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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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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林存善盯著那起居註,道:“大閔高祖為防止後宮幹政時立過規矩,若新帝登基時不超過十二歲,需要安排至少三名要臣輔佐新帝。根據起居註來看,恐怕就是老莫大人、龔太師、何太傅。如今在人世的,只有何太傅了。”

他說罷,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張小鯉。

只一眼,張小鯉居然全懂了,她呆了好一會兒,氣笑了,道:“我還奇怪呢,你們這些已知的往事一對,很多真相就可以浮出水面了,為何還偏要喊我來。這些事和我都沒有關系,原來是因為池東清。”

莫天覺困惑道:“怎麽突然扯到池東清?”

林存善哂笑一聲:“小鯉反應還真快。”

張小鯉想生氣,又覺得沒必要,好像她自瑤光寺以來,對著林存善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她閉了閉眼,看向莫天覺,道:“你不知道一件事,所以不知端王是怎麽死的,但我方才聽完,卻是知曉了。”

莫天覺猶然有些困惑,張小鯉道:“其實撇開一切,這次的事情很簡單。端王喝了第一壺茶和第二壺茶,而只有第二壺茶裏有毒藥,所以他死了。”

莫天覺道:“對,確實就這麽簡單。可下毒之人是端王,一切由他操控,若毒下在第二壺茶中,他怎會自己飲下而不讓我們飲——”

莫天覺突地一頓,道:“其實,我始終覺得這件事最奇怪之處,是端王以茶味不對為由不允許我們喝第二壺茶。”

張小鯉嗤笑一聲,道:“不,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莫天覺蹙眉,張小鯉轉頭看向單谷雨,道:“單姐姐毒術雖厲害,但斷魂這類無色無味的毒,難道你有信心一定聞出來?又或者端王得了什麽奇藥怎麽辦?這太冒失,不但要賭上莫大人的命,還要賭上你自己的命。你和林存善剛剛才得償所願,為了這件事死,太不值當,你或林存善,都不會允許自己這麽做。”

她說話的語氣和用詞,已堪稱不客氣。

單谷雨嘆息道:“小鯉。”

張小鯉搖頭:“你根本不是去替莫大人看有沒有下某種毒,而是生怕端王不下那種毒——或者說,早已被你改成了解藥,所以,莫大人喝的第一杯覺得不對,你卻放心地喝下了,因為聞到那個味道後,你很確定,端王中計了。”

單谷雨道:“是。”

張小鯉對莫天覺道:“莫大人有所不知,當初端王府裏曾莫名其妙鬧過黑岑鼠,眾所周知,黑岑鼠多見南方,京城十分罕見,何況還是端王府?鬧起來後,眾人無措,是單姐姐給了端王半時散,你知道的,這是對付黑岑鼠最好的藥,而且,因為常有人誤食,所以是有解藥的,只要在發作前喝下就行。”

莫天覺沈默了一會兒,道:“單姑娘留給端王的,是將毒藥和解藥掉包過後的半時散。”

“沒錯。”張小鯉點點頭,“他以為第一壺茶裏是毒藥,第二壺茶裏是解藥,所以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第一壺茶喝完,然後喝完了第二壺茶裏所謂的‘解藥’後,他故意大發雷霆要茶師將茶倒了,他當時在湖邊,是在等你們的死訊傳來,結果等來了自己的死……我想,端王最後一刻一定意識到自己完全中計了吧?單姐姐,你贏得太漂亮。那次黑岑鼠,也是你倆做的吧?為何你們那時便在鋪墊?你們那時就料到端王會用此試圖謀害莫大人?”

林存善無奈地咳了一聲,道:“怎麽可能?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此處。那時這般設計,只是知道和端王將來勢必決裂,先行鋪墊。而端王在單谷雨身側許久,耳濡目染,知道用毒實際是最便捷的謀殺之法,而這其中,斷魂太易被發現手法,結羅草又有生機,半日散反倒是最好、最容易脫罪的毒藥。”

“總之,那時你們就料到他有朝一日會用這個法子來報覆你們,或是除掉自己的敵人。而敵人的敵人,便是友人,你們怎麽都不虧。”張小鯉道。

林存善說:“是。”

張小鯉深吸一口氣,又問莫天覺:“莫大人,為何你們這次去會帶上池東清?是他主動要去的,還是?”

莫天覺道:“端王只說品茗,為防被認為是結黨營私,要我隨便帶一兩個驚鵲門人來,單姑娘建議我帶些皇上中意,前途無量的——”

他一頓,顯然也完全明白了,他極不讚同地蹙眉,看著林存善。

張小鯉嗤笑一聲,道:“你想明白了?”

莫天覺揉了揉眉心,道:“睿親王,你在我們赴會之前,就已大致猜到了端王才是那封反信裏的太子對不對?我去赴宴,一來,可能端王會使用半時散毒殺自己,您可一勞永逸;二來,知道當年事的,如今只有何太傅,而如今何人不知,何太傅沒有子女,將關門弟子池東清視若己出……若池東清被卷入,甚至被指為兇手,那麽為保池東清,何太傅一定會說出當年舊事,如此一來,對於端王的死,皇上一定不會再追究,反倒會覺得他是自食惡果。”

林存善突然開口:“不止如此。何太傅是人盡皆知的守舊派,對韃密人從來看不上眼,去年父皇曾想過讓韃密人也可參加科舉,是何太傅竭力反對。類似之事,不勝枚舉。”

張小鯉有點無語地看向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倒也實誠。”

莫天覺顯然也是一時無言以對。

林存善恬不知恥地笑了笑:“雅正和小鯉都這麽聰明,我隱瞞有何意義?說出來,也好讓你們更接受一些。我的確有意要利用此事,讓何太傅的位置一落千丈,但我可以保證,池東清不會有性命之虞,此事之後,他亦會平步青雲。當然,雅正,你也是,我真正所能依仗的人,其實並不多。我的身上流著一半韃密的血統,又是突然冒出來的,朝中有無數人看不慣我。”

說到最後,他竟又開始賣慘。

莫天覺頗有些無奈,道:“我……”

他似乎不知如何回答,為難地停住,林存善善解人意地道:“你我私交深厚,但我並非以此相挾,我會同你說這麽多,恰是因為雅正你為人剛正不阿,心系蒼生,而非為私欲。可同樣的,這半個月來,你我配合無間,我何曾有過私心?我之私心,至多不過是希望韃密人在閔國不至寸步難行。”

莫天覺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嘆息:“我又何嘗不知。只是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仍是……”

他顯然不讚同,卻也知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何太傅畢竟是皇上親師,位高權重,名望更是不可輕易撼動,若非以此想逼,如何能有成效?

看著林存善這循循善誘的樣子,張小鯉幾乎想笑,道:“你同我們說這些做什麽?難道我們不許,你就不做?”

林存善看著她,神色倒也真摯,道:“小鯉,雖然你與他割席,但我知你性子。他畢竟是你弟弟,我想先讓你知曉。”

張小鯉無語透頂,道:“你不打招呼就做的事難道還少了?你同我先說明情況,無非是害怕,之後池東清被推出去頂罪,我回京破案,壞你的事。”

林存善沒有反駁,當然,他們都心知肚明,此時林存善若反駁,張小鯉也不會信。

張小鯉道:“池東清在何處?我去見他一面,在此之前……單姐姐,你且附耳來。”

單谷雨一怔,卻沒有立刻附耳,而是有些疑惑……或者說警惕地看著張小鯉。

張小鯉盯著她,單谷雨眨了眨眼,將身子湊過去,張小鯉卻退開一點,道:“沒事兒了,我去見池東清吧。”

*

張小鯉推開池東清房門時,在這個排布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內,剪池東清坐在最角落的一個矮椅上,面前擺著四杯茶盞、兩個茶壺,都是空的,池東清不斷地伸手擺弄它們,顯然在模擬當時情境,想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下的毒。

聽見動靜,池東清擡頭,見是張小鯉,立刻站起來,道:“阿——張大人,你何時回京的?怎麽會來看我?”

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是,要看莫大人、單姑娘,來錯了地方?”

張小鯉沒有說話,直接坐下,池東清有些意外,但也知她確然是在見自己的,便道:“你尋阿姐之事,可有結果了?”

張小鯉搖頭,池東清面色憂愁,張小鯉道:“你先別記掛這個了,你知不知道,眼下嫌疑最大的人是你。”

池東清一怔,立刻道:“這不可能。我只是隨行,怎麽——”

“——沒什麽可不可能,你覺得你說的話算數,還是睿親王說的算數?”張小鯉道。

池東清愕然道:“睿親王想要我頂罪,所以讓你來游說我——”

張小鯉沒說話,冷眼瞧著池東清,池東清又立刻醒悟過來一般道:“不可能,你不會答應。就算你不曾將我當做你弟弟,你也不是那樣的人。”

張小鯉抿了抿唇,道:“此事,你最好配合,此劫一過,必有後福。”

池東清似懂非懂,突道:“你不是來游說我,因為既然睿親王決定了,我答應與否都毫無意義。你是怕我負隅頑抗,睿親王反而會痛下殺手。”

張小鯉也懶得和他掰扯是或不是了,只道:“將來若有阿姐消息,告訴莫大人,他會轉告我。”

張小鯉說罷,覆又大步離開,池東清楞在原地,隨即緩緩意識到,張小鯉這話,也算是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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