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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甄家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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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德在書房坐了半宿,半夜才習慣性的往主屋走去,離得還遠就見燈還亮著,不由加快腳步往前走,他知道那是李氏在等他,心裏不由自責自己太粗心了。

尤文德邊走還邊懊惱的想,今天他情緒太激動了,李氏一定很擔心,偏偏他還沒好好安慰她一下就去了書房,一待就待到這個時候,不知道妻子如今會有多著急。

尤文德一進屋,李氏就迎了上來,見尤文德早已冷靜下來,暗自松了口氣,也沒多說什麽,把人拉倒飯桌旁,對身邊婢女點點頭,不一會兒,一眾溫熱的菜便端了上來。

尤文德聞道菜香,才發覺肚子已經跟他抗議了,才要拿起筷子,又停了下來,轉頭看李氏問道:“可用了飯?”

李氏給尤文德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沒說話,倒是一直服侍李氏的丫頭見狀大膽的開口,語氣頗有些擔心:“老爺,夫人今兒晚上說沒胃口,至今都沒吃東西!”

尤文德一聽不由皺起了眉頭,又嘆了口氣,起身拉過李氏一起坐下,開口道:“你呀!快吃些東西吧,唉,就當心疼心疼我了,你不好好的,你讓我怎麽有心思處理朝中的事?”

李氏聞言哼了一聲,斜眼瞪他一眼,開始用飯,看見李氏眼裏滿滿的羞怒,尤文德摸摸鼻子,笑呵呵的也開始吃飯。

用過飯,夫妻倆靠在一起,互相汲取安慰,尤文德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李氏,只能一下下的輕輕拍著李氏的背,先是外孫女又是孫女,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成親王和齊家,但是事實上他卻連馬上給孫女報仇的能力都沒有。

感覺到尤文德忽然沈悶了不少,李氏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伸手拍了拍尤文德,開口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整個夜空看不到一顆星星,看樣子今天陰天啊,李氏眼裏劃過厲芒,拉著尤文德的手陡然發力,一字一頓的道:“咱們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之後的日子裏,尤文德照常上下朝,似乎沒有什麽不同,但是戶部右侍郎卻明顯感覺到自己陡然間變得處處受制,舉步維艱,在戶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右侍郎不是傻子,雖然他之前和林如海鬥得很兇,但是他知道林如海並沒有那個本事,或者說整個戶部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只有一個人,但是他卻情願不去想。

越來越繁重的工作,越來越難過的日子,再加上上司多年積威帶來的心裏壓力,右侍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蒼老。

林如海也感覺到戶部的暗潮,右侍郎臉色一天比一天差,不過半個月的功夫卻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上司到還是平時那副樣子,沒有人能從他那張永遠表情嚴肅的臉上看出些什麽。

林如海知道自己也應該收斂了,戶部需要平衡,至少看起來要和平,被上位者過分惦記並不是一件好事,上司沒有直接明晃晃的動手大概就是為了這個。

在事情明顯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林如海絕不會跟尚書大人對著幹,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他的上官雖然看起來一副老儒生的架勢卻明顯是一個有手段的人,從右侍郎的情況來看,被針對絕對不會好過,就是不知道右侍郎到底怎麽惹到了上司了,亦或者是齊家惹到了尤家。

尤文德一邊暗搓搓的給右侍郎找麻煩,一邊和張家、劉家接觸越來越多,幾家人本來就是拐彎抹角的姻親。

李氏這段時間和琦王妃關系好了不少,每每看到被琦王妃擠兌得臉色發青的成王妃,李氏只淡淡的拿著帕子掩住嘴角勾起的諷刺。

成王妃本來近兩年就因為被劉、張、尤、賈幾家為首的女眷孤立,當然還要加上齊家的女眷,在女眷堆裏的日子就不好過,如今又被琦王妃時常擠兌,偏偏在老聖人圈禁多子的情況下,琦王妃這個原五皇子妃還是長嫂,琦王一家在新皇登基之後,地位又比成王一家高,成王妃心裏憤恨卻也沒有辦法,只能漸漸的減少外出。

其實要不是成王妃當年在原七皇子得勢的時候太耀武揚威,事事一副自己才是長嫂的樣子,完全無視五皇子夫妻,琦王妃也不會如今事事找她岔。

不久之後尤文德聽聞齊家嫡支外放的一個小官因為貪汙腐敗被抄家降罪,據說是被甄家的一個姻親查辦的,反正從頭到尾都沒有尤啟松的身影就是了。

尤文德難得心情好了一些,不愧是他兒子,既先小小的出了口氣,又間接坑了一把甄家,就是不知齊家這個嫡支子弟在齊家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能讓兩家鬥到何種地步,不過甄家啊,連那麽偏的地方都能伸到手,尤文德突然笑了一下,呵呵,果然不愧是他兒子,尤文德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著,甄家已近陌路,齊家還有多遠。

尤馨寧的受傷讓尤文德夫妻十分愧疚,養傷期間,山珍海味層出不窮,直到後來尤馨寧發現自己養傷養的胖了一圈,氣鼓鼓的和祖母抗議,李氏才住手,尤文德也不知該怎麽補償孫女,寶石原石送了一堆,想打什麽就打成什麽,又讓李氏帶著尤馨寧到京郊的園子玩了好長時間,散散心,當然為了祖孫倆的安全,尤文德把尤府的人抽了出了大半。

等尤馨寧的腳傷好了之後,又開始恢覆往日的樣子,只不過跟在身旁的人卻是多了許多,李氏甚至還找了兩個有些身手懂得醫理的婢女貼身跟著,尤文德也不知李氏是從哪裏掏出這樣的人的,他也沒多問,只在聽聞李氏已經開始琢磨專門培養一些這樣的人時,悄悄抽了下嘴角。

尤家也沒有一直籠罩在低迷的氛圍裏,幾個孕婦很快又吸引了眾人的註意,賈瑩這次懷孕,一直小心翼翼,但是李氏卻擔心她到時生產沒力氣,胎兒又養的太大。

尤清婉雖然是二胎,但是這次懷像卻並不好,吃什麽吐什麽,李氏急得不行,在廚房裏搗鼓了好幾天,弄出了些酸黃瓜給尤清婉送去,尤清婉才好歹就著吃進東西,吳家老二對著岳母千恩萬謝,尤清婉的樣子可是急壞了他。

相比之下已是第三胎的韓氏就比較讓人放心了,但是在尤文傑家私下處理了好幾個下人之後,李氏聽完下人稟報卻一下子臉色慘白,整理好心情跑去安慰了一通趙氏,李氏不由在心裏恨恨的想,上不得臺面的就是上不得臺面,捧得在高也沒用,竟會往後宅使勁,回家把家裏又裏裏外外查了一遍,才稍稍安心。

尤文德事後和尤文傑在書房談了很長時間,兩兄弟分開的時候,兩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從江南傳回來的消息看,甄家蹦噠不了兩個月了,人們都說落井下石不好,但是對於甄家,尤家兄弟有志一同的決定,他們一定要落井下石,就算把房子拆了,也一定砸死甄家。

京城的氛圍越來越壓抑,但是甄家卻絲毫不絕,賈瑩懷胎五月的時候,甄應嘉將他的嫡次女許給十二皇子為側妃,聽說因為正側妃的問題,甄家和十二皇子還爆發了不小的沖突,甄家自覺勢大,野心也越發膨脹起來,甄應嘉想要推十二皇子上位,甄家就是皇帝母族,必然尊榮無限,但是如果甄家還想要更加輝煌,並且延續這樣的輝煌呢?

甄家不由打起了未來皇後之位的主意,但是十二皇子本身就有正妃,而且正妃出身也不差,相比之下甄家雖然勢大,但是事實上甄應嘉本人並不是三品以上的高官,而且甄家還是典型的暴發戶。

甄家自然知道這一點,但是正妃可以弄死,而且這樣還正好,做繼妃的話甄家女身份上就比較合適了,但是十二皇子怎麽可能同意呢?不說他和正妃感情深厚,自幼就是被寵大、唯我獨尊的十二皇子怎麽能受得了被甄應嘉擺布的感覺。

雖然最後甄家退讓了,但是甄家和十二皇子之間還是產生了不可磨滅的裂痕,尤文德甚至有些懷疑十二皇子是不是才是深藏不露的那個,雖然甄家行事都是打的是十二皇子的旗號,但是十二皇子本身卻是並沒有參與過甄家做的那些事,要是此時傳出他和甄家交惡,而老聖人又還在,作為他最寵愛的兒子,聖人要清算甄家,甄家是絕無活路了,但是十二皇子即使再也不能如往日風光,除此之外他卻很可能基本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而且以十二皇子這些年的情形來看,這位就是一個被寵大的毫無心機的人,在沒了甄家的情況下,聖人即使不喜歡他,也不會過分防備他,甚至看老聖人的面子上他興許還會過的不錯。

眾人心思各異之下,甄家女終是成了甄側妃,甄應嘉之女出嫁的排場盛大異常,比之十二皇子正妃也不遑多讓,據說十二皇子妃當天臉色難看的不得了,眾人幾乎已經可以預料到十二皇子後院以後的血雨腥風。

婚禮場面盛大異常卻擋不住有些人看出其中的外強中幹,京城到底不是江南,不是一個甄家就可以呼風喚雨的地方。

婚禮第二天,尤文德一上朝就隱隱感覺到今天的氣氛很不同,想著前些天的消息,悄悄勾了勾唇,瞄了一眼身後的林如海,眼裏遮不住喜悅,或者說是幸災樂禍,不知是不是太過激動了他的身子甚至在微微顫抖。

林如海此時不能說是喜悅,他是在激動,甄家,把他們一家逼得幾乎走投無路,害得他幼子體弱,險些要了他命的甄家,終於,終於要迎來陌路了!

隨著一聲“有事啟奏無事退朝”開始,一名禦史馬上出列,彈劾甄應嘉徇私枉法,治家不嚴,縱子行兇,指出甄家在京欺男霸女,橫行無度,甄應嘉幼子竟當街強強民女,並將其老父致死,請聖人降罪。

此人話音剛落,又有禦史站出彈劾江南甄家貪贓枉法,橫行鄉裏,京城之事只是江南的十之其一。

兩位禦史之後真正的高潮開始,左都禦史系數江南甄家三十大罪,扣請聖人問罪甄家以正國法,仿佛就像是開了個頭,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官員出列,無一列外都是彈劾甄家。

甄應嘉幾乎顧不上這是朝會,不顧禮儀的出隊,狂呼冤枉,不想他這一番行為馬上就被禮部攻堅,吏部也站出來怒斥甄應嘉袒護同族,刑部則指出作為甄家族長本身就有罪,當嚴加訊問。

一個禦史拿出江南百姓送上京的血書一封承與聖人,其上悲呼甄家剝削民脂民膏,甄家子弟橫行鄉裏的語句幾乎見著傷心聞著流淚,聖人聽完之後臉色鐵青,尤文德這時也一臉嚴肅的出列,皺著眉頭,好似在為江南百姓擔憂,飽含憤怒的開口向聖人稟報,甄家在戶部的欠銀有百萬,至今未還一分。

林如海在尤文德出列之後,也馬上出列,歷數甄家進項,怒斥甄家不思回報朝廷,反而搜刮民脂民膏,無視國法,又在有大量財物的情況下無視聖旨不還欠銀,其心可誅。

林如海之後,又有人馬上站出來歷數甄應嘉進京之後的所作所為,怒斥其結黨營私,其心可誅,並且威逼利誘朝廷百官,其手段之殘忍下流,古今罕有,此言一出,登時引來不少人覆議。

又有人站出彈劾甄家在朝中排除異己,對不肯與其同流合汙之輩,大肆打壓,甚至栽贓嫁禍,害得不少朝廷命官,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整個一場朝會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幾乎全部是彈劾甄家,甄家一黨想要反駁卻找不到機會,即使有一兩個說話的,也馬上被其他聲音淹沒,不少原本甄家一黨的人都面如死灰。

甄應嘉沒有向其他人那樣悲觀,他拿著憤恨的目光,一個一個掃過所有出列彈劾甄家的人,甚至還悄悄看了一眼聖人。

看著不少對著他怒斥的官員,甄應嘉緩緩低下頭,憤怒幾乎充滿了胸腔,他在心裏默默的想著,詛咒著所有人,包括聖人,難道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打到甄家嗎?

都想的太簡單了,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甄家是不可能倒的,甄家還有貴太妃在,還有十二皇子在,甄應嘉嘴角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他淡淡掃過聖人,心裏嘲笑他的年輕和魯莽,居然以為人多勢眾就可以打到甄家,甄家還有最重要的保命牌在。

尤文德餘光掃見了甄應嘉的淡定和詭異,嘴角勾起一道嘲諷的弧度,很快又消失,快的無人註意到。

聖人坐在最高位,他一直盯著甄應嘉自然也把他的所有表情動作都看在眼裏,包括那詭異的笑,聖人卻也笑了。

林如海看著跪在前面的甄應嘉心裏幾乎樂開花,他嘲諷的想甄應嘉應該還在心存僥幸吧?可是聖人等了這麽久才出手,之前眼看著甄家在京城攪風攪雨,甚至明目張膽的結黨營私,聖人寧可在宮裏砸茶杯也沒有動手是為了什麽?

林如海想著被聖人特地截下的江南傳來的急報,甄家以及所有和甄家有關的人,甚至是大部分的京中官員都不知道甄家早已沒有了保命牌,江南甄家老太君,老聖人的乳母,老聖人親自冊封的奉聖夫人前不久去了,甄家這一回必死無疑了。

至於老聖人早就不滿甄家了,甚至要清算甄家就是經過老聖人同意的,而且這一回可能老聖人反而會要重罰甄家,林如海低頭遮掩自己壓不下去的嘴角,甄家啊甄家,真不愧是甄家,哈哈哈,孫子氣死了祖母,氣死了甄家的保命牌,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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