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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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皇帝重新閉目，似在沈思，張小鯉該說的也都說了，暖閣內又靜了下來，皇帝過了許久才像是花盡所有力氣一般道：“莫愛卿。”
莫天覺立刻道：“微臣在。”
“仵作……”似乎只是說到這個詞，都會讓皇帝感受悲傷，他頓了一頓，才緩緩道，“是如何說的？”
“微臣找了兩組、四名仵作驗屍。”莫天覺蹙眉道，“那孫產婆是因斷魂而亡。”莫天覺指了指自己右臉，“她右臉此處有一個針洞，應是被帶毒的銀針刺中而亡，只是不知為何銀針不見蹤影——不過這也不難猜，應是兇手在銀針另一側系了繩子一類的東西，在得手後將繩子給扯了回去，妄圖隱藏殺人手法。”
莫天覺頓了片刻，道：“三殿下亦是因斷魂而亡，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口，且三殿下酒袋中的殘餘的酒內有斷魂，且量不輕，故而應是飲酒時中毒。”
張小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酒袋內的酒有斷魂？！怎麽可能？
她再次看向了皇帝身後的呂塵，呂塵卻仍是一動未動，仿佛聽不到、看不見。
“下毒。”皇帝重覆了一遍，又深深地吸了口氣，“誰能接觸到仟淩的酒袋？”
說著，他看了一眼張小鯉，卻又突然，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鐵侍衛。
這下張小鯉再無遲疑，拱手，道：“啟稟陛下，昨夜三殿下恰好也同民女談及此事，他說昨夜在鷹衛所等消息，有一名鐵侍衛算他半個師父，故而帶了一壇好酒給他……敢問，是陛下身後這位鐵侍衛麽？”
張小鯉此言一出，眾人都十分驚異地視線投向皇帝身後的呂塵，皇帝無言地看了一眼呂塵，呂塵沒有動，只沈聲道：“是。昨夜微臣曾為三殿下送酒，陛下亦知。”
“嗯。”皇帝緩緩道，“那酒袋裏的酒，便是你贈的酒？”
“應是。”呂塵大方答道，“微臣昨夜帶酒去鷹衛所見三殿下，祝賀他明日成親。只是酒香襲人，三殿下待手下又素來寬厚，便當場拍開了酒壇，與眾人分飲。後微臣見那群鷹衛不知收斂，眼看酒要喝光，便提出要三殿下將餘酒倒入酒袋，免得自己未嘗幾口便見了底。”
“這酒是你替他倒的，還是他自己倒的？”昭華懷疑地說。
呂塵冷冷道：“三殿下為人親和，大小事，不假他人之手。不過，酒倒入酒袋，倒是鼓鼓囊囊，那些鷹衛饞得很，也沒大沒小得很，竟伸手搶奪，輪流飲之，最後……微臣也沒忍住，飲了一口。”
“我知道了，就是你下的毒！”昭華突然極憤怒地伸手指著呂塵，“當年亦有類似的案子，不是麽？假裝借酒而飲，實則手指抹了劇毒，手扶著酒袋口時，劇毒已染在酒袋口上！”
這的確是個法子，而且也的確有前例，馮樂安不由得道：“這……公主有所不知，此事的確曾發生過，故而鷹衛眾人雖唱推杯換盞，互拿酒袋，但三殿下嚴厲規定過，不許觸碰彼此酒袋口，想必呂大人也不會犯此禁忌。”
昭華一怔，呂塵並不因公主的指控而生氣，只道：“的確。而且，微臣並非最後一個飲酒之人，微臣之後，還有兩個人飲了那酒，微臣見再這樣下去酒袋又要空了，這才奪回遞還三殿下——當然，也不曾碰到酒袋口。”
莫天覺詢問道：“敢問鐵侍衛，當時蓋子在殿下手中，還是在你手中？”
“從始至終，都在殿下手中。”呂塵淡淡道，“當然，那夜我也略醉，恐有許多疏漏的細節，不過，想必昨夜一同飲酒的鷹衛都必須審一遍，想必可以與微臣的話互為佐證，微臣不曾、也沒必要撒任何謊。”
昭華奇道：“你之後還有兩個人飲酒，之後便是翟仟淩……那，這下毒的時機，只能是在他離開鷹衛所之後？他離開鷹衛所之後，酒袋一直在身上嗎？”
馮樂安回憶片刻，點頭：“是。但在馬車內如何，手下看不到。”
“那很簡單，兇手要麽是那個孫產婆，要麽只能是你，張小鯉。”昭華側眸，篤定地看著張小鯉，“孫產婆已死了，那唯一的兇手……”
這的確是“合理”的懷疑，張小鯉早已能料到，她立刻道：“眾所皆知，殺人用毒，無非是因為，要麽正面硬拼拼不過，故而只能用毒，要麽是想要隱匿自己身份，讓中毒者死時自己不在身側或混跡在其他人中難以辨別下毒之人是誰……這兩者與民女情況都不符！”
昭華蹙眉，一時間也有幾分遲疑。
皇帝突道：“莫愛卿，此案，你怎麽看？”
莫天覺道：“此案下毒手法，微臣一時也並未想明白，不過昨日將剩餘的酒倒出時，微臣特意用了紗網過濾，發現了此物。”
莫天覺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素色布袋中極小心地用木夾鉗出一個東西，鋪在一塊黑色的布上。
那東西約莫四分之一個小拇指蓋大，且幾乎是透明的，只有在黑色的布上才能看清。
昭華湊近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這是什麽”
“是蠟。”莫天覺道，“不知為何出現在酒袋之內。”
一旁的端王突然猛地一拍掌，激動不已地道：“我知道了！手法我破解了！”
眾人都驚異地看向他，端王深吸一口氣，道：“皇兄！我知道了！兇手做了個蠟團，把毒粉封在裏頭，然後酒會慢慢融化蠟，所以這酒裏一開始就有毒，只是後來才散開！莫天覺，你聽本王的，去把那酒袋割開，裏面一定還有很多餘蠟，應是黏在酒袋內側了——”
莫天覺神色有幾分尷尬，道：“回王爺，微臣昨日已割開了，裏頭，只有這麽點蠟。”
端王一呆，眨巴眨巴眼，猛地咳了幾聲，厚著臉皮道：“認真……查過了？”
“是。”莫天覺道，“且，眾目睽睽，微臣親自動的手，應是無人能作假。”
端王又裝模作樣地盯著那一丁點蠟看了一會兒，道：“那，如果真這麽點蠟……不過，有沒有可能，其他的都被老三喝了？”
昭華實在受不了，道：“皇叔，他又不是傻子，若喝到異物，定會第一時間吐出。鷹衛和莫天覺也不是廢物，馬車內部一定仔細掃過，若馬車車板上有蠟、或屍……”
似是用屍體指代三皇子，還是會令人難受，昭華頓了頓，接著道：“屍體嘴裏有蠟……也一定會被發現。莫天覺沒說，那自就是沒有。這麽一小點蠟，怎麽裝毒粉？再說了，這麽點，就算剛裝進去恐怕立刻就融了。”
端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尷尬道：“抱歉，皇兄……”
“你也是破案心切。”皇帝難得沒罵他，重新看向莫天覺。
莫天覺小心地收起那點蠟，道：“公主說的不錯，其他地方我們仔細檢查過，並未發現任何其他的蠟。故而下毒手法，還需一些時日勘破。至於兇手的動機……微臣以為，三殿下帶著孫產婆入宮，卻在入宮前皆被謀害，兇手很可能是想阻止三殿下與孫產婆見到聖上，這一定與三殿下想告知聖上的事有關。而張氏乃三殿下臨時決定捎上帶入宮中，只為順道取消婚事，似與此無關；其次，殺害三殿下與孫產婆的應當是一個人，最起碼，是一夥人。張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三殿下帶著上馬車，應是沒有餘裕完成此事，而若有同夥，對方也不會將張氏置於此境地。”
“你說這麽多，無非是一句話——翟仟淩的死，同張小鯉無關。”昭華直接了當地道。
莫天覺不卑不亢地點頭：“是。”
昭華不語，轉頭看向皇帝，皇帝卻又重新閉上了眼，聲音也變得有些輕忽，似已倦極：“此事，交由驚鵲門、鷹衛所一同審理，如今鷹衛所無首，耀寧，你且先看顧著，這回不比從前，你別總想著躲懶。”
端王立刻道：“是，皇兄放心，弟雖駑鈍，這次願全力以赴，配合莫大人，定要將兇手查明。”
張小鯉微微安心下來——皇帝要他們查案，至少是認可了張小鯉未必是兇手。
如此一來，至少她留得了一條命。
這口氣還未完全松下來，又聽得皇上道：“七日後，仟宇便要入葬，若尋得兇手，便將兇手斬殺以慰其靈，若沒有……他這未過門的皇妃，便陪他長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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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重新閉目，似在沈思，張小鯉該說的也都說了，暖閣內又靜了下來，皇帝過了許久才像是花盡所有力氣一般道：“莫愛卿。”
莫天覺立刻道：“微臣在。”
“仵作……”似乎只是說到這個詞，都會讓皇帝感受悲傷，他頓了一頓，才緩緩道，“是如何說的？”
“微臣找了兩組、四名仵作驗屍。”莫天覺蹙眉道，“那孫產婆是因斷魂而亡。”莫天覺指了指自己右臉，“她右臉此處有一個針洞，應是被帶毒的銀針刺中而亡，只是不知為何銀針不見蹤影——不過這也不難猜，應是兇手在銀針另一側系了繩子一類的東西，在得手後將繩子給扯了回去，妄圖隱藏殺人手法。”
莫天覺頓了片刻，道：“三殿下亦是因斷魂而亡，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口，且三殿下酒袋中的殘餘的酒內有斷魂，且量不輕，故而應是飲酒時中毒。”
張小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酒袋內的酒有斷魂？！怎麽可能？
她再次看向了皇帝身後的呂塵，呂塵卻仍是一動未動，仿佛聽不到、看不見。
“下毒。”皇帝重覆了一遍，又深深地吸了口氣，“誰能接觸到仟淩的酒袋？”
說著，他看了一眼張小鯉，卻又突然，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鐵侍衛。
這下張小鯉再無遲疑，拱手，道：“啟稟陛下，昨夜三殿下恰好也同民女談及此事，他說昨夜在鷹衛所等消息，有一名鐵侍衛算他半個師父，故而帶了一壇好酒給他……敢問，是陛下身後這位鐵侍衛麽？”
張小鯉此言一出，眾人都十分驚異地視線投向皇帝身後的呂塵，皇帝無言地看了一眼呂塵，呂塵沒有動，只沈聲道：“是。昨夜微臣曾為三殿下送酒，陛下亦知。”
“嗯。”皇帝緩緩道，“那酒袋裏的酒，便是你贈的酒？”
“應是。”呂塵大方答道，“微臣昨夜帶酒去鷹衛所見三殿下，祝賀他明日成親。只是酒香襲人，三殿下待手下又素來寬厚，便當場拍開了酒壇，與眾人分飲。後微臣見那群鷹衛不知收斂，眼看酒要喝光，便提出要三殿下將餘酒倒入酒袋，免得自己未嘗幾口便見了底。”
“這酒是你替他倒的，還是他自己倒的？”昭華懷疑地說。
呂塵冷冷道：“三殿下為人親和，大小事，不假他人之手。不過，酒倒入酒袋，倒是鼓鼓囊囊，那些鷹衛饞得很，也沒大沒小得很，竟伸手搶奪，輪流飲之，最後……微臣也沒忍住，飲了一口。”
“我知道了，就是你下的毒！”昭華突然極憤怒地伸手指著呂塵，“當年亦有類似的案子，不是麽？假裝借酒而飲，實則手指抹了劇毒，手扶著酒袋口時，劇毒已染在酒袋口上！”
這的確是個法子，而且也的確有前例，馮樂安不由得道：“這……公主有所不知，此事的確曾發生過，故而鷹衛眾人雖唱推杯換盞，互拿酒袋，但三殿下嚴厲規定過，不許觸碰彼此酒袋口，想必呂大人也不會犯此禁忌。”
昭華一怔，呂塵並不因公主的指控而生氣，只道：“的確。而且，微臣並非最後一個飲酒之人，微臣之後，還有兩個人飲了那酒，微臣見再這樣下去酒袋又要空了，這才奪回遞還三殿下——當然，也不曾碰到酒袋口。”
莫天覺詢問道：“敢問鐵侍衛，當時蓋子在殿下手中，還是在你手中？”
“從始至終，都在殿下手中。”呂塵淡淡道，“當然，那夜我也略醉，恐有許多疏漏的細節，不過，想必昨夜一同飲酒的鷹衛都必須審一遍，想必可以與微臣的話互為佐證，微臣不曾、也沒必要撒任何謊。”
昭華奇道：“你之後還有兩個人飲酒，之後便是翟仟淩……那，這下毒的時機，只能是在他離開鷹衛所之後？他離開鷹衛所之後，酒袋一直在身上嗎？”
馮樂安回憶片刻，點頭：“是。但在馬車內如何，手下看不到。”
“那很簡單，兇手要麽是那個孫產婆，要麽只能是你，張小鯉。”昭華側眸，篤定地看著張小鯉，“孫產婆已死了，那唯一的兇手……”
這的確是“合理”的懷疑，張小鯉早已能料到，她立刻道：“眾所皆知，殺人用毒，無非是因為，要麽正面硬拼拼不過，故而只能用毒，要麽是想要隱匿自己身份，讓中毒者死時自己不在身側或混跡在其他人中難以辨別下毒之人是誰……這兩者與民女情況都不符！”
昭華蹙眉，一時間也有幾分遲疑。
皇帝突道：“莫愛卿，此案，你怎麽看？”
莫天覺道：“此案下毒手法，微臣一時也並未想明白，不過昨日將剩餘的酒倒出時，微臣特意用了紗網過濾，發現了此物。”
莫天覺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素色布袋中極小心地用木夾鉗出一個東西，鋪在一塊黑色的布上。
那東西約莫四分之一個小拇指蓋大，且幾乎是透明的，只有在黑色的布上才能看清。
昭華湊近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這是什麽”
“是蠟。”莫天覺道，“不知為何出現在酒袋之內。”
一旁的端王突然猛地一拍掌，激動不已地道：“我知道了！手法我破解了！”
眾人都驚異地看向他，端王深吸一口氣，道：“皇兄！我知道了！兇手做了個蠟團，把毒粉封在裏頭，然後酒會慢慢融化蠟，所以這酒裏一開始就有毒，只是後來才散開！莫天覺，你聽本王的，去把那酒袋割開，裏面一定還有很多餘蠟，應是黏在酒袋內側了——”
莫天覺神色有幾分尷尬，道：“回王爺，微臣昨日已割開了，裏頭，只有這麽點蠟。”
端王一呆，眨巴眨巴眼，猛地咳了幾聲，厚著臉皮道：“認真……查過了？”
“是。”莫天覺道，“且，眾目睽睽，微臣親自動的手，應是無人能作假。”
端王又裝模作樣地盯著那一丁點蠟看了一會兒，道：“那，如果真這麽點蠟……不過，有沒有可能，其他的都被老三喝了？”
昭華實在受不了，道：“皇叔，他又不是傻子，若喝到異物，定會第一時間吐出。鷹衛和莫天覺也不是廢物，馬車內部一定仔細掃過，若馬車車板上有蠟、或屍……”
似是用屍體指代三皇子，還是會令人難受，昭華頓了頓，接著道：“屍體嘴裏有蠟……也一定會被發現。莫天覺沒說，那自就是沒有。這麽一小點蠟，怎麽裝毒粉？再說了，這麽點，就算剛裝進去恐怕立刻就融了。”
端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尷尬道：“抱歉，皇兄……”
“你也是破案心切。”皇帝難得沒罵他，重新看向莫天覺。
莫天覺小心地收起那點蠟，道：“公主說的不錯，其他地方我們仔細檢查過，並未發現任何其他的蠟。故而下毒手法，還需一些時日勘破。至於兇手的動機……微臣以為，三殿下帶著孫產婆入宮，卻在入宮前皆被謀害，兇手很可能是想阻止三殿下與孫產婆見到聖上，這一定與三殿下想告知聖上的事有關。而張氏乃三殿下臨時決定捎上帶入宮中，只為順道取消婚事，似與此無關；其次，殺害三殿下與孫產婆的應當是一個人，最起碼，是一夥人。張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三殿下帶著上馬車，應是沒有餘裕完成此事，而若有同夥，對方也不會將張氏置於此境地。”
“你說這麽多，無非是一句話——翟仟淩的死，同張小鯉無關。”昭華直接了當地道。
莫天覺不卑不亢地點頭：“是。”
昭華不語，轉頭看向皇帝，皇帝卻又重新閉上了眼，聲音也變得有些輕忽，似已倦極：“此事，交由驚鵲門、鷹衛所一同審理，如今鷹衛所無首，耀寧，你且先看顧著，這回不比從前，你別總想著躲懶。”
端王立刻道：“是，皇兄放心，弟雖駑鈍，這次願全力以赴，配合莫大人，定要將兇手查明。”
張小鯉微微安心下來——皇帝要他們查案，至少是認可了張小鯉未必是兇手。
如此一來，至少她留得了一條命。
這口氣還未完全松下來，又聽得皇上道：“七日後，仟宇便要入葬，若尋得兇手，便將兇手斬殺以慰其靈，若沒有……他這未過門的皇妃，便陪他長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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