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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第一百八十章 一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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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第一百八十章 一剪梅

“好吧,不是你。”裴素商的聲音帶了三分笑意三分無奈,像揉碎新雪一般清新好聽,“快畫啊,這是要畫什麽?嗯……一只鳥?”

我咬咬牙,硬撐著胡亂在紙上揮毫一陣,也算一幅竹子。可惜全沒有裴素商示範時的好模樣,不過是一紙粗細各異的墨條。

“怎麽樣?”我推開裴素商的手,偷偷摸了摸耳朵。

裴素商楞了一會,微皺眉頭,欲言又止道:“嗯……嗯……”

我有點生氣。若不是裴素商看不見,非要握著我的手,惹得我心煩意亂筆都拿不住,我那十三分聰明裏總能勻出兩分拿來作畫。

裴素商輕嘆一聲:“徒兒的天賦不錯,日後勤加練習,總有成名的一日。”

我皺起眉頭:“我畫成什麽樣,我自己知道,師尊笑我幹什麽?”

裴素商又是一臉懵懂:“我沒有笑。”

我揮揮手:“好好好,你沒笑。我要勤加練習了,師尊請出門吧!”

裴素商嘆了口氣,竟然好像忘掉了這地方是他自己的書房,乖乖走出了門。

我偷偷回頭,瞧他的影子。此時是黃昏時分,他一身白衣,被夕陽晚霞染上明媚的色彩。

我在畫紙上戳了戳。

裴素商亂說……白衣劍客,光影流轉中,哪會只是一片虛白?

這就是本人學畫的開頭。

這段故事,其實還有個很古怪的後續。

後來,當林阿擄我到鏡湖之後,玩弄固然玩得起勁,從床上下來之後有時候也找我解悶。當他發覺我也會畫畫,表情頗有些古怪。

他拎著我的美人圖,墨汁還在往下淌,弄臟了他的衣角也沒在意:“……你這樣的小東西,還有些文墨上的本事呢。”

我打了個哈欠,懶得提醒他。我不認為這麽個淫棍能有欣賞的眼光,見他對我的畫指指點點,心裏很是不屑。

“裴素商教的,難看罵他去,別罵我。”

“嗯?”林阿將畫卷丟給我,笑道,“裴素商可不會畫你這樣風流媚態的美人。他那點畫技,不過是裝裝樣子……畫花畫草畫石頭,還像那麽一回事,輪到畫人的面目——他就不知道怎麽勾畫了。”

我心疼地將被揉皺的畫紙攤開,又暗地裏恨恨瞪林阿一眼:“裴素商這個師父,本就當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平時連面也見不著,學劍都只是馬馬虎虎地教,更不用說什麽畫畫……比不上師父,那是自然。”

林阿忽然靠到我肩頭,暖融融的呼吸在我頸邊癢得要命,惹起我一身的雞皮疙瘩:“這美人像我是真喜歡。艷而不俗,眼波流轉,有一股嫵媚……對了,島上的書房差幾幅春宮拿來避火*,外邊買的沒意思,你給我畫幾幅來,如何?”

我厭煩極了,只抓著他的手丟開:“要避火外頭去買。我雖然現在是這麽個樣子……手藝還是正經的,畫不了你愛看的那些。”

“唉,永姿小友真是好正經啊……真可惜,落到我手裏……”

林阿捧著我的臉一通亂親,我反抗未果,還被他咬破了嘴唇。我好容易推開他,只好用袖子抹抹臉,才擡起頭來,又看見林阿撐著下巴眼睛也不眨地看我。

“看什麽。”我躲開他的眼神,去撿我滾落一邊的畫筆,“要說什麽快說。”

林阿微瞇著眼睛笑起來:“你在殘劍閣的時候真就這樣正經?就只有那一個相好?”

我臉上紅白交加,攥緊了拳頭,咬牙忍住不和他打起來:“就那麽一個,怎麽了?”

“我看你這幅模樣,也算難得的好。又是什麽閣主的徒弟,名氣也有……竟然身邊只一個叫什麽節氣的小朋友。”林阿輕輕笑起來,“談情說愛的就那麽一個,別的呢?”

我皺起眉頭:“就那麽一個,還有什麽?”

如果可以,我倒是連那麽一個都不要最好。我當年若是修了無情道,見了古雨不過輕輕一點頭擦肩而過,淡淡君子之交。恐怕此時還在殘劍閣浪費師尊的好筆好墨,做我的清修仙人,哪會在這和這瘋瘋癲癲的魔頭亂纏。

林阿笑起來,眼中閃著好奇的光:“唉。真是年輕。只是玩一玩摸一摸不算的呢?就連心思也沒動過?””

他汙蔑得實在太過分,我終究沒忍住,上前兩步,抓住他的衣領提他起來:“你嘴放規矩些!殘劍閣又不是你這樣的淫窟風流窩,別把你的習氣往上邊套!”

林阿被拎起來,眼睛眨也不眨,我正有些尷尬,要接著說話,他卻擡腿踢我肚子。下腳頗重,我疼得發暈,手一松,將他放下。

我忍不住按著肚子彎腰,他卻又是一腳,我一時站不穩,跌坐在地。

“幹什麽……腰踢壞了,你自己用著不可惜嗎?”我呲牙咧嘴。

這笑話有些爛,林阿沒笑。他鉗住我的下巴,居高臨下,半合著眼睛,淡淡道:“殘劍閣是那樣幹凈的處所?可惜,可惜,如此正經的裴永姿,還是離了那清高仙門,流落到我這淫窟之中,走也不肯走。真是,蓬蓽生輝,受寵若驚。”

我心中一痛,肚子也痛,偏過臉去不想看他。

“你就有這樣幹凈?”林阿微挑眉毛,眼光落在我臍下三寸,“我看你情到濃時……趣味倒也不是起不來。”

我冷冷看他,不做聲將雙腿並攏:“恐怕是誤會吧,我和你之間想來談不了情。”

林阿笑出了聲:“那就更壞了。你不需要什麽情意,也能愉快,享受,欲罷不能……這幅媚骨,在殘劍閣就碰過一個情人,是有些拘束天性了。”

“……”

他低下頭,和我對視。林阿的眼睛很銳利,自然察覺了我眼中的躲閃:“看都不敢看我,心虛?你的小情人對你不管不顧,你還要替他守貞?”

我冷笑一聲:“林先生對我的情史這樣關心,問了一句又一句,莫非將我玩著玩著真的起了情誼……要探個底細再來吃醋?”

林阿眉頭一皺,竟好像真的動了怒,冷笑一聲將我丟開,拂袖而去。

我本以為自己說出這樣露骨的冒犯,總該受些離奇的皮肉之苦。可林阿雖是生氣,不過是那時候踹了我兩腳,後來令我廢寢忘食畫了一疊春宮圖拿去避火。

唉。此人實在壞透了。

不過……他那一個問題,的確曾勾起我幾分心虛。

被林阿玩弄得道德淪喪之前,我自認是一個真誠忠實的年輕人,說喜歡古雨,便沒有拉過別人的手——裴素商教我練劍除外。

若說是動心,我的心思並不由我自己掌控。陌生少年的笑眼,遠方來客的一句歌謠,春風拂柳落英繽紛……白衣劍客回首……種種,種種,我總是心動。

正如輕薄桃花逐流水,那些浮薄的心思,多半活得比花瓣墜落的時間還短。論跡不論心,若連一個瞬間的失神都算進去,世人該個個成了浪子。

或許我是在為自己辯解。

裴素商握著我的手教我畫畫時,我剛剛十四歲。十四歲是一個尷尬的年紀,不算是完全的幼童,說是少年也顯太小。

那一天,裴素商差點打了我一頓,又教我畫畫,最後被我趕了出去。到了晚上,他給我帶了夜宵,我挑挑揀揀只吃了一半,又被嘮叨一頓。

到了更晚的晚上,我上床睡覺。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關於裴素商的夢。

這個夢的內容實在太過驚悚,我就算長到了一百一十四歲也沒有勇氣回想。但做夢的當時,我本人卻很是享受。

至於到底有多享受……

等我半夜驚醒,我發覺下裳一片濕黏,卻不是尿床。

我腦海中轟然一響,劈裏啪啦如同三萬掛爆竹同時在腦中響起。歐陽霜的辱罵、偶爾偷瞄見的春宮圖景象、我和成年男子的身體、聖人的教誨、對無情道作為飛升路徑的內在悖論與可行性批判……以及手指上,若有似無的那一點溫暖。

我再也睡不著了。

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起身翻箱倒櫃,鐵了心要找一把合適的刀斷了我這孽種之孽根。

可惜的很,我還是怕疼,我一手提刀一手拿我自己,正咬牙切齒猶豫間,裴素商聽見我哭得傷心欲絕,開始敲門。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想起門外的裴素商和混亂無稽的夢境,一時氣急,將裁紙小刀對準了喉嚨口,立刻便要自殺。

裴素商似乎終於察覺不對,一拍大門,門扇飛了出去。

還好他沒有眼睛,沒見到我褲子穿了一半的慘狀。

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實情。

我哭得亂七八糟語無倫次,裴素商只當我實在接受不了自己是男人,他沈默了許久,善解人意地勸我:轉換性別的丹藥也不是沒有,用不著這樣早對自己痛下狠手。

裴素商雖然不很聰明,卻總是奇怪地認真,他之後為了那丹藥攢了小半年的錢。直到發覺我和古雨好起來,認為我大約不想再變成女孩,才松下一口氣。

我難免去想:若是當年裴素商沒進來阻止我,讓我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我的人生,會不會清凈安穩一點?

其實恐怕還是不會。望朝的那些太監做到了高位,對食娶妻尋花問柳的大有人在。裴素商沒有了眼睛,也不耽誤他侍弄花草,揮灑丹青。只要人這顆心中還有念頭蠢蠢欲動,滄海桑田,天誅地滅……

終究無濟於事。

【作者有話說】

*古代有一個說法,春宮圖可以防火,所以房梁上會放一些。隱約記得在哪裏看到過說火神是一位小姑娘,所以人們認為小姑娘不好意思看春宮就不點火了……不過沒查到來源,姑妄聽之……

,,,,這一章解釋了前文提過一點的,小妍小時候差點把自己給切了的真正原因……

不過還是感覺做夢不算什麽啦,做夢的時候殺人放火毀天滅地的大有人在……而且小妍十三四歲的時候根本見不到幾個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生理反應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為什麽害怕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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