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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亂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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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亂瓊

我點點頭,乖乖拔劍,可一個招式還沒擺出來,赤殃巨斧的沈重勁風便裹挾著雪片撲面而來。

她頗不講道理,我無奈仰頭躲過。雖然巨斧的勁力配上妖族本身的狂猛力量很是可怕,但終究比起用劍要沈重得多,佘微也是如此打不過我,我料想赤殃恐怕要強上那麽一截,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拉開我與她的距離。

“心彌泥。”赤殃一擊未中,立刻停住斧尖,抽身向我沖來。

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只是一晃神,因著心彌泥的術法,赤殃截斷了一小片時空,幾乎是瞬間便將斧刃將將停在我額前。

“如果你是我的敵人。”赤殃將斧頭收回,“此時你已經變成兩半了。”

我嘖了一聲:“你耍賴,用了心彌泥。”

赤殃打了個響指,喚出透明的心彌泥魚,手掌大的小魚剎那間膨脹,在它透明的身軀之中,風聲止歇,就連漫天大雪也凝固在了空中。

“你也會用這個法術,為什麽不用呢。”赤殃偏偏腦袋。“技不如人,不要怪別人耍賴。”

她動也不動,我當這是一個進攻的暗示,轉腕從左側襲向赤殃,她手中的巨斧輕如鴻毛,在劍鋒到來之前極純熟地一擋。

好時機。我低聲念咒,一只透明的小魚一閃而過,而我趁此時機,在她斧刃上一撐,縱身躍起,在空中變了劍路,居高臨下襲她脖頸。

“鏘——”一聲巨響,赤殃的身法及其詭異,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抽身回撤,巨斧不僅擋下了我的劍,只是我詫異的一瞬,我竟然感到臉側一片劇痛,餘光只看到一只火焰熊熊的小魚猛的向我撞來。我摸了摸臉側,摸到一手鮮血。

“這……”我忍著臉頰灼傷迅速恢覆時的癢意,“太狠了吧,大王。”

赤殃搖搖頭,答非所問:“你在‘空骷髏’這一層停了二十多年?你為什麽輸給我,想來原因是一樣的。”

我正要隔空禦劍讓離恨天從背後給赤殃的後腦勺來上一下,卻忽覺手腕一緊,整個人被澆築進鐵塊一般地動彈不得,眼前一只浮空的紅斑點白鯉魚和我四目相對。

……好啊,夢為魚,赤殃當然也會這一招。

赤殃頭也不回,反手捏住離恨天的劍刃,雲淡風輕地轉了手腕,將離恨天的劍柄遞給我:“這些小聰明,是不會讓你贏的。”

我嘆了口氣,乖乖接了自己的劍柄:“請大王細講。”

赤殃收回自己的夢為魚和魚腹苦,一只小鯉魚和一只小火魚在她指尖繞著圈圈游來游去:“赤業所攝,疊相食血。於血生愛,是赤生死……這句話,是赤生死的所謂心法,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馮小娥說過,這是她當年為赤殃編出來的文雅句子,我向來也就當這句話只是擺設,只好勉強道:“活物生在世上,註定被吃也吃他人,於血肉濁世撕咬殘殺,竟在這血汙之中,還能生發一點引人迷惑的綺思……所謂的‘愛’?”

赤殃點了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我揉了揉眉心,確信這只小狐貍真沒想到這麽多。

“總之。”赤殃提高了聲音,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腹誹,“修習赤生死這套功法,每一層有每一層的心障,譬如支離疏這一層,是旁觀血肉支離,了悟恐懼死生之無趣;絕聖棄知,則是放棄意識,體味烈火焚身之苦,參悟空空如也之妙處……而你學不會的‘不可解於心’,除了抄在書上的呼吸吐納靈力運轉,最重要的心障……”

赤殃點了點我的額頭:“是不想。”

“不想?”我楞了一下,“那豈不是和絕聖棄知差不多?”

赤殃搖了搖頭:“絕聖棄之若是無中之無,空空如也之中連意識也失掉,不可解於心便是有中之無。”

“就算是最蠢笨的蛇妖,一旦有了靈智,腦海中總會無時無刻無法控制地湧入無數雜念,無數思緒。而你這樣的人……”赤殃微皺眉頭,顯得相當嫌棄,“腦袋裏的思緒,便更是一層疊一層。”

我拿起劍,赤殃剛剛解開了心彌泥魚的術法,細小的雪片落在離恨天細長的劍刃。我不知道我的思緒到底有多亂,但顯然赤殃這一番話,已經將我的腦袋攪成了漿糊。

“所以說,就是要變笨一點?”我在袖子裏摸來摸去,“這種方法倒也有,據說有種域外偏方,把鐵錐從眼眶裏紮進去,立竿見影,保證笨得真情實感。”

赤殃翻我白眼:“笨!”

我點頭:“是有點,您再講講。”

赤殃嘆了口氣,用指頭點我的肩膀:“剛剛試你那兩下,已經看得出你有些正統仙門的底子……劍法刀法,修煉法訣,無論你多麽聰明,總是後天習得的方法,使用之時,總需要你的念頭轉動。呃……什麽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要突破這一層呢……你需要完全依賴自己的本能。”

“噢,我懂了。”我又點點頭,“變成野人。”

赤殃氣得發笑:“差不多吧。”

她又點了點眼前的一片雪花,心彌泥魚的術法完全展開,我甚至看不到那條魚透明的輪廓,所見所聞之處,一片寂靜無聲。

“這是做什麽?”我懷疑地看著她,“若是心彌泥魚的術法費的力氣太大,打不贏我可怎麽好?”

赤殃搖搖頭:“在心彌泥魚的空間之內,如果你死了,我隨時可以倒轉時空把你弄活。”

我皺起眉頭,正要質問我為什麽會死,她卻擡手一斧,利落地斬斷我的脖子,我可憐的頸椎骨甚至沒能讓她的刃鋒慢上一瞬。

“就像這樣。”

在我生氣地咽氣之前,赤殃收攏了掌心,我瀕死的眼中驚訝地看見雪花飛向天空,血液倒流,斷裂的骨頭覆生,我的腦袋端正坐在肩膀上。

我咽了咽口水,又摸摸脖子。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簡直可以稱得上神乎其技:“大王,我有個問題想問。”

“嗯?”赤殃又在擺弄自己的斧頭,我只覺脖子一陣發涼,“問。”

“你這樣厲害……為什麽當初……還會那樣快地死掉?”我沈思道,“如果用一個心彌泥術法始終罩住自己,那麽即使被殺死,也用不著害怕?”

赤殃露出了覆雜的表情:“……好方略。可惜,你若想將心彌泥魚用到這個程度,至少得將赤生死學到第十二層。但如果說‘不可解於心’的心障是有中之無;‘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這一層的心障,應當是——絕望。”

我眨了眨眼睛。這只小狐貍的功法修行起來真算得十分疼痛百般折磨,就連如此都還算不上絕望?我的腦袋忽然痛了起來。

赤殃無意識地摩挲著巨斧的長柄:“真是很難,我參透這一層心障的時候……正是我死去的那一個瞬間。”

這倒是有些道理,死後萬事皆空,的確很該絕望,可就算參透了這一層,得到了起死回生逆轉時空的力氣,自己卻已經身死,也派不上用場。

我嘆了口氣:“您也太倒黴了。若我要學得這第十二層,豈不也得先抹脖子?”

赤殃笑著搖頭,反手又朝我脖子來了一斧,好險我這次乖覺,側身一躲,還顧得上轉身去刺她的手臂。“大約不行。你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要辦,死亡並非你最深的絕望,就算死掉,恐怕也沒有辦法。”

我用上了心彌泥魚,好險讓速度提到能擦傷赤殃手臂的程度。但我的靈力顯然比不上這只還魂的大妖,使出這一招後,我頗覺呼吸急促。

“聰明了一點嘛。”赤殃欣慰地點頭,卻輕聲念出咒文,“火蔓金舒迦。”

火光熊熊,剎那吞沒了我,我連疼都來不及,剎那化為飛灰。

“第二次。”赤殃的聲音其實還是佘微的清亮,“爭取在死第一千次之前出師,努力點。”

…………

大約在第七百五十次時,我已經放棄了計數。雖然時空倒轉使我的體力靈力沒有半點消耗,但死去活來的滋味屬實令我心有戚戚。

好在我的腦袋也還算靈光,被如此殘酷地折騰中,最開始是被赤殃玩笑般地斬首剖腹,慢慢也能在她的攻勢中過上幾招。大妖的戰鬥方式的確與我所習慣的不同,妖族的力量大半傳承自血脈,也因此招數並沒有仙家功法的繁覆。

我先前對赤殃的功法用得著實偏差,往往只是將赤生死的小技巧用作劍招之外輔助的伎倆,又或是仗著自己的自愈速度隨意揮霍性命。

其實若是融合劍招與赤生死的功法……在刺出一劍時立刻指揮魚腹苦從對手的盲區沖出,又或是連續使用防守招式節省靈力,再將力氣全用在火蔓金舒迦之上,使用火海解決對手……

諸如此類,雖說赤殃要逼的我只能用本能的反應對敵,可在極端狀況下對招數的熟悉,反而使得我更加習慣於組合我學來的那些龐雜招數。

決定勝負的那一刻,赤殃將我按在地上,巨斧眼看就要又一次劈碎我的脊梁,可我眼疾手快看準她的穴位,在頸側使了一招鷲腹離魂的招數。趁著這一刻的晃神,夢為魚對她的封印完成。我當然不認為這個封印擋得住她,遂接連斬斷赤殃的雙手經絡,扯著此狐的舌頭把魚腹苦火魚往她嘴裏塞。

此妖很是可怕,到了這個渾身著火的地步,竟然還瞬間該換了狐貍的原形要來咬我脖子。我嚇得在地上一滾拉開距離,拼著靈脈盡碎用出火蔓金舒迦,混著那什麽沈斜月創設的落蕊劍法助燃,火光裹挾劍光,總算將赤殃變成了地上一捧狐貍灰,再也沒法來砍我的腦袋。

我氣喘籲籲地撐著劍坐在地上,忽覺心跳極快,渾身血液滾燙得幾乎沸騰,我心中驚訝——這是突破赤生死功法的征兆。

赤殃大王真是好心,不過將我殺了幾百上千次,我就輕易突破了這一恐怕得耗上數年的功法關卡。

我楞楞地感受體內的血肉融化再重組,經脈碎裂又覆原,等這一套工序結束,赤殃也從地上的一捧灰變回了火紅色的小狐貍。

狐貍搖了搖尾巴:“還算靈光。”

我無奈捏捏她的耳朵尖:“別怪我下手太重,你下手更重。”

“沒人怪你。”赤殃打了個狐貍的哈欠,遠遠望向空中停滯的雪花,與覆蓋白雪的青色山巒。

“去吧。打上殘劍閣。”

我擦了擦劍起身,又低頭對狐貍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幫幫我?”

赤殃搖了搖頭:“給我身體的這孩子回不來了,可我也是一個早該死去的家夥,他要我幫你,我也幫過了,我就在這裏,不再往前走了。”

我微微一楞,不太確定她是要舍棄生命,還是單純待在這篇有雪的落葉林中。“那……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給馮小娥嗎?”

赤殃也呆了一瞬間。她慢慢搖了搖頭:“沒有……不如說,我要拜托你。”

“什麽?”

“不要告訴她,我這樣回來過。”赤殃搖了搖頭,“先等一下,我送你一個東西。”

我正要再問,卻見漫天大雪忽然飄落,而雪中,我眼前的這只紅狐,如血紅花瓣堆積的幻影,片片粉碎,化為一陣花瓣構成的風。

紅色的風繞上離恨天的劍刃,纏繞著劍身,只不過是一眨眼,那些紅色的花瓣也漸漸淡去,而離恨天秋水般清澈的劍刃,也就此烙上了點點絳紅花瓣似的紋理。

“嗯?”我有些茫然,眼前的小狐貍剎那消失了,只剩我好好的劍無端被烙上了艷麗的紋理。

“這是做什麽……有厲害一些嗎?”我隨手在林中揮出一劍,風雪依舊,並無異樣。

我正皺眉打量手中長劍,卻聽吱呀撕裂聲傳來,而後是幾聲巨響,我剛剛揮劍的方向,高大的松樹紛紛倒下,撲起一串積雪粉塵。

【作者有話說】

得到了多方面的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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