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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第九十八章 絕聖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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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第九十八章 絕聖棄知

稍作休整,依舊如法炮制,林懷芝把我的背姑且做個弩臺,對著狂亂甩動的巴蛇脖子努力尋找那一片要命的鱗片。

巴蛇的感覺如何,我不清楚,但我一直趴著,脖子和背都相當難受,不由的催促道:“林懷芝,看準了嗎?”

“嘖,話真多……再往左邊來點——對,就停在那!”

一聲巨大的破空聲在耳邊炸開,一根嵌著黑色匕首的鐵箭直直向前飛去,因著我添的那點小巧思,箭矢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稀薄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燃著火光的軌跡。

我屏息凝神看著那鐵箭的軌跡,一切都計算得剛剛好,風速,箭矢的角度,巴蛇的姿態——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箭頭只離巴蛇一丈多的時候,這條起死回生的巨蛇竟極靈活地低了一低腦袋。

我氣得差些吐血,可這支箭畢竟也過了我的手,就算沒有擊中目標,威力依然不可小視,它斜斜紮向了應該是巴蛇頭顱的一片平地——那地方覆蓋著山石草木,幾乎是座小山。

箭矢觸地的瞬間,山石飛濺,草木爆燃,那巴蛇也吃了痛一般動作愈發激烈,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亂石飛擊。林懷芝剛剛射了那一箭,沒什麽靈力,我只好抓著他左支右絀,好險沒被砸死。

“***。”林懷芝狠狠罵了句臟話,“現在只剩一把了,再不行……怎麽——天居然黑了——歐陽燕,你看那是什麽?”

我正努力駕馭著飛劍,沒空理他,可天光忽而一黑,讓我心中一沈,擡頭望去,剛剛那一箭炸開了山石土木,溝壑間竟然露出一只細縫似的如太陽明亮的金色眼睛。

“真厲害啊……”我有點頭暈,“居然給巴蛇治好了眼睛。”

“別看了,快跑!這破蛇看見我們了!”林懷芝抓住我的肩膀搖晃,“快往下點……唉。”

越忙活越不幸。憑著我極強的禦劍技術,我和林懷芝勉強在混亂中沒被擊飛,可巴蛇重新獲得了視力,又顯然意識到了我和林懷芝乃是它老人家周身不適的始作俑者,連姑且平靜的蛇身都扭動起來,根本無法落地。

且那小山般巨大的蛇首還不斷追著我和林懷芝撲咬,雖說它的體型太過巨大,一時半會追不上禦劍的速度。可我和林懷芝畢竟是血肉之軀,靈力總有用完的時候,而巴蛇它老人家是個因詛咒和恨意死而覆生的鬼,恐怕不知疲勞為何物。

怎麽辦……夢為魚的禁制對這麽大的蛇派不上什麽用場,而魚腹苦那只火魚,又太小,燒不了什麽,至於其他的法子,考慮到巴蛇恐怖的體型,只我和林懷芝兩人,實在有些勉強。

學了這一身的劍招本事,怎麽此時竟然無計可施?

林懷芝忽然拍我肩膀:“餵,歐陽燕,我想到個辦法。”

“什麽辦法?”

林懷芝指了指那巨蛇的眼睛:“它也就只有一只眼睛,看見了前頭看不著後頭。我先到它眼前去逗引它追著我,你拿著匕首,繞到它脖子後邊刺進去——行不行?”

我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怎麽?你要去送死餵這條蛇?不要打你血液的主意!”

林懷芝一楞,隨即轉開了眼睛:“你不是還帶了些毒藥什麽的,若是被吞掉……借我……痛痛痛——歐陽燕!”

我狠狠揪了揪他的耳朵:“你這人怎麽腦子有問題?動不動就要去拼命?”

林懷芝從我手裏搶回耳朵,也瞪我:“那怎麽辦?你有什麽好辦法?”

我翻他白眼,接著打量那條巨蛇,天色昏暗下來之後,那蛇的金色眼睛宛如一顆垂死的太陽,看的人心中發緊。此蛇得了一邊眼睛的視力,似乎又漲了點本事,口中吐出一團團暗紫色的煙塵,我雖然盡量避開,卻也難免吸了幾口,那煙塵極其辛辣汙濁,嗆得我胸口火辣辣得疼,若不是林懷芝扯了我一把,我又差些眼前一黑暈過去。

而此時,那煙霧竟然圍住了巴蛇的腦袋,只有一顆金色的蛇眼若隱若現。要靠近它的腦袋吸引註意力……先不說若是沒有林懷芝的血,要怎樣的本事才能讓巴蛇全神貫註,光是靠近,便不是件簡單的事。

林懷芝雖然腦袋有問題,可他的主意,也並不是完全的瘋話。

若有什麽東西可以完全吸引住巴蛇的註意力,再由一人在巴蛇脖頸處動手解咒,應當成功率高得多……至於什麽東西能夠吸引巴蛇,要麽是一樣誘惑,要麽是極大的傷痛。

關於巴蛇的傳說習性——我按了按額角的擦傷,努力搜索著記憶裏的蛛絲馬跡。

人心不足蛇吞象……巴蛇吞象……

這卻是很有道理。巴蛇本來以大象為食,在古老的傳說裏,捕獵巨蛇的獵人只是用象骨象牙便能引誘巴蛇。至於象牙……佘微抵給我和林懷芝的貨物裏,卻很有些象牙做的奢侈小物。

我拍拍林懷芝:“小林師兄,你還記不記得,佘微給的東西裏,有一把刀叫做紅斷?刀鞘是一整根象牙雕成的那個?”

林懷芝似是也反應過來巴蛇的習性,忙去乾坤袋裏翻找:“有是有。可那刀鞘雖然已經是出奇的大了,巴蛇這遮天蔽日的體型,真能被這點象牙吸引?”

我一把抓過那把半人高的長刀紅斷,隨手將那削金斷玉的古刀拔出來丟掉,手上那條柔膩白皙的象牙刀鞘華美異常,果真是用一整條象牙鏤空浮雕而成,還鑲嵌些五光十色的珠玉金銀。可我沒空欣賞這些寶物,只舉著象牙刀鞘,飛近了巴蛇的腦袋。暗紫色的毒霧將我包圍,呼吸愈發困難了。

不過,至少有一點好消息。雖然這只象牙的大小和整只巴蛇比起來著實是九牛一毛,可巴蛇它老人家也畢竟餓著肚子死了那麽多年,一旦察覺到這一絲食物的氣息,蛇首的動作也立刻緩慢下來,似是在認真地盤算如何捕獲這點小如沙礫的點心。

“歐陽燕,你不要飛得太近,太危險了!”

雖然林懷芝依然能免疫這點巨蛇噴出的毒霧,可我咳得奄奄一息依然看上去狼狽得可憐。

林懷芝的關心也算合理,可我不想聽,便嘆口氣道:“小林師兄,要是我等會看起來瘋瘋傻傻,你只管往我身上紮,捅到人事不省休息休息就好。”

“什麽……”林懷芝只來得及錯愕,便被我反手一敲打中了後心,一時站不穩,掉了下去。

我一邊沒命地沖向巴蛇的腦袋,一邊朝他下落的方向大聲道:“合作愉快,後會有期——”

唉,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紫色毒霧中,巴蛇的眼睛若隱若現,我從餘光裏隱約察覺到林懷芝還算利索,已經喚出了自己的劍,停在半空。

此人也算不笨,觀察形勢,也該知道,此時我是打定主意要和巴蛇單挑,他最好還是專心去對付那片下了詛咒的鱗片。

我將手中精巧昂貴的象牙刀鞘朝巨蛇晃了一晃,蛇首微動,一陣孽風毒火撲來,原是這條餓狠了的死蛇張著山洞般的大口朝我撲來。我忍著胸腔的劇痛,等到巴蛇的上顎如懸崖似的出現在我視野上方,我飛速將象牙朝它嘴裏一丟,再迅速升空,連滾帶爬地跌到巴蛇的腦袋頂上。

除了蝸牛,有眼睛的生物大約都看不見自己的額頭,巴蛇也是如此,剛剛還對我這個人影充滿了敵意,此時找不見敵人,吞掉那根象牙後,山巒般的巨蛇竟稍稍安穩了些,好險留給我半刻時間尋找蛇類的死穴。

因我年輕時怕蛇怕得過於丟人,後來又和姓張的蛇妖打了許多年的仗,林阿教過我殺蛇的技巧,修煉成妖的蛇類,它們的後腦與脖頸的交界處,總會有一片類棱形的鱗片,若是從此處重傷……無論是多兇惡的蛇類,也會痛到渾身僵直,成了一條動彈不得的破繩子。

雖然巴蛇身上覆蓋著土塊山石,可剛剛林懷芝射歪的那一箭,恰好掀開了不少障礙,不幸中之萬幸,在我被毒霧嗆暈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竟發現了樹根泥層下那片溫潤的菱形黑鱗。

至於接下來要怎麽辦……在斷南落魄江湖這百餘年,我庖丁解牛般明了。

先用火蔓金舒迦燒掉礙事的草木,順帶燒去些惱人的毒霧。接下來,是花繞淩風臺接一式子夜天荒,勉強掃開土堆石塊,讓此蛇的弱點暴露在眼前。

然後,我喚出一條懸浮的火魚,攏進手心,捏作一個籠罩幽藍火舌的火球,將我的皮肉燒灼得滋滋作響。

赤生死到了“支離疏”這一層後,每突破一次,總是要吃些幾乎令人無法忍受的苦頭。即使是作為裴妍,這百年來,我也仍沒有參破那最後一層“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但不過是對付一只死蛇,想來再突破一回,用上第八層“絕聖棄知”的力氣,也約莫夠了。

我跪坐在那片滑膩的黑色鱗片上,閉上眼睛,將灼燙的藍色火球塞入口中咽下。劇烈的灼痛從我的體內蔓延,將我的形體與意識緩緩吞沒。

絕聖棄知的招數,其實我自己沒太多感觸,畢竟每一次用出來,我都會完全失去意識。不過,據林阿的描述,我在意識消失以後,會變成一種無堅不摧又極為固執的火焰,沒有達成目的抑或消滅一切之前,始終不肯熄滅。

而就算火焰熄滅,留下的裴妍,依然是毫無神智,只知道殺戮攻擊的一具空殼。而這之後,只好讓林阿想辦法找到我,重傷我,再用他的血吊我一條命,最終緩緩找回屬於我的意識。

其實,我有些懷疑,林阿這麽說,就是為了找個機會狠狠打我一頓。此人壞的出奇,實在無法以常理計較。

在劇痛與灼燒的眩暈中,我斷斷續續地想:林懷芝能找到我嗎?

我費了這樣大的功夫,只望他抓住機會,總算讓那最後一把匕首派上用場,要不然……

我只好拋棄一整座巴陵城,和他一起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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