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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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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皇帝微微撫掌,似也覺得此案頗為有趣,但還是道:“你們方才說,此案與采文有關。難道,就只是想說明,這奇案,是采文犯下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不。”張小鯉輕聲道,“回皇上,是采文殺思竹的動機。那天晚上,三皇子去看望莫大人時,采文提起過自己的妹妹是個盲女,當時抱桃閣有個侍女隨口感嘆,說三年前,抱桃閣有個叫楚楚的女子,也是個盲女,後來不見了蹤影。”

“楚楚”二字一出,二皇子的臉色便又難看了起來,采文猛地擡頭,盯著張小鯉。

張小鯉喃喃道:“楚楚,就是姚冉冉,對不對?時間也對的上。你殺思竹,是不是因為,思竹要畫的畫像,就是你的妹妹。你怕她揭穿,你的妹妹就是姚冉冉!”

采文突然冷笑了一聲,張小鯉忍不住發怒道:“你還有臉笑……阿姐把你喊進去,是否就是想問你,你還記不記得你妹妹長什麽樣……她想幫你,把楚楚的臉畫下來,讓你辨認。而你,卻恐懼她栩栩如生的畫技,因為那樣每個人都會知道,二皇子的寵妃是楚楚,是抱桃閣出來的女子,是你的妹妹!”

而思竹會這樣做,定也是因為,那天她發現了張小鯉是自己的妹妹。

抱著自己已不能與張小鯉相認,但希望采文找到妹妹的想法,思竹好心地將采文叫上去,詢問他此事,換來的,卻是采文的誅殺……或許,在此之前,采文就已有要謀殺她的心思,所以早就準備好了毒筆與魚線……

“根本不是這樣!”采文突然驚叫道,“我沒有殺思竹!”

他方才還渾渾噩噩,這下突然大吼,倒是把眾人嚇了一跳,采文突然伸手一指林存善,雙目猩紅地道:“林存善……大神探……不過如此……你方才說的頭頭是道,可曾想過,除了我,蕊娘也完全可以動手,不是嗎?!”

“到了此時你還胡亂攀咬!”張小鯉怒道,“蕊姐姐根本不曾進過她房間,她們兩個是在房間外談話的,進過她房間的只有你!”

采文突然瞪大了眼睛,嘴巴翕合片刻,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他模樣癲狂更勝之前,竟連張小鯉都覺得心驚,他突然看向林存善,說:“林存善……神探?你也不過如此!”

林存善蹙了蹙眉,沒有說話,采文保持著跪坐在地上的姿勢,呆滯了片刻,突然仰頭,誠摯地看向二皇子,道:“二皇子殿下,冉冉能被您看上,是她的命好,我不與她相認,也不曾同您說此事,便是覺得出身卑賤,不敢同她攀親。這次牽連殿下,萬次難辭,只盼殿下不要因此遷怒冉冉……”

二皇子冷靜地說:“我自不會因此遷怒冉冉,只是你的確應該早些說清。如今,我確然百口莫辯。”

“一切,都是我的錯……大人,我也對不起你。”采文看了一眼莫天覺,突然低下頭,手指微動。

張小鯉一凜,直覺不妙,伸手要阻撓采文,然而采文的手指捏著藥丸在口間一晃,哪怕張小鯉已一把掐住采文的臉要卸掉他下巴,但還是遲了一步,那藥顯然已經入口,采文渾身抽搐,緊接著口中吐出深紫色的血。

張小鯉怒道:“采文!”

昭華驚呼一聲,采文的目光已經渙散,他盯著二皇子的方向,神色猶然帶著一絲懇求。

莫天覺瞪大了眼睛,走到采文身邊,有幾分恍惚地伸手,又僵住,最後閉了閉眼,只餘一聲嘆息。

張小鯉胸膛劇烈起伏,看著眼前已徹底失去氣息的采文。

皇帝冷冷地看著采文,眉眼間泛出一絲厭惡,昭華一揮手,道:“都還楞著幹什麽?人都死了,拖下去吧,留著給我們添堵麽!”

兩個蝶衛趕緊將采文給拖走,張小鯉還保持著半蹲著的姿勢,有些沒能緩過神。

皇帝道:“關於這個采文,你們可還有什麽其他的發現?”

林存善拱手道:“回陛下,沒有了。”

皇帝頷首,沒有說話,目光卻在張小鯉和林存善身上來回掃動道:“林愛卿果真是年少有為,你們先退下吧。”

林存善道:“是,微臣們告退。”

張小鯉和林存善又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張小鯉深深地看了一眼二皇子,二皇子感受到了這道目光,微微蹙眉。

走出怡華殿,朱墻碧瓦組成的一長列宮墻沿著道路鋪開,兩人被宮人引著往前。

外頭太陽有些刺眼,張小鯉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暈眩。

林存善關切地說:“小鯉……”

“我沒事。”張小鯉搖搖頭,“只是沒想到采文會這麽決絕地選擇自盡……”

“二皇子與采文有勾結之事,實在太過明顯。”林存善說,“皇上並不好糊弄,采文和二皇子心裏都清楚。如今嘴硬不肯承認,也只是為了賭皇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采文只要活著,多說便是多錯。”

“其實他最後那番話……”張小鯉喃喃地說,“他不是在求二皇子一如往昔對待冉冉,而是希望至少二皇子留冉冉一條性命,對吧?”

林存善點點頭。

張小鯉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幾分:“我真不明白……二皇子、大皇子,這些人鬥來鬥去,為什麽最後死的是我阿姐?受脅迫的是采文,性命在二皇子一念之間的是冉冉……還有阿奴和她家人……為什麽?”

不知不覺,已滿臉是淚。

林存善垂眸看著張小鯉,嘆息著伸手用衣袖替張小鯉輕輕擦去眼淚,張小鯉仍喃喃道:“阿姐念及采文和她一樣,找不到自己的妹妹。那夜,她剛發現我還活著,卻不敢同我相認,她想到楚楚,不希望采文和自己一樣,只能和妹妹錯過,所以才想幫采文,卻引發了采文的殺機……”

張小鯉哭的更厲害了:“憑什麽?阿姐一片好心,憑什麽反而好心沒好報?!”

頓了一下,她又極為自責地說:“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那麽相信地交代自己的身世就好了。如果阿姐不知道我是池夢鯉,或許也不會突發奇想,把采文喊去……”

林存善無奈地道:“這怎麽能怪到你頭上?我知道你傷心,但這又是何必?就算沒有你,思竹或許也會將采文喊去房間……你之前說得對,錯的人,除了采文,便是二皇子。這些人鬥來鬥去,又怎會有餘裕關心下面的人的死活?”

張小鯉死死地捏著拳頭,說:“其實,就算逃離京城,又能逃去哪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是王土,便有權貴橫行,我們就像螻蟻一樣。”

林存善沈默片刻,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走了?留在這裏,自己成為權貴?”

張小鯉痛苦地搖了搖頭,說:“權貴之上,還有權貴。說到底,沒有任何區別,不過是這些生而為王族之人的玩物,他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采文方才橫死,二皇子難道會受到任何責怪?無非是皇上斥責兩句,哪怕二皇子還曾設計殺害莫世濤……皇上與莫世濤曾是好友,那又如何?君君臣臣,臣子死了便死了,怎可能為他對自己的孩子動手。”

林存善又幫張小鯉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小鯉又長大了一點。”

張小鯉擡眼,看著林存善,眼睛通紅,道:“你有沒有聽到采文死前說的話?他說你這個神探,也不過如此……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他說的那句話,有很多意思。他……真的是殺害阿姐的兇手嗎?蕊姐姐,當真完全沒有可能動手嗎?”

林存善思索片刻,道:“此事,我也不知。但按目前推論來說,蕊娘的確沒可能。而且,若是蕊娘所謂,她本就行事細心,若還能想到這樣精妙的殺人手法,怎會不趁著整體修葺抱桃閣時,將思竹的房間也清掃一空?這些證據,她不能確定,我們一定會指向采文。”

張小鯉稍微放心了一點,疲倦地道:“嗯。對了,莫天覺有沒有同你說過,二皇子和采文,為什麽要殺害老莫大人?不是說,莫家向來中立麽?”

林存善頷首:“我知道,不過,此事事關重大,我們必須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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