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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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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昨日采文帶張小鯉和林存善走驚鵲門時還說用不上敬法房,今日張小鯉就一腳踹開了敬法房的門。

敬法房比較簡單,推門後是個公堂的模樣,後方有個往下走的通道,裏面是地牢,不過眼下並未關著任何人。

林存善跟在她身後,眉頭緊皺,張小鯉站著,等待莫天覺派人來給自己打板子,結果莫天覺獨自走了進來。

張小鯉有些疑惑:“莫大人要親自打板子麽?五十杖,大人恐怕手臂要脫臼。”

倒也並非嘲諷,而是善意相勸。

莫天覺僵著臉說:“我已同他們說過,今夜尚有迎春宴不得不赴,明日一早來領罰。”

張小鯉點點頭,也沒多說,便要掠過莫天覺走出去,莫天覺道:“張小鯉,你不解釋一下嗎?”

張小鯉停住腳步,疑惑道:“解釋什麽?”

莫天覺眉頭緊皺,回頭看著她:“張小鯉,我以為你雖偶爾魯莽,但絕非不知輕重、不問青紅之人……即便池東清說了你阿姐的壞話你心中不忿,又怎可動手打人?!你阿姐的事目前是定論,大家提及時言辭上有所不妥也是正常,你在柳縣時,未必沒有聽過別人的詆毀,難道你也是這樣一個一個打過去?!”

張小鯉想了想,道:“沒有,池東清是我打的第一個。”

“你自己也知!”莫天覺深吸一口氣,“那你打池東清,究竟是因為你阿姐,還是因為你仍在惱怒昨日他出言不遜?”

張小鯉也轉頭看著莫天覺。

莫天覺等著張小鯉的解釋,隨便什麽解釋。

張小鯉盯著他,突然釋然地笑了:“莫大人從來不信我……這話,我好像說了好多次了。也怪我自己,總想莫大人信我,但其實,別人信與不信,同我有什麽幹系?”

莫天覺著急道:“張小鯉……”

張小鯉打斷他:“莫大人說是,那就是吧。”

莫天覺有些錯愕地看著張小鯉,張小鯉快步走了出去,莫天覺只覺腦袋一突一突地疼,他並不想責罵張小鯉,更不願明日令張小鯉承受那五十杖,來此本是要同張小鯉商量,如何才能盡量減少這刑罰。

可張小鯉這態度委實……

甚至根本不像張小鯉了!

張小鯉機靈、愛取巧,雖魯莽,但也不會受不該白受的罪……本是如此。

林存善追著張小鯉出去,走之前匆匆道:“莫大人,你貴人事多,可能忘了——那位池大人,似乎也是涇縣三留村人。”

莫天覺一怔。

林存善一路追著張小鯉到了行雲堂外,伸手拉住張小鯉,說:“小鯉,我無意指摘你沖動,不過你就不能稍微忍那麽一小下?比如,在他回家路上,給他套個麻袋胖揍一頓,這樣你也出了氣,他也不知是你做的。”

張小鯉蹙眉,把袖子猛地抽出來,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林存善:“……啊?”

張小鯉嗤了一聲,拍拍剛被林存善扯過的衣袖,大步離開。

*

宮中的迎春宴略有些特殊,自掌燈時分開始,要一直到過了子時,迎接了立春才算完。

不過,會到場的,其實大多是王親貴族,官員都是聖上親自擬定邀請,這次也不過十二三人。

迎春宴迎春宴,自是有宴席,位置就在迎春殿內,這迎春殿倒非專門是為了迎春宴而設,一般有中等規模的宴席,宮內就會在此設宴,殿內陳設精致,地龍燒得正旺,厚重的門一關,絲毫感覺不到外頭凜冽的寒夜冬風,像是春日的確已早早來到這殿內。

迎春殿內正中自然是聖上座位,旁邊是皇後娘娘之位,下方一一陳列座位,自是諸位皇子王爺,還有些王室旁支,接著便是受邀的大臣。

隔著綿延不斷的長屏風,後頭依稀可見後宮女眷的身影,太子的生母早已不在人世,二三皇子的母妃亦在三皇子幼時因病逝世,這或許也是皇上後宮極為安寧的原因。

張小鯉換了一套幹凈衣服,同莫天覺和林存善坐在一起。

原本張小鯉和林存善是一起道的,莫天覺的在馬車在前方,但張小鯉和林存善入座後,莫天覺很自然地就在張小鯉身側坐下,想來這畢竟算是半個聖上家宴,座位安排並沒有那麽嚴謹。

張小鯉目視前方,坐得板正,然而她對面卻赫然是池東清。

池東清也換了一套幹凈衣裳,左眼青腫,嘴角也破了,看著有幾分狼狽。

張小鯉嘴唇不動,輕聲道:“為何他也在?”

不是說驚鵲門就他們三個能來嗎?!

莫天覺沒料到張小鯉會先開口同他說話,一頓後還是低語道:“他左邊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乃是三朝元老何太傅,曾為聖上親師,聽聞頗為賞識池東清,所以將他收作關門徒,應是何太傅將他帶來的。”

何太傅看見池東清的模樣,似乎非常震驚,詢問了兩句,池東清輕輕搖頭,何太傅嘆息了一聲,似乎也沒再追問。池東清和何太傅說完話,便轉頭目視前方,自然也看到了張小鯉,絲毫不懼地與她對視著。

何太傅此時註意到張小鯉,側頭低聲同池東清說了什麽,池東清仍是搖頭,何太傅蹙了蹙眉,又囑咐了兩句什麽,隨即又看向林存善,露出不快的神色。

何太傅是出了名的守舊派,尤其厭惡韃密人,如今見林存善這明顯有韃密血統之人坐在殿內,旁邊還是個女子,大抵是十分不快。

池東清挪開了視線,對她身邊的莫天覺和林存善彬彬有禮地頷首,莫天覺與林存善也微微頷首。

其實除了池東清,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張小鯉和林存善,雖然官袍一套,這張臉看著倒有幾分男女莫辨,可眾人都曉得,她是個女子,是不折不扣的女官。而林存善,也是罕見的韃密人,他二人坐在一起,可謂紮眼。

那些視線說不上多善意,更多只是打量,張小鯉一一掃過,面不改色,卻看見坐在首端之一的三皇子正看著自己,三皇子平日總是一身武裝,看著和其他鷹衛差不多,今日倒是正兒八經穿了一套金絲玄色長袍,看著簡直富麗堂皇。

見張小鯉終於看過去,三皇子露出招牌的爽朗笑容,伸手悄悄對張小鯉擺了擺手,張小鯉擠出一個笑,三皇子又指了指衣服,比了個大拇指,大概是在誇她如今穿了官服像模像樣。

此時他身側的二皇子輕輕敲了敲面前矮幾,三皇子立刻又板板正正地坐好了,倒是不見太子。張小鯉挪開視線,發現端王也在,而且也看著自己這邊,張小鯉正要阿諛一笑,卻發現端王並不是在看自己。

她微微側頭,看見林存善正與端王對視,林存善嘴角帶著一抹莫測的笑,端王也笑了笑,隨即挪開視線。

此時一陣悅耳的風鈴聲響起,隨即皇帝與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一道走了出來,兩人身後跟著宮女與汪公公,還有那個寸步不離皇帝的鐵侍衛,所有人都立刻行禮:“參見聖上/父皇/皇兄,參見皇後娘娘/母後。”

“都平身吧。”皇帝語氣輕松,顯然心情比上回在抱桃閣好了不少,他坐下,還不忘伸手帶了一把皇後。

張小鯉隨眾人坐回位置,小心地看著皇後。

聽聞皇後蘇妙彤是罪臣之女,父母皆被斬首,但先皇開恩,放了她與哥哥蘇震一命。蘇妙彤跟著蘇震走南闖北,後蘇震入了當時還是大皇子的皇上的府邸,為皇上當貼身護衛,蘇妙彤便也跟著入了大皇子府,但卻只是個普通的丫鬟。

只是她因容貌秀美,被皇上給註意。

後大皇子成為了太子,卻又遭二皇子康王陷害,逃至韃密,蘇妙彤與蘇震始終跟隨,蘇妙彤在隨龍之路上不輸男子,和兄長一起幫了皇上許多。

最終皇上在蘇震與莫世濤的幫助下殺回長安隨即登基,便將蘇妙彤封為了皇後,蘇震封為飛騎將軍。

蘇震與蘇妙彤是孤兒,兩人即便地位再高,也無外戚之憂。

後蘇震更是在皇上登基的第八年身亡,蘇妙彤除了一個昭華公主,便再無親人,故而皇上待她越發憐惜,這些年,榮寵不滅,宮廷內外皆奉為佳話。

這位出身低寒,卻榮登後位的傳奇皇後比皇帝小七歲,也已有四十。

可,觀其容貌,膚若凝脂,眉目溫婉大氣,身段窈窕,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而已,且她的美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就似她脖上的那一串瑪瑙翡翠,溫潤卻隱有其芒,不容小覷。

因張小鯉在偷看皇後,故而皇後第一眼也掃向她時,兩人的視線竟相撞了——張小鯉沒想到,皇後竟也好奇這女官是何等模樣!

張小鯉和皇後對視的瞬間幾乎呆住了,皇後卻是寬和地微微一笑,張小鯉頓時鬧了大紅臉,局促地低下頭。

莫天覺的餘光看著張小鯉,見她那樣,也猜到是怎麽回事了,登時無語,但又有幾分寬慰,至少沒像第一次見蕊娘那般流口水,否則真是丟盡驚鵲門的臉。而且,顯然她的心情倒沒怎麽受下午那場鬧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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