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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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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來之前,三皇子倒是沒聽張小鯉說得這麽仔細,當下發自內心地感到好奇,道:“這方法隱有耳聞,我還當只是個江湖傳聞。當真有人這般練功?”

“微臣的師父曾誇下海口,說知道這功法並加以實踐的,天下不超過五個人,如今看來,是師父坐進觀天了。”張小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腳,“微臣便是這樣練基本功的。”

三皇子懷疑道:“可我從未見你在鞋子裏放鐵啊?莫非這功夫只有幼年時可用?可既是如此,鐵大人又怎會……”

張小鯉頓了一會兒,道:“這功夫的確幼時開始練最佳,即便長大成人,也可不斷增加重量。鐵大人至今不曾將鞋中鐵減輕,讓人敬佩。至於微臣……微臣鞋子裏,雖也是有鐵的,但很輕,是微臣偷懶生疏……”

三皇子明白了,道:“好罷,你繼續說。”

“鐵大人的鞋,雖也是侍衛統一型制的,可比旁人大了一圈,最重要的是,這鐵是不可能放在腳下的,而是要用棉布包裹,纏繞在鞋子四周。正因如此,踏出的腳印,會是邊沿深,中間淺,正如這般——”

張小鯉側頭,看向方才鐵侍衛站著的地方。

那腳印赫然是四周深,中間淺。

張小鯉道:“勞煩皇上派人去郡主帳篷內一觀——郡主帳篷頂端內側,也有一個這樣的腳印。微臣發現時,幾位侍女、太醫都在,他們都可以作證,絕非微臣自己印上去栽贓嫁禍。其實,說到底,都是微臣當時不夠仔細,沒想到,鐵大人武功這般高強,自能避人耳目,行兇後,再飛至帳篷頂部,那時不管誰去,註意力一定都在林大人和郡主身上,又一片漆黑,誰會註意到頭頂有個人?”

張小鯉說完,一邊警惕著鐵侍衛突然發瘋出手,一邊略有幾分得意地看向皇帝。

然而,出乎張小鯉和三皇子的意料,皇上沒有任何張小鯉抓到兇手的喜悅,而是冷冰冰地說:“張大人的推論似乎不賴,不過,朕想起來了,那時,朕派鐵侍衛去做其他事了,他不在,也是理所當然。”

張小鯉一呆,頗有幾分不可置信,三皇子也意外地說:“父皇?”

剛剛皇上還說自己並未派鐵侍衛外出啊?!

他……他竟這樣維護鐵侍衛?!

就因為鐵侍衛是他的貼身侍衛,而林存善是個無足輕重、可以隨便犧牲的替死鬼麽?!

張小鯉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翕動,還欲爭辯,一旁的鐵侍衛突然抽刀,對著張小鯉猛地襲來!

張小鯉一驚,側身躲過這一招,然而鐵侍衛壓根不給她喘息之機,很快淩厲攻勢又似雷電一般襲來,張小鯉根本沒能帶任何武器進皇帝帳篷,只能右手一翻,打算用藏在右手袖子裏的匕首先抵一下。

然而,鐵侍衛就像是能完全看出張小鯉所思所想一般,他竟伸手一繞,直接打在了張小鯉的手肘上方,張小鯉右手一麻,匕首也登時脫落,張小鯉猛地擡腳,從鞋筒沖抽出另一把匕首,回身去抵擋。

鐵侍衛看著高大,卻極為靈活,手中刀光一閃,居然是要朝著張小鯉迎面劈下。

三皇子著急地道:“鐵大人!刀下留人!”

那鐵侍衛微微一頓,鐵面具卻壓在張小鯉上方,像修羅。

這樣完全無法抵抗的壓制感,這樣每一招都被算到的感覺……

張小鯉如遭雷劈,她顧不上皇帝和三皇子,顧不上一切的一切,毫不猶豫地——跑。

張小鯉猛地一蹬,靴子登時飛了,張小鯉也不管靴子飛去了哪裏,足尖一點,直接躍出帳篷。

如張小鯉所想,鐵侍衛也毫不猶豫地追了出來,他穿著那麽重的鞋子,卻半點不輸張小鯉,張小鯉咬牙,一路拔足狂奔,路上有侍從驚呼,不明所以,連連發出驚呼,都趕緊放下手中東西,抱作一團躲避,生怕成為那被殃及的池魚。

頭頂一輪彎月高懸,越是狂奔,四周越是安靜,樹林之內樹影如鬼影一般搖曳,張小鯉見四下無人,終於轉身,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道:“師父,別追了!”

鐵侍衛永遠只慢她一步,見她跪下,卻置若罔聞,仍是舉刀劈下。

張小鯉雙眼緊閉,頭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卻不是刀鋒,而是刀背。

鐵侍衛用的是單刃刀,他用厚厚的刀背敲了一下張小鯉的頭,隨即將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張小鯉被刀背拍得頭昏眼花,不甘地擡頭:“師父……”

鐵侍衛,或者說呂塵,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黑鐵面具。

他的年紀並不大,四十出頭,但皮膚顯得有些粗糙,大概是因為一直戴著面具,倒比分別時白了點。他雖是閔國人,但五官十分深邃,鼻梁極其高挺,眉眼都微微上揚,是標準的俠客長相。比起當初他帶著張小鯉混跡江湖時,顯得沈穩了許多,那張有點大的嘴唇緊緊地繃著,額上青筋也微微跳動著。

他們分開是因為三留村的那場爭吵,張小鯉覺得自己都恨死他了,如今再見,卻有點想哭,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說:“真的是您!師父……你、你怎麽啞了?”

“真能放屁。”

呂塵終於開口了,張嘴還是熟悉的毫無素養的話,他聲音粗糙,那是常年喝酒喝的,但的確和啞巴毫無關系。

張小鯉愕然地看著他,腦子裏亂哄哄的,呂塵冷聲道:“這麽半天,才發現是我。”

張小鯉道:“您的招式又有精進了,我自然發現不了……”

她突然想到什麽,恍然大悟道:“難怪,我曾同三皇子交手,只覺得他一招一式都在我預料之中……他又說過,您是他的啟蒙武師,我與他算是師出同門,功夫又在他之上,自然可以猜中。”

呂塵聞言,卻突然罵道:“怎麽,你很得意?我說過你是一頭野豬,就適合生活在山林之中,偏要來長安!來長安也罷了,還當什麽官,真是豬鼻子插蔥,裝相。”

張小鯉無語地望著他。

呂塵此人,其實平日也比較沈默寡言,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想事,如果非要他張嘴,那必然張嘴就是不咋好聽的責罵。張小鯉還小的時候,他還勉強溫柔一點,後來確定張小鯉賴上自己了,要正式收為徒弟了,他就講話越來越難聽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拿各種動物類比。

若是旁人聽了,定然覺得受不了,其實張小鯉最開始也經常受不了,但後來發現,呂塵罵得最狠的是他自己,於是張小鯉就麻木了。

果然,呂塵接下來說:“我本來就是皇宮裏的一條狗,是個奴才。我辛辛苦苦教你功夫,教你離男人遠一點,你一個字不聽,早知如此,就該把你這雙豬耳割了去。”

張小鯉嘴唇囁嚅了一下,呂塵沒給她機會,繼續說:“教你功夫,你半點不自覺,絲毫不練,退步這般嚴重,還有臉說什麽自己躲懶,總有一日我真要殺了你,免得你敗壞我門庭。讓你離男人遠一點,你倒好,先是什麽林存善,再是什麽莫天覺,接著同端王私下相談,去二皇子帳篷裏待一下午,如今又來個三皇子,你這是什麽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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