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8 章

關燈
第 218 章

林存善無奈地擺手:“你放心,我不會留你,所以這些,也都絕非花言巧語。”

張小鯉想了好一會兒,道:“君子論跡不論心,你說是這樣說,但做不是這樣做。我想,哪怕重來一次,你也還是會按照既定的路子走下去,登上今日這個位置。”

“君子論跡不論心不是這麽用的,不過,倒也沒錯。”林存善忍不住又一次笑起來,“如果重來一次,我的確還是會這麽做,但我會盡量不把你卷入,你也不至於像今天這般離開。”

張小鯉搖頭:“和你做什麽沒關系,我本來就不可能留在長安。”

“也是。”林存善舉杯,“小鯉,我知道,不管你尋沒尋到蕊娘,你都不會再回來。無論是我對你的欺騙,還是我曾不顧你,以蕊娘為餌,於你而言,都不可原諒。”

張小鯉沈默了一會兒,也舉杯,道:“林存善,我也同你交個底,我不覺得這些扯不扯得上原諒——我本就不在你計劃裏,咱倆是陰差陽錯撞上的,你本來就沒必要告訴我那些事。如你所言,你籌劃了一輩子,容不得半點閃失。至於用阿姐為餌,也本來就是你的作風,與其說你不顧我而為,倒不如說,因為我,其實你還收斂了很多,謝謝你吧。”

張小鯉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林存善看著她,嘴角還掛著笑,那笑意卻沒有進入眼底。

林存善道:“我喜歡你的豁達,有時卻又討厭你的豁達。你總是這樣,很輕易地放下。呂塵欺騙你,你沒有怪他,因為你覺得自己欠他一條命。但我想,從此以後,你也不會祭拜他。”

張小鯉很直接地承認:“嗯。”

“還有三皇子,他脅迫娶你,你也一點脾氣都沒有。”林存善好笑道,“因為你一直很確定,三皇子不喜歡你。你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自作多情,所以也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情緒。”

張小鯉撓頭,道:“你是在誇我很有自知之明嗎?”

“誇你?或許吧。”林存善好笑地道,“你是人如其名,小鯉魚……我聽聞,魚的記憶只有七數,七數之後,便會把前緣忘個幹凈,和你一模一樣。你不怪我,也不怪單谷雨,同樣是因為,這次離了長安,你就沒打算和我們再有聯系。”

張小鯉有點不爽,道:“你真是倒打一耙,我還能怎麽辦?如你所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重要的事,我在這些人和事之下,何必自討沒趣?難道哭鬧一場,要個說法,就有意義?有那時間,倒不如做點別的。”

林存善長長地嘆了口氣,道:“你現在這樣,讓我想起那時你放棄雅正。那時,我真的很驚訝,因我知曉雅正恐怕是你情竇初開的對象,世人大多對情竇初開之人難以忘懷,你卻放得那麽幹脆。他甚至,沒有做錯什麽大事。”

“我只是不喜歡沒事找事。”張小鯉又飲了一小口酒,“讓我痛苦的事,我只能遠離或者忘記,這樣,每天就都很開心,也很有盼頭了。不像你,想那麽多,算計那麽多,到頭來居然還要同我抱怨一切非你所願。”

林存善輕笑一聲,道:“確實,是我們自尋煩擾,貪得無厭。哎,我這破身子,恐怕也就一年好活了,死的那麽早,想來不用多久,你也會將我忘個幹凈。”

“禍害遺千年,你就放心吧,別老為了裝可憐詛咒自己。”張小鯉撇撇嘴,“再說了,你可怕得很難忘,我會牢記你用來警醒自己人心隔肚皮的。”

林存善道:“那,說好了,我努努力,讓你記得我一輩子。”

張小鯉有點無奈:“行了,也沒有你說得那麽慘烈,什麽永不回長安,永不相見,世事無絕對。我這人也容易惹事,萬一將來有難處了,還可以厚著臉皮回來求你呢,我可沒想過把後路斬斷。”

林存善盯著張小鯉,笑了笑:“騙子。”

被林存善說騙子,真是冤枉,張小鯉翻了個白眼,林存善道:“上回同池東清聊天,才知你生辰在秋天,你現在走了,我還欠你個禮物,等你下次回京,我一定補送你一份大禮。為了這禮物,你也要回來。”

“知道了。”張小鯉有點敷衍,卻又突然想到什麽,猶豫地開口,“其實你不用送我任何禮物,不過我有件事想問問你願不願意。”

“你開口,我還有不願意?”林存善油腔滑調地說。

張小鯉道:“我才知道蓮綻書院,我想著,若有機會,能不能重新設立?”

“當然。”林存善果斷地說,“你不提,我也正有此意。你若願意分神做這件事,那是再好不過。包裹裏有銀兩,也有我的一個玉牌,我會讓人安排下去,你若先去蘇州,便先在蘇州重設試試。你驚鵲門東院中使之職,便先別撤,有你為先例,後頭蓮綻書院的事兒你好辦許多,再往大了說,過上些許年,有你這女官在,若蓮綻書院裏有適合的女子,也好入朝為官。破格多了,總有機會更改規制。”

這事兒到林存善嘴裏變得這麽順理成章,雖然她也大概想過,但也沒覺得會這麽簡單。

“我還是會以找阿姐為主。”張小鯉解釋道,“不過蓮綻書院的事兒,我一定也會努力。東院中使之職,名義上留著便留著吧,俸祿就不必給了,占著茅坑不做事,我也怪不好意思。”

林存善笑著點點頭,兩人都沒再說話,坐在窗邊,看著渡口人來人往,林存善輕聲道:“上回同你這樣兩人坐著,不想別的,不聊別的,好像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張小鯉“嗯”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兩個時辰過得既快又慢,眼見時間要到了,林存善陪著張小鯉走到客船邊,船夫們上下忙碌,天色也漸暗了,張小鯉背著兩個大包裹,看著身旁的林存善,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她竟不由得張口:“林存善。”

林存善轉頭看著她,俊美依舊,眼角那顆痣宛若離別的淚,然而他倆其實都不會為此掉一滴淚。

張小鯉道:“那時城東渡口,你要同我一道離開,若非池東清被劫持,我們或許就已離開了。當時你真的要和我走嗎?還是,無論如何,你都有後招?”

這問題委實很蠢,不過問都問了,張小鯉也不覺得有什麽,無論答案是什麽,橫豎自己也沒什麽吃虧的,至少還解了個不算心結的心結。

林存善大約沒料到她會這樣問,詫異了一會兒,輕輕一笑,道:“小鯉,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只是林存善。”

這算什麽答案?

張小鯉有點茫然,但也不想再多問了,她撓撓頭,說:“有緣再見。”

說罷,直接上了船。

她在船艙裏收拾了半天,船終於要開了,外頭也幾乎全黑了,張小鯉若有所感,上甲板一看,林存善竟然,或者說果然還在渡口岸邊,盯著水面似在出神。

他身上多了件白色的薄披風,大約是一旁的林承志給他披上的。林存善身後正是柳別樓,此時已掌燈,燈火瑩瑩地罩在他雪白的衣裳上,讓他看起來像是柔和的一團影子,柳別樓三樓有人推開窗,吹笛女倚在欄桿之上,徐徐吹起離別之曲。

與此同時,船動了,伴隨著輕微的嘩嘩聲,船只緩緩離岸,林存善回神擡眼,與張小鯉恰對視上,林存善輕輕一笑,隨即咳了一聲,他身旁的林承志有些擔心地說了什麽。

其餘人大多青衫長袍,披著披風的林存善顯得格格不入,吹笛女的笛音也越發淒婉動人。

張小鯉心中一動,不知怎的,大喊了一聲:“保重身子!”

林承志驚訝地看過來,林存善含笑,嘴裏似乎說了什麽,可船已經離得很遠,江風呼嘯,將他的話盡數吞沒。林存善大抵也沒指望她聽見,說完便走了,張小鯉打了個哆嗦,快步回了船艙。

*

京城近日大事不斷,先是端王莫名暴斃,睿親王一番調查,認為最可能下手的居然是新科狀元郎池東清。

此事震驚朝野,皇上震怒,本就不好的身體更是因此氣得大病一場。是何太傅嘔心瀝血,在暖閣外跪了一夜,睿親王又來勸說,這才讓皇上接見了何太傅。

無人知曉何太傅說了什麽,但皇上由此給了池東清一個機會,讓莫天覺輔佐睿親王重新調查了一輪,最終還池東清一個清白。而下毒之人,則是端王府內的茶師,只是茶師不見了蹤影,鷹衛所自是大加搜查,卻一直沒有消息。

此事後也隨著端王入葬逐漸不了了之。

與之相對的,是何太傅告老還鄉。三朝元老,帶著一絲不甘與愧疚,消失在了朝堂。

更何況,之後又發生一樁大事——自瑤光寺之亂後,皇上本就積勞成疾的龍體每況愈下,太醫們輪軸轉為皇上看顧照料身體,卻收效甚微。眾醫皆言,皇上的問題,不光是因為舊疾,更是心病。

為專心修養,皇帝將政務交由睿親王打理,並將他冊封為太子。自此之後,林存善入主東宮,執掌政權。眾人皆知,天下大小事宜,實際皆由太子掌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