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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暮霭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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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暮霭沈沈

說來也巧。等這個午後的長夢做完,我聽到暗衛探報,有一個臉生的朱衣女修,正在蓑衣城,要求見城主。

我殘存的睡意一掃而空。

她來得實在隱蔽。等到我得到消息時,公孫白已經算是在敲我的府門,倒是給了我幾分安保不力的後怕。

見公孫白,是在蓑衣城中一間極偏僻的小樓。

少年時候,我和她想說句話,不過只需跑去另一個山頭拍門,到了如今,公孫白顯然是瞞著古雨一系的人物來了一趟,為了她的腦袋,我的腦袋,我都很得費心將她的行蹤遮掩好。

公孫白坐在桌前,用筷子挑揀盤中的河魚,秀麗的眉毛微蹙。

“你沒告訴我你要來。”我嘆了口氣,為她斟酒,“匆忙準備,公孫師妹莫怪。”

我已經忘了她喜歡什麽點心,只隨意叫了幾盤小菜。

小樓陳設頗舊,微風拂過,銹蝕的鈴鐺斷斷續續地響。

“但你該猜到了我要來,對不對?”公孫白似乎沒找到可吃的菜色,懶懶放下了筷子。

我眨了眨眼睛。

公孫白沒有反駁我喊她那一聲師妹,比起之前我去殘劍閣那一趟,她對我恨不得殺之以後快的姿態,實在好得太多。

不過一年時間,想來不會淡忘了陳釀一百多年的殺兄之仇。公孫白的態度變化,倒是印證了我隱約的猜測。

我笑了一聲:“猜到了有人會來,沒猜到是你。”

公孫白嘆了口氣:“除了我,恐怕也沒人會來了。”

我挑眉:“此話怎講?”

公孫白往椅子上一靠,冷笑一聲:“多虧了你的老情人,和你這邊打著仗且不說……孤玉山正鬧著造反,離朱宗為他馬首是瞻,至於殘劍閣……他都當了閣主了,裴素商竟然也一年沒露過面,據說是道心破碎,要我看來,可算是生死不知。”

我手腕一震,險些跌落了酒盅。

我不看她,只拈起筷子,挑花生米玩:“千秋萬代,一統江湖,你也是殘劍閣的一員,閣主如此威風,你豈不與有榮焉?”

公孫白翻我白眼:“當年的事……我也大約知道些始末了。”

果然。

當年公孫朱的死,若是公孫白不想往我頭上算賬,那便總會查到古雨身上。按照公孫白的性子,她竟然沒有直接提劍上門捅死古雨,我卻有些驚訝。

我用筷子尖敲敲瓷盤,清脆一聲:“邢玉告訴你的?”

我先前便猜想邢玉從公孫白處叛逃其實有些蹊蹺,如今看來,其實他恐怕是公孫白放在斷南的一處暗線。

不過,暗線,同樣也是可以替我聯絡盟友的方式。

公孫白轉開了眼睛:“我自有我知道的方法。”

我嘆了口氣:“我該帶他來的,你們師徒好久不見,也該想念。”

公孫白清了清嗓子:“不妨事……一切以隱蔽為上。你也知道,白玉京和斷南打成了一片,我這次來,粗粗算起來,也是個叛徒。”

我撫掌道:“真好,公孫師妹,你瞧,我的師伯叛道了,我也逃走了,連你的徒弟也跟我蛇鼠一窩,若是你再加入我們,熱熱鬧鬧,多好啊。”

公孫白不喜歡我的玩笑,但她似乎真的很想笑,她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是為什麽要來見你嗎?”

我偏偏腦袋:“因為古雨拿你們這樣的豪門世家孩子去當草垛子挨殺挨砍,你們總算受不了……要來找我談一談,踢開他簽一份和約?”

公孫白皺起眉頭,露出三分鄙夷:“……多年不見,裴師兄心思如此縝密,實在想到了許多我想不到的東西。”

我瞇起眼睛笑:“那是為了什麽?”

“裴素商。”公孫白閉了閉眼睛,“他被古雨軟禁數年……自道心破碎的消息之後更是毫無音訊,相思閣中沒有他的殘劍,想來他還活著。古雨將裴素商的勢力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且不提他如何詆毀我師尊,就連南知辰,也被抓了錯處,流放去了北域,更不用說族長如今是何等處境。這些人都被古雨如此搓磨,裴素商的狀況——我想不會更好。”

公孫白雙手交握,垂下眼簾:“裴妍,我想找你幫忙……救他出來。”

“啊。”我故作驚訝。“這是為什麽?”

“裴素商生死不明,你不應該不知道!他道心破碎是為了什麽?你總也該知道些內情……”公孫白像是有點生氣,“他好歹是你的師尊,將你養大成人,你竟然半點不關心?”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尊?好啊……師尊。你還沒忘上一次見到我,我那副模樣?我那個狼狽樣子,可很要感謝我的師尊。”

公孫白轉過了眼睛:“……你一個魔修,闖進殘劍閣,還要搶奪他的劍,裴仙君反抗,也不算沒有道理。”

我嘆了口氣:“搶奪他的劍?那又不是他的劍,是他師兄的。啊,忘了介紹,或許你不知道……我最近死了老婆,那位林阿,鏡湖的林先生,其實是裴素商的師兄,殺了沈斜月跑掉那位。總而言之——我算是他師兄的夫人……寡嫂從小叔子那要亡夫的遺物,天經地義!裴素商卻將我打成重傷,師妹啊,你說說,這算是什麽道理?”

公孫白左臉微顫:“……你們冼陟峰的關系——我不想管。”

我聳聳肩:“你不想管,還來做說客找我救裴素商?”

公孫白嘖了一聲,長嘆一聲,不再講這些人情,開始說些利害:“素華仙君至今依然是天下公認的劍修之首。他這兩百年間的威望,實在不是古雨這些鬼蜮伎倆能抹滅的。就算到了如今的形式,古雨恐怕也不敢真的害了裴素商的性命。”

我把花生米往嘴裏放:“很對。殺了裴素商,這幾代聽著素華仙君降妖除魔故事長大的小修士,恐怕心裏會生出些危險的念頭,古雨抖擻起來也不過就這幾十年,根基不算穩……話又說回來,若是你要反抗古雨——死了的裴素商,恐怕要比活著的有用。”

其實這話我說出來,便有些後悔。活著的裴素商當然很有用,道心雖然是個問題……可想來裴素商也還是個相當強大的劍修,再不用說他雖然不擅交際,也終歸有那麽些人脈人情。死掉的素華仙君,或許只是用來反對兇手的一面旗幟,可活著的裴素商……他難道就肯劍指古雨,費力氣爭辯些道理?

唉,槁木死灰一般的裴素商,不聽不說不看。我也不好說他究竟比死了強在哪。

“裴妍!”公孫白真的生了氣,她拍上桌子,劍修的力氣實在可怕,桌上的杯盤統統震了一震。“你……你若是還念半分舊情——”

我嘆了口氣:“舊情?裴素商要殺我,不止一回,還有多少舊情?請師妹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輩分已經完全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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