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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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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張小鯉有些神思恍惚地坐在大廳,心情有些覆雜,一方面,她還在為思竹之死難過,但另一方面,想到阿姐的案子很快就可以重新調查,她又不由得有些歡喜。

單谷雨坐在一旁,思索著什麽,蕊娘此時從後院處走出來,手裏提著兩壇酒,臉上又沾滿了淚痕,張小鯉道:“蕊姐姐?”

“我去地窖找了些思竹愛喝的酒。”蕊娘將那兩壇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想著今晚為她燒紙,為她倒些酒,讓她不要那麽寂寞……”

張小鯉有些難受地點點頭,采文突然小跑過來,輕聲道:“蕊娘,大人喊您過去一趟。”

蕊娘一怔,擦了擦眼淚,跟著采文進了雅間,不過林存善並未出來,張小鯉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單谷雨此時突然道:“小鯉。”

張小鯉看向她,單谷雨說:“你和林公子,究竟是什麽關系?”

張小鯉呆滯片刻,沒料到單谷雨之前沒問,現在突然提及此事,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怎麽說才好。

單谷雨認真地道:“你不必擔心,我並非詰問你是否騙我,若是如此,我此前就該問。但我想,無論真相如何,你必有你的苦衷,我不會追問。只是,從我觀察來看,你同林存善並非眷侶——我也希望你們不是眷侶。”

張小鯉道:“單姐姐為何這樣說?”

單谷雨眉頭緊皺,十分憂慮:“你可知林存善身子的情況?”

張小鯉擺手:“有些事我不太懂,但我也知,男女有別,除了有時候沒辦法,我會把他外袍解開,替他隨便擦一擦上身和腿,其他時候,我都是雇人為他洗澡。”

“我不是說這個。”單谷雨無奈道,“他身子底極差。”

張小鯉有些意外。

單谷雨說:“此前我每次為他診脈,他的脈象極為混亂,時而浮緩時而短促,我本以為,都是斷魂所至,可如今斷魂已好,脈象逐漸平穩,問題卻更加明顯——他寒氣入骨,水濕內生,虛弱非常。”

張小鯉眨了眨眼,道:“那,這是什麽病?”

“不是某種病,應當是從前受過寒沒治好,之後便落下了病根。”單谷雨思忖道,“他會不會武功?”

“會一些吧。”張小鯉回憶道。

那時候在破廟,他昏迷前還還擊了一下,武功雖不如張小鯉,但也算能自保的程度,而且張小鯉為他擦拭身子時,也瞥見過他身上有些練武之人會留下的舊傷。

單谷雨道:“習武之人大多身體強健,陽氣內盈,他習武身子卻還這般,可見從小便落了毛病,竟也一直拖著沒治……”

張小鯉突然想起林存善說父兄待他很差,張小鯉那時候還覺得此人講話一貫誇大,可如今想來,恐怕反倒是他說的太輕描淡寫了。

單谷雨接著道:“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你同他是眷侶。你身體這樣好,只要以後老實一些,別隨便受傷,活到七老八十都未必是問題,他卻斷然不可能。”

張小鯉不由得道:“他……能活到多少歲?”

單谷雨搖頭,斟酌道:“連算命先生都說,少年之人不算壽,我又怎可妄下定論。但……恐怕你看不到他頭發花白的模樣。”

*

蕊娘坐在桌前,看著對面的莫天覺和角落裏獨自坐著的林存善,緩緩道:“奴家明白,莫大人喊我來,是為了弄清楚,我與思竹的爭吵。我可以把所有吵架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林存善有些意外:“這麽簡單?為何方才在樓上蕊娘半個字也不肯說,態度那般堅決。”

蕊娘閉眼,竟又落下一行淚:“因為,小鯉不能聽……”

只有張小鯉不能聽?

林存善和莫天覺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困惑。

蕊娘道:“此事我告訴二位後,二位必也會……想方設法,瞞著小鯉。”

*

這一輪問話下來,林存善和莫天覺又單獨在雅間裏聊了好一會兒,兩人連午膳都沒出來同大家一起吃,張小鯉滿心莫名,但又因單谷雨說的林存善短壽而心情覆雜,也懶得去細究二人在聊什麽。

外面不知何時淅淅瀝瀝落了雨,隱有雷鳴,一樓的窗戶也都緊緊地關閉著,只能從半開的大門中窺得外邊的景致,這條向來最繁華不過的聽柳巷,已安靜了足足三日有餘,靜得連雨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寧靜,眾人都有些困惑且熟悉地往門口看去,猜到有人來了,莫非又是三皇子?

林存善和莫天覺也從雅間走了出來,那馬蹄聲越來越近,應是一列隊伍,隨即門口傳來鷹衛的聲音:“參見三殿下,參見馮大人、郭大人。”

還真是三皇子……

隨即是下馬之聲,大門被完全推開,三皇子一甩沾水的披風,身姿挺拔,隨手摘下鬥笠,丟給旁邊的鷹衛,身後跟著一隊人馬,大步走了進來。

他左邊是馮樂安,馮樂安一臉莽相,與右邊那人形成鮮明的對比,那人看著也不過二十來歲,神色卻極為沈穩,生得也頗為好看,若非身材同樣高大健碩,光看臉,倒似個書生,只是走起路來,略有些跛,正是郭新榮。

眾人立刻行禮道:“參見三皇子。”

三皇子見眾人都在,道:“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隨即走向莫天覺,開心道:“莫大人,你醒了就好。鷹衛先前就已來報,說是下毒之人已畏罪自盡,我本想第一時間趕來,但恰好郭大人也從涇縣趕回,便耽擱了一會兒。”

莫天覺對郭新榮點了點頭,三皇子道:“聽說,下毒的是那個思竹?”

莫天覺嘆了口氣,道:“是。”

三皇子搖搖頭,有幾分可惜:“喜歡你便說嘛,何必用這種手段,我和郭大人本都還覺得她畫技出眾,打算同二哥說,讓思竹去當宮廷女畫師呢。”

他用一種很松弛隨意的語氣說著這話,一時間倒也無人應答,三皇子自己似乎也沒覺得有何不對,道:“妄圖謀害朝廷命官,本該株連,但在此地,想來並無家人,莫大人如何打算?”

莫天覺道:“此事系她一人所為,且下官畢竟並未出事,她亦以死贖罪,何必再追究。”

“我就知道莫大人你向來心慈,那此事便不追究了,只是可憐我那皇叔,蒙受了不白之冤。”三皇子對林存善點了點,“林存善,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林存善含笑拱手:“是草民魯莽,將來若有機會,得向端王殿下好生賠罪。”

“行了,你也別草民草民的了,很快就要進驚鵲門了。”三皇子一笑,“郭大人在涇縣仔細調查了一番,你的確是林存善,莫大人,這回你也看走眼了。”

莫天覺拱手道:“是。”

三皇子道:“二皇兄說,林存善的確不可能是阿染琥,因阿染琥是韃密公主和韃密勇士所生,乃是個徹頭徹尾的韃密人,林存善雖生得好看,倒也不完全是韃密人。”

他倒是又誇上林存善好看了,林存善也一貫地不在意,對三皇子微微一笑。

三皇子也還之一笑,道:“二皇兄說,既身份已明,便按父皇之前吩咐的辦——林存善與張小鯉,即日起特赦入驚鵲門,官職由驚鵲門少卿莫天覺擬定。定好後,寫好名冊上呈吏部記錄便是。”

林存善和張小鯉同時拱手,道:“謝主隆恩。”

莫天覺也拱手道:“是。”

郭新榮瞥了一眼林存善,對莫天覺拱手道:“任務既成,我也該回去赴命了。告辭。”

他說著,對身後那幾個侍衛擺擺手,一行人轉身要走,林存善突然道:“等等。”

郭新榮一怔,回頭望著林存善。

林存善上前一步,滿臉笑意,直接伸手,搭在了一個侍衛的肩上,那侍衛此時面已朝向門口,頭上戴著盔甲,被林存善這麽一搭,身子微微發起抖來,林存善笑意更深,溫柔道:“兄長本文弱,幾月不見,竟成了郭大人身邊親衛……愚弟還沒好好恭賀一聲,兄長怎也不同我打個招呼,敘個舊?”

一邊說,眼睛也瞥向末排的另一個侍衛,道:“還有錢叔,若我沒記錯,您都五十有好幾了吧?這把年紀進京當差,是否太拼了些?”

那個錢叔佝僂著背,混在侍衛之中,臉上皺紋和老人斑都不少,被這樣一點,神色慌張。

閣內眾人都很快意識到這是何意,郭新榮面不改色,回頭看向林存善,抱歉地道:“這幾日趕路疲乏,竟一時忘了。我同令尊說了林大人將入驚鵲門之事,他大喜過望,又恐林大人在京城無人照料難免孤單,便讓林大公子和忠仆錢三來供林公子差遣。”

他說的這樣自然,仿佛將這兩人叫來,並不是為了試探林存善是否能認出自己的兄長,和家中的老仆。

林承志和錢三都立刻跪了下來,磕磕巴巴道:“參見大人/少爺……”

“哎呀,兄長相跪,也忒折煞我了。”林存善笑盈盈地將兩人扶起,又對郭新榮一笑,“郭大人有心,令林某可與家人相會,此番情誼,林某必牢記於心。”

郭新榮一笑,拱拱手,這回是真的帶著人走了,三皇子也爽朗一笑:“郭大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疑心太重,不過這樣也好,你的身份就徹底無人能指摘了。”

林存善頷首:“三殿下說的是,我亦十分感謝郭大人。”

“還有你,張小鯉。”三皇子道,“你說的倒也對的上,涇縣三留村十年前確實因為戰亂和旱災鬧過兩年饑荒,也有不少人將孩子販賣……不過,暫時還沒尋到可能是你父母的人。”

“尋到了,殿下也不必告訴我。”張小鯉認真道,“他們當年將我販賣,便已是決心不要我,緣分便已盡了。”

“話也不能這樣說,血濃於水。”他叉腰環顧了抱桃閣一圈道,“既然你二人身份沒什麽問題,給莫大人下毒的也畏罪自盡了,這抱桃閣和聽柳巷再封著也不適合了,你們收拾收拾,明後日便可重新開張。”

蕊娘盈盈一拜,道:“是,多謝三殿下。”

“至於你們兩個,也可以離開抱桃閣了,這住宿嘛……”三皇子思索。

莫天覺適時道:“既是驚鵲門之人,自由驚鵲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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