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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材與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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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材與備料

入了夜,微雨小心翼翼推自行車到院子裏。

不能在哥哥心目中是“有點”笨的形象,他要學會騎自行車,明天叫哥哥刮目相看。

微雨戴了護膝的,摔倒也不怕,盡管大膽地練習騎車。

怕騎車的動靜吵到屋裏的媽媽和哥哥,特地在院子的邊緣騎行。

月色亮汪汪的,夏夜裏的小動物們很嘈雜,他歪歪撞撞的出了汗。

塵遇不早睡,出房間到客廳灌水,模糊聽到什麽東西栽倒的聲音,隱約有鐵架碰撞。

該不會是小吉在院子裏騎自行車摔倒了吧。

塵遇透過窗戶看,看不見什麽,便走完走廊,拉開通往院子的門。

一看,男孩朦朧的身影努力地把自行車給拔起來,好像戴了護膝了。

塵遇下一節臺階,見男孩毫不氣餒地繼續騎,下定決心勢必要學會騎自行車的氣勢。

於是塵遇收回腳,既然這樣,那他明天驗收成果好了。

過了兩點半,微雨似乎是學會騎自行車了。

他的眼皮很重,兩只踩踏板的腳輕快,嘩啦啦的騎出很遠,只是方向有些小偏差。

微雨反應過來,“哈”地長舒氣,打起精神再一次騎,確定是真的學會了,風多麽暢快,背部的汗也涼爽。

微雨沒顧那麽多,在院子裏騎了個大圈,下了車推車去入眠時心想:

媽媽和哥哥會做夢嗎,夢裏會不會加入他騎車的吵,會把這份吵夢成什麽呢。

回房間後,微雨困倦又滿足地睡去。

月光照在他放松愜意的眉眼,那眉間攢著能讓哥哥刮目相看的雀躍。

微雨一不小心睡到中午十二點,太陽高掛,他心急,換了衣服跑到客廳,家裏空落落的。

趙英婉去駕校學車了。

微雨洗漱完找哥哥,怎麽哥哥也不在?去找那個男同學玩了嗎?

“哥哥!”這是他喊的最後一遍。

哪裏響起腳步聲,微雨回頭望,是二樓傳來,有人在下樓梯,光影變換,漆黑衣角。

是哥哥,那黑如墨的眼睛看向他。

微雨有點尷尬,剛才他像個貓崽子找媽媽一樣喊來喊去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起晚了。”微雨順順後腦勺,“哥哥,媽媽是去練車了嗎?”

“嗯。”塵遇轉身,又說:“桌上有餐包。中午我做面條。”

“好的。”微雨點頭。

“你吃嗎?”塵遇問。

“吃!”微雨說,“哥哥廚藝很好的。”

塵遇上樓去,微雨喊住:“哥哥。我吃完早餐找你學騎自行車可以嗎?”

“嗯。”塵遇上了樓。

微雨飛快解決餐包,喝掉半杯水上二樓,做傘室的門緊閉,他敲門,“哥哥,我吃完了。”

“你先去推自行車等我。”

“好的。”微雨噔噔噔地下樓。

將將帶自行車到院中,哥哥就來了,微雨已經學會騎車,推車非常從容。

“騎給我看看。”塵遇說,“要倒的話我扶你。”

微雨偽裝一下:“要不還是哥哥先掌著我的後座吧,放手的時候不要告訴我。”

“嗯。”

塵遇邊觀察微雨騎車的情況邊慢慢放手,能看出微雨昨晚就學會了的。

“哥哥,你教會我騎自行車了。”微雨的聲音和陽光同樣熱烈。

光裏,微雨側頭看哥哥,哥哥站在他的原點,他繞著哥哥騎圈,哥哥表情很淡。

“哥哥,怎麽了?”

塵遇說:“是你自己學會的。”

“是哥哥教得好,哥哥辛苦了。”微雨剎車下車。

他學會騎自行車了,哥哥沒有高興。

塵遇回屋去,到飯點了,餓了。

“哥哥,你不高興嗎?”微雨的畫外音裏,那輛因他急著跟上哥哥沒停好的自行車倒了。

“沒有。”塵遇說。

小吉說的那兩句話像是在討他的歡心,塵遇覺得沒必要。

“哥哥去幹什麽?”跑去扶車的微雨問,“哥哥是在做傘嗎?”

“去做面條。”塵遇踏上臺階。

“我來給哥哥打下手吧。”微雨又跑向哥哥。

“不用。”塵遇說。

做面條很簡單,放點青菜,一人一個雞蛋,晚上做什麽吃呢,趙英婉回來的時間不確定。

“哥哥,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晚上我們點外賣嗎?”微雨話變多,“要不哥哥教我做飯吧。”

“不需要教。”塵遇洗鍋。

“那我看哥哥做,學習一下,也給哥哥打下手。”

小吉的兩只眼看著人的時候像倆電燈泡那麽亮。

“不用。”塵遇說。

“哥哥,我會保持安靜的。”微雨討好道。

引發塵遇的猜想,小吉因為是孤兒院裏的孩子,所以性格是這樣的嗎?討好人什麽的。

“你不用討好我。”塵遇說,“正常相處。”

“哥哥,我沒有討好你。”

塵遇狐疑。

“我是想跟哥哥像親兄弟那樣親近。”微雨沖水槽說。

塵遇煎荷包蛋,油濺,微雨躲了一下,拿起砧板擋在他胳膊前。

“不用。”塵遇說。

“不怕痛嗎?”微雨的手臂被濺了一滴,印子很快消了。

塵遇好一會兒沒說話,盛出荷包蛋,這時說:“沒必要。本來也不是親兄弟,正常相處就好。”

微雨傷心了,不言語。

塵遇洗鍋接水,下調料煮湯,微雨便說:“哥哥,我可以幫忙。”

“那你洗青菜。”塵遇用鍋鏟攪湯。

“好的,洗多少啊?”

“吃多少洗多少。”

“那哥哥吃多少?”微雨拿起青菜分開給哥哥看,“幾根?”

“洗一把。”塵遇直接吩咐。

“好的。”微雨想在哥哥面前表現,利落分菜,放到洗菜盤裏沖洗,一些不好被沖到的地方扒開了指尖磨磨。

“哥哥開始做傘了嗎?會去找朋友玩嗎?我能看哥哥做傘嗎?”

塵遇反問:“你不是說你會保持安靜嗎?”

微雨仰起臉,抿緊唇,代表立刻就安靜。

面條和青菜陸續下鍋,塵遇拿筷子,微雨開水龍頭,塵遇洗了筷子在鍋裏攪一攪。

“肯定很好吃。”微雨小聲說一句,哥哥沒有嫌他吵的表情。

好安靜。

兩個不說話的人要把空氣的流動襯出來了。

微雨沒忍住邀請:“哥哥,吃完飯我要去小賣部買零食,哥哥跟我一起嗎?”

塵遇搖頭。

“好吧。”被哥哥拒絕也是意料之中,“哥哥喜歡吃什麽零食?我給哥哥帶。”

“不吃零食。”

“竟然不吃零食嗎?”怕自己聒噪,微雨小震驚。

塵遇盛面條,微雨推推碗,問:“哥哥小的時候也不吃零食嗎?”

塵遇瞧微雨,仿佛在說:這就是你說的會保持安靜嗎?

微雨一時沒體會到,“哥哥,我要買零食送給孤兒院裏的朋友,之前她們給我的包裏裝了零食的。”

塵遇默不作聲地盛面。

“不好意思哥哥,我再也不說話了。”微雨懊惱抿嘴。

兩秒之後,微雨指指面碗,豎起拇指,用唇語說:“好香!”

居然有人能在不出聲的情況下也吵,塵遇沈口氣。

各自端碗去餐桌,是有把手的面碗,不燙手。

塵遇看微雨要坐他旁邊的椅子,轉到微雨的斜對面坐下。

微雨又傷心了,如果哥哥的弟弟不是他,哥哥也會是一個好哥哥的,只不過哥哥不會跟他親近。

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他又怎麽能強求呢,再努努力吧。

那種親密無間的哥哥和弟弟,微雨在電視裏見過,很向往很羨慕。

他又不是從小就被領養,也不是哥哥的親生弟弟,他苦臉。

“鹹?”斜對面的哥哥問。

“不鹹啊,很好吃。”微雨驚訝,“哥哥那碗很鹹嗎?”

塵遇不吭聲,專心吃面。

“哥哥,垃圾晚上丟吧。”飯後,微雨報備:“哥哥,我等下去買零食。”

“嗯。”塵遇去洗碗。

微雨說:“我自己的碗自己洗。”

哥哥洗碗快而幹凈,手指很修長。

哥哥拉開櫃門放碗,他也跟著放,不是故意撞到哥哥的頭。

塵遇擡眼,“……”

“對不起哥哥,疼嗎?”微雨揉了一下頭頂,去幫哥哥揉。

哥哥敲開他的手,關櫃門,走了。

他想,哥哥不會生氣的,他不是故意的。

他跟蹤哥哥,被發現了,哥哥問:“你幹什麽?”

“哥哥去做傘嗎?”

“嗯。”

“等我回來能看哥哥做傘嗎?”

哥哥走遠了,可能沒聽見吧,反正沒有回答。

微雨背上書包,騎自行車去小賣部,買了零食,再去水果店買水果。

水果裝在書包裏,沈甸甸的勒肉,零食袋子放在車筐裏剛剛好。

騎到孤兒院大門,感覺車技進步了,午後的太陽火辣辣,不過微雨曬不黑,流了好多汗,T恤的一半汗透了。

微雨沒事先給院長打電話,和他玩得好的幾個女孩子在跳皮筋,紛紛喊他。

他離開在兩個小時後,書包輕了,騎車格外輕松。

那幫去打排球的男孩子們來了,個個曬得黝黑,微雨看著他們。

“你出門去?”有個男孩問他。

微雨放慢速度,說:“我回家。”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有些納悶。

走在後方的一個男孩說:“被領養啦!”

“哦!恭喜恭喜!”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排球?現在回家還早。”一男孩熱情地說。

“可以嗎?”微雨看過好多次他們打排球,想試試,“手腕撞來撞去的不會疼嗎?”

“我這兒有多的腕套。”男孩從褲袋裏抽出,“正好今天我們這邊少一個人。”

“我不會打。”微雨說。

“我們都可以教你啊,放心吧孩子。”男孩說。

微雨和男孩們玩得忘記時間,不是打排球有意思,是這熱鬧和被需要的氛圍讓人沈迷,他們都搶著教他打。

孤兒院裏的好幾個女孩子趴在那院墻上看他們打,時不時低頭去拍蚊子。

日落了,夜幕來臨,歡樂的時光過得快這一點微雨從小就知道。

男孩子們跟他告別,叫他騎車回家小心點,以後想打球可以再來。

其實他壓根沒學會打排球,他點點頭。

有人來了,深藍色的晚風帶來車輪滾動聲。

是有人騎著自行車來了,微雨和男孩子們一起望去。

是哥哥!

從熱鬧裏脫離的微雨頓時激栗了。

他還有哥哥,他有個哥哥,這是特別特別值得開心的事,這是特別特別有希望的事。

“那是我哥哥。”微雨介紹道。

“那正好你跟你哥哥一起回去,我們也就放心了孩子。”男孩說。

一個自來熟的男孩上前去搭話:“微雨的哥哥你好,微雨跟我們打排球了才沒回家。”

這位哥哥的臉可毫無喜色啊。

塵遇沒下車,看微雨,也不回覆男孩。

微雨心想,或許哥哥不願在別人面前承認是他的哥哥嗎?

可是哥哥來接他回家了,他還是該快樂。

“天黑了不知道回家嗎?”塵遇問。

微雨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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