彎下腰去吐出一口血沫，隨後低低笑了兩聲，擡手讓他們倆松開。
“沒關系……永姿生了病，腦子不清楚，我不會計較。”
我懶得看他，只轉過頭去，打量秦弘的劍：“我要見公孫白。至少每天讓我們見一次。那是你威脅我的籌碼，我要確認她的狀況。”
古雨半合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是嗎，公孫小姐竟然如此重要。”
“秦公子的劍有些意思。”我顧左右而言他，“看這式樣，是李一弦李仙君的佩劍，折竹？”
他竟然會將恩師的劍送人，也不知是賞識後輩還是怨恨師長。
“永姿記得清楚。”提起他的師尊，古雨總是得意的，他將手揣進袖子裏，又要開口長篇大論一番他師門的光輝歷史。“此劍是……”
“不用你講。我知道，折竹劍，當年雪門山山君同李仙君論道七天七夜，奉送一塊天火煆燒的寸州玄鐵。神兵折竹，便由此而來。”
古雨欣慰地點頭：“永姿就算糊塗，也終究沒忘了寶劍的故事。”
……古雨竟成了這麽無聊的大人。
我十四歲時若是知道他日後會長成這個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樣，怎麽會算他是個朋友？
“寸州玄鐵，可是很好的東西。幾百年下來，礦脈早不剩多少，更不用說如今玄鐵早就運不到白玉京。”
我繞到秦弘的身後只用了一瞬間，猛地擡手，用手中長鏈套住玄鐵重劍。秦弘大驚，下意識擡劍攻來，錯金鎖鏈與黑鐵重劍相擊，金鐵之聲令聽得我皺起眉頭，卻仍咬緊牙關，將手中鎖鏈絞得更緊，秦弘與我僵持，進不了一步。
“阿綿。”古雨對眼前突變毫不驚訝，他輕輕擡手，要身後的少女將我制服。
“有意思……你這錯金的鎖鏈，也算看得起我，摻了多少玄鐵？兩成？三成？”歐陽綿的劍鋒近在咫尺，我的胸口很有些幻痛，只奮力將手中鎖鏈一扯。
那很看得起我的錯金鎖鏈，在李仙君的重劍劍鋒之下，終於鏗然碎裂。斷裂的鎖鏈飛了出去，重重抽在古雨胸口，他本就被我揍了一拳，不知是否傷了哪根骨頭，竟一時站不穩，倒在地上嘔血。
“師尊！”歐陽綿本要來和赤手空拳的我過招，可見古雨倒地，也顧不得許多，倒是給了我空子兩下將秦弘的劍奪過，再一劍柄將他敲暈。
我掂了掂李一弦的重劍，黑鐵塊一般，沒有七百七十七斤也沈得夠嗆，用做劍實在笨得慌，不順手。
我拖著折竹，慢慢走到古雨跟前。
他靠在歐陽綿懷裏，口中溢出的鮮血已經打濕了她半塊衣襟，面色蒼白如紙，竟真有幾分瀕死的面相。
歐陽綿恨恨地瞪著我。
我無辜地聳聳肩：“你那天是暈過去了，不曉得你師尊的威風。花了那樣大的力氣尚且殺不了，他這點小傷，裝吐血倒是裝得很真。”
歐陽綿大怒：“你知道什麽！都是因為你……你害了那麽多人，師尊早就已經……已經……你竟然還敢這樣理直氣壯——”
“阿綿。”古雨撐著做起，擡手打斷了她，“是我們要關住永姿的，讓他有機會作亂，是我們的錯。”
我笑了一聲，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漠然同他對視：“你要關住我？古雨，你信不信，你如果現在開始慘叫要外邊的人來救你。在他們趕到之前，我能殺了這屋中的所有人。”
我說出來才意識到不對，所有人倒也包括我。可狠話已經放出，我只好依舊維持著皮笑肉不笑，補充道：“當然，他們來了之後，也活不出去。”
古雨抹去臉龐血跡，眉間三分疲色。“永姿，你要說什麽？”
真是奇怪。這個人，就好像傀儡的草木架子蒙了一張脆弱的人皮，看著是如玉君子，八面玲瓏，可只要有哪怕一丁點的蛀洞錯漏……那張皮底下殘破淒涼的內囊便一覽無餘。
我懶得去想古雨，他是個鬼怪般的人物。見多了有些晦氣，想多了也令人頭疼。
“不是你關住我。是因為公孫白尚且捏在你手裏……”我退後兩步，將折竹扔到秦弘身上，“我被你要挾，願意陪你消磨時間。”
古雨擡起眼睛，笑了兩聲：“永姿賞臉，蓬蓽生輝。”
“讓我每天見一次公孫白。”我正色道，“此外。把離恨天給我還回來。”
“唉……永姿超凡脫俗，怎地如此在意這點身外之物？”
我冷笑一聲，扯開歐陽綿，扼住古雨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我守著寡來你家做客，你卻把亡夫的遺物昧下——這是什麽道理？”
古雨輕得離奇，手指只虛弱地搭在我手腕上，竟像是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覺得有趣，忽略了歐陽綿的拳打腳踢，只盯著古雨瀕死的神情端詳。他漂亮的淡色眼睛中那點曾讓我熱愛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嘴唇白的可怕，只從喉嚨中隱約發出混沌的聲響。
真可怕。看到他瀕死時的樣子，我竟然感到一種令我頭皮發麻的快意。
胸口一痛，我楞楞看著竹劍纖細的劍尖從我胸口捅出。
不知何時，歐陽綿掙脫了我的控制，滿臉是淚，憤怒地看著我，似乎被我折騰得有些過，少女握緊劍柄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放開他！”歐陽綿咬緊牙關，將劍身在我身體中一轉，她的手指上已經套了能控制雨霖鈴的銀穗子，這可不好，雨霖鈴是一柄能夠變換形狀的劍，若是把我的五臟六腑攪得稀碎，可很有點麻煩。
我心下微慌，又因劇痛手上一松，古雨總算從我手中搶回了自己的呼吸，跌在地上大口喘息。
唉……好可惜。要是真的殺了他，不知能造福多少人物？
我正要奪了歐陽綿的劍再動手，卻見我十指已經被細密的紅線纏住，地上的古雨強撐著摸出那只骨頭紡錘，長命縷瞬間將我的手腳捆得整整齊齊。
我冷笑道：“你知道，我可以把這些糟爛東西全都燒掉……很疼吧？”
古雨輕笑：“當然可以……不過，公孫小姐的身體受了傷，還需要這點糟爛的伎倆維持，這點疼痛，她也會嘗一嘗。”
我不再看他：“南知辰失蹤，公孫瑤去世……當年那些故人早沒有了。殘劍閣中沒有我關心的人物，只要不管不顧，想殺出去，實在很容易。”
“你最好對公孫白好一點——古雨，你能威脅我的把柄，只剩下她了。”
雖然是很帥氣的狠話，可我心裏也有點虛。
就算能從殘劍閣一路砍出去，我也得先出了這座監牢的門。裏三層外三層的陣法困著……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其實也很要頭疼一番。
古雨輕笑，他淡淡道：“好啊。永姿，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公孫白，離恨天——你要什麽都好。”
我和古雨的談判算得上成功。歐陽綿大呼小叫，先把秦弘給扯起來，再忙亂著找人手醫師將重傷的古雨擡出去。
忙亂這麽久，她竟然忘了，也或許是來不及做一件事——再派守衛來看管我。
我孤零零坐在這豪華的監牢裏，有些無聊，正摸了摸下巴要琢磨琢磨殘劍閣死牢的構造，卻忽聽墻邊的花架腿上有砰砰的撞擊聲。
我大驚，正蹲下要去查探，發覺花架的腿後散了一小片墻皮粉屑，竟像是個小洞，洞中有東西要鉆出來。我摸摸下巴沈思：莫非古雨貪汙得太狠，死牢裏都長出了老鼠？
想起細長尾巴的灰老鼠，我感覺渾身汗毛直豎，可轉念一想，既然老鼠可以打洞，那說明這監牢也有破綻——
忍著惡心，我輕手輕腳將花架移開，果真是個耗子洞的大小，其中的東西卻不是老鼠。一只毛茸茸的小灰鳥，撲扇著翅膀撲到了我手心裏。
我驚訝更甚——這是裴秋的信使。
鳥腿上綁了一顆蠟丸，我以為其中封了信件，捏碎一瞧，蠟丸中卻緩緩綻開一朵粉白的碧桃花，重瓣的艷色桃花，新鮮的仿佛帶著晨露，在我手中，竟有些天真爛漫的離奇。
我捏著那花，沈吟不語。
且不說她到底是如何探知到殘劍閣的死牢裏有這樣一個細小的破綻，她的鳥廢了這樣大的力氣，一只鳥也學著打洞鉆進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送我一朵花開心開心？
【作者有話說】
半真半假的虛弱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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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並不理解他為何如此在意。
因為嫖客才會有妓女，因為主子才會有奴隸。有因有果，既然這個下賤的果如此令人不齒，那其源頭的因又憑什麽沾沾自喜？
天下人互為因果，統統下賤，統統有罪，便也其樂融融，不必在意。
古雨那副偽君子的嘴臉撕破只有一瞬間，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睛時，又是笑意微潤的謙和模樣。
“抱歉。”古雨搖頭，“我實在沒想到永姿有這樣的癖好，下手輕了些。”
我偏偏頭，盯著他笑了一笑。
古雨沒聽見骨節摩擦的輕響，我攥緊拳頭，對他的下頜猛擊一拳。
“力氣小的話，就不要用巴掌……拳頭更疼一些。”
“師尊！”
歐陽綿和秦弘閃到古雨面前，一前一後，一個擋住我，一個把劍放在我脖子上威脅。
古雨吃痛，臉上一片淤紅，他彎下腰去吐出一口血沫，隨後低低笑了兩聲，擡手讓他們倆松開。
“沒關系……永姿生了病，腦子不清楚，我不會計較。”
我懶得看他，只轉過頭去，打量秦弘的劍：“我要見公孫白。至少每天讓我們見一次。那是你威脅我的籌碼，我要確認她的狀況。”
古雨半合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是嗎，公孫小姐竟然如此重要。”
“秦公子的劍有些意思。”我顧左右而言他，“看這式樣，是李一弦李仙君的佩劍，折竹？”
他竟然會將恩師的劍送人，也不知是賞識後輩還是怨恨師長。
“永姿記得清楚。”提起他的師尊，古雨總是得意的，他將手揣進袖子裏，又要開口長篇大論一番他師門的光輝歷史。“此劍是……”
“不用你講。我知道，折竹劍，當年雪門山山君同李仙君論道七天七夜，奉送一塊天火煆燒的寸州玄鐵。神兵折竹，便由此而來。”
古雨欣慰地點頭：“永姿就算糊塗，也終究沒忘了寶劍的故事。”
……古雨竟成了這麽無聊的大人。
我十四歲時若是知道他日後會長成這個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樣，怎麽會算他是個朋友？
“寸州玄鐵，可是很好的東西。幾百年下來，礦脈早不剩多少，更不用說如今玄鐵早就運不到白玉京。”
我繞到秦弘的身後只用了一瞬間，猛地擡手，用手中長鏈套住玄鐵重劍。秦弘大驚，下意識擡劍攻來，錯金鎖鏈與黑鐵重劍相擊，金鐵之聲令聽得我皺起眉頭，卻仍咬緊牙關，將手中鎖鏈絞得更緊，秦弘與我僵持，進不了一步。
“阿綿。”古雨對眼前突變毫不驚訝，他輕輕擡手，要身後的少女將我制服。
“有意思……你這錯金的鎖鏈，也算看得起我，摻了多少玄鐵？兩成？三成？”歐陽綿的劍鋒近在咫尺，我的胸口很有些幻痛，只奮力將手中鎖鏈一扯。
那很看得起我的錯金鎖鏈，在李仙君的重劍劍鋒之下，終於鏗然碎裂。斷裂的鎖鏈飛了出去，重重抽在古雨胸口，他本就被我揍了一拳，不知是否傷了哪根骨頭，竟一時站不穩，倒在地上嘔血。
“師尊！”歐陽綿本要來和赤手空拳的我過招，可見古雨倒地，也顧不得許多，倒是給了我空子兩下將秦弘的劍奪過，再一劍柄將他敲暈。
我掂了掂李一弦的重劍，黑鐵塊一般，沒有七百七十七斤也沈得夠嗆，用做劍實在笨得慌，不順手。
我拖著折竹，慢慢走到古雨跟前。
他靠在歐陽綿懷裏，口中溢出的鮮血已經打濕了她半塊衣襟，面色蒼白如紙，竟真有幾分瀕死的面相。
歐陽綿恨恨地瞪著我。
我無辜地聳聳肩：“你那天是暈過去了，不曉得你師尊的威風。花了那樣大的力氣尚且殺不了，他這點小傷，裝吐血倒是裝得很真。”
歐陽綿大怒：“你知道什麽！都是因為你……你害了那麽多人，師尊早就已經……已經……你竟然還敢這樣理直氣壯——”
“阿綿。”古雨撐著做起，擡手打斷了她，“是我們要關住永姿的，讓他有機會作亂，是我們的錯。”
我笑了一聲，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漠然同他對視：“你要關住我？古雨，你信不信，你如果現在開始慘叫要外邊的人來救你。在他們趕到之前，我能殺了這屋中的所有人。”
我說出來才意識到不對，所有人倒也包括我。可狠話已經放出，我只好依舊維持著皮笑肉不笑，補充道：“當然，他們來了之後，也活不出去。”
古雨抹去臉龐血跡，眉間三分疲色。“永姿，你要說什麽？”
真是奇怪。這個人，就好像傀儡的草木架子蒙了一張脆弱的人皮，看著是如玉君子，八面玲瓏，可只要有哪怕一丁點的蛀洞錯漏……那張皮底下殘破淒涼的內囊便一覽無餘。
我懶得去想古雨，他是個鬼怪般的人物。見多了有些晦氣，想多了也令人頭疼。
“不是你關住我。是因為公孫白尚且捏在你手裏……”我退後兩步，將折竹扔到秦弘身上，“我被你要挾，願意陪你消磨時間。”
古雨擡起眼睛，笑了兩聲：“永姿賞臉，蓬蓽生輝。”
“讓我每天見一次公孫白。”我正色道，“此外。把離恨天給我還回來。”
“唉……永姿超凡脫俗，怎地如此在意這點身外之物？”
我冷笑一聲，扯開歐陽綿，扼住古雨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我守著寡來你家做客，你卻把亡夫的遺物昧下——這是什麽道理？”
古雨輕得離奇，手指只虛弱地搭在我手腕上，竟像是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覺得有趣，忽略了歐陽綿的拳打腳踢，只盯著古雨瀕死的神情端詳。他漂亮的淡色眼睛中那點曾讓我熱愛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嘴唇白的可怕，只從喉嚨中隱約發出混沌的聲響。
真可怕。看到他瀕死時的樣子，我竟然感到一種令我頭皮發麻的快意。
胸口一痛，我楞楞看著竹劍纖細的劍尖從我胸口捅出。
不知何時，歐陽綿掙脫了我的控制，滿臉是淚，憤怒地看著我，似乎被我折騰得有些過，少女握緊劍柄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放開他！”歐陽綿咬緊牙關，將劍身在我身體中一轉，她的手指上已經套了能控制雨霖鈴的銀穗子，這可不好，雨霖鈴是一柄能夠變換形狀的劍，若是把我的五臟六腑攪得稀碎，可很有點麻煩。
我心下微慌，又因劇痛手上一松，古雨總算從我手中搶回了自己的呼吸，跌在地上大口喘息。
唉……好可惜。要是真的殺了他，不知能造福多少人物？
我正要奪了歐陽綿的劍再動手，卻見我十指已經被細密的紅線纏住，地上的古雨強撐著摸出那只骨頭紡錘，長命縷瞬間將我的手腳捆得整整齊齊。
我冷笑道：“你知道，我可以把這些糟爛東西全都燒掉……很疼吧？”
古雨輕笑：“當然可以……不過，公孫小姐的身體受了傷，還需要這點糟爛的伎倆維持，這點疼痛，她也會嘗一嘗。”
我不再看他：“南知辰失蹤，公孫瑤去世……當年那些故人早沒有了。殘劍閣中沒有我關心的人物，只要不管不顧，想殺出去，實在很容易。”
“你最好對公孫白好一點——古雨，你能威脅我的把柄，只剩下她了。”
雖然是很帥氣的狠話，可我心裏也有點虛。
就算能從殘劍閣一路砍出去，我也得先出了這座監牢的門。裏三層外三層的陣法困著……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其實也很要頭疼一番。
古雨輕笑，他淡淡道：“好啊。永姿，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公孫白，離恨天——你要什麽都好。”
我和古雨的談判算得上成功。歐陽綿大呼小叫，先把秦弘給扯起來，再忙亂著找人手醫師將重傷的古雨擡出去。
忙亂這麽久，她竟然忘了，也或許是來不及做一件事——再派守衛來看管我。
我孤零零坐在這豪華的監牢裏，有些無聊，正摸了摸下巴要琢磨琢磨殘劍閣死牢的構造，卻忽聽墻邊的花架腿上有砰砰的撞擊聲。
我大驚，正蹲下要去查探，發覺花架的腿後散了一小片墻皮粉屑，竟像是個小洞，洞中有東西要鉆出來。我摸摸下巴沈思：莫非古雨貪汙得太狠，死牢裏都長出了老鼠？
想起細長尾巴的灰老鼠，我感覺渾身汗毛直豎，可轉念一想，既然老鼠可以打洞，那說明這監牢也有破綻——
忍著惡心，我輕手輕腳將花架移開，果真是個耗子洞的大小，其中的東西卻不是老鼠。一只毛茸茸的小灰鳥，撲扇著翅膀撲到了我手心裏。
我驚訝更甚——這是裴秋的信使。
鳥腿上綁了一顆蠟丸，我以為其中封了信件，捏碎一瞧，蠟丸中卻緩緩綻開一朵粉白的碧桃花，重瓣的艷色桃花，新鮮的仿佛帶著晨露，在我手中，竟有些天真爛漫的離奇。
我捏著那花，沈吟不語。
且不說她到底是如何探知到殘劍閣的死牢裏有這樣一個細小的破綻，她的鳥廢了這樣大的力氣，一只鳥也學著打洞鉆進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送我一朵花開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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