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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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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蕊娘只當沒聽到他說話,眼淚緩緩落下,道:“罪女對胡大人心中滿是愧疚,對二皇子亦充滿怨恨,若不是他,罪女不會一時糊塗,因愛生恨殺害胡大人,甚至還為二皇子任勞任怨,讓抱桃閣成為他的棋子……若再軟弱不語,罪女死後,如何面對胡大人……”

蕊娘說到這裏,輕聲啜泣起來,仿佛真的是一想到胡玨,便滿心愧疚,以至於願意坦白一切,只為了將二皇子拉下馬。

張小鯉卻知蕊娘根本是在胡說八道,她的心頭一片茫然,看了一眼端王,卻見端王一臉惋惜地看著蕊娘,眼神裏又有幾分無奈與埋怨,似在怪她不該輕信人言,殺害胡玨。

端王的表情那麽自然,那麽合理,以至於張小鯉都有幾分相信,蕊娘這戲並不是端王指導她演的——可,若不是端王,那是誰?是誰讓蕊娘來皇上面前胡說八道,只為了對付二皇子?!

張小鯉腦中一片空白,一時又緊張萬分,想著阿姐都坦白自己殺人了,殺的還是前駙馬,這還有活路嗎?!別說皇上了,光是昭華,便不會放過阿姐……

二皇子著急地跪下,拱手說:“父皇,兒臣在抱桃閣一事上,的確同此女有所往來。彼時,胡大人才去世不久,此女哀求兒臣,說自己難以經營抱桃閣,兒臣想著,抱桃閣也算是個風雅之地,若就這麽關門,委實可惜,故而才給了她一些銀錢,令抱桃閣得以繼續經營,但也,僅此而已。至於胡大人之死,兒臣根本不知情。”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二皇子,片刻後,竟也不管還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轉頭看向了一旁仍牢牢盯著蕊娘的昭華,他放緩了聲音,溫柔地說:“世人都說,朕對你這個公主恩寵太過,以至於你跋扈刁蠻,可天明關之事、胡玨之事,世人又知道什麽?連朕,也有許多不知之事……哎,朕便是對你再好,怕也難撫平你心中委屈,好在終於水落石出,你這委屈,終歸能少一分。”

昭華微微動容,終於收回看向蕊娘的視線,含淚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和煦地說:“這兇手,此刻便在眼前,你待如何處置他們?”

張小鯉心頭狂跳,手不自覺悄悄按住了右手的袖中短匕首。

他們父女情深,用的卻是別人的性命!阿姐的生死,只在昭華的一念之間……

呂塵目光如炬,扭頭轉向張小鯉,他目光極具威脅,透過鐵面具的兩個小孔間看過來,充滿了警告意味,顯然他知張小鯉要做什麽。張小鯉渾身一顫,卻沒有松開手,盡管她也能感覺到,除了呂塵,身旁的莫天覺和林存善也充滿擔憂地看向了自己,就連三皇子,眼神也時不時飄來這邊。

若是昭華要阿姐去死,那她拼死也要救阿姐離開……

二皇子卻突然道:“父皇!”

他驚呼,是因為皇弟說的是“他們”,顯然將二皇子也看作是兇手之一。

帳篷內的氣氛極其詭異,猶如緊繃拉滿的弦,隨時就要斷裂,蕊娘卻輕聲道:“公主殿下,您想要弄清楚胡大人之死,當真是因為您對他始終念念不忘嗎?您對他,當真仍有情而非恨嗎?”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蕊娘這個時候為什麽還要說挑釁昭華的話。

皇帝的臉色也一黑,正要開口,昭華卻起身,走到了蕊娘身邊。

張小鯉渾身肌肉緊繃,幾乎不能呼吸,然而昭華卻又突然蹲了下來,仔細地看著蕊娘的臉,半晌,突然不屑地笑了:“原來那時藏在屋內的女子竟是你……胡玨真是瞎了眼。”

這話令所有人都感到摸不著頭腦,端王忍不住說:“你們這又是在說什麽?蕊娘,你這也太……”

他唉聲嘆息,顯然是覺得自己委實被連累了。

蕊娘嘆了口氣,輕聲道:“那是泰安十七年的事……就在皇上賜婚後不久,胡玨也在外開府,開府時自要設宴,我在胡大人府上忙前忙後,在公主來後,胡大人卻要求我躲在廚房中不得外出,我一時羞惱,同胡大人爭執起來……誰料,公主竟在外頭,將我倆的爭執聽得一清二楚,她想要沖進來揪出我,卻被胡大人攔下。”

這件事所有人都聞所未聞,端王驚愕地“啊”了一聲,三皇子亦大吃一驚,喃喃道:“難怪方才蕊娘提及與胡玨之事,昭華你卻那般淡定……”

若昭華是第一次知曉,以她的性格,即便此時再失魂落魄,也該暴怒一場。

二皇子雖眼下危在旦夕,但亦驚訝地看了一眼昭華。

昭華似也回憶起了那時光景,扯了扯嘴角,道:“本宮六歲便同胡玨相識,他很聰明,永遠知道本宮在想什麽,所以……本宮從未和他有過任何爭執,與他相處,總是很開心的。那是第一次,本宮與他爭吵,也是最後一次。到現在,本宮也不曾忘記那一日,他將本宮攔在屋外,說……就算我此時沖進去,將屋內那女人殺了又如何。男子總是野心勃勃,越是聰穎優秀,越是註定會三妻四妾,本宮即便貴為公主,也不可能獨占他,何必自降身份,同一個平民女子拉扯。”

三皇子怒道:“這個胡玨,說的都是什麽屁話?!和皇叔一般,荒謬至極,真是人以群分。”

端王一呆,哭笑不得地說:“我同胡玨的確相熟,但,但他的風流韻事,我也知之甚少,何況他對昭華那般體貼,我以為……哎,罷了罷了,總歸錯的都是我!難怪那日你突然怒氣沖沖地走了……”

昭華卻扯了扯嘴角:“屁話?倒也不是。他那番話,令本宮覺得很有道理,本宮貴為公主,可一旦嫁了人,便只是他的妻子。一個男人的妻子,還算是人嗎?只不過是他的所有物,猶如斷了翅膀的鳥,困於後院,就算父皇回護我,也不可能事事時時關照,他要如何便可如何,屆時,本宮除了似尋常女子日夜哭啼,又有何法?”

張小鯉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昭華說“本宮憑什麽不當公主,去當低賤的楊夫人”,那時張小鯉只覺得她是嫌棄楊彥,卻原來,昭華只是平等地厭惡每一個駙馬,厭惡要嫁人這件事。

也難怪,那時張小鯉發誓此生不嫁後,昭華對張小鯉的態度的確有所軟化,還笑著誇她有點意思,雖然張小鯉不嫁人的原因和昭華並不相同,卻到底有些殊途同歸。

張小鯉一時間心緒覆雜,卻聽得昭華輕聲說:“那時,本宮離開後,下定主意,要殺了胡玨。”

眾人又是一驚。

昭華回頭,看著眉頭緊蹙的皇帝,抿了抿唇,道:“眼下,也沒什麽好瞞著父皇的了,那時兒臣曉得,若同父皇說不嫁了,父皇便是再寵兒臣,也絕不會答應。兒臣恨透了胡玨,只覺得自己太過愚蠢,竟被他蒙騙了十年,兒臣便想著,一定要親手殺了他方能解氣。誰知,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就死了。”

昭華頓了頓,掃了一眼帳篷內的眾人,突然有些得意地笑了:“這才是本宮這些年,始終念念不忘,要找出兇手的原因。本宮,不是要為胡玨覆仇,而是生氣,她竟搶先一步。”

昭華今日始終愁雲慘淡,直到此刻,她嘴角那抹笑,又讓熟悉的昭華回來了,她似乎為自己終於能澄清此事感到高興,又為戲弄了所有人而感到得意非常。

多少年,無論是她的幾位皇兄皇弟乃至父皇皇叔,還有她的歷任駙馬以及莫天覺,包括長安百姓,都覺得,昭華始終對那個英年早逝的胡玨駙馬念念不忘,他們都以為,她就像話本子上的癡情女子,盡管再飛揚跋扈,也不過是因為永失所愛,才會變得這般惹人嫌惡。

無數次,昭華想過要說清楚,卻又覺得若自己能忍住才有意思,等到胡玨之死揭開的那一日,她身上的真相,也會隨之水落石出。

這一日終於來了,外人想象中她心底猶如月光純白無瑕的胡玨,終於可以被她一腳踩進汙泥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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