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偷雞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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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偷雞卻不成
這倆狐的鋪面不大，外邊沒人，還顯得敞亮，裏間卻黑黢黢的，看著竟像個略收拾了的柴房。
屋內擺了張長桌，放了些紙筆，不是賬目，歪歪扭扭的像開蒙小孩的習作。
花書劍正去收拾雜物預備待客，我順手扯起幾頁稿紙，才瞥了幾行，便發覺這是個文筆頗稚嫩的話本稿子。
佘微若從這時候就愛寫話本故事，寫了幾十上百年，也不知怎麽仍然是那麽個樣子，我不禁啞然，搖了搖頭。
這一搖頭，恰巧一股勁風擦著我額前那綹不聽話的頭發拂過。
我的劍比腦子動的快，離恨天鏘然出鞘，若是尋常時候，這一揮劍算不上天下無敵，削金斷玉還是做得到。
可此時我修為低微，這一劍，結結實實砍上了一把巨大的石鉞，除了劍鳴震得我頭暈，石面上連個印子也沒留下。
佘微眼也不眨，見一擊不中，換到右手，又是殺招一般的橫劈。
我腳尖一點，輕輕躍上身後的書桌，佘微的手稿四散亂飛，我順手一撈，全數塞進懷裏。
“滅口就罷了，要是劈爛了你們倆這小本生意的書桌，豈不是很虧？”我將劍尖往前一送，劍風險險劃開佘微肩膀的布衣，傷口淺的很，差些就見不了血。
我心中又是一陣悲涼：老天爺，我居然跟佘微打得有來有回。
“他手上欠些力氣。”花書劍清澈的嗓音從黑暗處傳來，“阿微，用我教你的方法……敲斷他的關節。”
佘微應了一聲，手上高過人頭的巨型石鉞又一次擦著我頭皮掠過。
我正生氣，佘微卻反手來扯我的小臂，他力氣大得驚人，我險些被扯脫了臼，一時顧不得什麽高深的劍法招數，只發了狠往他腰裏踹了一腳，總算脫困。
我認識的佘微，只是個可憐巴巴寫爛書度日的家夥，而此時他跟花書劍開了黑店要宰客，頗嚇人的石鉞已經揮的呼呼生風，幹凈的褐色眼睛裏竟沒有一絲殺意。
我正詫異間，又察覺幾聲極細微的破空聲從角落處傳來，只得挽了個劍花，聽得叮叮咚咚的東西掉了一地。
我晃眼一瞧，好一堆帶倒鉤毒囊的青銅釘子，想必是那花書劍的助力。
我有點生氣。
跟佘微平手也就罷了，讓花書劍在我眼前顯擺機關暗器，這就是純粹的侮辱。
佘微又揮著大斧頭來砍我的腿，我看準時機踩上鉞尖躍起，居高臨下用劍柄狠狠給他的鼻子來了一下，這小狐貍一聲不吭，抹掉血又要動手，我又趕緊對著他眼睛揍了幾拳。
花書劍的暗器來得更多，我手上抓不住，嘴裏也銜了兩支。
他一心慌，動作間便有了聲音破綻，我用些靈力，將就手上的暗器朝花書劍彈出去。
準頭不錯，耳邊只聽佘微驚叫，花書劍哼了一聲，帶倒一堆柴火架子，倒在了地上。
解決了這兩只狐妖，我總算能享受些客人的待遇。
我拿來另一邊的茶壺杯盞，也不嫌棄冷茶，一連喝了幾盞解渴。
地上的佘微被我捆了手，鼻青臉腫，唇上還有血漬，正顫顫巍巍地翻了解藥瓶子往花書劍嘴裏塞。
“你們兩個真是……就算我看出來你們是妖，又沒說要捆你們去賣錢，你們先動起手來了。”我用茶杯蓋撇去浮沫，頗閑適地品著茶葉。
這茶水很是不錯，看來兩只小狐生活過的比我寬裕。
花書劍嗆了幾口，雖然還昏昏沈沈，大約不會死了。
佘微拿手背抹抹鼻血，嘆氣道：“這不好說啊。望朝皇帝的爺爺下了‘妖禁’，不準妖怪化人形，看見了就得捉來殺掉。巴陵這些修士，就更是手癢啦。”
佘微的語氣平靜，句末還微微上揚，聽著不像是殺人未遂，只是好心地給外地修士的解釋土產的妙處。
我翻他白眼：“明知道巴陵是這種地方，你們兩個價值連城的白石小妖，不在斷南吃香喝辣，跑過來做什麽？”
佘微皺起眉頭：“巴陵有些好東西，別的地方很少見，要是……”
“咳咳……微……”花書劍一陣咳嗽，好巧地打斷了佘微。“客官——”
“我叫歐陽燕。”我用他的青銅釘在書桌上劃印子，輕輕一劃，那木料便朽爛般發黑萎縮，唉，不愧是姓花的狐貍，“這是什麽毒？一寸春心還是染衣華？”
花書劍想從地上爬起來，可他的腳和佘微的手捆在了一處，這麽一來兩人又跌到一起，他們身上都有傷，互相拉扯著嘶嘶呼痛，樣子狼狽極了。
花公子只好失禮地坐在地上，無奈道：“只是染衣華……我並不想傷歐陽少俠性命。”
“不傷人性命？”我氣得發笑，踹了腳地上的巨型石鉞，掂在手裏晃了晃，“這東西恐怕有一百斤了，要是碰上了本人的頭殼，你們今天晚上豈不是可以兼賣溫鼎腦花？”
佘微有點委屈，小聲道：“我的手很穩，最多不過砍掉幾根手指一只腳什麽的……”
我惡狠狠地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佘微哎喲一聲，更委屈地看向花書劍，不做聲了。
“你的手穩？那抄手餡剁的，蒜瓣都能把我噎死。”我的手指不知碰上了什麽地方，那把石鉞倏然一輕，在我手中縮成了個不大不小的玉佩，玉料軟白，中間一點嫣紅，雕琢成了一朵荷苞。
“啊！這個很貴的，還給我。”佘微要伸手來夠，卻差些把花書劍又扯倒，他的後腦勺撞上了桌角，悶悶地哼了聲。
原來是這個。
我摸了摸玉佩，這巨斧也是可惜，跟了佘微這麽多年，先前我一拿刀劍和佘微比劃，就立刻被交出去討命。
我把玉佩拎在手上，在佘微眼前晃悠：“很貴？我現在正缺錢花，你們都要動手殺人了，我拿點補償也不壞。”
花書劍的毒解了，又撞了腦殼，許是總算清醒了些，看出我不想殺生，也沒興趣把他們賣給望朝剝妖怪皮的書史。
他向我勸道：“歐陽公子，貿然動手的確是我們不對，若是需要財物……我們可以商量。”
這也不能怪我貪財，我昨晚跟紅葉擠一間，對付了一晚也就罷了，巴陵試還要開接近一個月，我也不知道三生鏡指明的險境究竟什麽時候出現，如今能搜刮些東西過得寬裕，也不錯。
我指尖掠過那些散發柔美寶光的金條寶石，頗詫異地從匣子裏撈出一塊澄凈的圓石：“靈石？我記得斷南的妖怪不用這東西，你們的生意挺大，還有人用靈石給米粉付賬？”
花書劍訕訕把靈石往我手裏塞：“先前典質了些古董，買家現銀不夠了，才用靈石抵了些價錢。”
這只聰明狐貍不大好說話，得換一個。
我扯過佘微，摸摸他腦袋：“你先前說，巴陵有些稀奇的東西，那究竟是什麽？”
佘微還沒說話，就被花書劍按住了手。
佘微看看他，又看看我，對花書劍道：“告訴他算了。”
花書劍微皺眉頭，佘微又勸：“他打人好痛……我們又打不過。”
兩個小狐貍愁眉苦臉縮在一起說我打人手重，我也有點過意不去，一味的威脅是有點不好，我誠懇道：“實話說，兩位作為妖族，在這地方刀尖舔血地做著生意，我心裏也佩服。我以道心起誓，絕不洩露你們的身份，如何？”
正道修士也有點不好，起誓說出話來真的有用，連騙人也得字斟句酌。
隨著誓言完成，花書劍也略帶驚訝地看著我，他向我行了一禮：“歐陽公子不計前嫌，實是俠客風範。”
花書劍燒了熱水，佘微給我弄了茶點，聽他們細細講起故事。
雖然俗話說妖怪妖怪，妖和怪卻是不一樣的兩種東西。
妖，譬如斷南那些有傳承的妖族，生下來就有人形，又或偶然獸群中某只麻花鴨子禿尾巴兔子生了靈智，學會修煉，也就此有了漫長的壽命與五花八門的本事。
至於怪，先前跟我拉拉扯扯的隨兕算是一種，我用過的猼訑骨頭其實也是，再如白符靈芝，清輝仙草，這些異獸仙葩，大多是聚天地靈氣所生的寶貝，於修煉種種很有用處，自己並沒什麽靈智。巴陵的稀奇東西，正是這些“怪”。
巴陵，顧名思義，是上古異獸巴蛇的陵墓。
看那懸在巴陵城上空遮天蔽日的巨山，可想而知巴蛇那可怖的體型。許多年前，望朝遭遇饑荒，先民想方設法誘殺了巴蛇，蛇肉足足餵飽了一座城池整整一年。
後來某位出身巴陵的仙家感念此難，以巴蛇的殘骨為基，造出了這座仙霧繚繞靈氣充沛的秘境。或許是因為巴蛇的殘骨，在被巴陵下方那片因被秘境遮擋陽光，常年不見天日的禁地中，生長著許多罕有的異獸仙草。
那片方圓百裏的陰濕土地雖被稱為禁地，花書劍和佘微使了些威逼利誘的手段，也弄到了自由出入的“鑰匙”。
巴陵試上除了參會的少年修士，往往也有管理看護他們的師長前輩，他們倆暗地裏倒賣些禁地裏獵到的炎口夜幹的牙齒、鉤註蟾蜍的肉幹、上了七百年的玄華藤種種。
這些東西往往有價無市，同修士交易，除了靈石，還能換來些有用的武器法寶。也是因此，這兩小狐才提心吊膽地在巴陵這危險地界住著做生意。
“原來如此。真辛苦啊。”我感嘆道，掂了掂手上鼓鼓囊囊的錢袋，不曉得我這一搜刮，佘微和花書劍又白做了多少工夫。
佘微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而花書劍唉聲嘆氣，拍拍他手算是安慰。
我拿著錢袋要走，臨出門了，又對他們道：“我還有個條件。”
花書劍警惕地看向我：“歐陽公子先前已經發過誓……”
我攤手：“我是發誓不告訴望朝的人你們是誰，又沒說不告訴斷南的妖族你們在這。”
佘微緊緊捏住斧柄，繃著臉註視我，花書劍將他攔在身後：“這話聽起來古怪。”
“一個姓花的狐公子，一個赤溪的小狐仙，居然還要辛苦賺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你們是偷跑出來的。”我笑瞇瞇道，“別擔心，我不是壞家夥。你們既然是狐妖……是不是能變成小狐貍？毛茸茸的那種。”
花書劍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您想做什麽？”
花書劍雖然在鏡湖一直頂著兩只毛茸茸的白耳朵，我卻也沒見過他真變狐貍的模樣，佘微就更是遮遮掩掩，我認識他許久，卻連跟腳都不大清楚。
這一番小波折收獲頗豐，我看著眼前一紅一白兩只小狐貍，心情極好。
佘微的人形本就比花書劍矮一些，連狐貍模樣也小了一圈，棕紅色的短毛，尾巴很是蓬松。我揪揪小紅狐貍的大尾巴，又摸了把那邊的長毛白狐貍的胸脯毛。
花書劍心如死灰地由我亂摸搓圓，佘微只好爬過我的手舔舔他耳朵安慰。
兩個紅白毛團手感好極了，我臉上的笑似是太過張揚，我頭一次從狐貍臉上看見了皺眉的表情。
花書劍抖了抖耳朵，問我：“現在可以了嗎？”
佘微倒是挺喜歡被我摸腦袋，瞇著眼睛看上去心情不錯。花書劍一爪子踩上他的尾巴，佘微差些蹦起來，只好乖乖縮回白狐貍身邊。
唉，要是我這時候是蓑衣城城主，肯定就把這兩只小狐貍拎回去養起來。
轉念一想，等到三生鏡的考驗結束，佘微和花書劍倒也都在鏡湖，央他們多變變狐貍不知行不行。如此一來，真是前途光明。
“好了好了。”我拍拍他們的腦袋。“謝謝招待，交個朋友，後會有期。”
【作者有話說】
玩一玩小狐貍……
哎，寫到現在，雖然早有預料，倒也真是糊得令人心碎……走過路過請跟撅狗嘮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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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書劍正去收拾雜物預備待客，我順手扯起幾頁稿紙，才瞥了幾行，便發覺這是個文筆頗稚嫩的話本稿子。
佘微若從這時候就愛寫話本故事，寫了幾十上百年，也不知怎麽仍然是那麽個樣子，我不禁啞然，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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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我修為低微，這一劍，結結實實砍上了一把巨大的石鉞，除了劍鳴震得我頭暈，石面上連個印子也沒留下。
佘微眼也不眨，見一擊不中，換到右手，又是殺招一般的橫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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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就罷了，要是劈爛了你們倆這小本生意的書桌，豈不是很虧？”我將劍尖往前一送，劍風險險劃開佘微肩膀的布衣，傷口淺的很，差些就見不了血。
我心中又是一陣悲涼：老天爺，我居然跟佘微打得有來有回。
“他手上欠些力氣。”花書劍清澈的嗓音從黑暗處傳來，“阿微，用我教你的方法……敲斷他的關節。”
佘微應了一聲，手上高過人頭的巨型石鉞又一次擦著我頭皮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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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佘微，只是個可憐巴巴寫爛書度日的家夥，而此時他跟花書劍開了黑店要宰客，頗嚇人的石鉞已經揮的呼呼生風，幹凈的褐色眼睛裏竟沒有一絲殺意。
我正詫異間，又察覺幾聲極細微的破空聲從角落處傳來，只得挽了個劍花，聽得叮叮咚咚的東西掉了一地。
我晃眼一瞧，好一堆帶倒鉤毒囊的青銅釘子，想必是那花書劍的助力。
我有點生氣。
跟佘微平手也就罷了，讓花書劍在我眼前顯擺機關暗器，這就是純粹的侮辱。
佘微又揮著大斧頭來砍我的腿，我看準時機踩上鉞尖躍起，居高臨下用劍柄狠狠給他的鼻子來了一下，這小狐貍一聲不吭，抹掉血又要動手，我又趕緊對著他眼睛揍了幾拳。
花書劍的暗器來得更多，我手上抓不住，嘴裏也銜了兩支。
他一心慌，動作間便有了聲音破綻，我用些靈力，將就手上的暗器朝花書劍彈出去。
準頭不錯，耳邊只聽佘微驚叫，花書劍哼了一聲，帶倒一堆柴火架子，倒在了地上。
解決了這兩只狐妖，我總算能享受些客人的待遇。
我拿來另一邊的茶壺杯盞，也不嫌棄冷茶，一連喝了幾盞解渴。
地上的佘微被我捆了手，鼻青臉腫，唇上還有血漬，正顫顫巍巍地翻了解藥瓶子往花書劍嘴裏塞。
“你們兩個真是……就算我看出來你們是妖，又沒說要捆你們去賣錢，你們先動起手來了。”我用茶杯蓋撇去浮沫，頗閑適地品著茶葉。
這茶水很是不錯，看來兩只小狐生活過的比我寬裕。
花書劍嗆了幾口，雖然還昏昏沈沈，大約不會死了。
佘微拿手背抹抹鼻血，嘆氣道：“這不好說啊。望朝皇帝的爺爺下了‘妖禁’，不準妖怪化人形，看見了就得捉來殺掉。巴陵這些修士，就更是手癢啦。”
佘微的語氣平靜，句末還微微上揚，聽著不像是殺人未遂，只是好心地給外地修士的解釋土產的妙處。
我翻他白眼：“明知道巴陵是這種地方，你們兩個價值連城的白石小妖，不在斷南吃香喝辣，跑過來做什麽？”
佘微皺起眉頭：“巴陵有些好東西，別的地方很少見，要是……”
“咳咳……微……”花書劍一陣咳嗽，好巧地打斷了佘微。“客官——”
“我叫歐陽燕。”我用他的青銅釘在書桌上劃印子，輕輕一劃，那木料便朽爛般發黑萎縮，唉，不愧是姓花的狐貍，“這是什麽毒？一寸春心還是染衣華？”
花書劍想從地上爬起來，可他的腳和佘微的手捆在了一處，這麽一來兩人又跌到一起，他們身上都有傷，互相拉扯著嘶嘶呼痛，樣子狼狽極了。
花公子只好失禮地坐在地上，無奈道：“只是染衣華……我並不想傷歐陽少俠性命。”
“不傷人性命？”我氣得發笑，踹了腳地上的巨型石鉞，掂在手裏晃了晃，“這東西恐怕有一百斤了，要是碰上了本人的頭殼，你們今天晚上豈不是可以兼賣溫鼎腦花？”
佘微有點委屈，小聲道：“我的手很穩，最多不過砍掉幾根手指一只腳什麽的……”
我惡狠狠地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佘微哎喲一聲，更委屈地看向花書劍，不做聲了。
“你的手穩？那抄手餡剁的，蒜瓣都能把我噎死。”我的手指不知碰上了什麽地方，那把石鉞倏然一輕，在我手中縮成了個不大不小的玉佩，玉料軟白，中間一點嫣紅，雕琢成了一朵荷苞。
“啊！這個很貴的，還給我。”佘微要伸手來夠，卻差些把花書劍又扯倒，他的後腦勺撞上了桌角，悶悶地哼了聲。
原來是這個。
我摸了摸玉佩，這巨斧也是可惜，跟了佘微這麽多年，先前我一拿刀劍和佘微比劃，就立刻被交出去討命。
我把玉佩拎在手上，在佘微眼前晃悠：“很貴？我現在正缺錢花，你們都要動手殺人了，我拿點補償也不壞。”
花書劍的毒解了，又撞了腦殼，許是總算清醒了些，看出我不想殺生，也沒興趣把他們賣給望朝剝妖怪皮的書史。
他向我勸道：“歐陽公子，貿然動手的確是我們不對，若是需要財物……我們可以商量。”
這也不能怪我貪財，我昨晚跟紅葉擠一間，對付了一晚也就罷了，巴陵試還要開接近一個月，我也不知道三生鏡指明的險境究竟什麽時候出現，如今能搜刮些東西過得寬裕，也不錯。
我指尖掠過那些散發柔美寶光的金條寶石，頗詫異地從匣子裏撈出一塊澄凈的圓石：“靈石？我記得斷南的妖怪不用這東西，你們的生意挺大，還有人用靈石給米粉付賬？”
花書劍訕訕把靈石往我手裏塞：“先前典質了些古董，買家現銀不夠了，才用靈石抵了些價錢。”
這只聰明狐貍不大好說話，得換一個。
我扯過佘微，摸摸他腦袋：“你先前說，巴陵有些稀奇的東西，那究竟是什麽？”
佘微還沒說話，就被花書劍按住了手。
佘微看看他，又看看我，對花書劍道：“告訴他算了。”
花書劍微皺眉頭，佘微又勸：“他打人好痛……我們又打不過。”
兩個小狐貍愁眉苦臉縮在一起說我打人手重，我也有點過意不去，一味的威脅是有點不好，我誠懇道：“實話說，兩位作為妖族，在這地方刀尖舔血地做著生意，我心裏也佩服。我以道心起誓，絕不洩露你們的身份，如何？”
正道修士也有點不好，起誓說出話來真的有用，連騙人也得字斟句酌。
隨著誓言完成，花書劍也略帶驚訝地看著我，他向我行了一禮：“歐陽公子不計前嫌，實是俠客風範。”
花書劍燒了熱水，佘微給我弄了茶點，聽他們細細講起故事。
雖然俗話說妖怪妖怪，妖和怪卻是不一樣的兩種東西。
妖，譬如斷南那些有傳承的妖族，生下來就有人形，又或偶然獸群中某只麻花鴨子禿尾巴兔子生了靈智，學會修煉，也就此有了漫長的壽命與五花八門的本事。
至於怪，先前跟我拉拉扯扯的隨兕算是一種，我用過的猼訑骨頭其實也是，再如白符靈芝，清輝仙草，這些異獸仙葩，大多是聚天地靈氣所生的寶貝，於修煉種種很有用處，自己並沒什麽靈智。巴陵的稀奇東西，正是這些“怪”。
巴陵，顧名思義，是上古異獸巴蛇的陵墓。
看那懸在巴陵城上空遮天蔽日的巨山，可想而知巴蛇那可怖的體型。許多年前，望朝遭遇饑荒，先民想方設法誘殺了巴蛇，蛇肉足足餵飽了一座城池整整一年。
後來某位出身巴陵的仙家感念此難，以巴蛇的殘骨為基，造出了這座仙霧繚繞靈氣充沛的秘境。或許是因為巴蛇的殘骨，在被巴陵下方那片因被秘境遮擋陽光，常年不見天日的禁地中，生長著許多罕有的異獸仙草。
那片方圓百裏的陰濕土地雖被稱為禁地，花書劍和佘微使了些威逼利誘的手段，也弄到了自由出入的“鑰匙”。
巴陵試上除了參會的少年修士，往往也有管理看護他們的師長前輩，他們倆暗地裏倒賣些禁地裏獵到的炎口夜幹的牙齒、鉤註蟾蜍的肉幹、上了七百年的玄華藤種種。
這些東西往往有價無市，同修士交易，除了靈石，還能換來些有用的武器法寶。也是因此，這兩小狐才提心吊膽地在巴陵這危險地界住著做生意。
“原來如此。真辛苦啊。”我感嘆道，掂了掂手上鼓鼓囊囊的錢袋，不曉得我這一搜刮，佘微和花書劍又白做了多少工夫。
佘微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而花書劍唉聲嘆氣，拍拍他手算是安慰。
我拿著錢袋要走，臨出門了，又對他們道：“我還有個條件。”
花書劍警惕地看向我：“歐陽公子先前已經發過誓……”
我攤手：“我是發誓不告訴望朝的人你們是誰，又沒說不告訴斷南的妖族你們在這。”
佘微緊緊捏住斧柄，繃著臉註視我，花書劍將他攔在身後：“這話聽起來古怪。”
“一個姓花的狐公子，一個赤溪的小狐仙，居然還要辛苦賺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你們是偷跑出來的。”我笑瞇瞇道，“別擔心，我不是壞家夥。你們既然是狐妖……是不是能變成小狐貍？毛茸茸的那種。”
花書劍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您想做什麽？”
花書劍雖然在鏡湖一直頂著兩只毛茸茸的白耳朵，我卻也沒見過他真變狐貍的模樣，佘微就更是遮遮掩掩，我認識他許久，卻連跟腳都不大清楚。
這一番小波折收獲頗豐，我看著眼前一紅一白兩只小狐貍，心情極好。
佘微的人形本就比花書劍矮一些，連狐貍模樣也小了一圈，棕紅色的短毛，尾巴很是蓬松。我揪揪小紅狐貍的大尾巴，又摸了把那邊的長毛白狐貍的胸脯毛。
花書劍心如死灰地由我亂摸搓圓，佘微只好爬過我的手舔舔他耳朵安慰。
兩個紅白毛團手感好極了，我臉上的笑似是太過張揚，我頭一次從狐貍臉上看見了皺眉的表情。
花書劍抖了抖耳朵，問我：“現在可以了嗎？”
佘微倒是挺喜歡被我摸腦袋，瞇著眼睛看上去心情不錯。花書劍一爪子踩上他的尾巴，佘微差些蹦起來，只好乖乖縮回白狐貍身邊。
唉，要是我這時候是蓑衣城城主，肯定就把這兩只小狐貍拎回去養起來。
轉念一想，等到三生鏡的考驗結束，佘微和花書劍倒也都在鏡湖，央他們多變變狐貍不知行不行。如此一來，真是前途光明。
“好了好了。”我拍拍他們的腦袋。“謝謝招待，交個朋友，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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