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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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天已黑了，奇華殿內的下人都被昭華給趕走了，蠟燭也沒有點。
偌大的奇華殿裏，只有一處光源，那便是昭華手中的百畫木燈。
昭華輕輕轉動那木片，搖曳的燭火透過木片投映出第一張畫面，那是一個男童與一個女童在禦花園假山旁初見。
第二個畫面，是男童與女童一同放紙鳶。
第三個畫面，兩人都大了些，一道泛舟湖上。
第四個畫面……
腳步聲驟起，昭華的動作停下，擡眼。
來人卻是二皇子，他英俊的容顏完全隱匿在黑暗中，身上沒再穿著華服，而是穿著最為樸素的衣裳——進思過閣之前，都要這般更換衣裳。
他並未看昭華，而是註視著地上木燈的投影，半晌，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冷，帶著一點憐憫，一點輕蔑。
昭華伸手將木燈中的蠟燭抽出，二皇子卻上前兩步，按住昭華的手，道：“你同胡玨青梅竹馬，若非他英年早逝，恐怕現在你早已和他在公主府恩愛度日，也不至於到了今日，還無聊到參與這些破事兒。”
昭華擡眸，手中蠟燭微微傾斜，熱蠟油便滴在了二皇子的手背上，二皇子神色不變，仍盯著昭華，昭華輕蔑地笑了一聲，說：“二皇兄今日大獲全勝，還來興師問罪，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還有你說別人咄咄逼人的時候。”二皇子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掀去手背上重新凝結的燭淚，“這次，我不會怪你，但不要有下次了。”
“有下次的話，會怎麽樣？”昭華很感興趣似地詢問，“二皇兄要殺了我？或是，把我下個倒黴的駙馬也弄死，就像對胡玨那樣？我下個駙馬，很可能是莫天覺，橫豎，也是你想弄死的人吧？嗯，那倒是為你省事了？”
二皇子突然輕笑一聲，說：“昭華，原來你並非一時興趣，同那廢物合謀，也非覺得自己被戲耍，憤懣難安，而仍是……惦記著胡玨的死。”
昭華看著二皇子：“那二皇兄，願意告訴我嗎？胡玨的死，究竟和你有沒有關系？我問過你多少次了，你從來沒有回答過我。”
二皇子平靜地說：“你的性子，我最是知曉。你心底已有答案，我回答一萬次也是無用。”
昭華不語，二皇子伸手，輕輕搭上昭華肩頭，道：“當初父皇賜婚，要你下嫁給胡玨，旁人都覺得胡玨十分吃虧，你雖貴為金枝，卻驕縱跋扈，蠻不講理；胡玨則是這一代男子中最為出挑的，文采斐然，性格溫善。但……我卻不這樣看。”
昭華註視著二皇子，二皇子搭在她肩頭的手安撫一般地摩挲片刻，繼續說：“你若一無是處，父皇如何會這般寵愛你，我們三個皇子和皇叔又如何會這般處處讓著你？論文才，你或許不及胡玨，但你的膽識，沒人比我更知曉……你若是男子，大皇兄不會到今日才進幽囚居。”
“二皇兄謬讚了。”昭華輕輕撥開二皇子的手，不屑地說，“我若是男子，恐怕早已被二皇兄送入幽囚居了。”
二皇子嘆息道：“阿初，你總把人想的太壞。”
幼年時，大家都混作一團，大家寵愛昭華，都喊她乳名阿初，長大後，便也漸漸不喊了，如今二皇子喊她阿初，含義卻截然不同，至少，這絕非是幼時的親昵。
昭華冷臉看著二皇子，二皇子說：“阿初，為一個死人同皇兄作對，是最沒有意義的事。何況，胡玨一無是處，放浪形骸，你真以為他心裏只有木雕？不要犯傻，嗯？你同皇叔來往甚密，應當知曉他和胡玨是好友，皇叔當初如何混跡風月場所？胡玨更是半點不輸……”
“我不想聊胡玨了。”昭華撇開臉，說，“其實有一件事，方才在怡華殿裏我就在想，但我沒有戳穿。”
“哦？”
“那個抱桃閣，是你的吧？”昭華不客氣地說，“還有那個風騷的老板娘，叫什麽蕊娘的，恐怕也是你的人吧？”
二皇子一頓，瞇眼道：“為什麽這麽說？”
“二皇兄反問我的時候，就是我猜對的時候。”昭華得意地看向二皇子，“何況，這很明顯。我查過了，那個蕊娘是外地人，三年前才嶄露頭角，剛出現就有一大筆錢財建立抱桃閣已十分荒謬，何況還有人暗中吹噓抱桃閣，使得無數官員趨之若鶩。還有，阿奴也是在抱桃閣結識的楊彥，采文的妹妹也與抱桃閣有關——”
“——行了。”二皇子淡淡地打斷昭華的話，“不必再一一枚舉。抱桃閣我的確去過，你的想法也很有趣，不過，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昭華好笑地退了幾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悠閑地說：“且不說，是你指使姜太醫捏造假死藥，害死莫老，就說著抱桃閣，多少人在這溫柔鄉沈醉，多少消息在此洩露……恐怕，這其中秘辛，連驚鵲門都未必能及吧？二皇兄眼下還掌管驚鵲門，翟仟淩那家夥又執掌鷹衛……也不知道，有那造反本事的，到底是大皇兄還是你們兩個胞兄弟。”
二皇子一時間沒有說話，垂眸看著昭華，半晌，嘆了口氣：“昭華，你不能再這樣任性了。”
昭華絲毫不懼，說：“二皇兄這話什麽意思？上回，父皇對我說這樣的話時，第二天便下旨讓我嫁給胡聞。莫非，二皇兄自己都要進思過閣了，卻還想幫我操辦婚事呢？”
二皇子順勢道：“莫天覺，或者那個林存善，你與他們走得很近，他們也的確算是一表人才，至少比胡玨好。”
昭華“嗤”了一聲，二皇子一臉冷靜地說：“既是不喜歡，那便算了。你放心，皇兄答應過的，總能做到。這些事，你不要再摻和了，乖一點——胡玨，不值得你這樣做，永遠也不值得。”
昭華沒再出聲，二皇子輕輕拍了拍昭華的腦袋，轉身離開，在緘默的宮人的帶領下，緩緩離開延昌宮。
他走時，帶過一陣風，吹滅了那唯一一點燭火，霎時間奇華殿一片漆黑，半晌，昭華才輕聲道：“出來吧。”
兩個百寶架後，張小鯉緩緩走出，還有些恍惚。
昭華隨手拿出一個火折子，吹了兩下，重新點燃蠟燭。
她嫌奇華殿太暗，點燃一個還不夠，將蠟燭遞給張小鯉，說：“別閑著，把所有蠟燭都點燃了。”
張小鯉下意識地接過蠟燭，側眸看著昭華，昭華自己也沒吹滅火折子，點亮了另一邊的燭臺，黯淡的燭火下，昭華明艷的臉龐晦暗，神色漠然，顯得有些有些不可測，張小鯉說：“公主為什麽要讓下官聽這些？”
昭華看都懶得看她，說：“你又不傻，不可能沒聽出關鍵問題——抱桃閣。”
張小鯉說：“二皇子並未承認。”
“他當然不會承認！”昭華聲音突然放大，有些惱怒地說，“他這般老奸巨猾，怎會承認？但他方才的語氣，你聽不出他是默認？抱桃閣就是有問題，你的那些個姐姐們，也大大地有問題！”
張小鯉的手輕輕一抖，一點燭淚落在地上，她說：“就算如此……為什麽要我知曉？”
“你和那個蕊娘關系好得很，不是嗎？”昭華放下火折子，走到張小鯉身邊，“本宮改變主意了，你不想殺人，沒問題，本宮自己能解決安珀。但本宮要你調查抱桃閣，找出抱桃閣是二皇兄授意設立的證據。本宮要胡玨的死，大白於天下。”
張小鯉一楞，說：“胡大人的死，和抱桃閣有什麽關系？”
昭華蹙眉道：“若本宮知道有什麽關系，還需要你嗎？！本宮只曉得，胡玨在抱桃閣初創時，也曾趕新鮮，會出入那個地方。”
張小鯉皺起眉頭，道：“這實在有些牽強……抱歉，公主，下官不打算留下來，這些事太紛雜，我如今只想快點離開長安……”
昭華顯然十分生氣，盯著張小鯉看了半晌，就在張小鯉以為她會給自己一巴掌或者踢自己一腳時，昭華卻洩氣一般地擺擺手，說：“滾吧，今日之事，你只當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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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了，奇華殿內的下人都被昭華給趕走了，蠟燭也沒有點。
偌大的奇華殿裏，只有一處光源，那便是昭華手中的百畫木燈。
昭華輕輕轉動那木片，搖曳的燭火透過木片投映出第一張畫面，那是一個男童與一個女童在禦花園假山旁初見。
第二個畫面，是男童與女童一同放紙鳶。
第三個畫面，兩人都大了些，一道泛舟湖上。
第四個畫面……
腳步聲驟起，昭華的動作停下，擡眼。
來人卻是二皇子，他英俊的容顏完全隱匿在黑暗中，身上沒再穿著華服，而是穿著最為樸素的衣裳——進思過閣之前，都要這般更換衣裳。
他並未看昭華，而是註視著地上木燈的投影，半晌，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冷，帶著一點憐憫，一點輕蔑。
昭華伸手將木燈中的蠟燭抽出，二皇子卻上前兩步，按住昭華的手，道：“你同胡玨青梅竹馬，若非他英年早逝，恐怕現在你早已和他在公主府恩愛度日，也不至於到了今日，還無聊到參與這些破事兒。”
昭華擡眸，手中蠟燭微微傾斜，熱蠟油便滴在了二皇子的手背上，二皇子神色不變，仍盯著昭華，昭華輕蔑地笑了一聲，說：“二皇兄今日大獲全勝，還來興師問罪，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還有你說別人咄咄逼人的時候。”二皇子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掀去手背上重新凝結的燭淚，“這次，我不會怪你，但不要有下次了。”
“有下次的話，會怎麽樣？”昭華很感興趣似地詢問，“二皇兄要殺了我？或是，把我下個倒黴的駙馬也弄死，就像對胡玨那樣？我下個駙馬，很可能是莫天覺，橫豎，也是你想弄死的人吧？嗯，那倒是為你省事了？”
二皇子突然輕笑一聲，說：“昭華，原來你並非一時興趣，同那廢物合謀，也非覺得自己被戲耍，憤懣難安，而仍是……惦記著胡玨的死。”
昭華看著二皇子：“那二皇兄，願意告訴我嗎？胡玨的死，究竟和你有沒有關系？我問過你多少次了，你從來沒有回答過我。”
二皇子平靜地說：“你的性子，我最是知曉。你心底已有答案，我回答一萬次也是無用。”
昭華不語，二皇子伸手，輕輕搭上昭華肩頭，道：“當初父皇賜婚，要你下嫁給胡玨，旁人都覺得胡玨十分吃虧，你雖貴為金枝，卻驕縱跋扈，蠻不講理；胡玨則是這一代男子中最為出挑的，文采斐然，性格溫善。但……我卻不這樣看。”
昭華註視著二皇子，二皇子搭在她肩頭的手安撫一般地摩挲片刻，繼續說：“你若一無是處，父皇如何會這般寵愛你，我們三個皇子和皇叔又如何會這般處處讓著你？論文才，你或許不及胡玨，但你的膽識，沒人比我更知曉……你若是男子，大皇兄不會到今日才進幽囚居。”
“二皇兄謬讚了。”昭華輕輕撥開二皇子的手，不屑地說，“我若是男子，恐怕早已被二皇兄送入幽囚居了。”
二皇子嘆息道：“阿初，你總把人想的太壞。”
幼年時，大家都混作一團，大家寵愛昭華，都喊她乳名阿初，長大後，便也漸漸不喊了，如今二皇子喊她阿初，含義卻截然不同，至少，這絕非是幼時的親昵。
昭華冷臉看著二皇子，二皇子說：“阿初，為一個死人同皇兄作對，是最沒有意義的事。何況，胡玨一無是處，放浪形骸，你真以為他心裏只有木雕？不要犯傻，嗯？你同皇叔來往甚密，應當知曉他和胡玨是好友，皇叔當初如何混跡風月場所？胡玨更是半點不輸……”
“我不想聊胡玨了。”昭華撇開臉，說，“其實有一件事，方才在怡華殿裏我就在想，但我沒有戳穿。”
“哦？”
“那個抱桃閣，是你的吧？”昭華不客氣地說，“還有那個風騷的老板娘，叫什麽蕊娘的，恐怕也是你的人吧？”
二皇子一頓，瞇眼道：“為什麽這麽說？”
“二皇兄反問我的時候，就是我猜對的時候。”昭華得意地看向二皇子，“何況，這很明顯。我查過了，那個蕊娘是外地人，三年前才嶄露頭角，剛出現就有一大筆錢財建立抱桃閣已十分荒謬，何況還有人暗中吹噓抱桃閣，使得無數官員趨之若鶩。還有，阿奴也是在抱桃閣結識的楊彥，采文的妹妹也與抱桃閣有關——”
“——行了。”二皇子淡淡地打斷昭華的話，“不必再一一枚舉。抱桃閣我的確去過，你的想法也很有趣，不過，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昭華好笑地退了幾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悠閑地說：“且不說，是你指使姜太醫捏造假死藥，害死莫老，就說著抱桃閣，多少人在這溫柔鄉沈醉，多少消息在此洩露……恐怕，這其中秘辛，連驚鵲門都未必能及吧？二皇兄眼下還掌管驚鵲門，翟仟淩那家夥又執掌鷹衛……也不知道，有那造反本事的，到底是大皇兄還是你們兩個胞兄弟。”
二皇子一時間沒有說話，垂眸看著昭華，半晌，嘆了口氣：“昭華，你不能再這樣任性了。”
昭華絲毫不懼，說：“二皇兄這話什麽意思？上回，父皇對我說這樣的話時，第二天便下旨讓我嫁給胡聞。莫非，二皇兄自己都要進思過閣了，卻還想幫我操辦婚事呢？”
二皇子順勢道：“莫天覺，或者那個林存善，你與他們走得很近，他們也的確算是一表人才，至少比胡玨好。”
昭華“嗤”了一聲，二皇子一臉冷靜地說：“既是不喜歡，那便算了。你放心，皇兄答應過的，總能做到。這些事，你不要再摻和了，乖一點——胡玨，不值得你這樣做，永遠也不值得。”
昭華沒再出聲，二皇子輕輕拍了拍昭華的腦袋，轉身離開，在緘默的宮人的帶領下，緩緩離開延昌宮。
他走時，帶過一陣風，吹滅了那唯一一點燭火，霎時間奇華殿一片漆黑，半晌，昭華才輕聲道：“出來吧。”
兩個百寶架後，張小鯉緩緩走出，還有些恍惚。
昭華隨手拿出一個火折子，吹了兩下，重新點燃蠟燭。
她嫌奇華殿太暗，點燃一個還不夠，將蠟燭遞給張小鯉，說：“別閑著，把所有蠟燭都點燃了。”
張小鯉下意識地接過蠟燭，側眸看著昭華，昭華自己也沒吹滅火折子，點亮了另一邊的燭臺，黯淡的燭火下，昭華明艷的臉龐晦暗，神色漠然，顯得有些有些不可測，張小鯉說：“公主為什麽要讓下官聽這些？”
昭華看都懶得看她，說：“你又不傻，不可能沒聽出關鍵問題——抱桃閣。”
張小鯉說：“二皇子並未承認。”
“他當然不會承認！”昭華聲音突然放大，有些惱怒地說，“他這般老奸巨猾，怎會承認？但他方才的語氣，你聽不出他是默認？抱桃閣就是有問題，你的那些個姐姐們，也大大地有問題！”
張小鯉的手輕輕一抖，一點燭淚落在地上，她說：“就算如此……為什麽要我知曉？”
“你和那個蕊娘關系好得很，不是嗎？”昭華放下火折子，走到張小鯉身邊，“本宮改變主意了，你不想殺人，沒問題，本宮自己能解決安珀。但本宮要你調查抱桃閣，找出抱桃閣是二皇兄授意設立的證據。本宮要胡玨的死，大白於天下。”
張小鯉一楞，說：“胡大人的死，和抱桃閣有什麽關系？”
昭華蹙眉道：“若本宮知道有什麽關系，還需要你嗎？！本宮只曉得，胡玨在抱桃閣初創時，也曾趕新鮮，會出入那個地方。”
張小鯉皺起眉頭，道：“這實在有些牽強……抱歉，公主，下官不打算留下來，這些事太紛雜，我如今只想快點離開長安……”
昭華顯然十分生氣，盯著張小鯉看了半晌，就在張小鯉以為她會給自己一巴掌或者踢自己一腳時，昭華卻洩氣一般地擺擺手，說：“滾吧，今日之事，你只當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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