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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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賭
不用我帶他去了，被我踹開的大門此時砰得一聲飛到了墻邊。
一陣肅殺蕭瑟的劍風襲來，我們三人六只眼睛齊齊轉向，看向那個沒有眼睛的人。
我向篆愁君伸手，笑嘻嘻對裴素商道：“師尊，我已經教會了篆愁君破局之法，若是你先來殺我，耽誤了戰機，恒墟可又要現世為禍人間啦。”
篆愁君也拍手道：“不錯不錯，後生可畏。”
裴素商臉色鐵青，那副模樣應該被稱為咬牙切齒。“裴妍……”
唉，裴素商名門之後，氣得要死，竟然連罵人都罵不出來，這麽欺負他，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篆愁君和裴素商打了起來，絲線劍光濺得晃眼。
我抱著白青楓躲到一邊，免得被那些毒蟲小蛇滋擾，之所以要抱，是因為白青楓還在生氣，他站在原地，拉也拉不動。
我扯扯他耳朵。“怎麽，古雨的法術那樣好用，砍斷了都能長回去，你還生什麽氣？”
白青楓楞楞地坐在地上，只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我覺得白青楓沒有道理跟我擺臉色，他和古雨勾結，說不準還殺了林阿，我不過是略砍了他的手，他何必生氣？
“你是什麽時候和古雨搭上的？”
白青楓沈默了一會。“不用我說，大人自己知道。”
我翻他白眼。“你的月骨，是古雨幫的忙？”
“……嗯。”
我笑了聲。“他還真是好心，這麽多年，你也真是會藏……那麽，白青楓，跟我講一講，林阿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青楓咬著嘴唇，看也不看我。“我不會說的。”
我嘖了一聲，正要好言相勸，卻發覺他嘴角溢出一絲血，我趕忙掰開他嘴，這家夥……竟然玩起了咬舌自盡的情節。
我找出傷藥，掐著他脖子往他喉嚨口倒。
白青楓本就滿嘴是血，這傷藥說起來也是血，這麽一來，白青楓差些被嗆死，好一會才順過氣來，有些怨氣地盯我。
“你對古雨倒是忠心。”我冷笑道，“被抓住了就要自盡？”
“不……”白青楓把舌頭咬壞了，此時什麽也說不清楚，只是搖頭，眼睛裏都快擠出淚來。
那邊裴素商和篆愁君打得快到了時候，眼看著裴素商開始聚集靈力，約莫是要出那招天荒劍，那不死不活的篆愁君撇了我一眼，向我眨眨眼。
我摸摸白青楓的腦袋，拿布團塞了他的嘴，還放出只夢為魚困他好好休息。
篆愁君的跟腳，其實是蝸牛。
且不說不算是人，連四肢都沒有，可那柄不怎麽用的玄色長劍被他舞起來倒是很像那麽一回事。天荒這一式古樸寂滅的劍意就這樣被玩意般的落蕊劍克制，這樣巧妙的機關，若不是裴素商告訴我，我恐怕五百年也想不到。
隱匿了氣息繞到裴素商背後時，我莫名想：落蕊劍若是沈師祖的東西，他的劍法巧合地克制子夜四時劍中最強大的一式。而這位抹掉了恒墟的篆愁君又像是他的舊相識，那麽……
劍光乍起，我下意識出劍，沒再想下去。
裴素商畢竟是裴素商，就算天荒被篆愁君輕飄飄化去，他卻也眼也不眨，瞬間換了劍路去砍那篆愁君的脖子。
好險，畢竟大半靈力耗在這一式上，他的動作仍有了半刻的遲疑。
子幹與良非是兩柄一模一樣的劍，我一時分不清他手上用的是哪一柄，只好咬牙閉眼，賭上一賭。裴素商見我近身，向我心口刺來，我早有預料，側身抵著他的劍滑過，抽走了他腰間那一柄閑著的長劍。
等我連滾帶爬地縮到角落，裴素商的劍風斬破的地面裂口離我只有半寸。我深呼吸兩次，抽出偷來的劍——那劍身上明晃晃刻著兩個篆字，“良非”。
唉，血本無歸。
裴素商提著林阿的劍，劈裏啪啦向著篆愁君一通劈砍，那可憐的蝸牛尊主比我想象的還要沒用，他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被裴素商當胸一劍穿透，翻了個白眼，倒下去。
我抱著良非，解了白青楓的禁制讓他快跑，向裴素商叫囂道：“師尊，拿別人的本命劍換你的劍，這買賣劃算吧！”
裴素商冷哼一聲，迅如雷電的兩劍劈面而來，我只得提劍去擋，可他的劍式極為蒼勁，震得我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劍柄。
裴素商輕聲喚道：“良非。”
我手中的劍不爭氣地向他飛去，而我剛剛被震松了手指，竟沒抓住。裴秋真是笨蛋，她不懂得本命劍的好處，就這麽一喚名字，寶劍就開開心心地飛回主人手中，除了自己的劍，哪來這樣的忠心？
倒黴倒黴，師祖沈仙君賭錢能賭到傾家蕩產，我賭這一回，卻快要把命賠上。
裴素商那不動如山的模樣真是氣人。我打了個響指，使出火蔓金舒迦，剎那三人一鬼便置身火海。
人總是要志向高遠，借了這點術法的助力，我直接向裴素商的咽喉刺去，毫不意外地被他擋下，我借力躍起，反手拿劍柄敲他手腕。
“子幹。”我沒本事捏著劍刃從裴素商手上空手奪白刃，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林阿久違的本命劍能給我個面子。
這回我的運氣真是好到離奇，裴素商手中的子幹顫了顫，竟執拗地脫了裴素商的手，飛進了我的掌心。我還來不及想，裴素商的劍刃又到，我躲不及，只好護住剛剛搶來的劍，拿肩胛硬生生接下他的劍招。
“裴妍！”
這聲音是白青楓，他剛剛雖是沒跑，卻也的確在我這師門的以下犯上間插不進手。這家夥，生我的氣，竟然也直呼其名了。
了不得，裴素商這一劍把我右臂卸了一半，那只可憐的手臂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在風中扯著剩下的臂膀搖搖晃晃。
我疼得眼前一花，傷口處還在往外噴血，我咬著牙使出心彌泥，湊到白青楓跟前。
我把子幹丟給白青楓：“你帶著劍回去。給馮小娥，她知道該怎麽做。”
雖說就算裴素商把我半邊身子削掉我也能長回來，可這總需要一時半刻的時間。而裴素商的劍半點不留情，唉……如果真的死在這，我並不吃驚。
白青楓嘴唇顫抖，臉上的神情是於他來說罕見的憤怒，他又剛剛咬了舌頭，罵我也罵不出花樣。
“我沒有理由這麽做。”他打開了我的左手，背對我，努力惡狠狠道：“大人，你很清楚。如果你死了，沒有人想救他。”
俗話說踹瘸子那條好腿是缺德，他倒是打我唯一那條好手。
我覺得麻煩，把搖搖欲墜的右臂按回原處，拼著反噬的風險飛速催生血肉。
裴素商向這邊來了，白青楓擋在我身前，若是我師尊要殺我，還得先弄死這只小虎妖。
白青楓喚出自己那七把骨刃，我看得心裏一陣嘆息，裴素商這所謂的天下無敵，難道是浪得虛名嗎？
白青楓咬著牙揮刀向前，這一式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裴素商卻只像撣落羽毛一樣輕輕蕩開。
白青楓將刀刃分散開來，每一把都幾乎雜亂無章地襲向對方。我看得心緊，而奇跡也並沒有發生，裴素商只是提劍輕挑，便劈碎了半數的骨刀，幸好那碎片間瞬間抽出血紅長絲，一眨眼的功夫，便恢覆原樣，只剩一個可憐的白青楓，疼得臉孔發白，手臂顫抖。
“師尊，他又不是魔修，一只小妖，何必殺他。”我好心相勸。
“……”裴素商不和我耍嘴皮子功夫，他離白青楓越來越近，看來他是想省些靈力，只用劍刃殺人。
七把骨刃又一次淩雜地刺向裴素商，骨片被擊落的聲音嘈雜不堪，我聽得頭痛，白青楓總不能連刀法也忘了——我心中一動，看向那咬牙死撐的小虎妖，白青楓恰好也在看我，他無聲地喚了聲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來，裴素商沒有眼睛，只能通過聲音與靈力的走向辯物，雜亂無章的刀法只是為了混淆他僅剩的感官。
……這倒真是卑鄙，我不由得笑了。
也多虧他讓我見了這麽多血，傷口噴湧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凝結成一只通體血紅的小魚，在駁雜刀光的掩護下飛速游動。可惜，夢為魚繞著裴素商才轉了半圈，便被他精準地揮劍斬碎。
“裴妍，劍都拿不起來了，還要掙紮嗎？”裴素商的聲音依然平靜，竟不像是勸我去死，只是一句早安晚安的問候。
我嗆出一口血來，渾身經脈似是正寸寸碎裂，眼前一陣陣發黑，我只好硬著頭皮施法，令碎裂的紅魚化為血霧，不痛不癢地籠著裴素商。
我嗤笑道：“誰說只有劍才能用劍法？”
我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四肢百骸中流淌的劇痛，指尖輕點，而圍繞裴素商的每一滴血霧承載劍意，瞬間如流矢般刺向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人。
這一式名為離披破艷。落蕊劍第七式，速度極快，肉眼去瞧，幾乎是憑空生出了無數小劍。
我年輕的時候就想過，若是變通一番，多背幾柄劍，豈不是更不得了？現如今，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自然，裴素商畢竟是裴素商，我不認為這點小聰明就能贏過他。
素華仙君的劍意，傳說中能斬斷月色，當劍光止息的時候，血霧已經散去，裴素商左半身幾乎被血色染透，那紅色仍在蔓延，仿佛畫卷上盛開的牡丹。
我心情不錯，竟有一天能令裴素商掛彩，看來我也不算荒廢了這百年時光。
他猶有餘力，只慢慢擡頭，手中長劍銀輝冶艷。裴素商居高臨下，轉向地上的我：“你還是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招數。”
我覺得有些委屈。
若是落蕊劍乃沈斜月的作品，裴素商這話，也算是小小的欺師滅祖。
可惜，他劍尖的光華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來不及詆毀他。
就這麽幾步，就那麽一刻……我飛速思考著脫困的方法，以我現在的狀態，出劍毫無生路，心彌泥用了太多次還需再等等，夢為魚制不住裴素商，魚腹苦更是玩笑……
此時痛覺小了些，我發覺懷中有一個小東西硌著我——邢玉的弩針。
邢玉畢竟是公孫白門下，她的脾氣比裴素商壞，肯定容不下像我這樣的潑皮廢物，做醫修的邢溫舒總也要有幾分本事。
那小針發射時極為隱蔽，簡直是欺負瞎子的機關。也不知到底淬了什麽毒藥，只是擦破了皮，裴素商的動作就瞬間凝滯。
再然後，他高大的身形晃了一晃，玉山般傾倒眼前。
弩機是我的設計，消耗的靈力不少，那一擊幾乎將我抽空。
解決了裴素商，我渾身一軟，幾乎要當場昏迷，迷蒙中我覺得頸間有些濕潤——是白青楓，他正抱著我流淚。
這小家夥敢對裴素商動刀，竟還沒死，倒是命大。
我流了好多血，手也還沒長好，痛得很。
我無奈地拍拍白青楓的背。“快走……沿著石板路，不要和任何人講話。等出去了……記得帶上邢玉。”
也不知恒墟外成了什麽樣子，那幾個被我困住的守門弟子不是瞎子，只要對一對口供，他通敵叛逃的嫌疑就算是坐實了，公孫白又昏迷著。為今之計，當我的人質，於我，於他，都是上策。
我把林阿的劍抱進懷裏，思索著是否要放縱自己失去意識，我發覺自己被白青楓抱了起來。這家夥力氣挺大，我拍拍他，在徹底沈睡前，還記得嘮叨兩句：
“要是下不了山……拿鐵骨傘從望舒崖上跳下去，落到一棵結紅果子的杉樹上，那裏有個山洞……可以躲一躲。”
【作者有話說】
慘慘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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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帶他去了，被我踹開的大門此時砰得一聲飛到了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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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篆愁君伸手，笑嘻嘻對裴素商道：“師尊，我已經教會了篆愁君破局之法，若是你先來殺我，耽誤了戰機，恒墟可又要現世為禍人間啦。”
篆愁君也拍手道：“不錯不錯，後生可畏。”
裴素商臉色鐵青，那副模樣應該被稱為咬牙切齒。“裴妍……”
唉，裴素商名門之後，氣得要死，竟然連罵人都罵不出來，這麽欺負他，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篆愁君和裴素商打了起來，絲線劍光濺得晃眼。
我抱著白青楓躲到一邊，免得被那些毒蟲小蛇滋擾，之所以要抱，是因為白青楓還在生氣，他站在原地，拉也拉不動。
我扯扯他耳朵。“怎麽，古雨的法術那樣好用，砍斷了都能長回去，你還生什麽氣？”
白青楓楞楞地坐在地上，只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我覺得白青楓沒有道理跟我擺臉色，他和古雨勾結，說不準還殺了林阿，我不過是略砍了他的手，他何必生氣？
“你是什麽時候和古雨搭上的？”
白青楓沈默了一會。“不用我說，大人自己知道。”
我翻他白眼。“你的月骨，是古雨幫的忙？”
“……嗯。”
我笑了聲。“他還真是好心，這麽多年，你也真是會藏……那麽，白青楓，跟我講一講，林阿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青楓咬著嘴唇，看也不看我。“我不會說的。”
我嘖了一聲，正要好言相勸，卻發覺他嘴角溢出一絲血，我趕忙掰開他嘴，這家夥……竟然玩起了咬舌自盡的情節。
我找出傷藥，掐著他脖子往他喉嚨口倒。
白青楓本就滿嘴是血，這傷藥說起來也是血，這麽一來，白青楓差些被嗆死，好一會才順過氣來，有些怨氣地盯我。
“你對古雨倒是忠心。”我冷笑道，“被抓住了就要自盡？”
“不……”白青楓把舌頭咬壞了，此時什麽也說不清楚，只是搖頭，眼睛裏都快擠出淚來。
那邊裴素商和篆愁君打得快到了時候，眼看著裴素商開始聚集靈力，約莫是要出那招天荒劍，那不死不活的篆愁君撇了我一眼，向我眨眨眼。
我摸摸白青楓的腦袋，拿布團塞了他的嘴，還放出只夢為魚困他好好休息。
篆愁君的跟腳，其實是蝸牛。
且不說不算是人，連四肢都沒有，可那柄不怎麽用的玄色長劍被他舞起來倒是很像那麽一回事。天荒這一式古樸寂滅的劍意就這樣被玩意般的落蕊劍克制，這樣巧妙的機關，若不是裴素商告訴我，我恐怕五百年也想不到。
隱匿了氣息繞到裴素商背後時，我莫名想：落蕊劍若是沈師祖的東西，他的劍法巧合地克制子夜四時劍中最強大的一式。而這位抹掉了恒墟的篆愁君又像是他的舊相識，那麽……
劍光乍起，我下意識出劍，沒再想下去。
裴素商畢竟是裴素商，就算天荒被篆愁君輕飄飄化去，他卻也眼也不眨，瞬間換了劍路去砍那篆愁君的脖子。
好險，畢竟大半靈力耗在這一式上，他的動作仍有了半刻的遲疑。
子幹與良非是兩柄一模一樣的劍，我一時分不清他手上用的是哪一柄，只好咬牙閉眼，賭上一賭。裴素商見我近身，向我心口刺來，我早有預料，側身抵著他的劍滑過，抽走了他腰間那一柄閑著的長劍。
等我連滾帶爬地縮到角落，裴素商的劍風斬破的地面裂口離我只有半寸。我深呼吸兩次，抽出偷來的劍——那劍身上明晃晃刻著兩個篆字，“良非”。
唉，血本無歸。
裴素商提著林阿的劍，劈裏啪啦向著篆愁君一通劈砍，那可憐的蝸牛尊主比我想象的還要沒用，他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被裴素商當胸一劍穿透，翻了個白眼，倒下去。
我抱著良非，解了白青楓的禁制讓他快跑，向裴素商叫囂道：“師尊，拿別人的本命劍換你的劍，這買賣劃算吧！”
裴素商冷哼一聲，迅如雷電的兩劍劈面而來，我只得提劍去擋，可他的劍式極為蒼勁，震得我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劍柄。
裴素商輕聲喚道：“良非。”
我手中的劍不爭氣地向他飛去，而我剛剛被震松了手指，竟沒抓住。裴秋真是笨蛋，她不懂得本命劍的好處，就這麽一喚名字，寶劍就開開心心地飛回主人手中，除了自己的劍，哪來這樣的忠心？
倒黴倒黴，師祖沈仙君賭錢能賭到傾家蕩產，我賭這一回，卻快要把命賠上。
裴素商那不動如山的模樣真是氣人。我打了個響指，使出火蔓金舒迦，剎那三人一鬼便置身火海。
人總是要志向高遠，借了這點術法的助力，我直接向裴素商的咽喉刺去，毫不意外地被他擋下，我借力躍起，反手拿劍柄敲他手腕。
“子幹。”我沒本事捏著劍刃從裴素商手上空手奪白刃，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林阿久違的本命劍能給我個面子。
這回我的運氣真是好到離奇，裴素商手中的子幹顫了顫，竟執拗地脫了裴素商的手，飛進了我的掌心。我還來不及想，裴素商的劍刃又到，我躲不及，只好護住剛剛搶來的劍，拿肩胛硬生生接下他的劍招。
“裴妍！”
這聲音是白青楓，他剛剛雖是沒跑，卻也的確在我這師門的以下犯上間插不進手。這家夥，生我的氣，竟然也直呼其名了。
了不得，裴素商這一劍把我右臂卸了一半，那只可憐的手臂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在風中扯著剩下的臂膀搖搖晃晃。
我疼得眼前一花，傷口處還在往外噴血，我咬著牙使出心彌泥，湊到白青楓跟前。
我把子幹丟給白青楓：“你帶著劍回去。給馮小娥，她知道該怎麽做。”
雖說就算裴素商把我半邊身子削掉我也能長回來，可這總需要一時半刻的時間。而裴素商的劍半點不留情，唉……如果真的死在這，我並不吃驚。
白青楓嘴唇顫抖，臉上的神情是於他來說罕見的憤怒，他又剛剛咬了舌頭，罵我也罵不出花樣。
“我沒有理由這麽做。”他打開了我的左手，背對我，努力惡狠狠道：“大人，你很清楚。如果你死了，沒有人想救他。”
俗話說踹瘸子那條好腿是缺德，他倒是打我唯一那條好手。
我覺得麻煩，把搖搖欲墜的右臂按回原處，拼著反噬的風險飛速催生血肉。
裴素商向這邊來了，白青楓擋在我身前，若是我師尊要殺我，還得先弄死這只小虎妖。
白青楓喚出自己那七把骨刃，我看得心裏一陣嘆息，裴素商這所謂的天下無敵，難道是浪得虛名嗎？
白青楓咬著牙揮刀向前，這一式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裴素商卻只像撣落羽毛一樣輕輕蕩開。
白青楓將刀刃分散開來，每一把都幾乎雜亂無章地襲向對方。我看得心緊，而奇跡也並沒有發生，裴素商只是提劍輕挑，便劈碎了半數的骨刀，幸好那碎片間瞬間抽出血紅長絲，一眨眼的功夫，便恢覆原樣，只剩一個可憐的白青楓，疼得臉孔發白，手臂顫抖。
“師尊，他又不是魔修，一只小妖，何必殺他。”我好心相勸。
“……”裴素商不和我耍嘴皮子功夫，他離白青楓越來越近，看來他是想省些靈力，只用劍刃殺人。
七把骨刃又一次淩雜地刺向裴素商，骨片被擊落的聲音嘈雜不堪，我聽得頭痛，白青楓總不能連刀法也忘了——我心中一動，看向那咬牙死撐的小虎妖，白青楓恰好也在看我，他無聲地喚了聲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來，裴素商沒有眼睛，只能通過聲音與靈力的走向辯物，雜亂無章的刀法只是為了混淆他僅剩的感官。
……這倒真是卑鄙，我不由得笑了。
也多虧他讓我見了這麽多血，傷口噴湧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凝結成一只通體血紅的小魚，在駁雜刀光的掩護下飛速游動。可惜，夢為魚繞著裴素商才轉了半圈，便被他精準地揮劍斬碎。
“裴妍，劍都拿不起來了，還要掙紮嗎？”裴素商的聲音依然平靜，竟不像是勸我去死，只是一句早安晚安的問候。
我嗆出一口血來，渾身經脈似是正寸寸碎裂，眼前一陣陣發黑，我只好硬著頭皮施法，令碎裂的紅魚化為血霧，不痛不癢地籠著裴素商。
我嗤笑道：“誰說只有劍才能用劍法？”
我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四肢百骸中流淌的劇痛，指尖輕點，而圍繞裴素商的每一滴血霧承載劍意，瞬間如流矢般刺向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人。
這一式名為離披破艷。落蕊劍第七式，速度極快，肉眼去瞧，幾乎是憑空生出了無數小劍。
我年輕的時候就想過，若是變通一番，多背幾柄劍，豈不是更不得了？現如今，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自然，裴素商畢竟是裴素商，我不認為這點小聰明就能贏過他。
素華仙君的劍意，傳說中能斬斷月色，當劍光止息的時候，血霧已經散去，裴素商左半身幾乎被血色染透，那紅色仍在蔓延，仿佛畫卷上盛開的牡丹。
我心情不錯，竟有一天能令裴素商掛彩，看來我也不算荒廢了這百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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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落蕊劍乃沈斜月的作品，裴素商這話，也算是小小的欺師滅祖。
可惜，他劍尖的光華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來不及詆毀他。
就這麽幾步，就那麽一刻……我飛速思考著脫困的方法，以我現在的狀態，出劍毫無生路，心彌泥用了太多次還需再等等，夢為魚制不住裴素商，魚腹苦更是玩笑……
此時痛覺小了些，我發覺懷中有一個小東西硌著我——邢玉的弩針。
邢玉畢竟是公孫白門下，她的脾氣比裴素商壞，肯定容不下像我這樣的潑皮廢物，做醫修的邢溫舒總也要有幾分本事。
那小針發射時極為隱蔽，簡直是欺負瞎子的機關。也不知到底淬了什麽毒藥，只是擦破了皮，裴素商的動作就瞬間凝滯。
再然後，他高大的身形晃了一晃，玉山般傾倒眼前。
弩機是我的設計，消耗的靈力不少，那一擊幾乎將我抽空。
解決了裴素商，我渾身一軟，幾乎要當場昏迷，迷蒙中我覺得頸間有些濕潤——是白青楓，他正抱著我流淚。
這小家夥敢對裴素商動刀，竟還沒死，倒是命大。
我流了好多血，手也還沒長好，痛得很。
我無奈地拍拍白青楓的背。“快走……沿著石板路，不要和任何人講話。等出去了……記得帶上邢玉。”
也不知恒墟外成了什麽樣子，那幾個被我困住的守門弟子不是瞎子，只要對一對口供，他通敵叛逃的嫌疑就算是坐實了，公孫白又昏迷著。為今之計，當我的人質，於我，於他，都是上策。
我把林阿的劍抱進懷裏，思索著是否要放縱自己失去意識，我發覺自己被白青楓抱了起來。這家夥力氣挺大，我拍拍他，在徹底沈睡前，還記得嘮叨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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